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浅饮一口说:“后?妃居住内宫,这里是外宫,内外宫间还隔着御花园。打?板子用不了太长?时间,我?虽不知慧妃宫殿具体在何位置,不过单是从御花园到此的路,往返一趟的时长?足以打?完四?十杖了。”
荣华惊呆了。
“主子您……您怎可如此……”荣华讷讷道,说到一半又自?己将后?头几个字给咽下。
倒是白禾替他说完了:“如此冷漠无情。”
“主子……”荣华呆了几秒,猛然往地上磕头,砰砰磕得直响。“侍君……求您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白禾对?于这些?听着就令人于心不忍的“砰砰声?”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错开目光,反而?直勾勾盯着荣华磕头。
“看不出来,你待富贵如此有心。”白禾竟做出一副闲话的架势,“我?入宫第一夜,富贵蛮横将看守我?这个不肯安分的主子的活全部推给你。当夜我?受皇上召幸,从寝宫一回?来他就抢在你前头献媚投诚,在抬舆送我?回?来的御前太监面前摆出我?身边大太监的架势。他处处排挤你,你为他跑回?来求救,还肯为他磕破头。”
荣华磕头的节奏骤乱,若是细看会发现太监服下的身子在微颤。他内心惊惧,惊得屏息,不敢再听侍君后?头的话。
然后?他就在惊惧中听见白禾冷冰冰的声?音:“你爱慕富贵?”
荣华:“嗝?”
白禾扬起浅浅笑容,可爱的梨涡在颊边隐现,顶着纯真的表情说出最尖利刺骨的话:“不妨说说,慧妃的人无缘无故抓人打?人,为何独独打?富贵一人,而?放你回?来向我?求救?”
荣华磕头的动作戛然,他抬起头,亮出红肿破皮的脑门,嘤嘤哭道:“奴婢也?不知,奴婢只想救富贵……求主子垂怜,可怜可怜我?们……”
白禾冷笑出声?,“手段不高,倒是好用。”
他掸一掸衣袖起身,从荣华身侧走过,鞋子踩到了脏污的太监服,他直直走出房门,冷漠道:“跟上。”
荣华狠狠擦掉脸上的水渍,嘴角勾了勾,手脚并?用爬起来,追着白禾出门。
白禾带着他笔直走出寝宫大门,在门前稍停,目光环视试图寻找白日在外面见到的四?张熟面孔。
可惜此时已?经入夜,那四?人早就换班了。不过门外增加的一倍侍卫就为白禾一人添的。一见他出门立即就有侍卫抱拳行礼,然后?问:“侍君可是要离开寝宫?皇上有旨,您若出门必须带侍卫随行。”
白禾矜持颔首:“是。我?要去慧妃宫里。侍卫可方便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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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宫斗吧小百合!
第35章
白禾没说话前, 杵在宫门?外头待命的侍卫们本打算按上回规格,出四?个人跟着。然后白禾一说他大晚上要去慧妃宫里,这一群侍卫差点就当场给他跪了, 非说要侍卫司再调点人, 请白禾稍等。
白禾是要去皇妃手里捞人,他势单力薄肯定没那么容易, 心想多带些人也好。而他不?急着赶去后宫,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局, 短时间内他人不?到,这场戏唱不?下去, 富贵便不?会死。
少顷, 白禾乘在肩舆上, 前有侍卫开道, 后有侍卫跟随, 侧边有小?太监打灯, 前前后后二十来号人, 仪仗摆得比后宫任何妃嫔都威风,哪怕是太后娘娘也没有。
最离奇的是侍卫司都指挥使也来了。
白禾……白禾面无表情,眼神已经呆了。
他不?理解。
侍卫统领为什么在这里?
区区侍君出行,并且是在皇宫大内, 侍卫统领有何必要随行?
白禾并不?认为一份上谕能令侍卫统领随行。
他虽不?清楚启国官制,但?在上辈子他的国家等同这个职位的官职是正?三品。
慧妃的宫殿离御花园不?远,经过宫门?,穿过御花园后第一座宫殿就是她的住处。宫中灯火通明,一群宫人手持木杖押着富贵就在庭中显眼处,正?殿大门?紧闭,但?灯光从门?窗内透出, 隐有似人的剪影。
威风凛凛的侍卫仪仗拐个弯就到了宫殿外头,门?后望风的宫人打眼一瞧便懵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当先的几名侍卫已握着佩刀格开宫人,跨进门?内。
“等、等等!娘娘宫殿不?可?擅闯!”宫人的惊呼声迟了一步响起。
庭中一群人刚听见?呼声抬头便见?两?排侍卫哗啦啦冲进来呈八字排开,众人不?明所以地?愣住,随后是侍卫司都指挥使迈过门?槛。
慧妃宫中的宫人长在后宫,其实不?太认得侍卫统领,不?过他们认得统领那身与普通侍卫不?同的官服。一大群侍卫冲进来的场面让众人回想起几日前侍卫搜宫,又是一惊。
“统领大……”慧妃的一个贴身宫女正?要上前询问,就见?统领一侧身,一道淡色的身影迈过门?槛,不?紧不?慢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白禾。
“可?是白侍君?”宫女继续上前。
白禾毫不?怯场,直往庭中走,目不?斜视笔直走向被两?根木杖夹着脖子押在条凳上的富贵。
荣华小?步跟在他侧后,顶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焦急哭丧相:“主子,是富贵!您快救救他!”
他的声音像是惊醒了发?愣的众人,富贵扯着嗓子哭嚎起来,而拿着木杖的几名宫人则重重往他屁股上轮流打了一下。
“主子救我……我啊!!疼!啊!!”
一转眼富贵就挨了五六杖。
“白侍君。”慧妃的宫女连忙挡在白禾跟前,不?让他继续走,“不?知白侍君为何夜闯慧妃娘娘宫殿,您虽是侍君,却也是男子,您无故夜闯后宫……”
她没将话说完,却明明白白要给白禾扣一顶大帽子。
白禾停下步伐,但?不?是为她的话所威胁。他挪开落在富贵身上的视线投向正?殿紧闭的大门?,扬声道:“来人!”
侍卫统领站在原地?没动,抬手给了其他侍卫一个手势示意?。其他侍卫中立刻出列数人来到白禾身边。
“侍君。”
“把那太监带回来。”白禾抬起食指遥遥一点。
“是!”几名侍卫当即上前。
“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慧妃的贴身宫女陡然拔高音量,张开双臂往前一挡,其他宫人则肩挨肩挡到富贵前边。
“这是在慧妃娘娘宫里,岂容你等侍卫胡来!停下!”
慧妃手下的人反应不?慢,胆子也大,硬是正?面挡住侍卫。几名侍卫步子一顿,回头去瞧他们统领。
侍卫司接到的上谕是保护白禾,并无需要遵从其指令的内容,加之?他们正?儿八经的上司都指挥使在场,他们自?然是以对方命令为准。
公冶启沉沉的目光掠过白禾背影,冲他们颔首。
这些侍卫这才真正?动手,刀不?出鞘,只握在手里去格开拦路的宫人。
太监们一下子就被推搡开,宫女则仗着自?己是女子,而男女授受不?亲,挺着胸依旧做拦路虎。
“你们敢在娘娘宫里动刀子?!”宫女大声嚷道。
她这般一诈公冶启当下大喝道:“侍君命令,尔敢阻拦!”
说着这位侍卫统领终于不再杵着门口?,踏着威势十足的步子上前,在富贵的哭嚎声里来到白禾身侧,同时说:“谁敢阻拦就押起来!”
满庭院的侍卫齐喝:“是!”
接着不需白禾发一言做一行,侍卫们就刷刷扭住众宫人胳膊,拿刀鞘架脖子,制住众人后分出两?个人去架着富贵肩膀把人提溜到白禾面前。
就在此时,正?殿大门?洞开,慧妃被宫女扶着手缓步出来,一双美?目扫过庭中,嘴角挽起温柔的笑:“原是白侍君驾到,这般动静本宫险些以为是皇上来了,不?敢匆忙出来怕在御前失仪,只得先整理了番仪容。”
慧妃温温柔柔,话说得漂亮,一上来就先解释为何自己躲在屋内不?做声,这会儿才出来。
“见?过慧妃娘娘。”公冶启拱手向她先行了一礼。
“统领大人。”慧妃稍稍回礼,然后将目光转向白禾。
白禾没有行礼,只回以冷冰冰的目光。
“我应该怎么称呼白侍君?”慧妃好像很大度,柔柔笑着亲切说,“侍君是男子,以姐妹相称定是不?妥,似只能以姐弟相称了。弟弟这般晚了来后宫是有什么事?”
她没有和她的宫女那样给白禾扣帽子,反而语气和善,态度亲和,明摆着装傻。
白禾瞥眼被侍卫架在手里仍在呼痛的富贵,此时荣华已经凑到富贵身前伸手去搀人,嘴里在小?声劝慰对方。侍卫见?状就撒了手,荣华独自?搀扶力道不?足,一下子没搀住,差点把富贵摔到地?上,害得他大声惨叫了声。
慧妃仍旧笑着,仿佛没看见?富贵的惨状。她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之?上,从高处看向白禾,脸上的表情无异样,心里却是痛快的。她身边的宫女昂首挺胸,傲然俯视着台阶下方的众人。
公冶启不?做声,侧目盯着白禾,灯火明灭中无人看得清他眼里的不?屑与傲慢。
白禾明明带了一大群人来,实则孤立无援,孑然一人。但?他的表情很稳,平静地?问:“慧妃娘娘何故抓我身边的太监,且罚他四?十廷杖?”
慧妃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这奴才竟是弟弟的人?”
白禾不?动声色,就静静看着她演。
“这可?不?巧了。”慧妃侧了侧脸,她身边的宫女自?然接话。
“这狗奴才偷盗宫中财物,冲撞贵人,教?我们姑姑碰上便按宫规罚了。娘娘协管后宫,周姑姑是娘娘宫里管事,按宫规处罚一个小?太监有什么问题?”宫女傲然说。
慧妃依旧柔柔笑着。
白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猜到这是一个局,但?拿不?准是怎样的局。
他也不?在乎富贵是真犯了错还是受自?己牵连,不?过人是一定不?能留在慧妃手里的。富贵是内廷分配到他身边的贴身太监,无论两?人是不?是一条心的主仆,主子和贴身太监这个关系是铁定的。对富贵收买威胁也好,屈打成招也好,只需略施手段就能让他攀咬住白禾,从白禾身上撕下层皮。
所以不?管白禾愿不?愿意?保下富贵,至少人不?能留给对方。
白禾不?急着来找慧妃则是因为富贵挨了打,荣华却能回来向他求救。
或许荣华是与慧妃等人一伙的,又或许荣华是被故意?放走的,无论哪种可?能均只表明一点:慧妃想把他引到后宫。
所以白禾不?到场,富贵死不?了。
现在白禾人到了,配合慧妃搭好了戏台,对方唱出来的戏却平平无奇。
白禾不?解。
对面如此费心,总不?会单纯是打富贵一顿泄愤吧?
“我初入宫不?太懂规矩,但?富贵胆小?蠢笨,做不?出偷盗之?事。冲撞贵人不?知是冲撞了哪位?我定叫他向贵人磕头认错。廷杖已打了,再罚他些银钱便是。我身边只有两?个太监伺候,缺不?得人。”白禾否认偷盗之?罪,只认冲撞贵人的,“慧妃娘娘宅心仁厚,不?是酷吏之?徒,一定不?会徒造杀孽。”
他用嘲讽的措辞说着求情的话,把慧妃与酷吏相比,气得慧妃差点挂不?住笑。
她是深宫后宅之?人,不?是傻子好么?她也知道酷吏为人人唾骂厌恶!
“放肆!你竟拿娘娘比作酷吏!”慧妃的宫女厉喝。旁边被侍卫押着的那位宫女不?甘落后,亦在旁叫起来。
“宫里打板子多的是四?十、六十之?数,哪里重了!宫规惯来如此!”
白禾偏头看去,“你是林姑姑?”
“不?是!”宫女理直气壮。
“林姑姑何在?”白禾转回头问慧妃。
“她身体不?适,并未在。”慧妃抓了抓想要回答的宫女,自?己答道,“弟弟寻她作甚?”
“既是林姑姑抓人处罚,慧妃娘娘若不?好改判,不?妨叫她来。”白禾抬眼冷然直视她,“还是说……林姑姑根本与此事无关,人是被慧妃娘娘宫里的人无故抓来,又被娘娘以莫须有罪名判罚廷杖?”
慧妃笑容一冷,声音仍旧温柔:“弟弟何出此言?她只是身体不?适,不?适宜过来。待她身子好些了你若想见?本宫自?当教?她去见?你。”
白禾转头问:“统领大人,今日午间有人在皇上寝宫门?前喧哗闹事,当时侍卫抓了几个宫人,不?知人是当场放了还是如何,其中是否有一个慧妃娘娘宫中的掌事姑姑?”
公冶启一愣,白天的事他只听了下属汇报并未上心,因为闹出问题的是皇帝妃子和内廷宫人,人也当场交给了内廷,与他们侍卫司没什么关系。他哪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个林姑姑!
在场侍卫也没有一个白天当值的,没人说得清楚白禾的问题。
“人当时就交给内廷了,臣不?清楚。”公冶启表面不?偏不?倚的回答,然而这个回答一出慧妃就接着笑了,这样的答案与打白禾脸无异。
白禾又瞥下他,掩在袖中的手已不?知不?觉攥紧成拳。
这个侍卫统领今晚若是没来就好了,有此人在场他便难以借侍卫的势,看似是带了一大群人来,实际上他面对慧妃只得孤军奋战。
而侍君的身份在皇妃面前不?值一提。
怎么办?
他该怎样做……
绝不?能让富贵背上盗窃宫中财物罪名,这极易牵扯到他自?身,慧妃那方随便拿出一个御赐物件塞到富贵身上,富贵再给一句口?供就能攀咬上他,指证为他指使偷盗。御赐之?物只能供奉陈列不?可?变卖,扯上了就是欺君,重则杀头。
冲撞贵人反而没什么,皇宫之?中除了皇帝没有更贵的人了,皇帝是陆烬轩,他不?点头谁也没法以此落罪。只要不?是皇帝冲撞到任何其他人都是可?大可?小?的罪,而且这事不?易攀扯。慧妃如果没有和其他人合谋,这事顶多说成是冲撞到了她自?己。
“荣华,送富贵回皇上寝宫,再去请御医给他看看。”白禾心念电转,决定先把人送走。
“这……”荣华面露犹疑,支支吾吾,“主子,那富贵的杖刑算完不?算完啊?”
白禾霍然瞪向荣华,目光狠厉得仿佛要吃人,心绪陡然起伏,切骨的恨意?由心而生。
在他孤军奋战的最困难时刻,荣华向他捅出了最锋利的一刀——荣华不?会带富贵离开,他要把富贵的罪名落实。
判罪行刑,有罪方有罚。
富贵这刑罚算不?算挨完?
完不?完前提都是富贵有罪,慧妃这方判罚无误。
慧妃脸上笑意?温柔,在白禾眼里则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面目狰狞、择人而噬。
白禾目光转向她,手脚冰凉。
但?他还没有崩溃。
他不?会是孤立无援,陆烬轩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有这里所有人都没有的帝王庇护,他怎么能被如此小?伎俩击溃?!
“来人!把富贵送回寝宫!”白禾压抑住声线的颤抖高声喝道。
庭中侍卫纷纷去看统领眼色,公冶启无动于衷。
好在白禾的声音够大,传到了宫门?外,一路给他抬肩舆而来的小?太监们听这声呼喝后未闻其他动静,提灯太监一招手带着几人跨进宫门?,垂首默声直直走向富贵和荣华。
侍君这种没有正?经位份的后宫身份其实是没资格坐肩舆出行的,然而从第一夜陆烬轩召白禾“侍寝”时起,肩舆出行就成了白禾的特权,为他抬肩舆的自?然是从御前伺候的太监中直接抽调的。这些小?太监品级不?高,但?是是切切实实在御前做事的。
在皇宫之?中,官职品级的高低永远不?如与天子的距离远近重要。他们给白禾抬了几次肩舆,深知他的受宠程度,侍卫司不?理会白禾,他们会。皇帝对白禾的宠爱程度就是他们遵从白禾意?思?的程度。
慧妃乍见?一帮小?太监跑进她宫里,柳眉深深蹙起,她的宫女不?悦呵斥:“站住!哪里来的狗奴才也敢闯娘娘寝宫?!”
这些太监非但?不?站住,反而继续走向富贵,一个手里提灯的太监来到白禾另一边身侧对慧妃躬身行礼,然后不?等慧妃叫起就自?己抬起头。
“回娘娘话,奴婢们是皇上跟前听差的。”灯烛的光芒清楚映照着小?太监的脸,露出一张慧妃觉得面善但?不?认识的脸。“奴婢干爹是元红总管,奴婢们无意?闯娘娘宫殿,只是侍君有命,奴婢们得听从。”
原来这个小?公公就是胆大到代元红告状的那干儿子。
慧妃表情一变,狠狠抓了把呵斥对方的宫女手臂,宫女面上闪过痛苦之?色,但?一声不?敢吭。
“原来是元总管的干儿子,怪道本宫觉着面善呢。公公怎地?到本宫这儿来了?可?是皇上有吩咐?”慧妃故意?把话往皇帝头上拐,装傻忽视白禾。
白禾紧攥的手微微松开,向前半步道:“把荣华也带回去。”
慧妃装傻,他就无视她。小?太监们听话得很,上去就揪住荣华,另外的人抬起富贵。
“嘶疼!轻点、你们撒手!!”富贵发?出杀猪般嘶嚎。
“主子?主子为何把我也……”荣华喊道。
白禾看也不?看两?人,模仿陆烬轩白天的语气漠然说:“堵上嘴。”
还空着手的太监连忙凑上去掀起两?人衣摆囫囵往他们嘴里塞。
“慢着!”慧妃再也稳不?住了,急得拔高声音喊,“公公,这奴才的廷杖还未受完,不?能带走。”
小?公公笑着说:“娘娘不?必忧心,剩下的内廷自?会处置。动作都麻利点!先把人带走,再回来给侍君抬肩舆,别教?侍君等着你们!”
说完他就杵在白禾身旁不?动。
慧妃终于气急,什么温柔贤惠都忘到脑后了,尖声道:“都给本宫站住!简直放肆!一群狗奴才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慧妃气懵了,说话没一点分寸。
白禾垂了垂眸,又或许她同太后一样在皇宫待久了,做惯了“主子”而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
小?公公神色微变,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搅和了。
“慧妃娘娘稍安勿躁,既然您与白侍君双方各执一词,不?妨由臣的侍卫司来查一查,侍君这个太监究竟有没有盗窃宫中财物。”公冶启说道。
慧妃一愣。
白禾蹙起了眉。
第36章
公冶启带着侍卫司插手后宫争斗, 慧妃正在气头上,人有点不理智,亦是色厉内茬之?时, 一听他的话就慌着借坡下驴, 连忙同意?,接着迅速找回信心?, 隐晦地?与身边宫女交换一个眼神。
“查可以, 但还请统领大人抬抬手, 先把我们?娘娘宫里这些奴才松了绑。”宫女昂着头说。
公冶启果?真抬手,侍卫们?便松手放了人。
白禾眼神阴沉下来。
他知道此时最佳的做法是强行带走富贵荣华, 不给他们?任何设计的机会, 但他这里只有几个仗元红势、勉强够得上皇帝一片一角的小太监, 对面却是侍卫司都指挥使?及一位协管后宫的皇妃。
除非抬出陆烬轩, 否则他带不走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没做。
他意?识到了不寻常处。
侍卫司都指挥使?并非小官, 非宫闱之?臣, 侍卫只是护卫这座皇宫和皇帝的臣子。说句难听的, 后宫斗得头破血流;内廷宫人争得井里塞满尸体都不关侍卫司的事。
公冶启为何要插手后宫之?争?
他以何立场,在谋求何种利益?
白禾尝试用陆烬轩教他的方式去思考,他想不明白,却本能觉得不对劲。
但他认为有一点毋庸置疑。一位年近不惑之?年就已身居高位的天子近臣不应当?轻易涉足后宫之?争。公冶启试图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后宫的事。
公冶启冲富贵一扬下巴:“先搜身。”两名侍卫立刻架住人, 另有一人动作熟练地?在富贵身上由上至下摸索。期间拽下了他嘴里塞的衣摆,人立刻惨叫起来。
“疼——不要碰我!”
在富贵的尖叫声和侍卫不断摸索的动作里,一个巴掌大薄薄的黄纸包忽然?掉落到地?上。侍卫动作一顿,赶忙弯腰去拾。
富贵脑子还没被?打坏,瞪大了眼盯着那纸包挣扎大叫起来:“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冤枉啊!!”
架着他的两个侍卫抓着人岿然?不动,搜身的侍卫已退开?几步,揭开?纸包瞄了一眼。众人只见侍卫脸色一变, 立即盖上纸捧着东西快步到公冶启跟前双手呈上。
“统领。”侍卫低声说。
公冶启没有接东西,而是就着侍卫的手揭开?纸的一角瞧了一眼,然?后说:“速去查验。”
侍卫领命重新包好纸皮快步离开?宫殿。
慧妃看到陌生的黄纸包蹙起柳眉。她算计白禾——富贵用的盗窃之?物分?明在她那个被?侍卫抓了的宫女身上,是一枚镶玛瑙金凤钗。
金银首饰拿去熔了可以直接当?钱用,比起盗窃宫中其他物件,这更容易脱手和无?法被?追查。
东西一熔鬼知道它原本是什么东西来自?哪里。所以宫中人若要偷运东西出宫变卖也多?是选择金银首饰。她用金钗栽赃贴合实际。
这纸包里的又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这小太监真的偷东西吧。
慧妃就是真傻子也该察觉到不对头。
“看来这位公公身上真的藏了东西,请二位贵人稍待,等侍卫司查验,验明此物后定能水落石出。”公冶启一改此前的冷淡敷衍,认真说起话来,其语气虽极力表现得平静,可他一双眼睛在灯火照明下迥然?有神。
他在兴奋。
白禾垂眸,冷汗涔涔。
慧妃勉强笑起来:“查验恐需些时间吧?今日天色已晚本宫也乏了,明日有了结果?统领大人再回禀一声便是。这么些男子聚在本宫宫里终归不妥当?,惹得皇上不悦就不好了。”
公冶启抱拳道:“娘娘请耐心?等一等,我侍卫司人手足,查验东西很快的。偷盗宫中财物看似是小罪,躲避宫门检查偷运物件出宫却是桩大事。慧妃娘娘抓的是宫人偷东西,我侍卫司却要查守卫宫门的大事。”
说是大事,其实就是往偷运东西入宫谋害皇帝上扣。皇宫里诸事可化小,唯独牵系到皇帝安危是十足的大事。
话说到这份上慧妃也无?法,只能说:“本宫确实乏了,先回屋歇会儿,统领这边有了结果?来禀报就好。”说完她带着人转身回正殿。
公冶启不在意?,任由她回房。白禾沉默地?向一旁走了几步,远离公冶启望着院墙不吭声。小太监们?本想围上来被?小公公挥手赶开?,于是他们?自?己退回到宫门外?头守着肩舆。瞅着侍卫司的人没动,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开?在宫道上拔足狂奔。
公冶启察觉到了,回头望了眼门外?没阻止。
“侍君,奴婢去向慧妃娘娘讨一张凳子来给您?”小公公低声嘀咕,“娘娘也是的,只顾自?己躲了不知道邀您进去坐一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