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置若罔闻,侧身和身边宫人说:“给他结三个月工钱赶出皇宫,以?后不再录用。”
比起砍头的死罪,这似乎算不上惩罚,但荣华仍然感到手脚冰凉,如蒙大罪:“求皇上开恩!奴婢这等阉人出了宫等同于死啊!”
宫女?还好,其他太监听到这里也?有一种物伤其类之感。
“这样吗?”陆烬轩惊讶看向身边的小太监。他以?帝国人的视角看待皇室与?太监的关系,将荣华视作了在皇宫里工作的侍从员工,而忽视了启国现实。
荣华做的事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其对白禾的不轨之心,并且由于侍卫统领的横插一杠破坏了慧妃的计谋,白禾没遭到任何实质伤害,□□华之居心叵测瞒不过?任何有眼睛有耳朵的聪明人。没人会继续放任这种人留在自己身边。
如何处置荣华是一个问?题。
“回皇上,奴婢们是阉人,身体?不如正常男人强健,体?力活做得不如男人好,出宫之后没处上工,除了王爷府别的人家也?不能?招咱们做工。回乡种田……奴婢们多是家里穷苦给卖进宫的,哪里能?回去。”
小太监深有感触,把自己给说伤心了。
“何况世人多瞧不起咱们,若非家财万贯衣锦还乡,奴婢们出宫真叫一个生不如死。”
陆烬轩沉默了会儿,说:“那就把他降职调走,以?后也?不准升迁。”
虽逃过?死罪,活罪好像也?免了,可?在皇宫之中“不得升迁”与?判人死刑有什么?区别?!
荣华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嘶喊:“皇上!”
陆烬轩垂眸瞥去一眼,漠然?摆手转身。立刻就有宫人上前堵住荣华的嘴。荣华做戏的眼泪变成了真正的悔恨的眼泪。
他后悔昨天顺水推舟配合慧妃的计谋;后悔踩死富贵上位;后悔他非但没得到想要的反而前途尽毁,后半生永远深陷皇宫最底层,将被?任何人肆意践踏,永无?翻身之日。唯独不后悔在这座皇宫中耍心机使手段。他恨的是赢家不是自己。
陆烬轩皱着?眉回到寝殿,一个在皇宫中极不起眼的小太监被?拖出寝宫门,他却代表着?封建皇权坐在宽敞、精美的宫殿里,刚刚完成了对一个小太监的惩罚、打压。
他忍不住问?宫人:“像荣华这样出卖人换取利益的,在皇宫里一般怎么?处理?”
宫人不清楚荣华昨天究竟做了什么?,只从荣华自我辩解的话里捕捉到一个“背主求荣”的关键。众人互相对视,最终由一名小太监说道:“背主求荣的奴婢向来只有死路一条。”
陆烬轩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和这里的人从思想根源上的格格不入。他不理解启国人的想法,启国人也?不理解他。但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点这座皇宫给人的窒息感。
这时白禾带着?邓义走进寝殿,邓义手里捧着?一大托盘东西,白禾手里则捏着?张纸一直到近前才行礼。
“皇上,我看见宫人将荣华拖走。”白禾在陆烬轩身前站定,“是皇上下的令么??”
陆烬轩收敛起情绪,平静说:“他陷害你,朕不想再看见他所以?处理了。你对处置他有另外的想法?”
其实白禾在外头已?询问?过?带走荣华的宫人是如何处置的,他比陆烬轩更懂这样的处理将使其日后如何的生不如死。
“皇上的处置十分妥当。”白禾说。
昨天晚上当荣华向他捅出最狠的一刀时,他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是恨毒了荣华。但这些恨与?陆烬轩相比不值一提。白禾知道陆烬轩是为了他而去惩处人便够了。
至于处置得是轻了还是重了并不重要——不如陆烬轩愿意维护他这件事重要。
陆烬轩勾起笑容,目光凝在白禾脸上:“朕还怕你不开心,气我代替你做决定。”
白禾陡然?间脊背发凉,指尖不自觉攥紧手里的纸,极力维持镇定说:“不会,我都听皇上的。”
邓义单是在旁边看着?都替白禾捏了把汗。自古君王无?情,皇上圣心独断。皇上要处置一个宫人,白禾作为侍君如何能?埋怨不满?他真怕白侍君恃宠而骄顺着?话就抱怨,惹君王不快。
“小白不是去写圣旨了?这么?快写完了?”陆烬轩收回视线,招手示意宫人给白禾搬凳子坐。
白禾用余光瞟了下邓义,展开手里的纸呈递给陆烬轩。
陆烬轩:“?”
给他干什么??,明知道他看不懂。
“皇上,皇后薨逝之后凤印便退还到太、母后手里,而协管后宫之权分给四妃。母后虽无?管理六宫之名,可?后宫诸事行文?需加盖凤印,母后如有心执掌后宫则有实而无?名。凤印再放在她手中不妥,请皇上决断应将它交给后宫哪位娘娘,我才好写在圣旨上。”白禾暗示一番凤印的用处和对后宫中人的重要性,免得陆烬轩不懂。
这可?困扰住陆烬轩了。后宫娘娘们又不是他老婆,他怎么?决断啊?
想了想他只能?说:“首先排除德妃。”
白禾一愣。
倒不是别的,他惊诧的是陆烬轩才来几天就连宫里有个德妃都给记住了?
白禾立刻对于这位能?在陆烬轩心里留下印象的德妃起了防备。
“这个凤印不能?像皇……朕的一样托管吗?司礼监不是托管着?朕的印鉴吗?”
这话白禾不知道怎么?回,于是回头去看邓义。
邓义说:“回皇上,凤印原就是托管于太后娘娘手里。”
意思是除了由皇后执掌,把凤印交给谁都属于托管,谁来用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后位空悬,最好的办法当然?尽快立后。
而一说起立后,必然?引起皇帝不悦,邓义才不直说呢。
“小白先随便选一个吧。”陆烬轩说,“皇宫将要起大案,等结案再看剩下的人里谁更合适。”
白禾心惊,很快联想到昨夜侍卫司闹的那一出。
“我观兰妃蕙质兰心,便暂交给她吧。”白禾拿回纸就去一旁桌案上继续起草。
邓义小心上前将盛放装裱圣旨用具的托盘放到桌案一角。
白禾在这儿写字,陆烬轩好奇,站到桌对面观摩。
陆烬轩:“小白的字好看。”跟打印的似的。
白禾笔尖稍停,状似不经意说:“是为科举好生练的。”
知道白禾入宫前因的宫人们纷纷低头缩脑当鹌鹑,生怕下一刻就听他与?皇帝两人吵起来。
陆烬轩没有反应。白禾咬了下唇,不敢再说错误的话暴露对方?,快速落笔写完。
“写好了。我念给皇上听。”白禾举起纸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作为秉笔起草过?许多圣旨的邓义听着?忍不住在心里赞赏,白侍君不愧是一路杀进殿试的,一份责备太后的圣旨竟被?他写得风采斐然?。就是接旨的太后娘娘届时听了可?能?极其窝火。
陆烬轩听完也?品不出什么?文?采不文?采,他基本有听没有懂,只能?理解一丁点。
白禾捏着?纸眼巴巴望着?陆烬轩,心道这道圣旨用词浅显,基本以?白话方?式行文?,不如他写的内阁纪要艰深难懂。这样的文?字也?听不懂吗?
这不可?能?。
白禾觉得就是大字不识的宫人都听得懂。
陆烬轩:“……”
他真的只能?懂一点点。
“写得好。是吧邓公公?”陆烬轩敷衍点头,并将话头抛给别人。
“侍君之字方?正圆融,侍君之文?字行云流水,条理清晰,言之凿凿……”邓义会意,张口就夸。
白禾:“……”
陆烬轩悄悄松口气。幸好他机智,让别人代夸,小白听到夸夸肯定很开心吧?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白禾投向自己的困惑中带着?嫌弃的眼神。
白禾也?没想到,陆烬轩连这都不懂。
到底是哪里来的文?盲?!
“朕好像没听到里面提侍卫。”陆烬轩说,“太后视侍卫为奴,辱骂侮辱。朕是一国元首,朕的母亲却对国家官员歧视侮辱。必须严厉批评。”
搁帝国这种消息放出去是要上热搜头条的,皇室得公开道歉。
白禾同众人皆怔。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以?她之尊贵,训斥任何人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
深惧太后这一身份的白禾最受震动,不由自主道:“太后跋扈专横,视宫人若草芥,设臣民为家奴,置臣下于私刑,辱朝廷宿卫于御前。太后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之心!”
他将上辈子无?力对抗太后的不甘与?怨愤化在这短短几十字里,字字皆要置人死地。却神奇的每一字每一语都契合着?天下人受皇权压迫的愤怒。
邓义听完就“砰”一声?跪了。他一跪其他宫人就跟着?跪,但所有人都只是跪着?不吭声?。没人说话,听不懂的陆烬轩懵了。
换作别的公公在这里,肯定会说请皇上三思,劝皇帝不要过?分苛责太后,这不孝顺之类的话。可?受过?恐吓的邓义不敢多嘴,只能?如此跪着?。
白禾转身对众人说:“你们退下。”
邓义与?宫人们鱼贯退出殿外,白禾去阖上门,而后小声?说:“这些话写进圣旨里,天下人不会感激皇上代他们责饬太后这般蛮横跋扈的上位者,反会因为言辞过?于严厉而声?讨皇上过?分,不够孝顺。”
白禾确实非常想这样在圣旨里骂太后,但一旦这么?做了,本来拿着?世宗遗训能?占据道德上风的他们就会落于下风。
“以?子骂母,是大大的不孝。皇上为一国之君,当为天下表率,以?子骂母之风不可?开。否则天下人人效仿,人子打骂母亲,那些无?辜的母亲怎么?办?”白禾做了十四年皇帝,最清楚身为皇帝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陆烬轩:“……”
启国真的好有病好扭曲。
陆烬轩:“好,听你的。就用世宗遗训攻讦她。收回凤印的处理太轻了,给她关半年吧。”
半年后他大概就不在皇宫了。
白禾不着?痕迹抹去了半年期限,看似扩大禁足范围,实则加重了惩罚:“禁足太后说出来亦不好听,皇上暗地下个口谕,禁止太后出内宫门就是。”
说完之后,压在白禾心头十几年的阴云仿佛散去大半。
原来对抗、打击太后一点也?不难。
原来陆烬轩这样能?够圣心独断才叫帝君。
原来这就是权力。
陆烬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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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古代,起草圣旨、发行圣旨的机构可能不一样,这里简化到司礼监纯属编造。
2.一、由一国、一省、一县以至一乡的国家系统(政权)
二、由宗祠、支祠以至家长的家族系统(族权)
三、由阎罗天子、城隍庙王以至土地菩萨的阴间系统以及由玉皇上帝以至各种神怪的神仙系统——总称之为鬼神系统(神权)。
至于女子,除受上述三种权力的支配以外,还受男子的支配 (夫权)。这四种权力——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毛选·湖南农□□动考察报告》)
3.启国太后没有真正掌握其中任何一种权力,她代表她老公才有父权,她干政才有政权。先帝已死,她的太后身份来自于她儿子登基为帝,她不能代表先帝的父权。干政这条路她又做不到,她没有政权。太后只有“孝道”一个武器,但统治阶级讲“孝道”的目的不是孝顺长辈,而是要继位正统性和维护统治。当皇帝大臣拿出【祖宗之法】,以阻止后宫干政以维护统治的名义,即使太后之尊也只能接受权力毒打。
4.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大明王朝1566》)
5.帝国是资本主、义国家。皇室和皇宫里工作者的关系在启国为主、奴的人身依附关系,在资本社会是契约雇佣关系。
第39章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凤印交由兰妃暂管。钦此。”邓义躬身将圣旨呈递向太后,“太后娘娘,请接旨。”
太后脸色铁青不肯动, 她的贴身嬷嬷从地上爬起来代她接旨。
这不合规矩, 但皇帝给太后颁圣旨也实?属罕见,邓义什么?都没说, 把圣旨交给了嬷嬷, 然后说:“太后娘娘, 皇上已经明发?上谕,将此昭告天下。”
昭告天下, 让全国人都知道太后因?有干政之疑被内阁上疏, 这份奏疏还被老羞成怒的太后给撕了, 基本坐实?太后干政。祖宗遗训在上, 皇帝不得不代先帝斥责太后。
太后宫里满宫的宫人都震惊得要哭了。
“逆子、逆子!”太后惊怒交加之下竟口不择言!
之前?在皇帝寝殿里她尚且知道骂白禾, 这会儿她再也没法自欺欺人:是她的皇帝儿子不满她了, 与其他人无关。
“娘娘, 以子骂母是为不孝啊,何况皇上乃一国之君,怎可?如此对?您?!”嬷嬷心疼坏了,捧着圣旨又气又恼, 可?又不敢扔了这卷对?太后堪为极度屈辱的圣旨,只能?一边稳稳捧着,一边在御前?大太监面前?说皇帝坏话。
太后气得头晕胸闷:“去、去皇帝寝宫!哀家?要去问问哀家?的儿子是不是不想认哀家?这个?母亲了!皇儿若是看哀家?碍眼,还不如一道圣旨发?配哀家?去给先帝守陵!!”
太后半是发?泄半是要挟,这招算是一种以退为进。如果她真的以太后身份跑去住先帝明宫做守陵人,不说天下人,满朝文武首先就?要发?疯一样上疏劝谏;御使会恨不得撞断政和殿的柱子;史官则要把皇帝钉死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在邓义这种在皇宫生活几十年的太监看来, 太后娘娘这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丝毫不慌地说:“太后娘娘!宫中?刺客一案尚未查清,为了宫中?各位主子的安危着想,皇上发?了口谕,事情没查清前?不让后宫给位主子出入外?宫,以免再给刺客可?乘之机。”
话说得漂亮,落在众人耳里却只有明明白白两个?字:禁足。
皇上把太后禁足了!
“娘娘!太医!宣太医啊!”
“皇上,侍卫司已查明,慧妃娘娘私藏宫中?禁、药雪花散。”侍卫统领公冶启正在寝殿中?上禀。
此时坐在殿里的不仅是陆烬轩,白禾坐在一张桌案后,原本是在阅览司礼监送来的内阁票拟。听到公冶启的话,他心道果然。同时非常不理?解,侍卫司为什么?要掺和进后宫争斗,栽赃陷害慧妃?
公冶启是宫里哪位娘娘的亲戚?
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的陆烬轩:“就?这?”
公冶启:“臣连夜审问了慧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桃儿,她已招供,慧妃娘娘听说服用雪花散会令浑身发?热,男子用了会有那、那等效用,慧妃便想以此向皇上邀宠。”
他抬头觑了觑皇帝脸色,接着说:“皆因?大皇子……慧妃娘娘想给大皇子换个?师傅,若能?讨到皇上欢心,就?可?请皇上为大皇子指沈少傅做师傅。那宫女桃儿还说,沈少傅的爷爷是沈太傅,当年皇上就?在沈太傅那儿读书。大皇子若是做了沈少傅的弟子,虽无太子之名,但有太子之实?。”
白禾惊愕地望着公冶启,终于明白对?方?淌宫斗的浑水是为什么?。
原来也是为了争储。
慧妃果决的弃车保帅之举非但没能?甩脱关系,反而由“桃儿”这个?证人钉死了罪名。
他转而去看陆烬轩,担心陆烬轩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一头扎进夺嫡之争中?。
陆烬轩没有如白禾担心那般在夺嫡争储上纠缠,“没了?”
公冶启困惑不解,皇帝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哪个?正常皇帝在听说自己的后妃偷藏禁、药打算下药争储时还能?坐得住的?皇帝不该勃然大怒然后降罪慧妃,厌弃大皇子吗?
“不知皇上问的是什么??”公冶启困惑问道。
不单是他,侍奉在旁的宫人们陡然听得如此惊天秘密,震惊之余也在奇怪皇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
“你来汇报查案结果,什么?都不带?”陆烬轩一手搭在枕头上,审视着公冶启的目光看穿了他。
公冶启不得要领,眼神飘忽着琢磨半晌问:“皇上是要见那桃儿?”
被陆烬轩手把手教了好几天的白禾突然会意,插言道:“皇上问的是此案卷宗、证人供状等文书。只听统领大人三言两语,皇上着实?难以评判。毕竟是皇上的枕边人,皇上不愿相信慧妃能?如此大胆亦是常情。”
陆烬轩忍不住去瞄白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帮他解释,但听起来总觉得阴阳怪气。
公冶启懵了。
他哪有卷宗?侍卫司从无查案权,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知道得写?卷宗,会写?卷宗!
“供状是有的,臣立即去侍卫司取来。”公冶启只能?找补说。
陆烬轩站了起来,步步逼近对?方?:“慧妃的雪花散从哪里来?数量有多少?平时藏在哪里?有无交易记录?是否搜查出全部?人证、物证充不充足?有没有证据链?”
公冶启听不懂,自然答不了。在陆烬轩的逐步靠近中?压力渐深,满头大汗,“皇、皇上容禀……”
支支吾吾半天,他一条也禀不上来。
陆烬轩:“侍卫司查案不立卷宗,审问不做记录,结案了连一张纸一条记录都拿不出来?你这是查案还是编故事?”
“皇上请听臣说!”
“闭嘴。”陆烬轩在公冶启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近得公冶启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他呼吸不畅,隐隐窒息。斗大的汗珠滚落,直觉在叫嚣着危险。
两人离得如此近,白禾发?现陆烬轩生得比侍卫统领还要高,气势竟压过人高马大的侍卫头子一头。
抓慧妃的宫女、栽赃慧妃时志得意满的公冶统领不得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俯身下跪,在“喜怒无常”的帝王面前?故作臣服。
陆烬轩俯视着他,似笑非笑说:“朕一向以为能?够争权的人要么?是聪明人,要么?是诚实?的笨蛋。聪明人能?够在争取到更多的权力后完成对?应的职责。诚实?的蠢货在做不到时会向其他人求助。最后他们都能?成功获利。你这样的人朕也见过。”
陆元帅在帝国的政治游戏场里厮杀角逐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对?付公冶启这类人。
他回到榻前?坐下,镇定的使用皇帝特权下达判决:“侍卫司的职责是护卫皇宫和皇室,没有调查权、审判权。司法不应该受到权力争斗的干预。侍卫司调查不遵守程序,是对?公正、正义的践踏。公冶启捏造事实?构陷他人,滥用职权扣押人员,即日起革除职务,交北镇抚司调查。”
没有证据,没有调查,没有庭审或会议决定,只凭皇帝一人之喜恶,仅有皇帝金口玉言,轻飘飘就?能?斩断堂堂侍卫司都指挥使的前?途。
白禾惊怔地望着陆烬轩面无表情的脸和公冶启徒劳辩解下压抑的愤怒不甘。
公冶启践踏了什么?公正正义?
白禾不懂法治在星际世?界标榜的正义,在他眼里这分明是陆烬轩为革侍卫统领职所举的借口、由头。
他明明上辈子见过太后与权臣的争权夺利,见识过他们如何杀人不见血,然而在陆烬轩这里,他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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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1 23:56:31~2024-05-04 01:1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ollyalucard 5瓶;左安远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自紫宸宫失火, 皇帝受惊,宣称龙体抱恙无法上朝理政已有七日。这七日皇帝怠政,当然皇帝以?前也是如此, 且经常借故不上朝。
但过去的?皇帝喜怒无常, 贪图享乐与美、色,却是个好哄(糊弄)的?皇帝。如今皇帝一封诏书?震动朝野, 加上从宫中隐有太后被禁足后宫的?消息流出, 御使及别的?大臣劝谏的?奏疏一夜间堆满内阁值庐整整一张桌案。
罗首辅不管流言如何, 当即下令淹了这些奏本。然后发动自己派系的?官员上疏支持皇帝,以?皇帝尊奉“祖制”称赞皇帝“大孝”。
次辅林良翰为首的?清流派系则上疏称皇帝为人子?却禁足太后太过分了, 恐为天下“不孝子?”效仿。再一通掰扯歪到后宫不可?一日无皇后主持上, 劝皇帝立后。
理所当然的?, 清流的?奏疏连内阁值庐都走不出去, 罗首辅揪住皇帝口谕中给出的?刺客案为借口, 以?皇宫安全把禁足太后打成流言, 直接驳回了清流一派的?奏疏。就更别提做票拟递送司礼监了。有罗首辅在这就不可?能!
宫中兰妃天降喜事, 兴高采烈地接了凤印,四妃之一慧妃身陷囹圄,如今只余三妃,容妃、德妃感情亲厚向来是一派的?, 兰妃手握凤印即可?压过两人的?同?盟。
白?禾钦点?兰妃暂管凤印正是当日在太后的?晚宴上看出容、德二妃比较亲近,容妃有二皇子?,德妃有个公主,而兰妃才刚怀上。凤印给了她,这个孩子?能否出生便悬了。更重要的?是陆烬轩当场排除了德妃,并透露她可?能牵扯进某桩案子?中。白?禾自然不会?增加德妃这方?的?实力。
一波未平,朝堂又紧跟着得到侍卫司都指挥使, 一个堂堂三品官被皇帝训斥革职,甚至抓进诏狱的?消息。相比起皇帝打压太后,这个消息才真?正令朝堂揪心。毕竟无论太后如何于前朝都牵扯不大,顶多影响到太后母族,而太后母族在朝中本就没?有一席之地。
公冶启是正儿八经朝廷官员,皇帝动他无法不令朝臣们多想。
于是大臣们开始在家写新一波的?奏疏关切公冶启之事。这时候的?陆烬轩却觉得自己的?伤好了一点?,拉着白?禾以?“侍君回家探亲”的?理由出宫。
出宫路途不短本该坐马车,结果陆烬轩刚上去坐了不到十秒就叫停。木轮没?装减震的?车太可?怕了,差点?没?给他伤口震开!最后只能他坐轿子?,白?禾坐马车。
马车走得快,出宫后两人也不同?路,白?禾的?车便先行一步,直向白?家而去。
两世为人,这是白?禾第?一次出皇宫,第?一次离开名为皇宫和权力的?囚笼。马车咕噜噜驶出宫门?,白?禾掀起车帘目不转睛望着外面?的?一切,广阔的?世界首次在他眼前展开,天空头一次在他眼中如此无垠。
然而陆烬轩不在身边,他其实是不安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倘若他真?的?离开皇宫那个世界,他在外面?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要如何活下去?
拿什么养活自己?
宫外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路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形形色.色的?路人,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