他们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握着不知在那?方乡野中翻出的钉耙和榔头,乌压压地蜂拥而上?。
指尖本?能地凝聚咒力,反应过来后五条悟收起架势,直接上?脚。
夏油杰比他多做过什么呢?
五条悟一面?漫不经心地应付石人的攻势,一面?思考。
没有。五条悟迅速排除了祠堂内的行动。夏油杰比他只多摸了牌位、给了小樱花一颗糖、撕了稻草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难道是……刚到八泽分开时的事?他想着,目光渐渐挪到头顶翻飞的红绸上?。
小樱花和那?个男孩除了部分石化,还?有一个共同点——反应迟钝。
据夏油杰转述,小樱花除了慢半拍外勉强还?能回答问题,阿树却像个失神的痴儿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失神……慢性失神的话,他们离去的灵魂去了哪儿呢?
五条悟眼神一利,双手?交叉挡住石拳,顺着力道飞速后退,后仰着地,扬起地上原本垫供桌用的红布,‘刺啦’撕下?一条,咬破手指……
细碎的水汽贴在皮肤上,让夏油杰猛然凝神,视野清晰时,庙宇的轮廓已然消失。
天空是压抑的昏黄,光线均匀得诡异,让人觉得自己住进了一颗老化灯泡里。
河对岸盘踞着一尊巨大的石像,与庙内一般无二,俯瞰着这片死寂的河滩。
夏油杰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河滩上?影影绰绰,是密密麻麻的灵魂。
那?些灵魂机械地捡起一块块灰白色的鹅卵石,颤巍巍地垒叠起来。每个灵魂头顶都悬浮着一串刺目的红色数字,那?些数字飞速倒退,每次跳动都压得人心口一抽。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传来,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就快要将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塔尖的刹那?,河对岸的提灯童子却漂过河面?,恶意地将手?挥下?。
石块滚落一地,女孩头顶数字也随之暴跌。她抽噎两声后再次弯腰,开始重复无意义的堆叠。
夏油杰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呼之欲出的毁灭欲。
不行,还?不是时候,不能冲动!那?些灵魂太过脆弱,他必须利用?规则,找到安全的破解之法?。
少?年在魂群中极速扫视,视线骤然定格在一个眼熟的男孩身上?,他的轮廓比周围的要更清晰,虽然动作?迟缓,但眼神还?算灵动。
“阿树?”他试探着叫出名字。
男孩头顶的数字较长?,他迟钝地转头,眼里闪烁着亮光:“你是…来、村子里……调查的、人?”
他语速磕绊,但和小樱花相比语意表达得很清楚:“在村里……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听…长?老爷爷说过。”
夏油杰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你来多久了?这里怎么回事?”
“不清楚……”阿树缓慢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永远堆不好……时间没了、就走过去了…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指向对岸的神像,神情?有些惊恐。
这时童子再次现身,又一次推倒了将成的石塔。
阿树扯了扯他的裤子,许是因为激动,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些:“哥哥,能不能解决……那?个东西……让我们堆完?”
夏油杰眼睛一亮,裂口女弹飞出去,剪刀寒光闪烁,直扑即将靠岸的石像。
在她快要越过那?条墨色的河岸线时,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只能挥舞着剪刀,将过了岸的童子撕碎。
石像散成一股黑烟,还?没等两人松口气,浑浊的河水开始向上?汇聚,几息之间,一个全新的石质童子便从翻腾的河里长?了出来。
新生的童子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朝着河滩上?某个即将完成的石塔遥遥一指,叫某个塔主人头顶的数字减半。
裂口女落回身边,夏油杰脸色铁青地将她收回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光再次投向那?些工蚁般堆叠石头的灵魂。
他蹲下?去,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模仿着他们的动作?,试图寻找其中的规则。
灵魂的数量缓慢地减少?着,隔一段时间总有那?么一两个归零的灵魂,他们会彻底凝固,随后蹒跚地踏入粘稠的河中,最终消失在子安像巨大的底座之下?。
堆了倒,倒了再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夏油杰只觉得一股难以再压抑的暴戾在胸口疯狂堆积,马上?便要喷发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轰碎这个领域不行吗?就算灵魂会受伤……
不…不行……冷静…要冷静……
他不禁扭头看向阿树,男孩还?在埋头苦堆,他头顶的数字越来越少?,但堆石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说话也越来越连贯,时不时捡一些零散的石头放到手?边。
夏油杰寻找破绽的同时,全部心神都用?来抵抗那?种莫名的暴躁,阿树这种变化此时他并未深想。
又一个数字归零了,这次是个中年女人,随着童子招手?,她僵硬地转身,一步步迈入死亡之河。
“够了!”
夏油杰霍地一脚踹向自己面?前堆了一半的石塔,几乎要不管不顾召唤出虹龙拼死一搏了,整个河原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天空像摔了的灯泡玻璃,被砸裂了道痕,河水翻起不规则的浪花,连那?尊巨大的地藏像似乎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所有麻木的灵魂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领域被强行撕开了道口子,外界狂暴的咒力掀动起这潭死水。
夏油杰眸光剧烈晃动,不由自主喃喃出声:“……悟……”
西岸·五条悟
“痛痛痛……什么破地方!挤进来差点夹到老子腰!”五条悟龇牙咧嘴地从石堆里爬起来,进来的一瞬,信息洪流般冲入了他的大脑。
“哇哦,杰在对面??镜像领域?”
熟悉的幽紫色咒力在对岸跳动着,东岸那?尊盘踞的石像也一并映入他的眼帘。
五条悟扫过河岸,这边的灵魂像被擦花的铅笔字,格外模糊。其中一个小女孩头顶的数字冗长?但痴痴傻傻,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河流。
五条悟转头,朝着对岸抬起下?巴喊到:“喂,那?边的石头疙瘩,识相点快把?杰吐出来,再把?这些无聊的把?戏撤了,本?大爷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无意委婉,五条悟能看出此岸的灵魂唯余小樱花的残缺,代表着她的肉身灵光未灭。与其让那?些已死之人不得安宁,不如?给个痛快地结果,让他们就此成佛去。
回应他是河流缓缓流淌的水声,地藏像垂着头,腿上?的孩子依旧沉睡,身后的童子依旧面?无表情?。
“啧,真不给面?子。”五条悟索性抬起右手?,咒力在指尖疯狂凝聚,压缩成一个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能量球。
“术式顺转——「苍」!”
蓝色陨星直轰地藏头部,它身后的童子抬起了拢在袖中的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在前方瞬间张开!
轰——!!!
蔚蓝的陨星与暗红的屏障狠狠相撞,咒力肆虐,飞沙走石,将河滩上?的雾气扯得粉碎。
“不愧是特级,有点意思!”五条悟眼中战意更烈:“再来!”
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以极致速度出现在另一个角度。
“苍!”又是一发咒力球轰出。
童子反应极快,屏障瞬间移动,再次挡下?。
轰!轰!轰!
五条悟闪出道道残影,一发发威力惊人的「苍」不要命般砸向地藏。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咒力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童子的屏障极其坚韧,但在如?此高?频率、高?强度的轰击下?也开始摇摇欲坠,裂痕不断扩大。
“哈!看你还?能撑多久!”
五条悟狂笑着,再次凝聚咒力。他喜欢这种战斗,喜欢将一切阻碍都轰成渣滓的快感。
这时童子的脸突然拧转到背部,东岸方向一些还?算富余的数字直直下?坠。它轻轻招手?,那?些灵魂便踏入浓黑的河水,依次汇入底座之中。
布满裂痕的屏障如?同被强力粘合剂修补,倏忽光芒大盛,屏障的厚度跟强度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五条悟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吸收灵魂……恢复伤势?!这鬼东西竟然能靠吞噬对岸灵魂修复自身?!这还?怎么打?!
地藏终于有反应了,石像的眼睛亮起猩红,冷冷地盯住五条悟,抬起了膝上?施印的右手?。
一道暗红光束弹出,速度快得超音速,在五条悟闪避的间当?拐弯,抓住大脑超负荷工作?下?无下?限的空洞。
“唔呃!”五条悟忍不住闷哼一声,左肩处炸穿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瞬间染红了高?专制服。
“术式顺转——「苍」!”
他强忍剧痛,立刻反击!
东岸·夏油杰
夏油杰掐着虎口,压抑心底疯长?的焦虑和躁动。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就算着急自己也不可能想现在这样?失去理智!为什么?领域干扰精神?san值随时间暴跌?
“大哥哥……”
夏油杰被喊得一激灵转过头,阿树正蹲在地上?看他,他的数字已经跌到了一个危险的低位,那?双眼睛却似乎比先前更加清明。
“你别急,快看河。”
夏油杰一怔,再次看向那?条宽阔得令人绝望的河流。
河水无声流淌,河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地方。
他看到了石子,那?些被自己推倒的石子,有些被冲击力带进河了里,有些随自己碾动的脚步滚落。
他细细端详一番,发现靠近河岸的水域里竟然沉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碎石!
夏油杰蓦然屏住了呼吸。
河水,可以被填平?不,不是错觉!河岸线在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地蔓延!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飞快串联——童子推倒石塔是一种维持领域运转的平衡机制,更是一场心理赌局!
解决之法?唯有自己推倒自己的石堆,精卫填海般填平河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看向阿树:“如?果不堆了?如?果我们自己把?石堆推倒?全部推倒?!”
阿树坚定地点头:“好,我们推进去,让河窄……”
对岸的神像突然飞速移位,像被人驱打的老鼠。河滩上?所有低头弯腰的魂魄齐齐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悟应该进来了,自己却没有看到他,为什么?
镜像空间?!
一个词惊雷般在脑中炸响!这个领域是镜像的,他在东岸,五条悟在西岸!而地藏像晃动是因为它在西岸受了攻击,同步到了东岸的投影!
“悟!”夏油杰失声大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家伙,千万别乱来啊!
西岸·五条悟
地藏的攻击接踵而至,道道暗红光束从各个角度疾风骤雨般射来。
五条悟身形在密集的光束中极限闪避,但攻击太快太密,且自带锁定,不击中目标绝不消失。
空中的红光越积越多,织成一个细密的毛线团,将五条悟裹挟在内,期间仍有源源不断的红光汇入进来。
暗红光束擦着腰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左臂皮开肉绽,森森白骨隐现!
五条悟呼吸急促,额角沁汗。无下?限对精神和咒力的消耗巨大,加上?高?速移动和不断释放的「苍」,他的咒力储备在飞速下?降。
更令他烦躁的是每次被迫闪避或防御,无法?持续压制对方时,河岸总会有灵魂被底座吸收,成为滋补石像的养料。
“该死!”五条悟咳出一口血沫,不再一味闪躲,而是悍然反击。用?「苍」轰击光束,甚至试图直接击穿底座本?体。
轰!轰!轰!
西岸的河滩早已面?目全非,像是被重炮反复犁过。那?些空茫的灵魂似乎受到了刺激,呜咽着本?能远离了风暴中心。
小樱花依旧抱着腿弯呆呆地坐在原地,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五条悟浑身浴血,他的动作?依旧迅猛,咒力依旧狂暴,但瞳孔深处疲惫和凝重在不断蔓延。
地藏捕捉到这一点,双手?合拢,远超先前的恐怖波动凝聚,暗红色的光线刺目欲盲……
六眼疯狂预警!五条悟的瞳孔缩成小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竟索性放弃了抵抗!
嗤啦——!!!
地藏的全力一击洞穿了他周身渐渐消弭的防御,狠狠贯入了柔软的腹部!
“噗——!”白发少?年身体猛地弓起,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踉跄后退几步,低头看去。
腹部碗口大的恐怖血洞前后通透,滚烫的鲜血决堤,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内脏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空茫无力的虚脱。
视野发黑,耳边嗡鸣,连地藏像那?再次亮起的猩红光芒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濒死边缘,五条悟那?被誉为五条家瑰宝的六眼和他的大脑却以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
咒力……负面?的情?绪……凝聚……压缩……负与负的相乘……负向能量……
那?么……反转呢?
由负……生正?
东岸·夏油杰
在子安地藏停止晃动那?一刻,夏油杰几乎停止心跳。
它停下?却没消失……悟,那?悟呢?!
“悟!”他朝着对岸嘶吼。
那?个白痴……他到底怎么了?!
不能再等了!
夏油杰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大吼:“所有人,听我说!停下?,别再堆了!把?你们面?前的石堆!全部推倒!推进河里!快!”
“推下?去!把?石子推进河里!快啊!”
灵魂们动作?一滞,空洞地望向他。反应寥寥,大多数依旧不知所措。
“推下?去!”是阿树!
他陡然堆倒了面?前的石塔,踉跄着扑向岸边,用?手?用?脚,将散落的石子狠狠踢向浑浊的河水。
“你们想回家吗?!想要离开这,就把?石头全推下?去!”
“回家……”
“回家……”
灵魂低声呢喃,无意识反复念着,渐渐有了分别。
“回家?我们还?能回家吗……”
“家有什么好的……”
“但我想回去……”
“我们要回家……”
透明的灵魂仿佛星星点点的萤火,在岸边与石堆之间徘徊,将那?些或高?或低的石塔推入河中。
石子落水的声音连成一片,那?宽阔得令人绝望的河面?,被河岸肉眼可见?地覆盖,浑浊的河水向中心飞速收拢。
对岸那?尊地藏像在视野中被拉近,它身后的童子霍然转向东岸,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些摇摇欲坠的魂魄。
有效!真的有效!
夏油杰内心狂喜,他一边冲到岸边,用?咒力卷起大片的碎石,一边继续大吼:“快!继续推!把?石子都推进去!别停下?来!”
河面?收拢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宽度收窄到原来的一半时,岸边已经没了石子。夏油杰望向对岸——那?不再是虚幻且遥不可及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同样?灰白,却犹如?地狱的河滩……
看到了河滩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身影……
五条悟狼藉地躺在碎石堆里,白发被血黏成一绺绺,那?身衣服被血完全浸透,碗口大的血洞贯穿腹部,鲜血还?在汩汩外涌。
现实与梦境重合,夏油杰目眦开裂,眼角淌下?血来。
“悟——!!!”
这声嘶吼,带着绝望和暴怒,响彻了东西两岸。
“虹龙!!!”
磅礴的咒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银白的龙形咒灵撕裂屏障,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朝着河对岸那?尊巨大的邪像扑去!
“大哥哥!等等!”阿树声音焦急,而夏油杰已经听不见?了。
眼见?无法?阻止,阿树朝着对岸吼道:“小樱花,把?你们的石块全部推进河里!”
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混乱,小樱花呆呆的眼睛终于有了反应,她爬着,吃力地把?石头往河里搬。躁动的灵魂目睹一切仿佛有了主心骨,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虹龙裹挟着夏油杰的狂暴,狠狠撞上?了地藏底座。暗红的光芒与黑紫的咒力激烈碰撞,红光四射过来,手?臂、大腿、脸颊……夏油杰疯狂到不管不顾。
西岸的石子纷纷落水。
另一半河流剧烈翻腾,慢慢如?溪如?线。东西两岸的灰白河滩无声汇合,镜像空间——破了!
邪像愤怒咆哮,河岸弥合,灵境归一,没了“对岸”的概念,它吸收空白灵魂的能力被剥夺,伤口无法?愈合,变得愈加狂暴。
看着发疯的地藏和惊恐的灵魂,看着濒死的挚友,夏油杰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召唤出所有咒灵:“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阿树忽然出声,他的灵魂凝实如?生人:“大家一起抱住那?个底座!”
吸收对岸的灵魂能汲取能量愈合伤口,那?吸收平原上?清醒的灵魂呢?
那?些方才恢复清明的灵魂没有犹豫,他们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带着残存的信念与解脱的渴望,义无反顾地涌向底座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
——飞蛾扑火,前路是湮灭,却当?做归家。
小樱花的灵魂还?是残破的,她歪头看了一会,迈着步子也想跟上?去,却被阿树颤抖地一把?按住。
无数带着信念的灵魂涌入进去,地藏像骤然迟滞,那?些清醒的“意识”正在干扰它纯粹由绝望构成的本?质。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五条悟沙哑的声音响起,在夏油杰酸涩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流淌开来,仿佛大脑深处某个一直休眠的中枢被彻底激活,过度活跃的思维瞬间跳出了桎梏,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
世界在他眼里不再是简单的结构和咒力,而是更深层流动的真理。
身上?的擦伤和消耗的咒力瞬间恢复,精力变得无比充沛,甚至要满溢出来。他眨了眨眼,脸上?是一种极其好奇,近乎非人的超脱。
“哇哦~”他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感叹词,语调飘忽:“原来是这样?啊……负面?乘以负面?,就能得到正面?的能量?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就是「反转术式」吗?原来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一股蓬勃的深红光辉凝聚起来。那?光芒强大却格外温暖,与绝望的河原格格不入。
“悟……”夏油杰声音嘶哑,忍住想哭的冲动,担忧地望着五条悟身上?突然变得陌生而神性的气场。
“杰,”五条悟转过头,眼睛亮得灼人,语速快得离谱:“你看,负面?的咒力经过精确的碰撞和反转,就能产生这种正面?的能量!”
夏油杰:“……”
很好!他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这家伙不仅学会了新技能,脑子也暂时有点脱线了。
“快点动手?!你这发颠的混蛋!”夏油杰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吼道,感觉自己的san值即将跌破底线。
“好——嘞~”五条悟笑嘻嘻地一翻左手?,苍蓝的光晕闪烁,左手?与右手?的赤红交融:“虚式——「茈」!”
幽紫色的能量球缓慢飞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精准地命中咒力紊乱的子安地藏像。
没有巨响,只有湮灭时的绝对沉寂。
地藏像从核心开始崩解,底座崩毁,蜷曲其中的灵魂溢出,如?同挣脱茧壳的蝴蝶,恢复成生前最美好的模样?。
河滩上?前仆后继的灵魂停下?了动作?,头顶的血色数字骤然消失。他们茫然抬头,看向那?温暖的光源。
夏油杰同时出手?,精准捏住那?团逸散的咒灵本?源,却没有急于发动术式。
璀璨的光雨中,阿树的身影已近乎透明,那?圆满灵魂散发的光芒温柔得如?同初融的雪。
他望着夏油杰,脸上?灿烂的笑容里掺进了一丝孩童无法?完全藏起的湿漉漉的悲伤。
“谢谢你,哥哥。”
夏油杰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没事了!坚持住,领域解除了,你的身体……”
他记得山下?痴傻的少?年。
“杰。”五条悟声音传来,平静淡漠:“没用?了,灵魂这么完整明亮,外面?□□早死透了。灵魂在这里补全的那?刻,就是斩断最后联系之时。”
夏油杰兀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五条悟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僵硬地拧向阿树。
阿树点头,笑容释然:“嗯,他说的对。谢谢你们让我最后能清醒的告别,我现在很温暖,很轻松。”
周围解放灵魂开始化成无数光粒,缓缓上?升。他们盘旋交织,如?星河逆流又似漫天光羽,照亮了崩溃的领域碎片。
“大哥哥……”阿树的声音清晰地穿过了灵魂羽化的簌簌声:“还?有件事想求你……”
夏油杰被那?抹悲伤攥紧,几乎屏住了呼吸:“你说,我一定做到。”
“请帮我告诉姐姐吧,我不怪她,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是一直明白。”
“让她不要愧疚,一点也不要。”
阿树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说,光点开始从他身体边缘逸散,升腾。
“如?果村子让她如?此害怕,让她离开这里。”阿树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一路向东,那?里有公路。去公路上?,去蓝天下?,去她一直想去的海边,好好活。”
他的灵魂彻底溢散,汇入了那?片浩瀚的光海,向着领域破碎后真实世界的夜空飘散而去。
“阿树——!!!”
夏油杰伸出手?,徒劳地抓握着那?片空无。指尖只有羽化残留的微凉,转瞬即逝。
可我刚刚答应,就要食言了啊!
“杰,老子看的很清楚,他刚刚笑的很开心哦。”五条悟摇头晃脑地撞撞他的肩膀,整个人兴奋得可怕。
领域彻底消散,眼前又是晦暗鲜红的祈愿带,它们在夜风中狂舞,与庙宇周遭吞噬一切的熊熊大火归于一体。
火光映照里,在坍塌破碎的庙柱下?,静静躺着死去的阿树和双眼紧闭的小樱花。
告别的伤感来不及沉淀, 就恍若一捧新雪落入了庙中的烈火里。
夏油杰情绪五味杂陈得可怕,他?没力气细想?,上前一把抄起阿树和小樱花便召出一只水鬼,喷出高压水柱压灭了庙中的大火。
“哇啊——老子好怕怕啊!老子也要杰温暖滚烫的胸膛安慰!!”
五条悟像只树袋熊把自己挂在了夏油杰脖颈上, 无下限瞬间延展开来。
夏油杰:“悟, 你没事吧?”
五条悟浑身是血, 脸上被半干未干的血沾了满了沙子, 腰腹的衣服前后破开, 勉强挂在身上, 看?得夏油杰揪心。
他?掬了一捧水, 扑到他?脸上, 用袖子细细把沙子抹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