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连与新帝血脉相连的太后都难以摄政, 更何况白禾呢?
林阁老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白禾在担忧皇上驾崩后他自己的权势将被剥夺。林良翰身为内阁次辅,在此事上置喙等同于站队——当皇上驾崩之后的站队立场。
“三殿下聪颖早慧,深得圣心。如?有万一,林大人当如?何?”
不想沾这口锅的林阁老瞬间血液上涌,凭借几十年的为官经验在极短的时间内思考,然后回答道:“臣不敢妄议,但若是有皇上圣意示下,臣谨遵圣旨。”
他不想淌这趟夺位的浑水,不过要是有明发上谕,他一定?遵从圣旨尊奉皇上钦定?的继承人为新皇。
“孤在书院时听温家?少爷说,林大人在天下举子心中是十分尊重的人,大家?常以您为榜样,誓要如?大人一般辅佐皇上,效忠朝廷。他们也同大人这样敬重皇上么?”白禾进一步追问。
这里的他们指的可不是还没入仕的学子、举子,而是朝中清流一派官员。
“皇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天下臣民无不敬重、臣服。”林阁老奉承的虚言张口就来?。实质上没有予以回应。
白禾强打起的精气?有些散了,心里明白了像林良翰这样老成的官僚在不想孤注一掷的下场博弈时是很难从他们手里掏出筹码的。
对方打太极的功力?是从官场中历经几十年磨炼出来?的,白禾才涉足朝廷数个月,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办法去撕下对方的面具。他只能暂时结束这一议题,转而说起,“皇上亲征,孤实在忧心,担忧兵部不能顺利供应粮草到前线。士兵每一日吃喝需要粮食,也要发饷。皇上待下宽仁,不愿苛待这些为国征战的人,必定?是要多添饷银的。户部能拨出多少钱?”
林阁老故作疑惑:“臣记得皇上吩咐户部官员将京城戒严这几日捉拿叛逆抄家?所得拿出一部分充为军饷。例如?有一份拿给聂州扩军募兵。本次战事……也是从这里面出钱吧?”
白禾语气?陡沉,隐含薄怒:“皇上亲征,户部一枚铜板都不想出?”
“不不!”林阁老连忙否认,“户部岂敢有如?此叛逆之心!只是殿下,国库实在空虚啊!户部……户部可能最多只能拨出十万两?银子。”
“十万?”白禾不可置信。
林阁老低着?头不敢看白禾,解释道:“京郊大营士兵每月饷银一两?银子,按满额五千人算便是五千两?。满打满算一年才六万两?。据兵部定?则,步军阵亡抚恤为五十两?,马军七十两?。伤兵一等伤三十两?、二等伤二十五两?、三等伤二十两?。将领中总督阵亡抚恤为一千两?,其余将领按八百、七百逐级降低。除将士外,民夫规格较一般士兵减半。京郊大营士兵较之其他军是最高的。粮草既有兵部供应,户部拨出十万两?应是足够了。”
帐不难算,但林阁老故意堆砌用词,像念经一样念诵条目,指望外行人乍一听就给听昏了头。
“户部便只管发饷银和抚恤钱,别的都不用管了?兵部供给粮草,那粮草不用钱买么?”
“殿下有所不知,兵部自然是有粮仓囤粮的,平时军粮从这些仓中调。如?果要购粮兵部会向?户部发文?。户部核实其钱数后上报内阁,由内阁出相应票拟,待司礼监批红再下发公文?到户部拨款……”
启国因其独特的内阁制度而应运产生了特殊的行政程序,与白禾前世的国家?截然不同。林阁老这样解释,白禾当然无话可说。
人家?说十万够了,而且是举着朝廷章程条条目目皆有例可循,难道他能举出实例数据去反驳、去主张更多拨款不成?
他没想到在朝堂和他面前展现出谄媚一面的清流首领在拨款上突然又?有了“骨气?”,坚定?不移的管着?手里的钱袋子。哪怕现在正?奔赴前线战场的领军之人是当今皇帝。
好像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白禾想,这是否就是陆烬轩所说的“权利”。
户部的权力?是管钱——分配国库里的钱给谁用、如?何用、给多少。
为了牢牢抓住权力?,户部会宽进严出。收进来?的钱要增加,拨出去的钱要卡死。当户部能够支配的钱越多,意味着?户部的权力?越大。在使用或不使用这份权力?的过程里把它转化成实际的利益,例如?收受贿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权利。
“国库现有两?千万两?,户部就打算拿十万给皇上打仗?”白禾冷声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可皇上却不能用国库里的银子?!”
林阁老皱了皱眉,不能认同,拱手道:“殿下,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国库是国库,内库是内库。家?是家?,公是公。国库的钱不是皇上内库里的私钱,由着?皇上随意支取。殿下同样饱读诗书、志存高远,定?不会不明白公私分明的道理。臣相信殿下是胸怀天下、公正?廉明的人。”
白禾瞬间丧失发火的正?当性,偏偏对方说的是公道话,句句在理,他不能挑刺,否则就是无理取闹、公私不分、昏庸之主。
皇帝终究只有一个人,他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就管理偌大一个国家?。但凡他需要皇室宗亲、勋贵大臣、乡绅地主的辅助管理,他就必须承认这些人也能从这个天下分得一杯羹。所以国库的钱不能是皇帝的私房钱。
“再说……殿下是否忘了?国库有两?千万两?,非是库房里有两?千万两?白银,而是依据地方上报税赋数目计算,朝廷应收这么多钱。这其中一大部分甚至不是实际的银子,是按市价折算百姓缴的实物税赋后的钱数。”
“孤没忘。”白禾疲惫的用手撑住桌沿,“从抄家?所得里多抽些钱给皇上户部可否能做到?”
林阁老含糊其辞:“回殿下,户部还未清点完毕,要是不考虑拨给聂州的那笔钱,一百万两?应当是行的吧。”
白禾摆摆手,“立刻去办。林大人回罢。”
“是,臣告退。”林阁老火速离开寝宫,心底为方才这一番拉扯交锋感?到虚得慌。
之前他背刺清流抛弃棋子的行为已?经引得清流一派中许多人不满,如?果再在户部的事务上无底线退让,一味逢迎媚上,恐怕最先掀他桌的人不是罗党,而是清流里的自己人。
口头上的吹捧谄媚不需要成本,从国库里掏的每一两?银子却都是户部的利益。林良翰拧巴的既想要保住权势又?想要保住名声。但归根到底都是“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日晚些时候,邓义来?禀报白禾说罗阁老要求推迟开大朝会的日期,言说是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运粮草军械到蒲泠给皇上。供应六千多人军队的粮草辎重数量不少,兵部要征集运粮的民夫、要筹集粮草、要筹划准备长?期供应前线的补给线等等,忙得不得了。安抚朝臣平息谣言反而显得不那么急切。
总之横竖是有理。
白禾问:“为何今早当面不与孤说,大半日过去了再让你来?问孤?”
邓义思忖说:“锦衣卫今日并无上报异样,罗阁老一整日都在兵部忙活,许是真忙不过来?了才想到推迟朝会?”
白禾点头:“那便推迟两?日。”
隆盛十年九月二日,容妃因偷运雪花散入宫被下诏狱,明发上谕查封全?国雪花散,自此后数年,上千人因此获罪,被抄家?罚没所得。其后雪花散改由朝廷发放“药牌”给指定?商人,由他们专项经营。
五日,陆烬轩所率军队抵达蒲泠。同日扎营、修路。
六日,联军舰队抵近蒲泠海岸,距海岸线约三十海里。傍晚,兵部运送的粮草辎重抵达蒲泠营地。
七日凌晨,陆烬轩驾驶A-1b战机,迎着?秋日朝阳降落在经历一日一夜不停歇的赶工,用夯土修筑的跑道上。
目睹这一幕的将士无不为之感?到发自灵魂的震撼。
天降妖鸟,原来?这并非妖物。
明威将军田英无法按捺激动,猛拍李征西?肩膀:“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信这种大铁疙瘩能飞。”
李征西?则暗想: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不敢置信在朝野内外皆负庸名的皇上能驾驭飞机。
片刻后大营升帐。
这是开战前的最后一场作战会议,陆烬轩在此确定?了这座距离蒲泠港三十五公里的营地作为前敌指挥所。调令一千人及在蒲泠就地征召的民夫在外围挖掘壕沟、制作砂石包垒墙等方式修筑简易防御工事;五百人协助定?国将军之子裴御史疏散本地百姓。一千人改为两?个前锋营,一营前出十公里,二营作预备队前出五公里,士兵全?部装备步枪,共配备二十门红夷炮。其余炮分别安置在两?道防御工事防线上。
正?在作具体?战术布置的中途,陆烬轩收到了艾米丽号的警报,敌军一艘护卫舰正?在抵近蒲泠港,一、三号航母分别有三架飞机准备进入跑道。
“田英,接下来?军队暂时交给你,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退也不能越过先锋营抵近海岸,先锋营最多前出三十里。不要把我们的士兵送进敌人舰炮的射程范围里。李征西?跟我来?。”陆烬轩快速说完就带着?李征西?匆匆离开。
十几分钟后,A1战机的无线电通信器收到艾米丽号消息:“敌军1号航母一架飞机起飞成功,一架飞机准备进入跑道。3号航母一架飞机正?在起飞。”
“attack010立刻起飞。”陆烬轩边应答边操作,“接入作战指挥,敌1、3号航母坐标发给我。准备投放A-1a无人机编队。”
李征西?一脸懵的坐在后舱位置上,他脑袋上被扣了一只头盔,陆烬轩和陌生人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头顶响起。机舱里明明只有两?个人,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哪来?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发动机的轰鸣响彻营地,战机驶过跑道渐渐升空,这时田将军才猛然反应过来?,同几位参将发足狂奔,同时大喊:“完了!皇上!皇上您快回来?啊!”
第155章
隆盛十年九月初七, 新后代君上?朝,文武官员鱼贯入朝,分列左右。皇后身着庄重华服坐到了那张代表皇权的龙椅上?。
邓公公取代了元大公公站在和政殿上?, 高呼:“有?事起奏, 无事退朝——”
大启新一代权力中枢成员在这此展开了交锋。年逾花甲的内阁首辅罗乐出列:“臣有?本启奏!”
朝霞穿过大殿门洒落在地砖上?,高坐龙椅之上?的白禾垂目俯视首辅的苍苍白发。对方的身形并不佝偻, 绣着狮子的官袍泛着柔和的丝光, 衣冠楚楚, 威严赫赫。
朝臣们见皇后殿下颔首准奏,曾有?丰富上?朝经验的大臣已经开始两眼放空, 准备摸鱼混时间。
“臣, 兵部?尚书兼领内阁首辅罗乐陈奏皇后殿下。”不再扮老的罗阁老声如洪钟, 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每一字一句都?清晰的落在大殿内所有?人耳中。“当今皇上?实为贼子假扮!”
百官哗然!
“皇上?是假的?不能吧!”
“阁老您说的是真的?!”
“这话不能乱说啊!”
“阁老有?什?么依据吗?”
众人的议论声嘈嘈切切涌向罗阁老, 也?冲击向了白禾, 使?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耳畔嗡然作响。
“殿下!阁老说的可是真的?”
“一派胡言!这宫里?宫外全是人,皇上?身边守卫森严,哪个贼子有?如此神通能取而代之!殿下!依臣看罗阁老是老糊涂了,在此胡言乱语。”
对于质疑声, 罗乐不为所动,他持着笏板,手下夹着一本奏本,目光扫向邓公公,等?待对方过来取奏本转呈皇后。
邓义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回头瞧向白禾。
许多大臣的目光也?瞧向了皇后殿下。
白禾不语,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摩挲, 视线越过了神情各异的满朝文武望向大殿之外。
晨曦初照和政殿,秋色渐浓落叶残。
左都?御史神色肃然地问道:“罗阁老,指认皇上?身份可是大事,若为诬告可是罪同欺君,您这么说……有?依据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回到罗乐身上?。
罗阁老撩着眼注视沉默的白禾,眼底显露出不屑的嘲弄。
沉默就是默认。
“自隆盛元年皇上?御极以来已有?十年,这十年间皇上?内居紫宸宫久不视朝,唯召内阁阁员觐见。除去科举殿试、除岁宫宴,今日在这儿的文武百官中绝大多数人再无其他机会面见皇上?,大家认不清皇上?的模样,但臣伴君多年,臣的女儿是先皇后,是皇上?的枕边人,如今这个披着龙袍的人是真是假没人比我更清楚!”
罗阁老振振有?词,条理清晰。
“皇上?身长?六尺,现在的假皇帝却高出了足足五寸!皇上?面如冠玉,但长?年来纵情声色,以致精气虚浮,眼下常有?青黑。可假皇帝器宇轩昂精神奕奕,体格更加强健,五官容貌亦有?细微不同,例如眼窝更深,肤色不如皇上?那般苍白。”
不熟悉皇帝的人自然不能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察觉这些外貌上?的不同。可以说这个皇帝不上?朝不理政的缺点为陆烬轩假冒皇帝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随着罗阁老一条条陈述疑点,一部?分人由震惊、不信任到逐渐被说服。而林阁老却是从一开始就震撼并且深信不疑的人。
正如他曾经对左都?御史透露的,一个浑浑噩噩十年只图享乐的皇帝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变得颇有?城府,熟谙权力游戏的规则?他们这些老臣并不是这十年内才?认识皇上?的,早在皇上?登基前他们就知?道这位储君的才?能的品性。
也?只有?皇上?的亲师傅沈老太傅说得出口皇上?敏而好?学这种?话,各位狡诈老臣谁心里?不是门儿清?一个对治国理政毫无兴趣,只要纵容其玩乐爱好?他就乐意做个甩手掌柜的皇帝是老狐狸们心中最好?的皇帝!
这也?是他们这些手握大权的官员们竟无人支持康王野心的重要原因。
权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皇上?吃喝玩乐去了,皇权自然旁落到其他人手中。这是喜欢权力的官僚无法抗拒的美?事。
何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的皇上?喜怒无常,对待身边宫人由打由骂,便是杀头也?全凭心意。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然而假皇帝待下宽仁,从不打骂宫人,仿佛太监宫女并非地位低于人下的奴仆。
“皇上?是何脾气这些年来大家应该有所耳闻。邓公公,你在皇上?身边伺候了多年,想必公公也清楚。”罗阁老话锋一转将邓义扯了进来,“曾经的皇上?对待伺候的宫人如何?”
邓义满头大汗,血气一股脑涌上?了头顶,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边滚落,冷汗浸湿了朝服。“我、咱家……”
他扭转身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禾。
白禾木然地掩唇清咳,没有?给与任何回应和指示。罗阁老陡然拔高的声音传来,惊得邓义猛然打了个激灵。
“殿下入宫才?三月余,并不清楚皇上?是什?么模样,公公作何看殿下?”得不到明确回答的罗乐借势说,“殿下,皇上?喜怒无常,如今的假皇帝之脾性却截然不同。臣察觉到皇上?的异样是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殿下您初入宫之时,皇上?原本的寝宫紫宸宫失火那日!”
群臣再次哗然。
左都?御史又急又惊:“莫非皇上?已被贼子杀了?!紫宸宫走水乃是毁尸灭……”
林阁老急迫地打断:“方大人!目前这些仅止于阁老一面之词,怎可认定现在的皇上?就是假的呢?!”
左都?御史张了张嘴,蓦然哑口,目光复杂地回视对方。他听出来了,林良翰不想承认陆烬轩是假皇帝。
他恍然想起圣贤书中的“明君贤臣梦”。如果说罗党之流最喜欢放纵、纵容下面人揽权的平庸之君,那么自诩身有?铮铮傲骨的清流最喜欢的就是如现在的假皇帝这样胸有?沟壑、开明仁厚的贤明君主。
“若臣所推断无误,殿下入宫时真正的皇上?已被取而代之,殿下不知?情也?是无可奈何。”罗阁老接着道。
其宽宏大量的为白禾开之言令林阁老心神俱震,更令白禾勃然大怒。
罗乐为他开脱全无好?意,而是以“无罪”来分化?他与陆烬轩,以期得到他的倒戈相向。借以他手钉死陆烬轩假冒皇帝的罪行。
此为分化?拉拢,亦是杀人诛心。
他若选自保,便只能马不停蹄地接受、认同罗乐之言。如此一来虽说做不成皇后,但不会被打为逆贼同党,最后被诛连九族。
倘若原白禾的父亲有?资格参加今日的大朝会,白大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大声附和:“阁老所言甚是!吾儿都?是被那贼子蒙骗了!”
罗乐等?待着白禾为求自保而向给?予了其目前所拥有?一切的恩人挥刀的好?戏上?演。
在内阁首辅咄咄相逼之时,几日前曾被白禾试探过立场的次辅走出官员队列。仰望着端庄的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君后,林阁老扬声道:“殿下,且不论阁老所奏是否属实,如今皇上?正率军出征,洋人的坚船利炮正架在我们国门外!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水患流民?为祸,时局维艰,我等?难道不该首先君臣一心渡过困境?”
清流首领发了话,不等?罗党反驳,清流一派的官员却自个儿都?不买账了。最重声誉的清流忠臣比贪官奸佞更加不能忍受这件事。
一想到如果这个皇帝果真是赝品,史书上?将留下满朝文武竟认贼作君的记载供后人观阅嘲笑,他们就气得浑身发颤,血脉喷张,怒气与血液一起阵阵涌向头顶,使?头脑发胀、胸闷气结,恨不得生啖假皇帝之肉,以表清白!
“难道可以因为所谓的外忧内患就不顾朝廷社稷,放任纵容一贼子李代桃僵,偷龙转凤吗?这是窃国!窃国!!”
“下官本是敬重林大人之贤名,谁想你竟是这等?狼心狗肺之人!”
“这是谋逆!”
众人吵吵嚷嚷声讨起来,罗党之人幸灾乐祸夹在在其中趁机骂上?林良翰几句。罗阁老好?整以暇旁观这一幕,余光瞟向白禾微微勾起了嘴角。
皇后之位的尊荣在于后宫,在于其为一国之母。白禾的一切荣宠、地位皆来源于皇上?赐予。而今皇帝是假的,白禾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
百官的议论是他这种?虚假掌权者不可忽视的东西。
“放……放肆!”老而弥坚的定国将军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拍着自己胸前同样绣着狮子的官袍补子说,“有?些兵部?官员虽然管着我们这帮武将,可自个儿这一辈子压根没上?过战场!穿着武官的袍服,干着文官的事儿,净会搁这叽叽歪歪。”
罗阁老面色一变。他竟险些忘了,定国将军的亲儿子立了军令状,正在蒲泠负责疏散百姓。如果皇帝的假的,老将军这个儿子必然回不来了。
兵部?官员属于武官,罗乐却是文臣出身。凭借他多年来在兵部?的经营——通过提拔年轻将领建立起的势力范围正在于那些尚且年轻的武将之间。像定国将军这样的二、三品将军并不完全受他掌控。毕竟军功不可抹灭,其将军封号也?多是由先帝钦封。
定国将军一表态,昭毅、怀远这些将军也?按捺不住了。
此时,似乎束手无策的白禾自龙椅上?慢慢起身,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指尖探进了袖中。“邓公公,将罗阁老的奏本呈给?孤。”
“是!”邓义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脚步慌乱的奔下台阶,小碎步疾行到罗阁老跟前取走了奏本。
百官停止了议论,纷纷关注着终于有?了动静的皇后。
“殿下!”邓义颤着手将奏本呈递到白禾面前。
白禾却看也?没看一眼,朝邓义摆了摆手。“阁老所奏之事孤已分明。”
罗阁老缓缓皱起眉:“?”
白禾俯视百官:“众卿认为阁老所言是否有?理?”
百官:“……”
不对劲。
大家听着这语气话风不对劲。
林阁老率先表态:“臣以为不妥,这些净是阁老一面之词!若说这十年间阁老常入宫觐见而对皇上?十分熟悉,臣身为内阁次辅,对皇上?同样熟悉!臣却不觉得现今的皇上?有?何问题。各位都?知?道,皇上?过去是不爱处理朝政。可那是在皇后殿下入宫之前!自从殿下进宫,有?殿下在皇上?身侧时常劝谏,皇上?一改往日的毛病,于是有?了如今的宽仁待下、爱民?如子的皇上?。皇上?的改变乃是殿下劝进的结果,绝非是什?么李代桃僵的阴谋!”
林阁老的话也?有?道理,比起话本子一样的惊天阴谋,有?一些官员更加倾向于这种?观点。
宫里?处处是眼睛,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杀死皇帝后取而代之?新皇后是新来的,和皇上?不熟,那太后呢?后宫里?的一众妃嫔呢?她们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或丈夫吧!
“不对吧。”罗党一名官员反驳道,“依下官看,这所谓的皇后劝进之功才?是表明如今的皇上?是假冒的证据!下官听闻先皇后在世时也?常在皇上?身旁劝谏,劝皇上?少流连于后宫,结果如何呢?结果大家有?目共睹!先皇后可是阁老的女儿,皇上?的结发之妻!先皇后的话皇上?尚且听不进去,怎的白皇后甫一进宫,皇上?就肯听了?这分明是逆贼掩盖真相的借口!”
林阁老张嘴便要驳斥回去,但被一串尖锐的鸣哨之声打断。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愕然发现声音源头竟在头顶上?方的龙椅前。一段不妙的回忆随着哨声复苏。
披坚执锐的御前侍卫霎时间持刀涌入和政殿,刚复职不久的都?指挥使?公冶启大步越过一众文武官员,单膝着点俯首称:“侍卫司听凭殿下吩咐!”
白禾放下哨子,僭越的从正面走下台阶,径直走向跪在殿中的侍卫统领,并下令道:“拦住百官。”
文武百官:“?”
几位老将军互相瞅了瞅,眼里?骤然蹦出兴奋的光芒,纷纷撸袖子:是要打架么!那他们必定帮帮场子!
“是!”公冶统领利落地应声,起身回首对一众侍卫打手势。
在满朝文武或懵然或惊愕或兴奋的喧哗声中,侍卫们相互挽住胳膊结成人墙,将众臣套在圈内给?围了起来。
而罗阁老和林阁老因为前头的启奏出列站在文武官员两方之间,没有?被侍卫的人墙圈住,成了漏网之鱼。公冶启便打算亲手按住这两位。
“罗阁老。”白禾的声音在喧闹的殿内并不响亮,可他的一举一动始终被所有?人暗暗关注着,随着他越过公冶统领,在罗乐跟前停下,吵着要跟侍卫打架的群臣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一时间,和政殿内只余下白禾说话的声音:“是否还有?事要奏?”
罗乐一看现在的阵势就知?道自己期待落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白禾不肯俯首配合,那他也?就不客气了。他想说从陆烬轩冒充皇帝以来,斥责太后、封闭内宫、将太后及后妃禁足、废何侍君、废慧妃等?等?诸事皆有?同一个目的——避免假皇帝与亲人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