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刚要为顾溪亭擦汗,却见他转身,握住自己拿着帕子的手,放到自己鼻尖闭着眼深嗅,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丝安定。
良久,他才睁开眼,然后猛地拔出树干中的剑,削下自己一缕马尾。
不等许暮反应过来,顾溪亭的剑尖已擦过他颈侧,同样?削下一缕发丝。
秋风穿过庭院,恰到好?处地卷起这两?缕发丝,在空中缠绕飞舞,难分彼此。
顾溪亭弃剑于地,在许暮凝滞的目光中,将?两?人的发丝细细缠绕,打成一个死结。
随后,他拿过许暮手里的手帕,将?两?人的结发放好?,紧紧攥在掌心。
顾溪亭再抬起头时,之前的狂怒已被一种更深沉偏执的情绪取代,他目光灼热地对着许暮宣告:“结发为契,以此为证。 ”
许暮被他突如其来的宣告冲昏了头脑,心脏也要跳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忘了呼吸,直到被秋风吹醒回过神来,又?听顾溪亭郑重其事道:“许暮,你终生都只能是我的妻。”
许暮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看?着那方帕子不知何时被顾溪亭放在了他的手中。
他垂下眼帘,耳边一直回响着顾溪亭的话,最终缓缓收拢手指,将?帕子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放在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风渐渐缓了,庭中的落叶似乎也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顾溪亭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的疯狂与偏执终于缓缓沉淀为得意与满足的温柔。
许暮虽未言语,但这个动作,已是最清晰郑重的回答:
我答应你,连同这秋风,这结发,这无法预知的未来,我都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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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又是很贴合书名的一章,许暮你是真的很会拿捏顾溪亭,在顾溪亭发不同的疯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去平复他的情绪![星星眼][星星眼]
此时, 镇海侯府庞云策的房间里,杯盏碎了满地?。
人人都胆战心惊,因为从有印象以来, 就没见自家侯爷发?过这么大的火。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输了今日的斗茶夺魁,甚至有人偷偷为晏清和捏了一把汗。
但其实, 斗茶夺魁的输赢对?庞云策来说, 根本不算什么, 虚名于他?而言, 不过是点缀, 只有晏清和才会在意。
也只有晏家和薛家那?些蠢货, 才会在赤霞出现后慌了神。
他?真正要的,本就是借着这场夺魁, 让凝雪与赤霞并立, 好?借朝廷之力为自己铺路,省去推广凝雪的诸多?麻烦。
夺魁后,钱, 毫无意外地?到手;权, 也可?借万国茶典的势杀出来。
今日让他?血气上涌头?疼不已的,是顾溪亭, 他?竟然暗中操控让自己信誉全失又损兵折将!
庞云策扶着额头?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溪亭, 你好?得很?啊!”
恰在此时, 管家连滚带爬地?溜进书房, 扑通跪在庞云策面前,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伯、伯爷……刚传来的消息, 王侍郎、李御史,还有京兆尹府的张大人他?们此刻都聚在花厅,哭喊着……非要见您不可?……”
庞云策眼?都未抬:“让他?们滚!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管家被吓得缩紧脖子,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禀报:“几位大人此番在赌坊中,折损实在太……王侍郎甚至挪用了部分秋饷的款子,如今窟窿填不上,一旦事发?……李御史也几乎押上了大半家底,说是听信了咱们府里绝对?稳妥的消息才……”
庞云策揉按额角的手猛地?一顿,情况竟然比他?想的还要糟,都怪顾溪亭这条疯狗!
自己先前为造势,确实放出了风声?,还安排了人手预备在殿外,只等夺魁消息一出便立刻散入各大赌坊,既赚利钱,又无需自己重赏就能让那?些下注得利的大小官员承他?的情。
没想到顾溪亭竟能算到这步,在外面提前把自己传消息的人拦下,还放出了假消息。
导致所有依附于他?又急于表忠心的官员,全都误判形势,将重注押在了晏清和身上,甚至还有挪用款项之人,如今全都血本无归。
庞云策越想越气,抓起手边仅剩的一盏茶杯,狠狠砸向地?面,吓得管家头?更低了。
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心腹谋士墨影,此刻却缓缓开口:“二爷,此刻不宜不见。”
这人行事也是狠辣的,之前城西事件的诛心之策,还有回龙湾杀局的埋伏,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然而他?此次也未曾料到,顾溪亭年纪轻轻,心思竟缜密至斯。
管家见状赶紧磕头?接话?:“王侍郎在外面放话?说,若是见不到您,他?就吊死在咱们府门口!李御史更是说,若此事无法?转圜,他?明日便上奏章,告病乞骸骨,这官他?是做不下去了,横竖都是个死……”
没等管家说完,庞云策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他?何尝不知,这已远非金银损失那?么简单。
这些官员皆是他?权力网上的节点,他?们敢押上仕途乃至身家性命,是基于对?他?庞云策必赢的绝对?信任。
如今,这份信任却被顾溪亭,用最羞辱的方式砸得粉碎,叫他?怎么能不气?
夺魁失利本没什么,可?赌局的惨败,在这些利益熏心的人眼?中,就是他?庞云策不行的铁证。
今日只是是赌局,可?来日若是朝堂搏杀,谁还敢跟他??
细想起来,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了。
庞云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开我的私库,按他?们损失数额,双倍……不,三倍,用现银补给他?们。告诉他?们,这点风浪,我庞云策还经得起,让他?们把嘴给我闭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此时用钱去收买已经动?摇的人心,就如同用沙土去填补裂开的堤坝。
管家闻言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管家走后,墨影将庞云策扔出去的扇子捡了回来,小心擦拭干净后恭敬递回:“主?上深谋远虑,暂忍一时之气,待万国茶典之后,海阔天?空,再不必受任何人掣肘。”
墨影在人前向来寡言,如今说了这长串的句子,才让人听出他?的口音,竟不似中原人。
庞云策接过扇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眼?中寒光闪烁:“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墨影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恭敬垂首:“随时可?为主?上分忧。”
庞云策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被暂时压制,笑容阴鸷道:“好?好?准备,给我们这位好?陛下,给这满朝文武,还有那?位顾大人,献上一场终生难忘的茶典盛宴!”
以往,他?费尽心机,一年才能将几个像样的东瀛刺客悄无声?息地?送入中原,可?光在回龙湾对?付顾溪亭那?次,就几乎折损殆尽。
幸好?天?赐良机,晏清和竟然带着凝雪投靠过来,这才让他?得以步步筹谋至此,借这场万邦来朝的盛会,实现他东瀛势力大规模地趁势而入。
想到此处,庞云策只觉得头?痛减轻了不少:顾溪亭,这次,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墨影深深俯首:“事成?之后,您答应我主?的……”
庞云策笑着打断他:“漕运之利,沿海三州通商之权,尽数归尔等,我庞云策无论何时,都需要你们这样,得力的朋友。”
他?更需要一条,在关键时刻,能替他?清理所有不听话?之人的恶犬。
墨影不再多?言,躬身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然而,无论昨夜宫墙内外如何暗潮汹涌、血雨腥风,都影响不了已经结发?为契的许暮和顾溪亭二人。
晨光熹微,许暮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一如既往被顾溪亭紧紧抱在怀里。
此时顾溪亭还没醒,但其实许暮很?喜欢比他?早醒个一时半刻。
因为唯有在这个时候,顾溪亭眉宇间惯有的冷厉与锋芒才会彻底散去,那?是许暮平日里极少能见到的模样。
而且,朦胧中,他?还能看到顾溪亭的一点稚气,甚至还有……乖巧……
许暮以前最忌旁人的触碰,如今也渐渐习惯了被顾溪亭搂着睡,甚至从中品出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唯一的烦恼便是,他?根本无法?提前起身,以往事务繁忙时,他?常会早起片刻,在脑中细细梳理一日安排。
想到此,他?才惊觉自己已忙得许久未给云沧的卜珏回信了。
但他?,又舍不得吵醒身边人。
每每看到顾溪亭安睡的样子,许暮总能想起之前顾意说他?因为永平帝下的毒,总是伴着梦魇,很?少能睡一个完整觉。
也难怪与他?相识的初期,总觉得这人凶神恶煞的,任谁长年累月的睡不好?,都很?难有好?脾气。
许暮想着,既未能陪伴他?熬过那?些黑暗岁月,那?如今,总能帮他?一点点补回那?些缺失的安眠吧?
于是他?就这般静静瞧着,用目光描摹着顾溪亭的轮廓。
耳畔是窗外秋风拂过落叶的沙沙轻响,被窝是暖融融的,眼?前人亦是赏心悦目的。
这般寻常晨光,日复一日,却总能让他?心底充盈着不一样的满足。
就这样约莫又过了半刻时辰,顾溪亭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许暮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他?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将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眷恋地?蹭着许暮的发?顶,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昀川,有没有想我?”
许暮闻言失笑:“我们不是整夜都呆在一起?”这人怎么一大早就开始耍无赖。
顾溪亭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继续搂着他?犯无赖:“可?是你闭上眼?睛就看不到我了。”
这话?说的许暮心底软成?了一片,终究还是顺着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想。”
顾溪亭立刻笑得贪婪又满足,想继续逗逗许暮。
他?突然翻身为上,与许暮面对?面,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没听清。”
两人此刻的姿势和距离,着实让许暮耳根发?热,为了快点结束这样的姿势,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依言低声?重:“想。”
“想什么?”
“你……”
果不其然,许暮说完后,白皙的脖颈迅速染上红色,顾溪亭看着这样的心上人,只觉心底那?点得意和渴望开始一同高高翘起。
若是往常,他?定会顾着许暮的害羞饶他?这一回,可?今天?他?不知怎的,或许两人已结发?为契,他?就不想这样放过许暮了。
许暮正等着他?起身呢,却见顾溪亭忽地?弯曲手臂,将身子压得更低。
两人之间几乎要贴到一起,彼此温热的气息相互交融……
顾溪亭继续蛊惑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个距离,许暮连转头?避开都不能,只要他?稍一动?弹,唇角便会擦过对?方的。
他?对?这样的顾溪亭毫无招架和还手之力,终是红着脸,依着他?的心意,轻声?说了句:“想你。”
仅这两个字,就让顾溪亭一下乱了方寸,浑身上下都麻酥酥的。
他?保持着这危险的姿势,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拼命压抑着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动?,最终却还是狠狠压制住,只是倾身下去,将许暮紧紧搂进怀里。
清晨的冲动?本就难以抑制,两人还衣衫单薄,但顾溪亭却迟迟没有往下更进一步。
许暮这般干净剔透的人,他?不忍心伤害一点,不想他?因为纵容自己就满足这个现在看来甚至是有些过分的要求。
虽然在这事上,许暮对?他?几乎是一味的纵容。
可?顾溪亭爱他?,敬他?,将他?视若珍宝。
他?愿意等,等到许暮自己也想要的时候……
许暮被他?压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灼热呼吸和滚烫的身体,以及一个更明显的变化。
每每这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分了?顾溪亭的忍耐,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心疼……
他?了解顾溪亭,自己若不明说,这人恐怕真能憋一辈子。许暮有时候真的觉得,在某些方面,自己或许并非良配。
其实,这事对?他?来说……并非不行,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主?动?开口。
时间就这样在无声?的拥抱中流逝,久到顾溪亭都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下来算了,却突然感到许暮原本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许暮的手正缓缓地?地?向下移去……
顾溪亭浑身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他?惊得不敢起身,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却又无比渴望看清许暮此刻的神情。
“昀川……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
“你不想?”
“做梦都想……”
许暮似乎轻吸了一口气,带着点羞恼:“那?你闭嘴……”
他?声?音也有些沙哑难耐,顾溪亭立刻乖乖闭嘴,全身心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之中。
他?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一次,竟会是许暮主?动?。
那?他?做梦都在想的日子,是不是也并非遥不可?及了?!
“昀川……”
“嗯?”
“谢谢你……”
顾溪亭本以为许暮会害羞不语,却突然又听他?在自己耳边闷声?说道:“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许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似乎也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话?让顾溪亭愣了一瞬,随即猛然醒悟其中深意!
他?猛地?撑起身子想要看清身下的人,却在起身的刹那?,被许暮迅速抬起另一只手,严严实实地?蒙住了眼?睛:“不许看我……”
顾溪亭乘胜追击央求着:“求你了……”
此情此景,这两个字让许暮很?难招架。
他?看着顾溪亭隐忍的表情,最终还是把手从他?眼?睛上拿下来,却用小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羞赧。
顾溪亭心火难耐,还是强行忍耐,摸索着从枕边扯出一条绸带,声?音颤抖着继续求他?:“昀川……用这个好?不好??”
此次与在云沧药浴那?次不同,许暮不会因为看不见加深无力感。
这个情景下,只要不用直面顾溪亭的眼?睛,许暮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答应。
在看到他?轻点了头?后,顾溪亭几乎是被撩得忘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用绸带轻轻蒙住了许暮的双眼?。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顾溪亭看着眼?前的人,额角微汗沾着凌乱的发?丝,无比诱人。
既如此……他?更要努力,让他?的昀川,贪恋上那?种感觉。
许暮曾默默用十二个字形容过顾溪亭:事?无巨细, 面面俱到,手段了得。
他从未对?顾溪亭提起过,然而他今日的表现, 却将这十二个字印证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日后?再回想起这个清晨, 许暮甚至恍惚觉得, 连枕下这条绸带, 都是这人早就预料到, 提前为这事?儿备下的。
就为了能让他卸下所有羞赧, 全然沉溺。
有了这绸带遮蔽视线, 许暮难耐时,确实不再只会?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反而无意识地微扬脖颈……
这毫无防备又勾人的样子, 几乎将顾溪亭逼到失控的边缘。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动作极尽温柔克制,时刻留意着许暮的反应, 生怕他有半分不适。
饶是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顾溪亭也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停下,可谓极尽所能。
若不是惦记着今日还需去?军营, 他怕是能缠着人直到日上三竿。
他将许暮紧紧搂在怀里, 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心里盘算着, 到底何时才能将人真正地吃干抹净。
顾溪亭低头看去?,怀中人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脸颊还染着红晕,虽仍带着惯有的羞意,却不再如以往那般闪躲。
许暮便是这样, 一旦心里认定了、接受了,便不会?再别扭抗拒,只是天性使然,那份羞赧终是难褪。
顾溪亭是抱起来就没够的,直到许暮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微哑低声道:“饿了。”
他心下猛地自?责,顿时暗骂自?己一声混账!竟将这事?忘了!
在云沧时他便仔细观察过,许暮起居一向极有规律,从不贪恋床榻。
每日醒来梳洗妥当,总要出门呼吸几口清新空气,待头脑彻底清醒,将一日事?宜在脑中大致理顺,正好早膳也就端上来了。
反倒是自?从跟着自?己开始周旋于种种阴谋诡计之后?,晚睡便成了常事?。从在云沧应对?晏家,到来到都城与庞云策的阴诡计划和永平帝的无情帝心周旋,这般规律的晨起习惯已?不知被打?断了多?少回。
越想越是愧疚,顾溪亭赶忙起身,可看着彼此身上凌乱单薄的衣衫……
若等整理妥当再唤云苓送早饭进来,怕是还要等上许久。
“顾意!”他抬高声音朝门外唤道。
“我在!”顾意响亮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劲儿。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对?两位主子醒了这半天却迟迟不唤人进去?所为何事?,心里门儿清!
况且……谁敢保证这小子没偷偷听墙角?
即便真没听,这靖安侯府里,九焙司出身的侍卫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
顾溪亭有些?苦恼地皱眉:罢了,在都城院里子得留守卫,待回了云沧,非把这几个人都打?发的远远的!
“去?厨房把温着的早饭取来,晚些?再叫云苓进来。”
“得嘞!”顾意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声一溜烟地远去?了。
顾溪亭回到床边,满眼都是懊恼,看着许暮低声道:“饿着你了,对?……”
“别说对?不起。”顾溪亭道歉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暮打?断了,语气竟然带着丝撒娇的感觉:“我不想起,等下喂我。”
顾溪亭本就因自?己折腾久了而心虚,本以为许暮多?少会?有些?恼意,万没想到竟等来这么一句。
他的小茶仙……这是在对?他撒娇?还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顾溪亭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再次感慨,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得许暮如此相待。
许暮抬眼时,正对?上他那充满爱意和感激的眼神,无奈地轻叹,吐出两个字:“傻子。”
顾溪亭被这声傻子夸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恰在此时,顾意提着食盒回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咋咋呼呼地传了进来:“主子!主子!我现下进去?……方不方便啊?”
顾溪亭听他这话,没好气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给探头探脑的顾意,来了一个结实的脑瓜崩:“再敢明?知故问,以后?都不用领俸禄了。”
顾意嘿嘿一笑,把食盒递上,待顾溪亭接到手里才又嘴欠的说道:“那就当随份子了,两位主子肯养我就好!”
说完,不等顾溪亭第二下弹过来,撒腿就跑没了影。
顾溪亭无奈地摇摇头,拎着食盒转身。
许暮其实在里面能听清两个人的对?话,也被顾意逗笑了。
深入了解顾溪亭后?,他发现真是谁养大的像谁,俩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一样的厚脸皮。
不过倒也有趣,他和顾溪亭年纪跟顾意差的都没有太大,却像养了个儿子似的。
他和顾溪亭两个人的……儿子?
这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许暮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他竟如此自?然而然地,就已?接受了与顾溪亭是结发夫妻的事?实?
许暮抬眼望向正拎着食盒,一脸温柔走回来的顾溪亭,暗自?腹诽:这人,确实年纪轻轻,手段了得。
顾溪亭走近后?,许暮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和凌乱的衣衫,一直提醒他两个人刚才发生的事?情。
种种细节,都渲染的房间里的气氛,还是太过暧昧了。
顾溪亭拿出许暮最爱喝的粥,笑的傻兮兮的,开始喂给他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试图让自?己脑子里都别想太多?容易擦枪走火的事?情。
两人慢悠悠的吃完饭,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院外候着的众人,尤其是顾意,虽然当着顾溪亭的面什么浑话都敢说,但?谁都知道许公?子脸皮薄。
此刻,全都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方才屋内静悄悄,何事?都未发生的正经模样。
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许暮惹害羞了,耽误了自?家主子的终身大事?,那罪过可就真的大了。
顾意上前一步,收敛了嬉笑,回禀正事?:“主子,公?主殿下和惊蛰公?子的车驾也已?出发了。”
顾溪亭正扶着许暮上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俩一道?”
顾意点头:“是殿下拦了惊蛰公?子的马车,说他一介书生,身边没带人手,独自?去?城外军营不安全,硬是将人请上了自?己的马车同行。”
顾溪亭嗤笑一声,弯腰钻进车厢:“这种借口她也编得出口。”
惊蛰身边明?明?有他安排的九焙司人手暗中随行。
许暮闻言唇角微扬,轻声道:“你们兄妹二人,在这事?上,倒真是一样,颇有些?手段。”
顾溪亭下意识挑眉反驳:“我可比她高明?多?了。”
“哦?”
许暮侧眼看他,眼中尽是狡黠:“你终于承认自?己手段了得了?”
顾溪亭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套了话,他的小茶仙,真是聪明?得不像话。
不过也是,能想出江山为器那般谋略的人,怎会?是个纯粹的老实人。
他索性理直气壮地揽住许暮的肩,得意道:“我那叫真情流露,顺势而为,旁人岂能相提并论?”
许暮看着他这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倒是欣慰了,他终于不会?因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再下意识地跟自?己说对?不起了。
他将手缩回袖中,轻声说:“手冷。”
顾溪亭立刻靠得更近,将他的双手拢入自?己掌心:“我给你暖着。”
许暮的手确实冰冷,但?在顾溪亭这样包裹温暖下,不到片刻,浅浅就暖了起来。
顾溪亭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没头没尾有些?落落寞的说了句:“回都城这些?时日,都还没去?见过外公?。”
许暮温声安慰:“老将军深明?大义,不会?怪你的。”
“不对?。”
“嗯?”
“你该改口叫外公?才对?。”
顾溪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许暮叹气!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许暮耳根一热,猛地抽回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记:“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