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闻声?便停下步子,跟随其后的侍卫随之停步,四个?披甲执锐人?高马大的侍卫呈两行?两列杵在?他背后,气势慑人?。陆烬轩说他们手里的刀是比任何权力更?实在?的东西。
白禾就?那么站着,等待对面自己走到他近前说话,这?是一种?上位者的审视姿态。
何侍君嘴角刚挂上的笑容僵硬了瞬,可?对方不?动了,两边隔着十来米远,他们总不?能如此对望在?宫中大声?喧哗吧?何侍君无法,只得挂着笑容做出温和姿态慢慢走近。
甫一照面便落了下风,何侍君心?里是不?虞的,为了打探消息又不?得不?给足对方面子。他声?音朗润,优雅开口,“白弟,昨日你匆匆来回,兄长还?不?知你是搬去了哪里?莫不?是皇上赐了什么恩典?”
白禾手里捏着将要送去内阁的文书,身后跟着陆烬轩指派的侍卫,心?里仿佛有无限底气。他一无所有时尚且敢与何侍君甩冷脸,此刻更?是直接:“何侍君,我白家没福气,没你这?般隽秀如竹的公子。请莫要说笑了。公务在?身,不?便多谈,还?请何侍君借过。”
白禾抬眼直视何侍君,浅浅一笑,唇边竟有个?浅浅梨涡,然而他身后的侍卫目光冷漠,对拦道?的三人?目光冷漠,手按腰侧,透露不?耐。
“你!”张口要叱声?的矢菊被四名侍卫齐刷刷按住腰刀的动作吓得没了声?。何侍君心?下悚然一惊,望向白禾的目光变得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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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阿克顿《自由与权力》·英国
2.香肠战术:一种军事策略,其核心在于逐步、谨慎地实现目标,而不是试图一次性达成所有目标。这种策略通过一系列有限的军事行动和外交谈判来实现最终目标,类似于“蚕食”法(百度搜索)
第31章
“公务?”何寄文乃吏部侍郎公子, 何家家世本就好,父亲又做了大官,入宫做了三年?侍君, 他也曾一时得宠, 自是不憷区区四个侍卫的。倒是如果此时跟着白?禾的是御前几位叫人眼熟的公公,他还会掂量掂量。
只能说陆烬轩给安排侍卫的举动是陆元帅不了解启国皇宫里的人, 这些人也不了解陆元帅。
侍卫们只是手按刀柄, 并没有?其?他动作。他们是殿前营的, 主要职责是守卫政和殿和做仪仗,与负责守卫宫门和宫中?巡逻的宿卫营不同, 他们营里的人各个人高马大, 令人一瞧就威风凛凛威武雄壮。且殿前营见惯了大官, 对?后宫里的“主子”只有?表面恭敬, 毕竟侍卫司不受后宫管。
“白?弟不是侍君?何来的公务?”何侍君用温润的嗓音说话一点不显得阴阳怪气, 以至于直白?的打探在旁人听来成了真?切的关?心。
侍卫们一听他语气就松懈下来, 只当?这是宫中?妃嫔的闲话家常, 他们这些殿前行走的侍卫管不着这些。
白?禾眼帘一掀,冷脸看他:“我进宫日短,只闻侍君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不曾知晓你在朝中?也有?任职。不知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还是镇抚司?”
从昨天到今天,白?禾听了不知几个人说了几遍世宗遗训——后宫不得干政。
他不清楚何侍君入宫前的情况,但对?方既已入宫,必然什么官都不是了。否则有?此先例在,内阁如何能用这条来顶皇帝,压太后?
何侍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他绷住了表情, 维持住端方大气的笑容说:“白?弟说笑了,我不曾入仕。”大概是在后宫没遇过白?禾这样的打法,何寄文这番回应毫无?水平,甚至于犯了错。
他不该顺着白?禾的话做回应。而是该答非所问,转变话题。
于是白?禾自然而然顺着话说下去:“既如此,侍君是以什么身份过问朝廷公务?”
何寄文这下彻底绷不住表情,笑容隐去,皱起?眉拔高音量道?:“朝廷公务?怎会是朝廷公务呢?白?弟许是弄错了,你初入宫还没学规矩,本朝世宗有?遗训……”
已经?听腻那句话的白?禾抬手打断:“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我是否在办朝廷公务不是侍君该过问的事情。”
他双手重新拢进袖中?,捏着手里的几张纸,目不斜视往前走。
前世的傀儡皇帝是做得憋屈,但在皇宫中?,除了太后没有?一个人敢挡皇帝的路,哪怕是太后身边的人也不会。白?禾直直向前走,四名?侍卫就紧跟而上,不偏不倚在道?路中?央走。对?面何侍君只有?主奴三人,望着步步逼近气势强硬的五个人,何寄文主动退让了,他领着两个贴身太监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白?禾一行经?过自己然后离去。
“主子?”矢菊与明竹忧心忡忡觑着主子脸色。
何寄文露出笑容摇摇头,示意二人不用担心。至于他心里是不是气得咬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与何侍君的狭路相逢在白?禾心里留下些许不快,不过他手里捏着盖有?皇帝私印的由他亲笔书写的公文,他竟不再觉得一个不能干政的后宫侍君算什么。
他可是能够“干政的后宫”呢。
白?禾抑制不住嘴角微翘。这种感?觉与昨天他狐假虎威摔杯发脾气时不一样。就好像别人还拘泥在后宫宅斗时,他已在朝堂中?经?历风雨。
他可是要忙着办公事呢,哪有?工夫跟皇帝后宫的莺莺燕燕扯皮!
接下来去内阁的路无?事发生,他直接进了内阁值庐,在几位阁员惊诧的目光中?掏出他捏了一路的纸。
“这是皇上命我送来的。”白?禾双手捧着纸,没有?向大臣们行礼。“今日皇上于内阁与诸位大人议事,皇上令我做一份记录,其?已送往司礼监文库存档。这个叫‘会议纪要’,也是皇上命我做的,一份送司礼监,一份誊抄送递内阁。”
他将陆烬轩的意思提炼转达给众人,“皇上的意思,此供内阁与司礼监传阅,今日未与会者?人人皆可阅。”
听他说完,几位阁臣不知说什么好也没有?动,最好和稀泥的孟大人以接上谕的态度恭恭敬敬到白?禾面前双手来接。薄薄几张纸轻如鸿毛,从白?禾手里这一接却影响深远。
但白?禾话里全是“皇上命我”“皇上的意思”,就差皇上口谕几个字,身为?朝臣总不能晾着不管吧?孟大人本想着把白?禾当?传旨的人就是,忽略其?侍君身份。结果他接来一看,纸上盖着皇帝私印。
孟大人:“……”
一边议事一边有?人做记录本就奇怪了,这下不光写下来还盖上皇帝写字作画评鉴书画时用的私印,这算啥?公文还是私函?
孟大人搞不懂皇帝为什么搞这一出,他也不第一个看,而是转手把东西给其?他人。
白?禾不多留,当即拱手行礼告辞。
值庐里几位大臣在短暂的疑惑后果真?传阅起?这份“会议纪要”,看完之后众人:“……”
孟大人叹气:“别说,这手字不错,文字也练达。我原以为是像口供那样的记录,这颇有?起?居注的风采。”
“啪!”次辅一拍桌,险些把几个老同僚吓一跳:“好!好得很啊。做了文书盖了印,还有?一个记录入库存档,给我们看的却是另一份东西。”
几位大臣都不做声了。
记录原本长什么样他们不知道?,据白?禾的说法那东西直接入了司礼监文库保存,誊抄给他们的则是一份“删繁去简”的所谓纪要。
内阁大臣无?不是饱读诗书之士,谁没读过史?书,不懂春秋笔法?
这份盖着皇帝私印的公务可有?不少东西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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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纪要顺利送达, 白禾返回临时寝宫的步伐都?透着轻快。
上辈子他过得窝囊庸碌,浑浑噩噩十四年一事?无为。来到?这里不到?三日?,他写的东西就交到?内阁和司礼监去传阅, 虽不是皇帝的权力, 却第一次在政事?上有了参与感?。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坐在龙椅上发呆,不能说话的傀儡。他也可?以在朝廷重臣面前谈论政务, 他能亲手将自己亲笔书写的公文交到?大臣手中。
他还没有掌握权势, 可?依然感?到?愉悦。
这都?是陆烬轩带给他的。
他快步赶回寝宫, 迫切想见到?陆烬轩,想商讨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然而当?他踏进寝殿, 他快要飞起来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陆烬轩已经?没在庭中晒太阳, 他赤着上身躺在榻上, 榻边杵着个不知原本做什么用的架子, 上面捆吊着个白禾没见过的东西, 其底部延伸出一条东西直到?陆烬轩左手背上。
两个异色头发异样长相的番邦人?围在榻前嘀嘀咕咕, 其中一人?坐在陆烬轩前方看?不清在做什么。
在离榻不远的地方一人?背对白禾站着。
白禾先是一怔, 这才?从先前的欣悦中回神,想起他在殿外匆匆一瞥,见到?了何侍君身边的两个太监,站在榻前的人?自然是何寄文。
他的脑子“嗡”一下, 情绪差点爆炸。
“来人?!”白禾大步向内走几步,厉声唤人?。
随侍于殿内宫人?中立刻站出一人?,佝腰快步到?白禾侧前:“侍君有何吩咐?”
白禾阴冷的目光居高临下落到?这名公公脸上,小公公余光觑见皇帝跟前红人?露出这般神色,吓得人?都?要哭了。正得皇帝盛宠的侍君和曾经?得宠过的侍君撞到?一起,怕是要起风浪。
不止小公公这般想,殿内所有人?都?把目光同?时投向白禾。
“白弟也来了?”前不久才?在路上狭路相逢的何侍君故作惊讶回首。
白禾没理他, 对小公公斥道:“皇上龙体抱恙,分明说过要静养,为何放进来这些人??!”
他怒抬手一指,指的是何侍君。
他知道这些人?能够进殿肯定是经?过陆烬轩同?意的,他不清楚那两个番邦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动陆烬轩的伤口,但?比起这两人?,他此刻最想赶走的是何寄文。
在意识到?此人?走到?了陆烬轩面前以后,白禾慌了。
“你们是如何伺候的!”白禾拼命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用愤怒掩盖恐慌。
因为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他对何寄文是羡慕与嫉妒的。
从元红提点他与同?居一宫的何侍君打好关系时起;从他亲眼见到?何侍君是何等君子如竹的模样起,一根刺便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他没有原白禾的书生?崚嶒骨;没有何家?般的家?世;没有何寄文的清雅高贵。
他白禾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是启国人?,根本不是陆烬轩想要的合作对象。
如果有另一个人?走到?陆烬轩面前,对方有着更好的家?世,更了解启国,能提供更多帮助,更优秀,陆烬轩会不会放弃他另择他人??
听说何侍君是侍郎家?公子,有这般家?世却把儿子送进后宫,何寄文岂不比白禾更可?怜,有更多怨?
陆烬轩也会怜惜何寄文吧?
一定会。
明明昨日?才?拿需要静养的由头挡住太后探望,陆烬轩今天为什么肯见何寄文?
怒气?与恐慌一齐喷涌,几乎化作眼泪冲出眼眶。可?他只?能对着宫人?指桑骂槐,而不能正面对何侍君说一句半句。
他知道,人?一定是陆烬轩放进来的。他什么都?不能做。
“侍君息怒!”小公公吓得啪叽跪了,“是皇上……”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改口。
“他们是、是……萨大人?今日?来给皇上画像,是原就定好的。然后萨大人?发现皇上身体有恙就向皇上举荐大夫。”小公公是早上来告状的元红干儿子,告状时他有多会说话,这会儿就有多磕巴。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主子们不正面开战,便是要拿他们这些宫人?迁怒。
“白弟何必为难奴才?。”何寄文笑起来,难掩心里隐秘的爽感?,转头道,“皇上,臣忧心您龙体来探望,不想是惹了弟弟……”
话说一半藏一半,挑拨的话只?说一半更气?人?。何寄文声音清润,笑容优雅,浑身上下透着股清高,又不失对皇帝的亲近,不显阴阳怪气?。能够折服这种清雅如竹的男子可?比豢养金丝雀似的骄纵无脑美人?更令上位者兴奋。
何寄文全身不见谄媚,却处处是勾、引。
从没谈过恋爱,单身至今的陆元帅连个余光都?没给何寄文,“小白。”
听见陆烬轩的声音,白禾浑身一僵,怒气与惊慌被另一种情绪逐渐取代。现在的白禾已经?明白,这是委屈。
他咬着下唇不吭声,视线从小公公身上移开,却没去看?陆烬轩。
见皇帝制止,何寄文笑意更甚,仿佛斗赢了什么,不过他懂得见好就收:“既然白弟来了臣且先告退,明日再来探望皇上。”
陆烬轩终于给了何寄文一个眼神,但?仍旧什么都?没说。
何侍君行礼之后退出殿外,走时心里还在想,皇上称呼白禾直称姓氏,有点怪。
陆烬轩:“小白,来。”
白禾身上的刺仿佛瞬间耷拉下来,他小步小步走近榻前,可?这儿已经?围了两个体格高壮的人?,他在几步外就站住了,瞠大眼震惊疑惑地看?着番邦人?拿针线把陆烬轩伤口周围的皮肉如缝纫衣服一样缝起来。
“皇上!”白禾一下就忘了什么何侍君黄侍君,惊得要往跟前凑。
另一个番邦人?侧身让开,单手按在胸前向白禾微微躬身,然后看?向陆烬轩用比之更古怪的口音问:“皇上,这位是……?”
“我夫人?,白禾。”陆烬轩面不改色回答。
白禾愣住。
陆烬轩左手扎着针在输液,医生?坐在他右手侧缝合伤口,他不方便去牵白禾,便没有动作。
被小公公称为萨大人?的番邦人?向白禾问好:“白夫人?日?安。”
白禾不知如何向番邦人?回礼,只?能去看?陆烬轩。
另一边的小公公悄默声爬起来,退回墙角跟其他宫人?一道杵着。
“皇上,刚才?离开的那位也是您夫人?吗?”萨宁好奇问。
“不是。”陆烬轩抬眼,“小白,坐旁边一点,别挡到?医生?。”
听他这么说白禾便什么都?问不出了,自己去旁边搬了张凳子坐到?离榻十步远的位置。
这位置有点远,像是在赌气?。陆烬轩一瞧就笑了。
白禾安安静静坐着,把所有情绪压进心里,垂眼看?着地砖发愣。
医生?叽里呱啦说了句什么,萨宁就小声与他交谈,随后医生?在缝合下一个伤口的间隙回头瞄了眼白禾。
陆烬轩忽然问:“医生?说什么?”
萨宁惊讶抬头,接着用蹩脚的启国话回答:“请皇上原谅医生?的冒犯。他今年刚来启国,第一次见到?启国皇帝,所以好奇。”
陆烬轩挑眉,“好奇什么?”
“医生?说他听说启国皇帝可?以娶很多很多妻子,他很好奇您的妻子们。”萨宁说话很直白,但?也懂分寸,“只?是单纯的好奇您有多少个妻子,因为在我们国家?皇帝只?能娶一个妻子。他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告诉他您的一位妻子就在这里,他很惊讶。”
陆烬轩:“嗯?”
白禾蹙眉抬起头,还以为陆烬轩会纠正番邦人?,启国的皇帝也只?能娶一位妻子,其他都?是妃子。
“他惊讶白夫人?竟然是男人?。”棕发蓝眼的洋画师表情上看?不出不妥,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如同?谈论天气?一样说,“医生?和我一样是虔诚的信徒,男人?和男人?结婚违背教义,我们的国家?法律也不认可?这种婚姻。”
陆烬轩神情微动。
男人?和男人?结婚有问题?
陆·外星人?·元帅不懂这有什么好嘲的,值得这两个非启国人?拿来嘀咕,倒是后知后觉察觉到?这在这颗星球上好像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过他本人?没什么兴趣去了解这些,他瞄眼蹙眉望着这边的白禾,心里思忖。
嘲讽启国不就是嘲讽白禾?回想起来,好像内阁大臣提到?“侍君”的表情语气?也挺嘲讽的。
“啧。”陆烬轩总算对侍君在启国皇宫的地位有了模糊的正确认识。
等医生?缝合完所有能够缝合的伤,重新包扎剩下的伤口,留下几颗口服药片后,医生?用其本国语言说了医嘱,最后问:“真的不愿意接受输血吗?明显已经?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了,随时有可?能休克,甚至有死亡风险。”
萨宁将医生?的话翻译成?启国语。
陆烬轩低头看?着自己腹部丑陋的缝合线痕迹又“啧”了一声,“不需要。医生?可?以走了,我自己会拔针。”
萨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等他翻译给医生?,就听陆烬轩接着说:“表面只?有一个妻子,背地里找一堆情人?,听起来挺不错,皇帝还能睡到?大臣的妻子呢。朕就是单纯好奇,二位国家?的法律怎么看?待私生?子继承权问题。”
萨宁的表情一瞬僵硬,陆烬轩抬眼一看?,对方脸都?绿了,大约是在气?恼疑惑是哪个国家?的碎嘴同?行给启国皇帝讲了这些。
陆烬轩憋到?缝合结束才?敢开口嘲讽回去,主要是怕得罪医生?气?得人?中途下黑手。“来个人?,去跟医生?结一下医药费。”
第33章
洋画师和洋医生前脚离开, 邓公?公?后?脚回来,他手捧一叠纸禀道:“皇上,这是北镇抚司今日呈报的百官情况。”
“给白?禾。”陆烬轩依旧赤着?上身, 姿态松散的倚坐在堆叠的被?子上。洋医生给他打的药里有止疼药, 副作用使他昏昏欲睡。药里还有抗生素,效果如何他不知道, 他特意找医生要了药瓶看标签, 没看懂, 权当有效吧。
他一个外?星人哪敢输血啊,谁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颗星球人类的血, 只能寄望药有用了。
萨宁和医生说的语言其实听起来有点像帝国语, 他看药物标签上的文字也是字母拼写文字, 但实际差得挺远, 他听两人聊天半天只记住了几个词。
正是这么几个词让陆烬轩听出了医生两人不是单纯讨论启国人能娶几个妻子, 而是有意冒犯。
他们要是只说启国人也就算了, 偏偏萨宁故意点名白?禾, 这令陆烬轩不悦。
眼见?皇帝一副睁不开眼的模样,邓义没有犹豫,捧着?呈报递给白?禾。
白?禾接下呈报,已经有了自觉, 主动道:“皇上,我念给你听。”
陆烬轩睁眼:“不用。不用守着?我,你拿回房去看吧。”
白?禾攥紧了手里这叠呈报,闷闷应一声走了。
邓义眼睁睁看着?侍君带走镇抚司监察百官的呈报,微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陆烬轩惺忪的目光转瞬变为锐利,落到邓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邓义。”
“奴婢在。”邓义应声抬头, 撞上这样的眼神和笑容,心中顿时一凛,那目光仿佛刺穿了他的血肉骨头,从皮囊一直看到心里。那笑容更是令人颤栗,凉意从骨头里散发出来,冻得他僵立原地,连思绪也似被?冻住了。
“元红很会?说话,一般人都会?觉得好听。但朕其实不爱听。”陆烬轩说。
在司礼监被?元红压一头的邓义本该喜悦,可听了这话,他恍然感觉自己四?肢都开始颤抖。
“我更喜欢服从性?高的下属。”陆烬轩说完收回精神力?压制,然后?随意地调整下坐姿继续说,“升官可能不大行,朕给你发奖金吧。只要你保持……不说废话只服从朕的命令。”
邓义“噗通”一下跪地,膝盖磕在砖石上发出的声响清晰得仿佛印在殿内每个宫人耳里,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谨遵……圣意!”邓义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如此暗哑,也明白?过来皇上的意思。
他是司礼监二把?手,他想挤掉元红上位的心思在皇上这里一览无余。但这份心思大概无法实现了。
皇上需要元红这个会?说话能拿主意的司礼监掌印,而他只能做一个忠心的只会?执行命令的奴才。
他趁元红不在向皇帝献媚成功了,可他得到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
邓义深深叩首,心中明白?自己已别?无选择。他读出了陆烬轩短短几句话间透露的杀意——做不到就要承担后?果。
谁教他是主动投诚献媚的呢?
邓公?公?误会?了陆烬轩,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陆元帅哪里是那么凶恶的人啊,他自觉语气和善,完全是上司跟下属间友好商谈福利待遇嘛。
忽略掉他用精神力?震慑对方的话。
而且陆烬轩也没有把?人当奴才,他找的是下属不是走狗。
“起来吧。”陆烬轩阖上眼,又变得昏昏欲睡起来,“先?说那堆呈报里的重点,朕不听带无用信息的汇报。之后?把?今天跟着?白?禾的侍卫带进来。”
邓义顺从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觑一眼陆烬轩的脸,飞速思索今天这些监察百官的呈报里有哪些是“有用”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尝试着?列举了几条便停下来,不见?陆烬轩作声,暗自松口气退出殿外?,去宣跟随白?禾出门的四?名侍卫。
四?名侍卫进殿回禀,他们跟随白?禾在去内阁值庐的路上撞见?了何侍君,复述完两人当时的对话后?就见?皇帝睁开了眼。
然后?“砰砰砰砰”,跪了四?个,那动静与?邓义跪下时如出一辙。
今日御前值守的宫人:“……”
真?的要吓哭了!以前喜怒无常的皇上都没现在情绪稳定?的皇上让人害怕啊!
陆烬轩一睁眼就跟阎王睁眼似的,再一笑简直能吓死?鬼。
“你们就干看着??”陆烬轩低沉的声音彷如阎罗殿里传来,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像在宣判斩立决。
自觉见过大场面的殿前营侍卫真的没见?过这场面,四?个人凑不出一句话来。
“回去通知侍卫司所有人,以后白禾只要出这个寝宫的大门,侍卫必须随行保护,一次最少四人。但凡有伤害意图,故意有肢体触碰的人,不论对方身份,不问原因,一律——”陆烬轩声音冷沉,锋芒乍现,“准许击杀。”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俱震。四个侍卫心脏狂跳,磕磕巴巴答:“是、遵旨!”
回到侧殿房间的白?禾仍有些走神,捧着?一堆呈报在桌边坐下便阅览了起来。
富贵荣华还没回来,他在房中一人独处,看了半晌自己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内容。
许久之后?,他放下呈报来到床上,从枕头下抽出那本高帝的笔记,从头翻看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正殿传来传晚膳的动静,他这里也开始上膳了,始终不见?陆烬轩唤他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