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作者:北风之北  录入:12-31

只听许暮缓缓道来:“我初来时,是小诺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现在,我没想到赤霞会牵动这么多,关乎大雍茶脉,关乎无数人的命运。若哪一日,我梦醒了,或者死在了这里,你替我照顾好小诺。”
许暮竟然在托孤!
顾溪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不会让你死的。”
许暮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人,终究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你只管答应我便是。”
顾溪亭并没有撒手,他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之前,他处心积虑,想将许暮拉上自己的船,想让他成为自己对抗世家的利刃,成为搅动茶脉的棋子。他欣赏许暮的才华,也隐隐带着一丝利用的心思。
可此刻,顾溪亭心底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
许暮这样一个人,心思纯粹如茶,技艺通神似仙,本该远离这些肮脏的权谋倾轧,在茶香缭绕中安然度日。
他这样的人,不该被自己拖进这滩浑水,更不该为了一场未知的赌局,赔上性命。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许暮看着顾溪亭紧锁的眉头,知道自己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但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得顾溪亭自己去一点点消化。
“夜深了,你还受着伤,好好休息吧。”
许暮挣脱开被拽着的手腕,转身离开了顾溪亭的房间。
许暮转身的一刹那,顾溪亭很想抓住他,把他留下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他以什么身份、凭什么立场去要求许暮?
是那个一见面就对他拔剑相向的自己?还是那个步步紧逼、拉他入局的监茶使?
门被许暮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顾溪亭一人。
最终,他只是拿起酒坛,猛地灌了起来。
许暮是他的变数,可这变数,他抓得住吗?
顾溪亭大口喝着,许暮在茶魁大赛上的茶仙模样,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喝着喝着,顾溪亭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许暮既然是自己的变数,那他凭什么抓不住?而且自己当初拿刀抵着他,他都能对自己这般信任,他对晏清和可没这样。
可见自己在许暮心中,也是不一样的。顾溪亭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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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至,庭院已响起木剑破空之声。
许暮推窗望去——许诺正跟着顾意习武。
小丫头马步扎得摇摇欲坠,木剑劈砍却带起尖利风声,顾意剑鞘轻拍她塌陷的腰:“此处若松,敌人一刀便能趁虚而入。”
“就像顾大哥那样?”稚气嗓音惊得许暮指尖一颤。
“是。”顾意剑尖忽指槐树,“看好了!”身影如鹞子翻空,枯枝应声而断。
许暮猛地扣紧窗棂,木刺扎进掌心时,他忽然想起那夜顾溪亭的话:“这世道,干净的手活不长。”
“罢了……”许暮摇头,有自保的能力,比躲在别人身后要可靠得多,便随许诺去吧。
晨雾弥漫,许暮抬眼撞上一道玄色身影,自己竟然在这人走到眼前了才察觉。
顾溪亭肩头绷带沁着血,手里却拎着酒坛子:“小孩习武,大人倒赖床?”
两人坦诚相待后的第一次见面,顾溪亭却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一样。
许暮闻到他身上浓烈酒气:该不会是喝了一宿吧?
但他并不想再讨论昨晚的事情,只是许暮有点好奇,顾溪亭这种脑回路的人,这一晚上又想通了什么,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这伤,毕竟是为自己受的,许暮还是决定关心一下:“你伤成这样,竟在喝酒?”
顾溪亭晃晃酒坛子:“死不了。”
许暮刚要夺走他手里的坛子,就听到两名洒扫的小侍女在角落里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呢!说咱们府上的许公子,根本不是什么茶农之子,是茶仙转世!那晚茶园大火,是他神魂归位了!”
“啊?也难怪能做出赤霞那样的仙茶!我听周府的下人说,周老回去后激动得一夜没睡,反复念叨什么茶圣之姿、天佑大雍呢!”
“可不嘛!说是茶魁大赛那日,有人亲眼看到许公子制茶时,指尖有金光流转,茶烟都凝成了仙鹤的形状!要不是茶仙,怎么能让圣上都惊动,还下了口谕?
茶仙转世?指尖金光?烟凝仙鹤?
许暮蹙眉:“你放的风?”
顾溪亭眸色骤冷:“我若要造神,只会让人说——”
“什么?”
他忽然靠近许暮:“此乃顾府镇宅的玉面修罗,须得饮血啖骨,方育得出赤霞。”
顾溪亭突然的靠近,超出了两人认识以来的最近距离,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强势,许暮后退一步:这人怎的一夜过去就如此奇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许暮的错觉,顾溪亭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危险了。
但许暮懒得多想,他此刻更关注的是坊间传开的茶仙之说。
不是顾溪亭,那便是……“晏家?”
可晏家恨他入骨,又为何要帮他造势。

神坛之下,堆积的必是柴薪。
许暮和顾溪亭眼神碰撞的瞬间,似乎就懂了对方的想法,齐声道:“捧杀。”
顾溪亭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中的风暴却未曾平息:“这捧杀之术,须得捧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粉身碎骨,只等一把妖火点燃,便可将你这妖孽连同赤霞一同毁灭。”
许暮心头一凛,倏然想起茶魁赛上,晏无咎摔盏怒斥赤霞是妖茶,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此人果真是歹毒。
许暮尚未开口,就见顾府门房跌撞着冲进内院:“主子!外头……外头供起香案了!”
顾溪亭揽着许暮飞上房梁,放眼望去泱泱跪倒一片人影。粗陶碗里插着枯茶枝当香烛,青烟缭绕间,“茶仙许公长生牌位”几个血字刺得他眼底生疼。
“晏家动作倒快。”顾溪亭玄铁扇“唰”地展开,扇面墨竹沾着露水寒气逼人,“顾意,传九焙司,即日起凡妄议茶魁许暮为仙神转世、散布怪力乱神者,视同妖言惑众,扰乱茶市,九焙司有权锁拿问罪,凡有传谣者当场申饬,屡教不改者杖二十。”
“是!”顾意领命,身影一闪即逝。
顾溪亭转向许暮,脸上再无一丝玩笑,只剩下冷冷的决断:“看我把这股妖风,狠狠压下去。”
许暮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手段虽然冷酷,却是这泥潭中唯一的通路。
许暮忽然想起一事,眉峰紧蹙:“对了,昨日茶魁赛,那紫笋凝烟……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本想着今日确认一下再同你讲。”
顾溪亭目光一凝:“哦?”
许暮转身,从书架的暗格里抽出一个青瓷罐——里面竟然是茶魁赛上私藏的紫笋残茶。
“你还有空偷茶渣?”
“藏指甲缝里不就行了……”
许暮一副你也太小瞧我的表情,看着顾溪亭转移话题:“那茶香气清雅,表面看是上品。”
许暮语速放慢,似乎在努力捕捉记忆深处那一缕极其细微的异样:“但我在兰香深处,似乎嗅到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草腥气,当时情况比较复杂,气味又淡得几乎难以察觉,我担心是错觉才藏了这点带出来。”
“草腥气?”顾溪亭拿起青瓷罐凑近鼻尖深嗅,清幽的兰香依旧占据主导,他冲许暮摇摇头,“是上品的紫笋。”
许暮凑近,直接抓着顾溪亭的手靠近鼻尖。
初闻确是幽香,但当他屏住呼吸凝神细辨,那丝若有似无的、如同雨后湿土混杂着某种草根折断汁液的腥苦气,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
极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许暮天生五感敏锐,又对气味异常执着,是绝难察觉的,在云鹤茶楼那种混杂环境下更是难以捕捉。
“确实有那种味道。”许暮扭头跟顾溪亭说话,却发现顾溪亭竟然在这种时候有一瞬间的慌神,疑惑问道,“想到什么了?”
“没有!”顾溪亭否认极快,他将青瓷罐放在桌上,趁许暮的思绪还在茶里,将被他抓过的那只手不自然地藏在袖间。
“你的嗅觉也算敏锐,若连你都闻不出来异常,会不会是我想多了……”许暮此刻有些犹豫,或许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
顾溪亭早已没了刚才的慌乱,安慰许暮:“不,你不会错,紫笋是贡茶,一旦查出问题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常人难以察觉,只能证明那东西不是简单掺杂在茶里的,晏家用了更隐晦的办法。”
顾溪亭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幽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严肃道:“三年前户部侍郎暴毙,仵作给的尸格上,出现过草腥气这三个字。”
那丝极淡的腥苦气,混合着顾溪亭身上未散的酒气与血腥,无声地弥漫,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许暮咽喉。
线索如破碎的蛛网,丝丝缕缕都指向晏家深不见底的黑暗。
许暮沉下心,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理清现在的境况:“晏家捧杀之术在前,为的是将我拉下神坛粉身碎骨,但妖魔化我的东西是什么呢?我隐约觉得……”
顾溪亭也恍然大悟:“或许就是这个草腥味的来源。”
许暮点点头,接着往下梳理:“捧杀之术易破,草腥之气难寻,晏家现在,可能比我们还要着急让赤霞大范围面世。”
要不然这局,做给谁来入呢。
“顾意!”顾溪亭一声召唤,顾意又如魅影般出现。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让雾焙司不惜代价,潜入凝翠谷,取新鲜采摘的紫笋凝烟茶青;第二,盯死晏家所有药铺、山货行、秘密货栈,查最近三月所有大宗草药进出。”
“三天内。”顾意刚要转身,就听见顾溪亭给这件事加上了期限。
“属下领命!”顾意神色凛然,转身如疾风般掠出。
顾溪亭走到案前,就着许暮刚才的字迹,用朱墨在草腥气上画了个圈:“晏家做了局,我们可顺势入局引蛇出洞,但在此之前,也得知道毒蛇究竟是哪条。”
“三天真的能查出来吗?”
“你可不要小瞧了我的九焙司。”顾溪亭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青色名册递给许暮,“挑人吧。”
名册封面上,是顾溪亭凌厉的笔迹,写着「云沧茶户名录」。
许暮的目光落在那名册上,又缓缓移向顾溪亭沁血的肩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关心之词。
许暮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卷名册冰凉的封皮,他知道这名录里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
翻开第一页,许暮的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按下的鲜红指印,为了让他能快速了解这些茶农的生平,每个名字旁边还用小字做了详细的批注。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调查做到如此极致,也难怪顾溪亭对九焙司的能力自信不疑。
而这本薄薄的名册,也承载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但这就是这世间的规则。
要么逆来顺受,要么奋力打破。
在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里,许暮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卜珏?”
顾溪亭定睛一看:“对,就是老林那外甥。”
老林在给顾府做那套器具当天,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外甥,便被“接”到了顾府。那人倒也看得开,反正生死由不得自己了,索性在顾府钓钓鱼养养花,还养了一院子的猫,属实没有做人质的觉悟。
许暮在顾府看到他好几次,当真是有些羡慕。
“他怎么?”
“他跟老林怄气,先前跟顾意吃酒抱怨凭什么他舅父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说再有这样的机会记得也留给他。”
许暮有些无语凝噎,又有些敬佩,这舅甥俩的心态真是够自己学一辈子了。
但话说回来,老林舅甥二人的插曲,确实缓解了许暮心中的焦躁,就算这世间是既定的话本,生死不由人,还是可以活得妙趣横生呢。
日头西斜,将顾府高耸的院墙染成一片暗金。许暮终于从名册上的百个名字中圈定了合适的人选。
这一天下来,不比茶魁大赛那天轻松。
许暮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转头看到顶着肩伤陪自己待了一天的顾溪亭,伸了一半懒腰又把手放下。
肩上新换的纱布,又浸上了淡淡的血红色。
“你……”许暮话说一半又顿住,收拾起桌上的笔墨,将名单藏在暗格里。
顾溪亭面上不显,但心里暗爽,与许暮朝夕相处下来,早看得出他面冷心热、嘴硬心软了,刚能说出那一个字,已经是关心非常了。
于是他贴心地替许暮接下了新的话头:“该走了。”
“去哪?”
顾溪亭唇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你去见个人。”
“这么晚去拜访?”
“在他那住一宿。”
不等许暮问要见的是谁,就被顾溪亭带到大门口,门外早已备好了马。
“骑马?”
“坐马车难受。”
“可是你的伤……”
顾溪亭嘴角微扬,表情仿佛在说他听到了一句很满意的回答。他翻身上马,玄色大氅拂过许暮额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溪亭在马上向许暮发出邀请:“上马,我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带着你踏遍大雍南北。”
许暮已然不能拒绝,只能握住他的手腕,顾溪亭手臂发力一带,许暮借势点地腾空而起,下一瞬,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入顾溪亭身前,后背瞬间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带着清苦药味。
想到他的肩伤,许暮回头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坐稳。”顾溪亭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许暮耳廓响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控住缰绳,左手圈住许暮。
“驾!”蹄声骤起,马儿一声长嘶,驮着两个人飞驰而去。
疾驰带来的失重与背后的依托感奇妙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像是鼓点,分不清是马背的颠簸,还是胸腔里失了方寸的跳动。
“如何?”风声呼啸里,顾溪亭低沉的声音贴着许暮的耳廓传来。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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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茶坊的鎏金匾额下,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
“……只见许茶仙指尖流光,茶烟化鹤!要问仙缘何处来?原是九天司茶星君降凡尘!”
人群轰然叫好。
“妖言惑众!”蒙面甲卫如黑潮裂开人墙,顾意衣袂掠过香案,长生牌位“咔嚓”断成两截!
“监茶使代天巡狩,见妖必斩。”顾意靴尖碾碎牌位血字,目光如刀刮过说书人惨白的脸。
顾溪亭带许暮远离云沧闹市,或许也是想给他片刻的安宁,待二人回来,捧杀的庙宇,早就被他的九焙司拆得片瓦不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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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故园寒钗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夜风裹挟着山野的凉意扑面而来,风声呼啸,将身后关于茶仙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溪亭控着缰绳,受伤的左臂虚拢着身前的许暮。
出了云沧后,人烟渐渐稀少,二人行进的速度也明显慢了很多,若是刚认识顾溪亭那几日,这幅场景会让许暮以为自己要被带到郊外灭口了。
“我们去见谁?”许暮在风声中提高了些声音问道。
“钱秉坤。”顾溪亭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低沉而清晰。
许暮心头微动,钱秉坤这个名字他初来乍到也有所耳闻,一个游离于晏家庞大茶业体系之外,却又似乎总能巧妙分得一杯羹的神秘存在。
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坊间传言他背景深不可测。
许暮若有所思,这样的人不打招呼就来拜访,真的不会吃了闭门羹吗。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声在耳畔低鸣。
不知奔驰了多久,官道转入一条更为幽静的山路。
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斑驳的光影,最终,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庄园出现在视野里。
庄园门庭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朴素感,两盏素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门上那方木匾——钱园。
门前并无守卫,顾溪亭勒马停下,将许暮扶下马背。
许暮下马一瞬便抬头去看顾溪亭的肩头,他的伤显然被这长途颠簸牵扯到了,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腰背仍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依旧。
许暮心里嘀咕:这人任性起来,恐怕还没许诺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劝。
顾溪亭上前叩响门环,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探出头,浑浊的目光在顾溪亭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许暮,声音沙哑:“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求见钱老爷。”
老仆的目光在顾溪亭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那略显憔悴的脸色和肩头依稀透出的暗色上顿了顿,最终缓缓道:“老爷已歇下,不见客。”
顾溪亭并未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素帕仔细包好的物件,递给老仆:“烦请将此物呈给钱老爷,就说是故人之子,带来旧物。”
老仆未动,顾溪亭声音平静接着道:“‘春垄分秧同稚语,纸鸢斜日并鞍归’,还有半句诗烦请老人家一并带到。”
老仆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东西接了过去,侧门再次关上。
“这样就可以了?”
“那支珠钗,是他当年送给我娘亲的生辰礼。至于那半句诗,是我赌的。”
深更半夜用一只珠钗半句诗赌一面机缘,许暮有些哭笑不得,但顾溪亭办事向来有后手,他也乐得在这晒一晒月光。
片刻,侧门再次打开,老仆微微躬身:“老爷请二位花厅叙话。”
两人跟随老仆穿过曲折的回廊,园内布置清雅,不见豪奢,却处处透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和底蕴。
花厅内燃着几盏暖黄的烛火,光线柔和,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想必就是钱秉坤了。
此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钱秉坤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溪亭脸上,眼神极其复杂,震惊、痛楚、怀念,和一种深沉的……愧疚。
许暮忍不住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渊源,才能让一个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的人,显露出如此复杂的感情。
“像……真像……”钱秉坤喃喃出声,声音有些发涩,眼睛死死盯着顾溪亭,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孔,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溪亭……”
顾溪亭微微颔首:“钱世叔。”
钱秉坤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目光转向顾溪亭身旁的许暮,带着审视:“这位是?”
“许暮。”
钱秉坤眼中精光一闪:“茶魁许暮?”
许暮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是晚辈,深夜到访,打扰了。”
此人身居山林却早已洞悉城中的一切,可见传言非虚。
钱秉坤的目光在许暮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最终抬手示意:“坐吧。”
短暂的沉默后钱秉坤开门见山:“我知你此行目的,赤霞的事情我着人去办,你只管放心,半年后此茶必风靡大雍大江南北,晏家支棱不了多久。”
顾溪亭端起茶杯,杯中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世叔,这确是我想要拜托您的,但我深夜前来,还有更想知道的事。”
时间凝滞了片刻,钱秉坤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祁远之待你如何?”
顾溪亭了然一笑:“娘亲离世后我被老侯爷以膝下无子、八字相合为由收为养子,是您的手笔吧。”
许暮安静听着,心中掀起波澜,顾溪亭的身世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钱秉坤并未否认,而是看了眼许暮,不再言语。
顾溪亭了然:“我的事,没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钱秉坤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顾溪亭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提防:“祁远之承靖安侯爵位却无实权,他当年在江南一带担任协调边贸之职,路过云沧时结识了清漪,也就是你的母亲。”
钱秉坤深吸了一口气,显而易见,回想起这段往事对他来说并不愉快。
“清漪那样的女子,任谁都会为之倾倒,祁远之也不例外。”
“您也不例外。”顾溪亭单刀直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钱秉坤低下头,“是啊,我也不例外。”
“所以他是我爹吗?”
钱秉坤摇头:“他也不配。但你的生父是谁,我并不知道。”
许暮越听越糊涂,也越听越精神,难怪要半夜过来,白天人多眼杂的,确实很难聊这些秘密往事。
其实,顾溪亭也不见得比许暮了解多少,只听他对钱秉坤说道:“我被带到侯府时年纪尚小,又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很多事便记不清了。倒是回了云沧,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我娘亲的样貌,还有我们短暂的相处……”
钱秉坤面色凝重:“那我便同你详细说说。”
接下来的话,许暮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顾溪亭的母亲顾清漪,是大雍百年难遇的女茶魁,听钱秉坤的形容,是一个似初雪覆玉,疏离又莹润的女子。
顾溪亭的舅舅顾停云,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在沙场建功立业,前途无量。
然此二人也是只知生母不知生父,便都随了顾溪亭外婆顾令纾的姓氏。
提及顾溪亭的外婆,钱秉坤眼中尽是崇拜之色:“你外婆当年何等人物,执掌江南茶帮令旗,说一不二,多少豪商巨贾都要看她眼色行事……”
听到这儿许暮有些不解,有这样的身世背景,顾溪亭又如何会走到那般田地。
“那年我从古道回来,本想跟你外婆下聘,却得知清漪腹中已经有了你,我那时年轻气盛,便负气请命去岭南处理一桩棘手生意,可最终也抵不过对你母亲的思念,回到了云沧…… ”
钱秉坤猛地灌下一大口茶,看向顾溪亭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回去时,正赶上你小舅舅战死的军报传来,死因蹊跷,你外婆闻讯,一口血喷在祠堂的家谱上,三日后便撒手人寰,你娘亲接二连三失去至亲,能撑过那几年,全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顾溪亭心上。
顾溪亭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指尖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花厅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空气沉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暮看着顾溪亭僵直的侧影,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隐约察觉此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时却又没能力深入调查,便隐姓埋名一路攀爬至今日,顾家倾覆后几年,现在的几大世家相继崛起,尤其是晏家,这更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
推书 20234-12-31 :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网游竞技]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界冠军》作者:殷熵【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12-28完结总书评数:1630 当前被收藏数:2992 营养液数:4383 文章积分:77,156,904文案:蔡子游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中单,18岁夺冠后却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