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还有一事!小的刚才一紧张,差点忘了说!”岩虎气喘吁吁,“是……是关于鬼鹰峒那个疯子秃鹫的!”
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顾溪亭眉头微蹙:“说。”
岩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声道:“那秃鹫,性子最是偏执狠毒!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说大雍朝廷如今还能支撑着跟我们打仗,全是因为南边云沧的茶脉兴旺,靠着卖茶赚了海量的银子,这才有钱有粮!他还说……说云沧出了个了不?得的茶仙,能制出种种神异的茶叶,定是因为云沧的茶籽是普天之下最好的!他说大雍有的好东西,他们也必须有!”
他喘了口气,眼中惊惧更甚:“就在我们几个拼死逃出来之前,我亲耳听到他们峒里一个喝得烂醉的小头目吹牛,说秃鹫秘密派遣了一队峒里最擅长?山地潜行的猎手,早就已经?出发了!就是要绕过官道,走山间?秘径,摸到云沧去!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茶仙的山头,一定要把?最好的茶籽弄回?来!说要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也种出那种能换来金山银山的茶叶!”
茶仙的山头……云沧……许家茶园?!
帐内知情的顾溪亭,乃至一直摇着扇子作壁上观的晏清和,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投向?了站在顾溪亭身侧的许暮。
许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失声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我来时?路上,曾遇见过一队人,形迹可疑,方向?正是通往云沧一带!若他们真?是鬼鹰峒派去的……”
他脑海中嗡的一声,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骤然串联起来。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在来西南的路上,某个岔道口,他曾与一队牵着骡马穿着打扮与普通行商略有不?同的汉子擦肩而?过。
那些人低眉顺目,但体格精悍,眼神警惕,骡马背上驮着的筐篓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当时?他心系西南,还以为跟打探阴凝草和寒石髓粉的是一波人。
如今想来,那方向?……那打扮……那警惕的状态……
那卜珏还有茶园上下,毫无防备之下,岂不?危险?!
顾溪亭瞬间?面沉如水。
如果许暮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那说明?这队人马出发的时?间?极早,此刻恐怕……
“赵破虏!”
“末将在!”
“即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配双马,携本帅手令与靖安侯府信物,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绕开大路,以最快路径驰援云沧!”
“末将遵命!”
军令如火,但云沧远在数千里之外,山高水长?,即便派去的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日夜不?休策马狂奔,恐怕也需要时?日。
而?那些鬼鹰峒的猎手,既然早已出发,此刻说不?定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沧地界,正暗中窥伺着许家茶园……
晏清和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若有所?思:“看来这西南的浑水,比想象的还深,连远在云沧的茶树,都被人惦记上了。
岩虎跪在地上,看着帐内几位大人物骤变的脸色和迅速下达的紧急命令,心里更是凛然,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临时?想起的这个消息,恐怕比献出粮囤位置还要重要,也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否则……
顾溪亭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对岩虎道:“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先下去吧,好生休息,若你所?言属实,日后自有你的去处。”
待岩虎等人被带下去安置,帐内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许暮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若茶园有失,若卜珏他们因此遇险……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顾溪亭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温热而?有力的手,悄然覆上了他紧握的拳:“茶园里还有守卫,情况也不?会那么?糟糕。”
他此刻十分庆幸当日离开云沧时?,曾请旨将许家茶园封为贡茶茶园,得以留下一部分萧家军守卫……
但云沧的意外插曲,还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第124章 茶园惊变【二更】
那日, 在通往西南的岔路口,许暮与卜珏分道扬镳前,并非全?无准备。
他早已暗中遣了烟踪司的好手, 快马加鞭先行一步,直奔云沧, 给坐镇茶园的钱秉坤送去?了密信。
信中明里是?询问启泰债发行事?宜, 实则暗含试探, 若云沧当真遇到棘手难题, 非他回去?不可, 他定会义不容辞。
可若只是?调他离开的幌子……
结果, 密探带回的消息:云沧一切安好,启泰债发行异常顺利, 甚至远超预期, 钱秉坤信中字里行间透着忙碌的喜悦,并无半分求助之意。
于?是?,许暮不再有?半分犹豫, 在那决定命运的三岔路口, 与卜珏分开。
然而此举让留在云沧的卜珏,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公子为何突然改道西南?
西南局势究竟糜烂到何种地步, 竟需要他亲自?前往?
这?些疑问, 如同幽暗的水草, 在卜珏心底悄然滋生, 缠绕不休。
夜色深沉,将连绵的茶山晕染成一片沉郁的黛青。
许家茶园主宅内, 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启泰债的发行至关重要,连钱秉坤都暂时搬来茶园住,方便与卜珏商议。
卜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缓步从钱秉坤居住的侧院走出。
他刚与钱秉坤核验完近日启泰债在云沧及周边州府的发行细目,一切进?展顺利,甚至比预期更为火爆。
这?原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景象。
可不知为何,卜珏心中那丝自?许暮与他在岔路口分别?、转道西南后便隐隐存在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他习惯性地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向茶园深处走去?。
夜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茶垄,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泥土与茶叶特有?的清冽气?息,这?本该是?能让他心神宁静的味道。
这?里是?公子和顾大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们的期望与梦想。
许暮将茶园托付给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日入睡前,亲自?巡视茶园,检查各处门户、仓库,尤其是?存放珍贵茶籽的地窖,已成为卜珏雷打不动的习惯。
即便从都城回来后,因启泰债发行等事?宜异常忙碌,他也从未间断。
仿佛只有?亲眼确认一切安好,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那莫名的不安。
夜色静谧,唯有?草丛中虫鸣断续可闻,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然而,在这?片看似安宁的黑暗深处,不速之客已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净土。
茶园西北角,一片背靠峭壁、人?迹罕至的老茶林边缘,几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缝和茂密灌木中悄然显形。
他们动作轻捷,落地无声,迅速聚拢到阴影下。
在茶园周围观察了好几日,终于?让他们找到了这?个能摸进?来的地方。
一共五人?,皆着深色紧身短打,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警惕逡巡的眼睛。
身上带着山林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草屑气?息,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显然并非寻常盗匪。
一个稍显矮壮的黑影压低嗓子:“头儿,是?这?儿没错吧?”
被称为头儿的男子,身材瘦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晶亮,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茶树:“没错,这?片山的土气?,和峒主给的描述对得上,看这?茶树的年岁,定是?那茶仙的老根子所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嘶哑:“峒主说了,咱们这?趟,务必得手!”
另一人?问道,语气?有?些急切:“可这?园子不小,那存籽的窖子,到底在哪儿?”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先摸清守卫,白天?看过了,有?兵,但人?不多,主要在正门和主宅附近。这?后山老林,他们巡得不勤,咱们分头,两人?一组,小心避开巡夜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刀兵,咱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
“是?!”几人?低声应和,随即如同水滴入沙,再次悄无声息地散入黑暗,分头向茶园深处潜去?。
卜珏仔细检查了几处关键地点,仓库门锁完好,地窖入口的伪装也毫无异样。
他稍稍松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确认各处无恙,他这?才转身,准备回房歇息。
就在他吹熄灯火,准备脱衣安寝的刹那,院墙根下,突然传来几声尖锐凄厉的猫叫。
“喵呜!!”
“呜嗷!!”
声音与平日里撒娇或讨食的软糯截然不同,短促,尖利,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安,甚至有些发毛发炸的嘶哑感。
是?卜珏养在园中防鼠的那几只狸花猫,平日里最是?温顺亲人?,此刻的叫声却充满了攻击性和警告意味。
卜珏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猫对气息和动静的感知远比人?敏锐,尤其夜深人?静时。
他侧耳细听,除了风声和隐约的虫鸣,似乎……并无其他异常响动。
可猫儿们依旧在叫,而且声音来源似乎在移动,从院墙东头,渐渐往西北角的后山方向去?,叫声越发急躁。
这?不对劲儿!卜珏瞬间睡意全?无。
他本就因许暮突然转道西南而心存隐忧,此刻这?异常的猫叫,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迅速套上外袍,吹熄房内灯烛,让自?己隐于?黑暗,然后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闪身来到廊下。
月光黯淡,庭院中树影幢幢,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那双平日里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像野猫一样亮了起?来。
猫叫声断断续续,已渐渐远去?,朝着后山籽窖的方向。
是?野物?还是?……
他不再犹豫,从门后顺手抄起?一根平日用来支窗的硬木短棍,悄无声息地循着猫叫的方向,朝茶园深处摸去?。
夜风格外森凉,吹得茶垄沙沙作响,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但卜珏的警惕心已提到最高,他放轻脚步,利用茶丛和树木阴影隐藏身形……
突然,他身形猛地一顿,迅速矮身藏到一丛茂密的茶树后。
约三十步外,靠近籽窖所在的那个缓坡下方,隐约有?黑影晃动,还不止一个!
他们似乎……在坡壁上摸索着什?么动作鬼祟。
不是?园中之人?!这?个时间,伙计仆役绝不会来此!更不会如此行迹!
卜珏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对方大约三四人?,似乎在寻找窖门机关,暂时并未得手。
必须立刻示警!但若大声呼喊,恐打草惊蛇,逼得贼人?狗急跳墙。他记得,离此地不远有?一处小岗楼,平日有?驻守兵丁轮值,或许……
就在卜珏思忖如何不动声色去?报信时,一只紧跟过来,浑身毛发倒竖的狸花猫,或许是?看到生人?太?过紧张,猛地从卜珏藏身的茶丛旁窜出,直扑那几名黑影,口中发出凄厉的哈气?声。
“什?么东西?!”一名贼人?被惊动,低喝出声,下意识挥手去?挡。
“糟了!”卜珏暗叫不好,行迹已露。
他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猛地从茶树后站起?,厉声高喝:“有?贼人?!来人?啊!!”
这?一声呼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几名贼人?大惊失色!那头目反应极快,眼中凶光毕露,低吼:“被发现了!做了他,赶紧找东西!”
离卜珏最近的一名贼人?已然扑上,手中短刀闪着寒光,直刺卜珏心口。
这?些人?果然是?亡命之徒,出手便是?杀招。
卜珏不会武艺,全?凭一股血勇和守护茶园的责任,挥舞木棍格挡。
锵的一声,木棍与短刀相击,竟被削去?一截,巨大的力?道震得卜珏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拦住他们!”卜珏不顾危险,再次大喊,试图指明贼人?目标,吸引注意。
“找死!”那头目见卜珏碍事?,又听见远处已有?呼喝声和脚步声快速逼近,心知必须速战速决。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近,避开卜珏胡乱挥舞的半截木棍,一脚狠狠踹在卜珏腰腹之间。
卜珏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袭来,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茶垄埂上,他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木棍也脱手飞出。
贼首看也不看倒地不起?的卜珏,嘶声下令:“快!进?去?拿!有?多少拿多少!他们人?来了!”
何方贼子!胆敢夜犯贡茶园!!”
十余名披甲持刃的兵士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这?片山坡的黑暗。
正是?奉命驻守茶园的官兵。
贼人?们顿时陷入慌乱,试图强行冲开窖门或四散突围。
但官兵训练有?素,结阵阻拦,刀兵相交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头目眼见事?不可为,官兵人?数不少且颇有?章法,他们已有?一人?中刀惨叫倒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黑乎乎的弹丸,狠狠砸向地面和逼近的官兵。
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咳咳!小心烟障!”
“别?让他们跑了!”
待到烟雾被山风吹散些许,兵士们冲上前,只见地上倒着两名受伤被擒的贼人?,还有?一名被格杀。
而那头目和另一名贼人?,连同他们从籽窖中抢出的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趁乱遁入了深山密林。
“追!”带队哨长大怒。
“一……一定要……追回茶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哨长急忙回头,只见卜珏倒在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提醒。
他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显然伤得极重。
“卜珏公子!”
“快!快抬回去?!敲陈大夫的门!快啊!”
整个茶园再次被彻底惊醒。
火把?通明,人?声鼎沸,钱秉坤跌跌撞撞赶来,看到卜珏的惨状,老脸煞白,几乎晕厥。
众人?小心翼翼将卜珏抬回主宅,血流了一路。
急促的拍门声和惶急的呼喊惊醒了早已安睡的老大夫陈术。
老人?家听闻是?茶园出事?,卜珏性命垂危,提着药箱一路飞奔而来。
厢房门紧闭,烛火通明。
陈大夫银针、药瓶摆了一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清创,止血,灌药,针灸护住心脉……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钱秉坤和几位老管事?守在外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心如刀绞。
卜珏这?孩子,看着跟睡不醒似的,实际上精明能干。钱秉坤膝下无子,越是?跟他相处也越是?喜欢,眼下这?情况,让他怎么能不急啊!
这?一夜,茶园遭袭,珍贵茶籽被盗,卜珏重伤垂危,生死未卜。
沉重的阴云,彻底笼罩了原本安宁祥和的云沧茶山。
而远在西南的众人?,对此间发生的剧变,尚不知情……
-----------------------
作者有话说:茶籽被偷的事情,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今天第二更来啦!晚点可能会有第三更,看进度嘻嘻嘻!
赤炎部的战鼓, 擂得一日比一日急,一日比一日近。
自昭阳与许诺抵达铁壁关,不过短短数日, 关外?那片广袤而枯黄的草原上,赤炎部骑兵掀起的烟尘就再未真正平息过。
进攻的规模一次大过一次, 袭扰的间隔一次短过一次。
赵破虏的判断分毫不差。
赤炎部的巴图汗, 显然将主力精锐和最强的攻击欲望, 都压在了铁壁关正面。
这位被萧屹川压制、摩擦了多年的草原枭雄, 似乎认准了这里是?洗刷耻辱、叩开大雍国?门的最佳路径, 攻势狂野而酷烈。
关墙依旧巍然, 但守军的伤亡数字,却以触目惊心的速度攀升。
担架抬下城墙的伤兵越来越多, 军医营里终日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许诺被昭阳带在身边, 但她几乎待不住,总是?忍不住跑到面向战场的瞭望孔后?,踮着脚, 看着关外?如同潮水般涌来赤炎骑兵, 看着城墙上不断倒下的身影……
小姑娘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原本清亮的眸子里, 映照着烽火, 也沉淀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大营里气氛压抑,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眉头紧锁, 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也没人敢提老帅两个字。
许诺不傻,她心思本就比同龄人细腻敏感得多, 这种异样的沉默,韩奎叔叔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
可她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生怕得到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呼啸的寒风更冷。
昭阳的声音因连日缺眠和焦虑而沙哑:“今日又折了三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百。箭矢耗去三成?,火油、滚木礌石也支撑不了太久。韩将军,周将军,以目前赤炎部的进攻强度,我?们现有的兵力、器械,照此消耗,还能支撑几日?”
韩奎盯着沙盘,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数字:“若敌军攻势不减,援军不至,粮草器械充足的情况下……至多……五日。五日后?,关墙必出缺口,或者……我?们的人,先?打光。”
“他娘的!”周莽一拳砸在案几上。
“报!”
“殿下!各位将军!援军先?锋已到关外?十里,是?顾将军从?西南派来的精锐,携有部分箭矢补充!”
帐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西南的援兵竟然先?到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昭阳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两千骑……赤炎部主力不下五万,且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依旧只能据关死守,被动?挨打,就算勉强守住,这般消耗下去,萧家军的骨头,也要被一根根敲碎了,此战过后?,西北防线名存实?亡。”
一直安静站在昭阳身侧、努力消化着那些冰冷数字和沉重局势的许诺,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沙盘上敌我?双方那悬殊的标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许诺向前走了一小步:“昭阳姐姐。”
昭阳闻声转头,看向她。
许诺仰着小脸,眼?神里有犹豫:“你……相?信我?吗?”
昭阳微微一怔,随即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自然信你。”
她的信任,不仅源于外?公萧屹川生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更源于对?许诺天?赋的认可。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有个想法……或许,很冒险。”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帐内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愣住了。
赤炎部的进攻如期而至,且比往日更加嚣张。
一支约千人的赤炎精锐骑兵,竟径直冲到了铁壁关城门一箭之地内,挽弓搭箭,朝着城头肆意抛射,口中发出粗野的呼啸和嘲骂。
领头之人,是?一个穿着华丽皮袍、头戴金环的年轻将领,正是?巴图汗颇为?宠爱的第八子乌恩。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挥舞着弯刀,用生硬却充满恶意的大雍官话?朝城头喊话?:“城上的大雍废物们在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射向城头。
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更多的箭雨或怒骂。
只听铁壁关那扇数日未曾开启的沉重城门,竟在赤炎骑兵惊愕的注视下,轰然洞开。
昭阳一身银甲,猩红披风在关前卷起的尘土中猎猎飞扬,如同绽放在灰黄背景上的一朵夺目血莲。
她未戴头盔,墨发高束,手中长剑雪亮,映着塞外?惨淡的天?光。
身后?,两千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奔涌而出,迅速在她身后?展开阵型,与乌恩的千人队遥遥相对。
城头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与助威声。
乌恩显然没料到守军竟敢开门,更没料到出来的主帅竟是?女子,且如此年轻。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极度轻蔑的狞笑,手中弯刀指向一马当先?的昭阳,笑声张狂而刺耳:
“哈哈!还真让我?说中了?萧屹川那条老狗果然死了?不然怎么会让个娘们儿披甲上阵,出来送死?又或者你是?来…… ”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昭阳周身,又刻意抬高音量,确保双方军阵都能听清:“伺候哥几个的?”
身后?的威武声和猥琐的笑声响彻不断。
他哄笑的时候,又抬眼?看到了城楼上的许诺,笑声更大了:“楼上还有个没断奶的丫头片子?怎么,这是?要演一出母女上阵的苦情戏,好让爷们儿们下手轻点??”
他身后?的赤炎骑兵又配合地爆发出哄堂大笑,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潮水般涌来。
乌恩越发得意,扬刀直指昭阳,声音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嘲弄:“看看!萧屹川一死,大雍就只剩下女人和小孩能打仗了吗?啊?你们大雍,是?不是?气数已尽,完蛋了?!趁早跪下求饶,献上关城和女人,我?说不定大发慈悲,赏你们一条活路!不然,今日就踏平你这铁壁关,杀光你们这些两脚羊!”
昭阳对?漫天?箭矢和恶毒叫骂恍若未闻,面色沉静如水。
但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侧后?方箭楼阴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乌恩的嘲讽越发不堪入耳,句句不离萧屹川死了……
昭阳的心微微一沉,她看到许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小脸血色尽褪,牙关紧咬。
她知道,那些关于外?公的恶言,许诺听见了,也听懂了。
昭阳在心中无声低唤,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小诺……
但此刻,箭在弦上,计划已定。
昭阳的马疯狂踏着蹄子,她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遥指乌恩,清越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鼓舞着每一个大雍将士,也传入每一个赤炎骑兵的耳中:
“赤炎竖子,安敢狂吠!我?大雍山河永固,英魂长存!岂是?尔等茹毛饮血之辈可以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