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苍风冷哼:“老伯你不知道,他可会演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师父…”段无洛的手仍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只是抖个不停,已然没有什么力气了。
他惨白的面庞微微扭曲,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蓦然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慕风衍抬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昏睡了过去。
他这才得以起身去写药方,他写了两幅药方,将纸上的字迹吹干:“有些药可能家里没有,苍风…”
见慕风衍转头望过来,莫苍风已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有什么药材缺的,我动身去城里买来便是。”
他是很不喜欢段无洛,可看阿衍的表情便知,他不会不管那姓段的了。
“劳烦你了。”慕风衍诚恳地说道。“多谢你,苍风。”
莫苍风故作不悦:“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你要是真这么见外我可生气了。我是不喜欢那姓段的,但也尊重你的决定。”
慕风衍微微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切皆在不言中。
莫苍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段无洛,表情也随之沉凝了下来。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打算要怎么办?你同段无洛消失了这么久,想必玄冥教的人现在也一直在找段无洛。”
慕风衍抬眸:“你是说把他送回玄冥教?”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不是不愿与他再有什么纠葛了吗?”
其实莫苍风担心的是另一点,段无洛可是江湖公敌,况且他的外貌又如此惹眼,这满头白发一双血瞳的模样,在江湖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若是离开了这里,阿衍同他待在一块儿,肯定很快就会被江湖上的人注意到。
到时候只会给阿衍带来麻烦。
不管这姓段的有没有失忆,对阿衍而言都是麻烦。
慕风衍垂目沉吟:“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不可能留在我身边。”
莫苍风闻言,心中一喜,幸好阿衍没被那姓段的搞出这一出乱了心神。
他是真担心阿衍见到段无洛这样,就心软要把他留下来了。
待莫苍风和刘成出去配药后,慕风衍回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段无洛,指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他是不愿将段无洛留在身边,但怎么送走还是个大问题。
如果他是假装失忆的,就算要送走他他肯定也会有法子回来。
如果他是真失忆了,慕风衍对玄冥教不熟悉,贸然送他回去说不定会出事。谁晓得玄冥教上下是不是都对他忠心耿耿?若是那些教主见段无洛什么都不记得,趁机做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慕风衍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严格来说,上辈子应该是这孽徒欠了他的,怎么现在重生一回,自己反倒更像是来给他还债的?!
他越想心里就越窝火。
沈南星问道:“云云,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慕风衍把一直绕在他脚边的大白小白拎起来,放回它们的小窝里。
“我在想怎么处置他。”
沈南星顺着慕风衍所指,看向床上的段无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他那么坏,云云你还关心他。”
慕风衍把装两只小老虎的篮子交给他:“它们就暂时让你照顾了,要好好看着它们啊。”
沈南星本就是小孩子心性,虽然刚才险些被小老虎咬到,但也还是对它们很感兴趣。
现在见慕风衍把小老虎给自己,他眼睛顿时一亮,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过去。
他伸手欲要去接,可又怯怕地缩了回来,咬着指尖满脸担忧地说道:
“要是它们又咬我怎么办呢?”
慕风衍把收进包袱里装奶水的竹筒给他:“你倒些奶水喂它们,这样它们就不会凶你了。”
“嘿嘿好!”沈南星接过篮子和竹筒,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支开了沈南星,慕风衍回到床边,把段无洛身上汗湿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他肩上的剑伤还未处理,鲜血已然凝固,那伤口目测深约几寸,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显得有几分狰狞。
“萧公子…”刘翠儿声音响起,慕风衍拉过被褥遮挡住段无洛的身体,转头看过去。
她送了一盆热水进来,说道:“阿爹说你应该要给段公子处理伤口,会需要到热水。”
慕风衍道:“我正好需要热水,放在这儿吧。”
“萧公子,你手受伤还没好不方便,不如我来给段公子处理伤口吧?我以前也经常帮我爹的忙,包扎伤口这些还是没问题的。”
慕风衍一只手的确不好缠绷带,就点了点头,把位置让开将伤药给她:
“那劳烦姑娘了,肩膀和右手,他就这两处伤。”
第61章 你要对我负责
“萧公子,听刚才我阿爹说,段公子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真的吗?”
刘翠儿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段无洛身上的伤,忍不住问道。
“嗯,目前来看他确实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他的名字,却还一直叫他师父。
“昨天晚上…你们是吵架了吗?”想到萧公子今早要离开,却不带段公子,就感觉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
“那倒也不是,个中原因有些复杂。”慕风衍轻轻一叹,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他重伤的时候弃他不顾,过于狠心了?”
段无洛身体原本就没好全,昨夜与苍风他们交手又再度受到重创,后来又因为那番谈话,他没有完全处理好他的伤便出来了。
以至于后面他心疾发作险些没了命,他也有责任。
唉…段无洛若不那么固执,如今也不至于这样。
刘翠儿抬起眼看向慕风衍,只见他垂眸盯着段无洛,半张脸都被窗外明晃晃的光晕笼罩,依旧俊美得不真实。
只是在她认知里,那一向温和淡然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她看不懂的愁绪。
刘翠儿摇头道:“萧公子你是个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跟狠心沾得上边呢?”
他明明那么温柔,对待捡来的两只小白虎都如此悉心照料。
而且她还从阿爹那里知道,村里陈大叔久治不愈的咳疾,其实也是萧公子出手医治的,现在已经大有好转了,但萧公子没让阿爹说是他治的。
这些天他们住在自己家,有什么人来看病阿爹有时候拿不定主意时,萧公子都有私底下提点他。
阿爹说,医道不轻易外传,可萧公子好像没有过这个忌讳。
她觉得萧公子就像一个拥有菩萨心肠的神仙。
她想起有时候看到段公子望着萧公子的眼神,就像…就像一个信徒渴望神明垂怜一般。
尤其是昨夜她瞧见段公子那炽热的眼神后,现在回想起段公子对萧公子的态度,心下更加复杂了。
“段公子现在这样子,也不是你的错。”刘翠儿以为他在为段无洛的伤自责,便安慰道。
当然不是他的错,段无洛若肯放他离开,如今也不会这样。
慕风衍怎么可能会因此而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只是看着段无洛如此疯魔固执,他心里也不舒服。
刘翠儿帮忙处理完伤口后,便端着染了血的污水出去了。
慕风衍又查看了一下他的脉象,稍稍放下心来。
昨夜他几乎一宿没睡,现下暂时安静下来,便感觉到了倦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风衍只觉得头发有些痒意,便睁开了眼睛。
只见段无洛不知何时醒了,苍白修长的手指勾缠着他的头发,一双殷红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他眼神澈静无邪,又亮晶晶的,全无从前的阴沉冷郁,犹如光华璀璨的红宝石般好看。
慕风衍睁开眼,便与他四目相对。
他仔仔细细盯着段无洛的眼睛,想寻找到他有在演戏的一丝半点的破绽。
但那清澈如水的眼中,竟是无知无觉的纯真。
难道他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自己假装不是慕风衍,段无洛一直想找破绽。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师父…我吵醒你了?”他声音轻轻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他会生气一样。
慕风衍摇头,问道:“觉得身体好多了吗?”
段无洛想也不想就点头,但顿了一下又迟疑地摇了摇头:“疼…身上很多地方都疼,我不敢欺骗师父…”
慕风衍探了一下他的脉搏,道:“等会喝了药就会好些了,谁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段无洛委屈地瘪了瘪嘴,手悄悄握住他没有收回去的手掌:“我又不记得了…那跟我没有关系。”
慕风衍:“…”这是什么无赖逻辑?
“师父,我会乖乖的,你、你别不要我。”
慕风衍垂眸看了眼他微颤的手掌:“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说我不要你呢?”
“我就知道…”段无洛眼中浮起水汽,眉眼里皆是不安害怕的情绪,“我心里这么觉得的…师父,我真的很怕,你答应我好不好?”
慕风衍指尖点了点他的掌心:“这个问题,等你恢复记忆了我们再讨论。”
“那、那你也该对我负责呀。”段无洛手掌心泛起痒意,脸颊红彤彤的,羞答答说道,“你脱光了人家的衣服…”
“…”慕风衍眼角微抽,“你怎么确定是我脱的衣服?难不成你刚才其实没昏迷?”
他忽然想到上次自己点了段无洛的穴道后,才给他针灸疗伤的,按理说他不知道才对。
可段无洛却晓得那晚是他疗的伤,说明当时他根本就在假装昏迷欺骗他!
段无洛神情委屈,仿佛一个被轻薄了但对方不认账的小媳妇
“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就师父你一个人,我的衣服肯定是你脱光光的,你还不承认…”
慕风衍不置可否:“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不存在负不负责之说。”
“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有傻。”段无洛眼神更加难过哀怨,逐渐抓紧了他的手,“凭什么男人就没关系?你是不是想赖账?”
慕风衍眉梢微挑,故作不悦:“我就算真赖账,你又当如何?死给我看吗?”
“我…”段无洛一见他沉了脸色,气焰顿时萎了下去,瑟缩着咬了咬唇,小小声道,“我又没有这么说,师父你怎么又生气了…”
慕风衍似笑非笑:“要是我以后发现你现在这样是假装的,我可不止生气这么简单了。”
段无洛慌张摇头,眼里皆是不被信任的委屈和受伤。
“我真的不记得了!师父…师父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慕风衍轻叹了口气:“因为你骗我太多了。”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骗你了。”段无洛拉着慕风衍的手,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你就当那个骗你的混蛋死了好不好?如果…如果你还生气的话,你就打我几下,只要别不理我就好…”
第62章 你不该再叫我师父
“师父,我不知道以前的我都做错了些什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师父,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慕风衍不说话,段无洛不禁急了起来,神色间满是不安和无措。
“我没有生气。”慕风衍语气淡淡,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我就暂且当你真的失忆了,所以现在与你说明一下,我们早在很多年前,便已断绝了师徒关系,你现在不该再叫我师父。”
铃铛声惊慌响着。
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中,有种凌乱的尖锐感。
“师…”段无洛脸色苍白,下意识想唤他,可在他平静清冷的眼神中,又不敢喊出口。
看着他恐慌绝望的神情,慕风衍终究还是没狠下心肠说太绝情的话。
如今段无洛的身体状况,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纵然如此,段无洛整个人依旧如坠冰窖,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不断往身体里涌去。
明明外面阳光明媚,暖暖洒照到床上,可他却冷得浑身不住轻颤。
他心口又冷又疼,好似有寒冷的冰锥一根根戳进来,疼得他说不出话。
慕风衍道:“你现在先好好养伤吧,其余的待以后再说。”
段无洛嘴唇嗫嚅着,眸子雾蒙蒙的,表情无助又可怜。
慕风衍转开视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睡会吧。”
段无洛睫毛颤抖着,慕风衍温和哄劝的语气令他的眼泪一下子迷蒙了视线。
他伸出手小心地抓着慕风衍衣袖,哽咽的声音里透出乞求。
“你可不可以…在这儿陪我一会?我谁都不认识,只记得你…”
慕风衍顿了一顿:“嗯,好。”
段无洛惶惶不安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些,却眼巴巴望着他,都不舍得眨一下眼。
过了一会,慕风衍忍不住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快些睡觉。”
段无洛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但没过片刻又睁开眸子看他一眼,像是确定他还在一样。
如此好几次,慕风衍都懒得说话了。
段无洛终究是受伤虚弱着,因此也没能坚持多久,就睡着了过去。
见他睡熟了,慕风衍想起身离开,但却发现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慕风衍将外袍解下,悄声离开了房间。
屋外,沈南星蹲在檐下正喂着两只小白虎,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慕风衍,脸上神情无比开心兴奋。
“云云…云云!你快来看!它们不咬我了!我还可以摸它们呢!”
说着,便伸手小心地摸了摸它们毛绒绒的背脊,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看!我没说谎吧!
瞧见沈南星这么开心的样子,慕风衍原本有点郁郁的心情,也随之松快了不少。
笑意浅浅染上他眉眼,慕风衍夸赞道:“阿星很厉害啊,这么快就跟大白小白打好了关系。”
沈南星:“咦?它们有名字呀?叫大白和小白?”
“嗯。”慕风衍走过去,摸了摸左边那只小白虎,“这是大白,它旁边的是小白。”
“哦哦,这是大白,这是小白…”沈南星认真地点着头,结果刚念完慕风衍收回手后,他就搞混了,“哎?大白是…是哪个?云云,我又不记得了。”
沈南星挠挠头,看着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白虎,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慕风衍笑道:“分不清它们的也不止你一个。”
好像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能区分得出它们了。
刘成过来说道:“莫公子他去镇上买缺少的药材去了,段公子他还好吧?”
慕风衍道:“他已经睡下了,情况还算稳定。”
“哎,那就好。忙活了这么许久,萧公子你先吃些东西吧,那位公子也还没有吃过饭。”刘成指了指沈南星,“翠儿把做好的饭都放在灶上温着呢。”
“好,你们去忙吧,不用太顾着我们了。”
刘成应了一声,地里确实还有农事要忙,很快他便和女儿出门去了。
下午时分,前去买药的莫苍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两副药都是给段无洛的?”帮忙煎药的时候,莫苍风问道。
两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昏暗狭窄的厨房里,灶台中的火苗噼啪燃烧着。
慕风衍道:“不是,有一副药是我要喝的。
莫苍风一惊,神色间即刻流露出几分紧张来:“阿衍,你难道还有哪里受伤了没跟我说?”
慕风衍微微一愣,觉得他反应有些过大了,但也是关心自己。
他朝好友安抚一笑:“没有的事,是为了解我身上散功丸之毒的。”
莫苍风这才放下心来,但随即又说道:“那姓段的给你下这个毒,你迟迟没解开是担心他发现端倪?”
慕风衍颔首。
橘红色火光映照着慕风衍瓷白的脸庞,他微垂的睫毛显得又长又软,在眼帘下投射淡淡的阴影。
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脸颊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莫苍风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几乎忍不住想伸手,帮他将那几缕调皮的发别到耳后。
“…那他怎么又会知道了你的身份?”莫苍风转开视线,又继续问道。
“上次他疗伤走火入魔,大概是我在替他治疗的时候,被他给发现了。”慕风衍轻轻一叹,“但就算身份没有暴露,我也很难摆脱得了他。”
莫苍风抿唇:“可你身份一旦暴露,就更难摆脱他了。”
想起段无洛那偏执疯魔的态度,莫苍风觉得,除非真有一天他死了,才会不再纠缠着阿衍。
早知如此,当初阿衍就不该收他为徒。
因这孽缘,赔了一条性命,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又还要继续与他纠缠不清下去?
莫苍风语气冷硬:“他是怎么还有脸来求你原谅他的?当年他可是带着复仇的目的,来拜你为师的。结果在你死了以后,他又去找那些当初逼入卜思谷的江湖人士报仇。”
“呵呵,真是可笑,段无洛既然要报仇,怎么不到你坟前自尽谢罪?幸亏你如今还能活了过来,可要是永远都活不过来了呢?那姓段欠你的,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他若有自知之明,若真心存愧疚,就不该现在还缠着你。”
慕风衍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段无洛不知何时起来了,脸色苍白如雪,倚靠在门边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便会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他神情懵然而痛苦,怔怔地看着慕风衍,艰难地开口道:“他说的…是我吗?”
那双猩红的眼睛此刻空洞得没有焦距,但慕风衍却知道他在问自己。
莫苍风冷冷地笑了一声:“自然是说你,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我只希望你明白,当年是你害死了你的师父,如果你真的有愧于他,就不要再打扰他。”
“我…害死了我师父?”段无洛茫然地喃喃着,浑身发冷战栗,心口骤然抽痛,“我…”
他惨白着脸“哗”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跌坐在地上,手腕上的金铃也随之颤颤响着。
慕风衍见状,眉头紧皱地起身:“不是让你好好在床上躺着吗?乱跑什么?”
他手才刚触碰到段无洛,他竟颤抖着惶恐避开,仿佛怕自己不小心伤了他一样。
“…他说的是真的?”段无洛仰起煞白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滑落而下,“我、我以前是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所以…所以师父你现在才不愿要我…”
他嘴角血丝不断涌现,发颤的手紧紧扣着心口的位置,慕风衍一见便知他心疾又发作了。
“你先冷静些,不要胡思乱想了。”慕风衍飞快取出留在身上的几根银针,往他几处穴道扎去,“你心疾越发严重了,情绪不可波动太剧烈。”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铃铛声破碎犹如他的一声声呜咽。
慕风衍沉默了下来,只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段无洛浑身颤抖更甚,他双膝跪于地上,犹如一个赎罪的罪徒,伸手抱住了身前的少年,冰冷的眼泪悉数落于他温暖的怀中。
灶里的火不知何时开始熄灭了。
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夕阳橘红色的剪影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竟给人一种相依为命的亲密感。
莫苍风从来没有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哪怕阿衍最后要选择与段无洛分道扬镳,这个人也会在他心中留下不可替代的地位。
房间里,桌上放了两碗冒着热气的药。
慕风衍把其中一碗药递给望着他发呆的段无洛:“喝药吧。”
段无洛回过神来,忙伸手接过药碗,眼睛一眨不眨地喝了个干净。
引得慕风衍不由侧目,这碗药可以称得上是难喝,因为其中有几味药既苦涩又辛辣,味道很怪。
“苦吗?”
段无洛摇摇头,这点苦完全比不上他心里的煎熬。
慕风衍把空碗拿回来,又递了碗水给他。
段无洛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后神色一阵怔愣。
“这是蜜糖水,前些日子刘老伯在山上发现了一个野蜂窝,取了些蜂蜜回来。”慕风衍语气淡淡地说道。
段无洛捧着碗,原本黯淡的眼眸仿佛被点亮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这是…师…”他伤感地抿了抿唇,终是不敢将那师父二字叫出口,低声问道,“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嗯。”
慕风衍端起另一碗药喝下。
金铃慌乱地响了一瞬:“师、你怎么了?为什么也要喝药?身体不舒服吗?”
慕风衍抬起眼眸,看见段无洛背脊都僵直了起来,神色焦急又担忧,捧着碗的手轻轻发颤。
他还没回答,莫苍风冷冷的声音就插了进来:“那还不是因为你给他下毒?”
“下、下毒?”段无洛脸色一白,手里的碗猛烈一颤,几乎握不稳。
温热的糖水洒出,湿了他满手。
慕风衍递给莫苍风一个眼神,让他别说了。
莫苍风把调好的蜜蜂水递给慕风衍,瞪了惊怔无措的段无洛一眼。
“他要是真失忆了,那才更应该告诉他,之前都对你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慕风衍喝完药,无奈地说道:“你这么接二连三地刺激他,不是增加我的工作量吗?他的病情要是恶化了,到时候忙活的还是我。”
“…”莫苍风很想说,你大可不必管他。
等慕风衍喝完了蜜蜂水,莫苍风便将空碗都收了出去,省得自己站在段无洛的面前,就想刺他几句。
“我之前…给你下了什么毒?”
瞧着段无洛的眼神,慕风衍已经越来越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假装失忆了。
因为看着并不像。
“散功丸,封住了我的内力。”慕风衍见他手颤抖个不停,又补充道。“只封住了内力,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段无洛低下头,脸庞苍白如纸,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
随即,他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可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他说得没错,我伤害了你这么多,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段无洛抬起眸子,眼角的泪痣哀伤而落寞。
“你当年…”
见他想问又不敢问的惶恐和迟疑,慕风衍却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我当初死的事情?”
段无洛捧着碗的手又抖了一抖,腕上的金铃如低泣般响着。
“你是玄冥教前教主的后人,玄冥教一直以来与江湖各派结仇。当年江湖上各大门派得知了你在我这儿,便来找我要人。”
回忆起这些往事,慕风衍此刻心情已然不像一开始那般愤慨痛恨了。
“我护了你离开,没有将你交给他们。”
泪水一滴滴坠入捧在手中的蜜蜂水里,段无洛怔然望着他: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
“可以这么说。”
段无洛心口又泛起熟悉的剧痛,血腥气在喉间翻涌,他仿佛又重回了那个场景一样,心里皆被沉寒的恐惧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