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咳……冤枉啊昀川……”
许暮佯装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让顾溪亭心里那股麻酥酥的感觉又冒了上来:调情!
顾溪亭重?新将许暮的双手握紧,语气认真了些?:“只是忽然想到,在云沧时,虽也需在人前避讳称呼,但?总能日日见到外公?,起码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
今日若非惊蛰提前得知林惟清需与永平帝商议一整日的万国?茶典细则,无暇他顾,他们也不敢贸然前来军营。
他顿了顿接道:“昀川,我想回云沧了。”
许暮反手轻轻回握他,语气坚定:“很快,等此间事?了,我们就能回去?。”
曾经的顾溪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也从未想过离开都城,或者?何处才是更好的归宿。
似乎他生来就该陷在这权力泥沼中挣扎,无暇他顾。
可云沧的那段日子,即便仍需提防晏家,却有着都城难得的简单与温馨,日子是有盼头的,而非像眼下这般,处处算计。
顾溪亭想着那日许暮曾经对?理想日子的描述:檐下听雨,灶前焙茶,日子不用炽烈但?求温煦。
原来最寻常的日子,才最难得寻常的。
熟悉的操练声传到马车里,顾意也稳稳停好了马车:“主子,咱们到了。”
顾溪亭收敛心绪,扶着许暮下车。
萧屹川早已?在路边等候,一见顾溪亭,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拳捶在他肩上:“臭小子!还知道你有个外公?啊!”
老将军这一拳虽收了力,却也结结实实,比许暮方才那下重?多?了。
顾溪亭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外公?……”
萧屹川瞪着他:“回龙湾你都敢闯,我这一拳你还受不住?!”
是了,之前商议的是要走水路,但?是可没跟萧屹川说过要过回龙湾啊!否则他万不可能同意!
顾溪亭立刻认怂:“外公?我错了!”
萧屹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许暮,语气瞬间慈和了许多?:“许家小子瞧着清瘦了些?,可是在这呆的不习惯?”
许暮微微躬身:“老将军安好,斗茶的事?,确是耗费了些?心神,但?无碍。”
萧屹川点头叮嘱:“万事?当以身体为重?。”
许暮刚要应声,旁边的顾溪亭却忽然伸手,一把揽住许暮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他外公?朗声道:“外公?放心,我会?照顾好昀川的。”
说完,还侧头朝许暮眨了眨眼大声道:“还叫老将军?该改口叫外公?了。”
“什么?”萧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可是待他看清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亲昵姿态,以及自?家外孙那副理所当然的宣告神情,萧屹川顿时勃然大怒,开始追着顾溪亭打?!
“好你个混账小子!是不是你逼迫许家小子的!”
“我没有!”
“你个混账东西!”
许暮父母当年在战场上为他奋不顾身,后?又留在云沧多?年,替他照顾女儿……
这混账东西怎敢如此亵渎人家独子!
许暮原本还担心老将军难以接受自?家外孙竟与男子在一起,眼下见状竟然是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生怕顾溪亭真被打?出个好歹,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中间,脱口喊道:“外公?!”
这一声外公?清脆响亮,成功让萧屹川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
顾溪亭揉着发疼的胳膊,躲到许暮身后?,满脸感动地望着他:还是你知道疼我……
萧屹川看看一脸坦荡的许暮,又瞪了一眼缩在后?头的外孙,重?重?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问许暮:“许小子,你老实告诉我,真不是这混账逼迫于你?”
许暮迎上老将军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我与他,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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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顾溪亭,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在萧屹川那儿听起来,倒像是许暮先对顾溪亭心动的?。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在云沧那些时日, 他?对许暮的?性子早已摸透七八分?。
这孩子心思纯净,一门心思扑在茶道上, 骨子里是赤诚热忱的?, 性情却偏于?沉静内敛, 绝非那种会主动招惹的?脾性。
虽然许暮行?事不在意旁人目光, 做出惊世骇俗之?举也不稀奇。
可萧屹川就是在心底认定?了, 这事就是顾溪亭先起的?头?!是他?先去撩拨招惹许家小子的?!
他?如?此想着, 目光再次落到挡在两人之?间?的?许暮身上,以往没太在意, 只觉此子气度清绝, 此刻细看之?下,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难道……怕不是……这臭小子见色起意?!
这念头?一起, 萧屹川顿时想起亡妻也就是顾溪亭的?外婆, 当年也是因自己年轻时那副还算周正?的?皮相才……
这混账东西,还真是从里到外没一处不像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外婆!
萧屹川打心眼里怕许暮被耽误了, 这让他?到地下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他?爹娘?
他?抖着手指着自家外孙, 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溪亭吓得又往许暮身后躲了躲:“外公, 我一定?不会辜负昀川。”
许暮也趁势替他?求情:“他?若真辜负了我,您再打死?他?也不迟。”
顾溪亭闻言, 侧头?看向许暮的?侧脸,在心底喊冤:绝无可能!你休想等到那一天!
萧屹川看着两人这般亲昵,重重叹了口气, 猛地一甩手背过身去,终还是妥协了:“罢了!这混账敢做那丧尽天良之?事,我第一个打死?他?!”
顾溪亭听完松了口气,还是他?家昀川会劝人……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自家外公猛地又转回身来愤然道:“不成!我还是不放心!”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非要现在打死?不可吗?!
却听萧屹川斩钉截铁道:“男子与男子通婚,我朝虽无先例,但既两情相悦,就该明媒正?娶,风光大办!既是真心,何?惧人言?办!就要办得风风光光,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顾溪亭听完他?的?话,差点笑出声,方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操心起婚仪排场了?他?试探着开口:“外公,待日后……”
“你闭嘴!”萧屹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转而看向许暮,语气瞬间?温和,“许家小子,你来说,打算何?时……娶他?过门?”
顾溪亭瞬间?瞪大双眼,内心又在疯狂呐喊:娶?!外公!!我像是被娶的?那个吗?!!
然而现在他?半个字不敢反驳,算了,是娶是嫁,横竖是他?和昀川关起门来的?事,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惹外公了……
许暮眼下也只希望顾溪亭别再挨揍,懒得计较这名?分?细节,神色坚定?答道:“待此间?风波平息,海晏河清之?时。”
还未等几人再继续探讨嫁娶的?问题,就被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我这驸马爷,怎么还要娶别人了?”
几人回头?,见昭阳和惊蛰缓缓走来,二人恰好听到最后几句。昭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萧屹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燃了起来。
许暮看向惊蛰,两个人是一样的?头?疼,刚安抚好一个,又来了个更能煽风点火的?。
萧屹川自然认得昭阳,见许暮和顾溪亭二人并无异色,沉声问道:“你们所言的?那位朋友,便是她?”
两人点头?,昭阳浑不在意地上前,笑吟吟道:“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他?对这位公主印象并不算差,只是他?面圣尚可不跪,自然无需对公主行?大礼。
但是听闻她刚才的?意思,竟然要与自家外孙争许暮?萧屹川的?语气瞬间?就冷了几分?:“殿下方才所言驸马,是何?意?”
身后亲兵在听到萧屹川的?语气变化后,气息骤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许暮赶忙解释:“外公,公主是友非敌,咱们进去慢慢说!”
萧屹川如?今最听得进的?就是许暮的?话,闻言摆了摆手,亲兵们即刻收敛气息,让开道路。
许暮心下稍安,只是……
老将军对公主尚且如?此态度,对永平帝的忠诚几何?,可见一斑。
这些年,若非边境离不开萧家军,恐怕龙椅上那位,早就容不下这功高震主的?老将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大雍表面繁华,内里根基早已腐坏,无论为公为私,他?们的?计划,都势在必行?。
反观昭阳,竟然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许暮逐渐发现,她性子便是如?此,仿佛生怕被人误当作好人,总以玩世不恭掩其锋芒,待时机成熟,方显真章。
其实许暮很佩服她,这般行?事,反倒聪明。
只需稍示友善,旁人便易心生感激,若再施以小惠,以其公主之?尊,更易令人感恩戴德。
虽在他?们面前无需多加伪装,然习惯已成自然。
许暮思忖间?,众人已入了凉亭坐下。
顾溪亭也是不去拱火就不错的?人,如?今能好好跟老将军解释的?,就只剩许暮一个人了。
扫了一下几人的?神情,许暮无奈道:“外公,回到都城后,幸得公主殿下多次相助,我们才能一步步窥见诸多真相。”
萧屹川自然信许暮,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人是怎么做到互相之?间?如?此信任的?。
他?看向昭阳,昭阳也坦然回望,萧屹川终于?缓和了神色:“方才多有冒犯,殿下海涵。”
昭阳却无所谓地摆手:“老将军言重了,毕竟我爹他?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就算不喜欢我都是正?常的?。”
此言一出,萧屹川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绷住表情,最终狠狠剜了顾溪亭一眼,没好气道:“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见外公终于?肯冷静听言,顾溪亭神色一正?,细细道来:“那时我刚上任不久,昭阳也才出宫建府……”
顾溪亭讲的?这些细节,很?多许暮也只是听过零星的?碎片,主要是顾溪亭也没正?经串起来给他?讲过。
如?今计划已启,后面的?诸多事宜,都需要让萧屹川参与进来,他?身上还系着萧家军十几万大军的?命,顾溪亭必须讲清楚,让外公放心才行?。
萧屹川边听边点头?,看昭阳的?目光也从探究转向欣赏,到最后也有些佩服这个女娃娃了。
顾溪亭讲述途中偶尔也不得不夸她一下,昭阳笑着听着,又看到萧屹川的?表情变化,内心不禁得意起来。
只是终于?讲到昨日的?三道圣旨、尤其是让许暮当驸马的?那道时,萧屹川差点一拳将石桌锤出裂痕:“不是为了边境安定?,老夫替他?守这江山作甚!”
十八年前,永平帝借晏、庞、薛三家之?手,害他?妻离子散!十八年间?,竟又用毒药磨蚀他?外孙心智,欲将其淬成凶刃!如?今,连孩子们两情相悦都要横加阻拦!
而自己呢,纵是战功赫赫,回首一生,却落得家破人亡,替仇人守了一辈子江山!世间?还有比他?更失败之?人吗?!
萧屹川气得在亭中来回踱步,怒火难平:“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篡位?”
他?猛地停在顾溪亭面前,神色极其认真:“臭小子,你想当皇帝吗?”
顾溪亭:“……”他?强忍笑意,差点破功,外公这也太直接了!
萧屹川又大步走到昭阳面前,重重一拍她肩膀:“还是你这娃娃想当?”
昭阳:“……”虽有过念头?,但此刻提出,着实不合时宜。
未等她回答,老将军目光一转,又看向惊蛰:“或是……你?老夫在云沧时瞧你小子,就有几分?治世之?才!”
惊蛰猝不及防,一时愕然。
亭内众人被这话问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许暮赶忙起身,温言将情绪激动的?老将军按回石凳:“外公,这都是后话,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
谁知?萧屹川竟然连许暮的?劝都不听,直接看向昭阳:“所以我再确定?一下,你不会和这臭小子抢人对吧?”
他?自己蹉跎半生,爱人错过,眼下,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比他?外孙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昭阳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拍案叫绝!
这般语出惊人、耿直爽利的?老头?,竟是顾溪亭的?外公?她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嫉妒来。
最后笑够了她才朗声回道:“老将军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嫂嫂他?……确是绝色,但我嘛早已心有所属了。”
嫂嫂……?
这两个字让许暮耳尖瞬间?红透,顾溪亭则冲昭阳暗竖大拇指!
而惊蛰听到后半句,再对上昭阳的?目光后,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唯独萧屹川,听得此言,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这才转向许暮,正?色问道:“你方才所言要紧事,是什么?”
许暮深吸一口气,无奈这话题总算回归正?轨,缓声道:
“此前提及回龙湾伏击,对方所用刀法诡谲,疑似东瀛路数,我后来在书阁……在翻阅《茶世录》,见其中记载一种名?为鬼番茶之?物,其描述的?气味,与那日刺客身上所携极为相似,只是尚未能完全确定?,但昨日大殿之?上,晏清和近前与我说话时,其袖口间?也飘出了同样的?气味。”
话音稍顿,亭内气氛骤然又冷了下来。
晏清和那日早上一定?是从镇海侯府出发去宫里的?,所以,必有东瀛人在镇海侯府上!
庞云策竟真与东瀛势力?勾结!再联想到顾溪亭的?舅舅顾停云将军便是战殁于?东海……
这庞云策,恐怕早已与东瀛暗通款曲多年!
近年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怕没少借东瀛之?力?,至于?他?许了对方何?等好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顾溪亭见外公神色又陷入沉痛,忙将话题引回当下:“他?如?今一手推动万国?茶典,我们怀疑,他?真正?目的?,是欲借万邦来朝之?机,将更多东瀛势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大雍!”
萧屹川听完紧紧握着拳,大雍百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此人为了一己私欲,竟要自毁长城,掘断国?本!
顾溪亭沉声道:“外公,届时京城安危,重担恐怕需落在萧家军肩上。”
萧屹川面色肃穆,重重点头?,他?为永平帝守了半辈子江山,心早已寒透,但百姓无辜,护佑黎民,他?义不容辞!
惊蛰适时开口:“林大人那边,我也已透过风声,虽眼下除鬼番茶一线索外,尚无确凿实证扳倒庞云策,但为防万一,林大人会以稳妥为由,向陛下请旨,将茶典期间?京畿护卫之?责,交由萧家军。”
萧屹川闻言沉吟片刻:“此计可行?,但届时若边境生乱,萧家军必被调离都城。”
顾溪亭闻言接话:“这个我们想过,但万国?茶典前咱们隔壁的?这些好邻居,也都想知?道能得到些什么好处,所以暂时应当不会轻举妄动。”
他?话未说尽,但众人都明白,茶典之?后,恐便是真正?的?风雨欲来之?时。
昭阳看向顾溪亭:“至于?东瀛那边,你上次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有个人或许可以一用。”
她将两人的?来信从袖中取出递给他?,顾溪亭细细看完递给许暮他?们:“确实有大用。”
与昭阳来往的人是?谁呢?正?是?东瀛唯一的一位公主。
许暮和?顾溪亭几人看信的时候, 她将大致情形娓娓道来:“先前你们提及回龙湾伏击,怀疑是?东瀛的刀法,我便动了些私下渠道, 倒是?探得些有趣的消息。”
顾溪亭闻言止不住赞赏,上?次见面才跟她提到伏龙湾遇埋伏的事?, 东瀛刀法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昭阳却?先一步行动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接着道:“他们如今乱得很, 那些争权夺位兄弟阋墙的戏码, 和?咱们这?儿也没什么不同, 就不多赘述了。但是?根据这?位明纱公主所言,她那几位叔伯全都想推翻她父亲的统治, 其中势力最强盛的, 是?一位名?唤武藏的亲王,此人自十八年前一场海战大捷后?,势力便急剧膨胀, 至今已难以遏制。”
十八年前的海战!就是?顾溪亭的舅舅顾停云牺牲的那场海战……
顾溪亭与萧屹川几乎是?同时攥紧了拳头, 那场葬送了顾停云及无数大雍儿郎的血战,竟是?东瀛内斗势力崛起的垫脚石?!
其中甚至还有庞云策这?样?的“自己人”的策划!
许暮虽未亲历, 但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 对?某些词汇天然敏感?, 闻言蹙眉问道:“既然如此, 她那位叔叔既已与庞云策勾结,势力雄厚, 为何蹉跎至今,仍未颠覆其父王权?”
昭阳闻言,立刻抚掌轻笑, 眼中满是?赞赏:“嫂嫂不仅绝色,更是?聪慧绝伦,一语中的!”
嫂嫂二字一出,许暮额角微跳,一阵无言以对?。
亭内其余几人皆默契地轻咳一声,或低头或望向他处。
昭阳并不知道昨日斗魁后?顾许二人又有何等进?展,但这?称呼从许公子、小茶仙骤然跃升至嫂嫂,其中用意昭然若揭。
她无非是?想向顾溪亭再三表明心迹:我对?你家这?位,虽然美?貌可赏,但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顾溪亭果然受用,嘴角得意地扬起,追问道:“怎么说?”
昭阳将先前几封密信依次排开在石桌上?:“若想推翻她父亲的仅只武藏一人,恐怕早已得手,妙就妙在,明纱公主背后?似乎有高人指点,竟能巧妙周旋,将其余几位叔伯的野心一并挑拨起来。如今几方势力互相?倾轧、乱斗一团,反倒彼此制衡,谁也无法轻易得逞,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顾溪亭听罢,立刻重视起来:“纵火燎原再隔岸观火,她背后?之人,深谙谋略权衡,看来是?个厉害角色,若他日战场相?遇,恐是?难缠的对?手。”
昭阳听完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旁人或许会与我大雍为敌,此人,定然不会。”
萧屹川好奇:“为何如此肯定?”
昭阳看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因为……据明纱所言,为她出谋划策、稳住局面的那位高人,乃是?我大雍子民。”
萧屹川愕然:“我们的人?”
许暮心下疑窦丛生:“既是?我大雍子民,为何滞留东瀛不归?”
昭阳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僵的脖颈,缓声道:“那位公主口风极紧,从她那里很难打听到具体名?姓,但我的人多方查证,确认她身边确有一位大雍谋士,且是?在大约十八年前,那场海战之后?,被?她偶然救起的。为报救命之恩,此人便留了下来,助她应对?国内乱局。”
“十八年前……海战之后?……”萧屹川抓住这?个关键信息,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尽是?希望的光芒。
军中若有此等精于谋略、能于异国他乡搅动风云之人,当?年绝不可能籍籍无名?!而二十年前,顾停云凭自身才干早已在军中崭露头角。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在萧屹川脑中浮现:难道……难道自己的儿子……
此时,顾溪亭也有些激动,他虽从未见过自己的舅舅,但血脉中的联系与外公几乎要溢出来的希望,让他也忍不住往那最不可能却?又最期盼的方向去想。
“能否设法弄到那人的画像?”
昭阳闻言郑重地点头,她已知晓了顾溪亭身世?,亦能体会老将军的丧子之痛,若顾停云真的尚在人间,于公于私,她都必会全力追查此事?。
“画像之事?,我会尽力,只是?……虽然那位公主仅在信中只言片语提及此人,然而字里行间倚重甚深,甚至……甚至隐约能窥见几分?女儿家心思,获取画像或有机会,但若人真在世?,想要带回来,恐怕不是?易事?。”
此言一出,亭内几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希望之火被?点燃,却?又深知前路艰难。
然而,眼下终究并非深究此事?的最佳时机。
许暮虽然也感?同身受,但还是几人当中最为冷静的那个,他又问昭阳:“所以这?位公主,与你开始往来的目的是什么?”
昭阳闻言又想调侃许暮,但最终还是?忍下,如实道:“她也察觉到了跟我们同样?的事?情,无论我们是?否帮她,只要解决了咱们自己的麻烦,她叔父背后?的支持,自然会同步瓦解。”
这?些,应该也是?她背后?之人的主意,能从蛛丝马迹查到背后?阴谋,再来一招釜底抽薪,那人确实胆识过人。
既然如此,众人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焦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迫在眉睫的危机之上?。
尤其是?萧屹川,在得知儿子可能尚在人间的惊天喜讯后?,扫清眼前障碍、尽快终结庞云策祸患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在商讨应对?之策时,他竟比几个年轻人还要激昂亢奋。
诸事?商议暂告一段落,亭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许多。
顾溪亭习惯性?地想唤顾意,话到嘴边才想起,到这?里后?他就派那小子去执行拖住许诺的特殊任务了。
那小丫头片子机灵得很,知道兄长们今日要来军营,早就盼得望眼欲穿。
许暮特意将她留在别处,就是?不愿让她过早沾染这?些阴谋算计的污浊之气,只得让顾意前去绊住她。
他正?想着那俩活宝此刻在哪折腾呢,便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哥!”
一道亮眼的红衣身影飞奔而来,直直扑进?许暮怀中,撞得他微微后?退半步才稳住。
“哥!你怎么才来呀!可想死我了!”
许诺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军营的风沙丝毫未能磨去她眼底的晶亮,反添了几分?勃勃英气。
许暮稳稳接住妹妹,刚才商讨应敌之策时积郁的沉重心绪,顷刻间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这?种被?亲人全然信赖、热烈思念的感?觉,是?他前二十年孤寂人生中从未奢望过的温暖,如今老天爷似乎一股脑地补偿给了他。
旁边几人也是?有趣。
顾溪亭抱着臂,故意板起脸,语气酸溜溜的:“哟,白疼你了是?吧?你顾大哥我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惊蛰也难得跟着凑趣,唇角微扬:“可说呢,日日跑来我那蹭馄饨时,倒是?一口一个惊蛰哥哥叫得甜。”
刚溜达回来的顾意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刚才死活不肯叫我小师父!小没良心的!”
几人七嘴八舌,围着小姑娘打趣。
若放在初来军营时,许诺早羞得躲到许暮身后?不敢吱声了。
如今在军中历练这?些时日,她的性?子开朗大方了许多,笑嘻嘻地挨个认过去,声音清脆,落落大方:“顾大哥好!惊蛰哥哥好!小师父!你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