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走过来,抽走他手中的账本,“风风,这么晚了别看啦,灯烛不够亮对眼睛不好,明日天亮再看不迟啊。”
他俯下身,亲吻着莫苍风的唇,“现在咱们该就寝了。”
莫苍风按住沈南星的肩膀,将他粘上来的身子推开些许。
他剑眉微扬,似笑非笑道:“你傍晚时说什么来着?我害得你没力气走回来?现在我倒是想让你切实感受一下。”
沈南星笑意宠溺,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只要是风风想的,我自然会满足。”
说着,便将他抱了起来,往床榻而去。
看着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任他施为的沈南星,莫苍风有些意外。
“你真的愿意?”
柔暖的烛光中。
沈南星俊俏不羁的眉眼温柔多情,波光潋滟的桃花美目只映出莫苍风一人的影子。
他拉着莫苍风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替他将衣衫解开。
“为什么不愿意?只要是风风,我觉得谁上谁下都无所谓,只要咱们都能感到快活。”
莫苍风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睛,也露出了笑。
他俯身温柔地吻沈南星的眉眼,细细碎碎的吻犹如轻柔的微风,从他的眉眼到唇瓣。
气息交缠中,逐渐情动。
以前莫苍风对床笫之事一窍不通,宛如白纸一张。
不过有沈南星这个优秀的老师,再不通也懂了许多。
但今夜还是莫苍风第一次主导。
当初他们的第一次时,因为中了蛇毒,二人都稀里糊涂的,也不知谁先主动的。
莫苍风亲吻的动作不停,伸手拿过床头的润滑膏,修长的手指挖出一块。
做好了准备后,缓缓坐了下去。
感受到熟悉的湿润炽热,沈南星微讶,睁开沉浸在情爱中迷蒙的眼睛。
“风风?”
莫苍风呼吸变重,吻住他的唇,声音低哑。
“相公不是说,谁上谁下无所谓?”
感受到他的情意与温柔,沈南星星眸灿灿,心中被柔情填满。
他低笑:“风风果然只有在这时候才愿意叫我相公。”
但风风今夜的主动和热情,已让他无比欢喜满意了。
风风的骨子里其实跟他也挺像的,虽然一开始刚认识他时,沈南星觉得他冷漠又刻板,像束缚在剑鞘里的利剑。
可他若真是个守住礼刻板的人,也不会跟自己在床上如此契合。
沈南星每次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总是胆大妄为,肆意放浪,看似总踩在莫苍风的雷区中,可他知道莫苍风都能接受,并且享受其中。
他爱的人,自是要以他开心快乐为先。
只有风风让他觉得,床弟之中,谁上谁下都一样。
现在看来风风也是如此认为的。
莫苍风这个位置太吃力,即便他是习武之人,都没能坚持到半个时辰,腰肢就酸软得不行,浑身完全使不上力了。
他身上出了一层汗,肌肤绯红如霞,无力地趴在沈南星怀中。
“风风,继续呀。”沈南星扶着怀中人劲瘦的腰,笑着催促他。
莫苍风抬眸瞥他一眼:“…没力气了。”
他此刻只觉得,还是躺平舒服,这活儿太累人了。
“那我来!”沈南星抱住他,也没有换位置。
沈南星蓄势待发已久,当即一股脑冲锋陷阵。
屋外寒风呼啸,夜空中零星飘下雪花。
外头天寒地冻,屋内暖意融融,暧昧如春。
后半夜,屋里的动静才停下。
莫苍风早已累得昏睡了过去。
沈南星抱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满面深情,轻轻吻了吻他殷红的唇。
“风风,我爱你。”
他弹出一缕指风,熄灭燃烧快到尽头的蜡烛,在一室温暖的黑暗中,安然沉入梦乡。
几天之后,就迎来了除夕夜。
山庄内外都挂起了红灯笼,庄内的人们都忙碌着贴对联,剪窗花,准备年夜饭。
在一派有序的繁忙中,山庄里里外外被打扫得焕然一新,也逐渐有了喜庆的年味儿。
沈南星也积极参与其中,不过他基本都是帮倒忙的那个,最后被莫苍风拉到一边歇着。
昨日刚下过一场雪,梅林里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枝头的红梅却开得更鲜艳了,凌霜傲雪,被冰晶包裹着,有种晶莹剔透的冷艳。
白鹤在林间漫步,时不时传出它们高亢悠扬的鸣叫声,在白雪红梅的映衬下,就是鲜活生动的人间仙境,清雅唯美至极。
沈南星瞧着那些在雪中漫步嬉戏的仙鹤,忽然就明白风风为什么如此喜欢它们了。
他靠在莫苍风身边,感叹道:“说实在的,这些仙鹤对我是凶是凶了点,但它们的确很仙很美,连头顶是秃的都这么漂亮。试问还有什么鸟儿像它们一样秃头秃出仙气儿的?”
莫苍风:“…”
一时间竟不知沈南星是夸还是损。
“不过你喜欢归喜欢,这些梅花仙鹤在你心里的地位,绝对不能超过我!”
莫苍风无语地看着他:“这你都能吃醋?”
沈南星噘了噘嘴,许是他生了张唇红齿白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做这样的动作只显得孩子气。
他说道:“云云说,你以前把梅花当成妻子,仙鹤比作孩子,我能不吃醋吗?它们要是你的妻子孩子,那我算什么?”
“…”莫苍风无语又好笑,“梅妻鹤子的典故又不是这个意思,你有空多读读书,省得你歪曲理解又胡乱吃醋。”
“我自然知道梅妻鹤子的典故,但故事中那姓林的家伙不就是极其喜爱梅花白鹤?所以我吃醋有什么不对。你这么喜欢梅花白鹤,那我在心里算什么,哼,你还故意逃避不回答我。”
莫苍风只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幼稚又可爱。
沈南星在他的面前,有时候跟没恢复智力的情况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灵魂深处,仿佛藏着一个永远没长大的孩童。
所以他行走江湖时,行事也像孩童一样任性自我,肆意邪气。
莫苍风还记得,当年第一次遇见他时,他正在杀人,毫不在意地到溪边洗干净手上沾染的鲜血。
察觉到他的存在,笑眯眯地与他说话时,那双妩媚潋滟的桃花眼里,除了冷漠乖戾外,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莫苍风回想着过往,唇角弯起,他转过头轻轻贴着沈南星的额头。
“你在我心里算什么位置,这还用问吗?”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传到沈南星耳边,“自然是相公了。”
沈南星被哄得心花怒放,当即就热情地亲了上去。
寒风撩动枝桠,吹落树上的雪花。
雪花簌簌飘下,淋了树下相拥亲吻的两人满头。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几乎都是沈南星和莫苍风两人爱吃的菜肴。
每到新年时,莫苍风都会放庄里的家丁下人们几天年假,回家与家人团圆,若是无处可回的,便在山庄里一起过年。
喝过屠苏酒,吃完热腾腾的年夜饭,夜已经深了。
但今夜要守岁,没到子时自然不会去歇息。
沈南星拿出一副色子,同众人玩起了赌大小,在他的吆喝下,家丁厮仆们都被吸引了过去,有道是小赌怡情,大伙儿逐渐玩儿得起兴。
屋子里闹哄哄的,色子声,欢笑声汇聚成一团。
莫苍风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沈南星玩,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
子时一到,沈南星便拉着莫苍风到屋外去放鞭炮。
轰鸣的炮声驱散夜的寂静,沈南星将莫苍风护到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
山下城镇中,也接连传来阵阵炮声,仿佛整个世界都热闹了起来。
在鞭炮声中,沈南星满面笑容地在莫苍风耳边喊道:
“风风,新年快乐!”
一束束烟花映亮新年的夜晚,也照亮整个山庄。
看着天上徇烂美丽的烟花,莫苍风说:
“去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因为听见了鞭炮声,我才找到了齐玉藏着你的屋子。”
那时他冒着寒夜,独自一人急切奔行在漆黑寂静的荒野里,心中对沈南星的担忧和思念是肆意蔓延。
莫苍风感慨道:“如今正好弥补了去年的遗憾。”
沈南星拥住身旁的人,张开身上的披风把他严严实实裹进自己怀里。
他亲吻着莫苍风的脸颊,笑道:“风风,以后我们每一个新年都会一起过的。”
“嗯。”莫苍风与他十指交握,“新年快乐,阿星。”
等看完了烟花,沈南星笑眯眯地说道:
“风风,我还有一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他把莫苍风带回屋,桌上放着一个用红布遮盖的东西。
莫苍风在他的示意下,把红布掀开。
原来是一对仙鹤塑像。
两只仙鹤栩栩如生,它们翅膀轻扬,相对而立,优雅地向对方微微鞠躬,两只仙鹤的脑袋亲密地相靠着。
对于喜爱仙鹤的莫苍风来说,自然知道仙鹤这样的姿态,是它们到交配时节选择配偶后,互相对对方表达倾慕的仪式。
莫苍风微怔,眼底柔光流转,指尖轻轻抚着桌上的仙鹤。
沈南星道:“我以前不是烤了你两只白鹤嘛,虽然后来做了一个仙鹤风筝赔给你,但是那个太丑了。如今我又做了一对,不过用料是石灰膏。咳咳…廉价是廉价了点,但这是我一点点亲手做的!”
他当然也想用上好的玉石雕琢一对,或者用金器什么的,但沈南星更想自己做,因此就选择石灰膏了,这个更容易浇灌塑形,对他来说难度低一点。
虽然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莫苍风笑意温柔:“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做了这个。”
“嘻嘻…想给风风一个惊喜啊,当然不能让你发现,风风喜不喜欢?”
莫苍风抬眸看向他:“我很喜欢。”
此后这对仙鹤塑像就被莫苍风珍藏了起来。
其实就连沈南星送他的那个完全不像仙鹤的风筝,也一直被莫苍风好好保存着。
屋中烛火葳蕤,两道人影映照在窗户上。
他们亲密地相依相偎,一如桌上那对仙鹤塑像。
当初同游花灯集会时,两人一起放河灯之际,莫苍风写下的愿望终得圆满。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和黑暗之中,两个样貌一模一样的人。
李隐尧每次面对子衿,这个从自己意识里分裂出来的“人”,他都只有怨恨嫉妒。
就如同痛恨慕风衍一般。
而这一次,他的情绪变得无比平静。
折腾了两辈子,李隐尧已疲倦了。
再也不想继续下去。
李隐尧唇角扯出一丝笑:“子衿,你至少比我要幸运些,有楚渊对你念念不忘,爱你如一,甚至为你做任何事。这具身体,便让给你吧。”
这样一个世界,他活着只觉得没意思透了。
意识彻底脱离消散之际,李隐尧恍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上辈子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第一次遇见段无洛的时候。
那日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红衣的段无洛策马而过,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扬,拂过他俊美绝艳的脸庞。
他从追杀的刺客中救下了自己。
李隐尧看到他猩红幽深的双目,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好似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翻涌着孤寂了千万年的深情。
当初涉世未深的他,便就沦陷在了这么一双悲伤深情的目光中。
“你…叫什么名字?”
段无洛白皙冰凉的手指颤抖地抚上李隐尧怔愣失神的眉眼。
李隐尧闭了闭眼,突然从镜花水月的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偏头避开段无洛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你藏在心底里的一个人?”
停留在眉间的手指顿住。
李隐尧扯了扯嘴角:“我知道那个人叫慕风衍,可我不是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段无洛眼中的恍惚柔情被冷淡审视取代。
“你怎么知道他?”
段无洛神情闪过一抹阴鸷,攥在他腕的手猝然捏紧。
这熟悉的阴冷暴戾的气势,让李隐尧下意识一抖。
“我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在哪里,你想去见他吗?”
段无洛瞳孔一缩,突然掐住他的脖子,猩红的眼睛森寒冷厉。
“你从哪里探听到本座师父之事?若不从实招来,本座即刻杀了你!”
李隐尧呼吸困难,视线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
那双血红阴鸷的眼睛,还藏着混乱脆弱的震惊和希冀。
其实在自己刚遇到段无洛的时候,段无洛就已经疯魔了。
他以前怎么会眼瞎,半点都察觉不到呢?
还天真甜蜜地以为,段无洛对自己一见钟情。
以至于最后知道真相,又卑微可怜地乞求他一点真心,尽心尽力地让自己变得跟慕风衍像一点,再像一点。
一辈子都活成了慕风衍的样子。
殊不知,段无洛的心,早已随着慕风衍的离世而死去了。
还不如让一切错误,都终止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
荷花镇,萧家。
李隐尧亲自带着段无洛去找了重生为萧云离的慕风衍。
初夏蝉鸣寥寥,阳光洒满庭院。
轻袍绶带的白衣少年坐在紫藤架下看书,微风吹拂得紫藤花串轻轻摇晃,仿佛流淌的紫色瀑布。
段无洛怔愣地站着,失神恍惚的目光落在紫藤树下的少年身上。
“师父…”他嘴唇颤抖,低低唤出两个字。
白衣少年似有所觉,抬起头看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他惊讶问道。
因段无洛急切想印证李隐尧说的是真是假,便直接带李隐尧翻墙跃入了萧府内。
段无洛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着种有紫藤花的院子寻去。
李隐尧站在屋顶上,看着激动失态地冲进院子的段无洛,看他紧紧把那少年抱进怀里,轻轻移开视线。
阳光正好,蔚蓝的天干干净净。
他用了两世的教训和痛苦,才学会了放手。
如果这不是一个梦的话,那该有多好。
可是现实却比噩梦还要痛苦绝望。
他曾经那么强烈地想要夺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可现在都已没有了意义。
子衿睁着眼,目光空洞呆怔。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竟然真的没死。
上天大概是觉得他受的罪还不够,所以不愿收了他是吗?
“子衿,你至少比我要幸运些,有楚渊对你念念不忘,爱你如一,甚至为你做任何事。这具身体,便让给你吧。”
回想起昏迷时,在意识深处李隐尧跟自己说的话,子衿眼角泪水无声滚落而下。
可唯一爱他的楚渊,不会把他当成任何人的影子的楚渊,已经不在了。
推门被推开,一个中年汉子走进了屋里。
看到躺在床上的子衿睁着眼睛,他面露欣喜。
“昏迷这么多天,你可算是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男子见子衿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丢了魂儿般沉默失神,不禁心中嘀咕这人不会是摔伤脑袋吧?
前些日子见雪停了,男子便出去查看自己做的捕猎陷阱可有什么收获。
但没曾想来到那陷阱附近,却看到有个人躺在雪地里,身子已被积雪覆盖大半。
他瞧见时吓了一跳,以是个冻死的可怜人,便想将其掩埋了。
可一查看就发现这人虽然面庞青白,可还有气息,就把他带了回来。
男子又说道:“你摔断了腿,伤得不轻,需要好好养着才行。”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子衿纤长睫毛颤了颤,眼前浮现出当年在海岛时,楚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奇又拘谨地问他:
“我…其实是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回到岛上来的?”
回忆泛黄,子衿眼眸湿润。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地道:“我叫子衿。”
子衿转眸看向床边的男子,目光专注而恍惚,像是看他又像是看着某个人。
“多谢你救了我。”
男子不知为何,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奇怪。
但他也没多想,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不用客气,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我是住在这的猎户,叫我张川就行。”
子衿神思恍惚,下意识伸手往心口摸去。
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顿时一惊,连忙拉起被子查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新换了一件衣裳。
“我原本穿的衣服呢?”子衿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沙哑的声音满是惊慌。
张川见状忙解释道:“你之前的衣服沾了很多血,所以帮你换下了,那件衣服…”
“你扔了?!”子衿惊慌无措,挣扎着便要下床。
他的珍珠…楚渊送给他的珍珠就放在那件衣服的内衬口袋里!
张川不知道他怎么了,刚刚还木然寂静,像个活死人似的安静,这会儿忽然情绪就变得如此失控,好像那件衣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似的。
张川忙拦住他:“你、你先别起来,衣服没有扔,我媳妇儿拿去洗了,你不要担心…”
子衿紧紧抓着张川的衣袖,仿佛攥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我有一个小盒子放在衣服里,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张川恍悟:“那个小盒子我们帮你收好了,没有扔,我去给你拿来。”
说着他赶紧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拉开抽屉拿出放在里头的东西。
“是这个吧?”
子衿微颤抖着双手把盒子接过去,紧紧地握在手里。
张川之前帮他换衣服的时候,见这盒子材质不一般,想来应该是子衿贵重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丢弃,也没有擅自打开查看,就先收了起来,打算等他醒了以后再给他。
现在一看子衿的反应,果然自己猜得没错。
子衿看着盒子的眼神,几乎让张川以为,那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张川从房间里出去后,子衿轻轻把盒子打开。
小巧的盒子中,放着一颗圆润漂亮的珍珠。
珍珠硕大,几乎有鸽子蛋大小,泛着浅浅的蓝色,焕发着蒙蒙珠光,分外美丽。
子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手里的珍珠,嘴角浅浅弯起。
滚下的泪却滴落在了珍珠上。
“楚渊…对不起…”
回想起与楚渊的种种过往,总是楚渊不知疲倦地追随着他,不间断地寻了他五年。
是他亲手葬送了这段感情。
子衿心中抽痛不已,如今的他沉坠如冰冷无尽的悔痛汪洋里,无望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张川发现,被他救回来的子衿整个人都怪怪的。
他很少说话,目光总是空洞无神地望着某处,要不是还有呼吸的话,几乎沉寂得像个死人。
他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送去的药和饭都不吃,心如死灰得好像失去了任何活下去的意志。
张川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问也问不出答案来。
因为子衿这么自暴自弃,他的伤势不仅没什么好转,反而还恶化了。
这一日,子衿腿上的伤发炎,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中。
张川见他情况不容乐观,连忙同妻子一道带着他出门求医。
离此几里远的地方,有个山谷。
在这片终年积雪的雪山中,那处山谷却四季如春,气候温暖宜人。
张川夫妻俩把子衿放在雪橇上,一路往山谷的方向而去。
好在今日天色虽然阴沉,但并没有下雪。
花了两个时辰,他们才到山谷附近。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好像被劈开了一条缝隙,这附近不像别处冰雪覆盖,而是罕见地生长着灌木树丛,到处都是绿意生机。
气温也比外面温暖了许多,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季节似的。
穿过狭长的山隙,里头是豁然开朗的空间。
溪水潺潺流淌,岸边绿草如茵,草木葳蕤,落英缤纷,风景幽美静谧。
即使以前来过这儿,张川还是忍不住感叹,像是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经过一片杏花林,就见一个颇为精致的屋舍,用篱笆围着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
张川快步来到屋门外,朝里头喊道:
“老先生?老先生在家吗?”
屋内出来一个少年,走过来把门打开。
少年显然是认得张川的:“张大哥?你怎么来了?我爷爷他是在,不过午间才刚歇下,你有什么事等明日再找他吧。”
张川急道:“我是来求老先生救人的,可等不得呀!病人我已经带来了,他伤得很重,又高烧昏迷不醒,如果老先生不救他的话,只怕是…”
少年朝放在一旁的雪橇担架上看去。
只见一个男子躺在上面,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毯,惨白失血的脸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苍白,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看着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这时,屋门打开,一个身形削瘦,须发花白年约五六十的男子走了出来,显然是听见了外头的说话声。
“涟儿,发生了何事?”
张川赶忙道:“顾老先生,请您救一救这位公子!”
顾清礼走过来看到担架上的人,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嗯?这个人…”
少年疑惑道:“爷爷,您认识他?”
“多年前曾救过他一次。”顾清礼道,“先把人带到屋里来吧。”
把过脉后,又查看了一下子衿的伤势,顾清礼眉头微皱。
张川见状紧张问道:“顾先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内伤颇重,腑脏受损,伤势确实严重,不过更主要的是他心中郁结,恐怕…”
顾清礼的话没有说完,只微微摇了摇头,其意不言而喻。
顾清礼让顾涟用酒擦拭子衿的身体,让他尽快降温下来。张川看到顾涟白皙的双手上,有不少伤口和冻疮,哪里忍心让他来忙活。
张川说道:“顾小兄弟,让我和我媳妇儿来吧,你在旁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就提醒我们。”
“好。”顾涟把拿来的酒递给他们。
看着顾清礼脸上的疲惫,顾涟说道:
“爷爷,您先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照看着就行,这几天您为了医治楚大哥,几乎都没合过眼。”
顾清礼写了一副药方,交给顾涟去抓药,才离开房间。
张川微微一愣,问道:“谷中还有其他病人?”
“是啊。”一说到这事,顾涟的神情便蒙上一层愁郁和担忧,声音不由低了下去,“楚大哥的情况,比他可要严重多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顾涟把煎好的药送到屋中,子衿有张川夫俩照看,一时也没有顾涟什么事,于是他便出了屋子。
顾涟从子衿那里出来,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径直前往右侧的屋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