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到底有多远？————茶茗

"洛，你今天给小贝喂食没有？我是来检查工作的喔......"房门还没打开乔洛翎就听到了原浅的声音......
"天，洛，怎么回事！"推开病房门的原浅一进病房就被看到的吓住了，洛瘦弱的身子就那样倒在地上，看不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将他搂在怀里见他意识清醒，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又是叹气，"为什么不按铃呢？你这样摔倒很危险，摔倒了又怎么办？"原浅小心把他抱回床上。
"对不起，笔掉了，我只是......"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原浅感到他的身体突然的僵硬起来，眼睛呆呆地看着某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定格在他的双腿间：宽大的病号服上，一片濡湿！
显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洛翎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自卑感强烈地包围住他，深深的绝望笼罩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这么丑陋，这么难堪的一面竟然爆露在喜欢的人面前！病痛如何折磨他，他都不在乎，可他无法忍受，也无接受这样的自己！
"走！你出去！"乔洛翎胸膛急剧起伏。
"你别激动，"原浅慌忙安抚他，他能理解洛的心情，但，"让我帮你换下它，好吗？湿的穿着会不舒服。我保证帮你换了我就出去，好吗？"见乔洛翎情绪开始平复，原浅忙从医橱里拿出干净的病服为他换上。
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原浅果真退出去。
但他没有走远，也不敢走远。一关上门他就顺着墙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听着屋里传来无法压抑的哭泣声，原浅再也忍不住，他疯狂地一拳一拳砸在墙上，一遍遍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他？为什么是他？我宁愿是我啊......呜......宁愿是我......"原浅跪在地上，"我受不了了......求求你了，老天夜，求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呜呜......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放过他......求求你了......呜呜......"泪流满面的他连手上的痛楚都没有觉察到......
远处憔悴不已的乔氏夫妇听着屋里屋外传来的抽泣声和痛哭声，除了无奈，叹息，他们能为两个孩子做什么呢？连自己都无法安慰的人，如何安慰别人？

20．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
从那天以后，乔洛翎不再见原浅。
又一次。
"洛翎，那孩子又等在门外了，你还不想见他吗？"郑佩云留意着儿子的脸色。
"妈，你叫他走吧，我不想他。"乔洛翎虚弱地答道。
"你们......唉......又是何苦呢？"郑佩云摇头叹气。
"妈，你不明白的，"乔洛翎闭着眼说，"我什么也不能给他，什么也给不了，只能不断半死不活地拖累他，拖累你们，直到我死，你们才能得到解脱。"
过多的话使他有些气喘，歇了一下他继续说，"有时候我常问我自己，为什么我不早点死？我死了你们就可以解脱，至少不用再为我受累，不用为我担惊受怕......"这是他想了很久的问题，"可笑的是，我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都没有......"几滴泪，随着苦涩的话语，滑落......
从来不曾知道儿子这种想法的郑佩云被一股强烈的恐慌紧紧包围住，他不知道儿子的想法这样强烈，如果，今天儿子的行动能够自如些，那，她现在还见到他吗？郑佩云不知道那样的话，今天见到的是不是躺在那里冰冷的儿子？

"妈，你过来。"站在门口听到大哥所有话的乔洛云小声叫，他有了决定。他很感激原大哥，他要帮助他们，哪怕是一个见面的机会，他相信大哥不会怪他的。上天已经待他们不公了，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事？"郑佩云把房间门关上。
乔洛云把想法告诉她。
郑佩云只有一句话，"你去吧，记得把握好尺度，你大哥，经不得刺激......"
无声地点点头，乔洛云推门走到乔洛翎的床边，"哥，外面的太阳很好喔，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窗帘被完全拉开，留下一层薄纱，温和的阳光洒满房间。
有多久不曾离开过这张床？距离上次出去，乔洛翎不记得有多久了。
楼下偶尔有孩童的嘻戏声传上来，他的病房，608。
下一次出门又是什么时候呢？乔洛翎突然想再看看这鲜活的世界。
他慢慢地把掩在被子下的手伸出，努力地一点点抬高示意乔洛云扶他起来。
乔洛云先拿到厚毯垫在轮椅上，再放上一张软垫，确定不会太硬了，才过去帮哥哥穿上厚厚的衣服，再把他抱到轮椅上盖上薄毯后推着他出门。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阳阳的，乔洛翎闭眼感受这温煦的阳光。同样的一个太阳发出的光芒照在所有人的身上，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乔洛云看了眼躲在一旁焦急的原浅，低下头，"我去给你拿点儿水，等我喔，很快我就回来。"乔洛翎点头。

原浅一步步轻轻走过去，不敢惊扰他。
嬉戏的小孩从乔洛翎的轮椅边跑过，把他盖在腿上的薄毯挂住......
他无法伸手去捡，只能看着它滑落......
站在他身后的原浅早在小孩接近他的时候就靠过来，他怕他会受伤。
乔洛翎看见眼前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轻柔地将滑落的薄毯捡起，重新为他盖上。
"你走。"再次见到他，已是十天以后。乔洛翎害怕见到他，害怕自己到了那一天会无法面对死亡，害怕他孤独......
"求你，让我陪着你，好吗？我不会打扰你，我不说话，你可以不用理会我的，行不行？求你......"原浅颤声向他乞求。
......
乔洛翎任由他握住自己，重新闭眼果真不理会他。
两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良久。
原浅一眼也不曾离开他，十天不见，他看起来好衰弱，比易碎的水晶还脆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叫洛云来，我要回去。"良久，乔洛翎开口，再待下去他想他会窒息。
"我送你，好吗？"原浅好想和他待在一起......
"叫洛云来！"乔洛翎的声音有丝颤抖。
就在不算处的乔洛云看见哥哥开始激动，忙跑过去推轮椅。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原浅突然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乔洛云看见哥哥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扰，手掌只是微微蜷上，但他知道哥哥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哥哥对原大哥的话是有感觉的，他停住了步伐。
原浅慢慢从后面走上来，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要这样？我们？"
乔洛翎死死地闭着眼睛，他的心好痛，为什么他一直要那么执着？为什么他不放弃？
突然，原浅加快速度，乔洛云让开。
他崩溃地跪倒在轮椅后面，带来轮椅的一阵晃动。
"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一起？洛？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不会让我再孤独吗？为什么现在你又要遗弃我？为什么？"原浅失控地狠捶着地面，"你说啊！为什么你一定要在意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它们那么重要吗？"感受到原浅崩溃的乔洛翎心中难道不痛吗？伤了人，也伤了自己啊，原来，他们已经陷得那么深了......
"洛，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彼此折磨？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吗？为什么我们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原浅爬起，跪坐在乔洛翎跟前，抓起他紧握的手，"为什么我们要这们折磨自己呢？"崩溃过后，是无尽的绝望......
"对不起。"一直静静听着的乔洛翎突然出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仍让原浅捕捉到了。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吗？"原浅激动地抓起他的双手，乔洛翎终于睁开眼睛，点头，泪，终于扑朔朔流下......
"你的一切都让我为你分担，让我来帮你，好吗？"乔洛翎艰难地再次点点头......他们，本该是彼此最珍惜的人，为什么要彼此折磨呢？他们的日子，还有多少呢？

和好的两人几乎整天粘在一起，在以后洗脸，翻身，擦洗，偶尔的沐浴，这些事都由原浅接过，乔洛翎不再掩饰自己的无助，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人......
看在眼里的乔氏夫妇由衷地为他们祝福，只祈求上天能给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多一些时间......

乔洛翎开始平静下来面对，一切。
奇迹地，他的病情开始回稳，只要不再继续恶化，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今天的太阳还是那样温暖，乔洛翎抓住正在为他擦拭嘴角的原浅。
"我想去你家，"原浅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在青山的公寓。"我们和你待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乔洛翎憔悴但依然干净、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不知名的目光......
原浅不敢答应他，跑去询问唐沐阳。
"照他现在情形来看，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这是他希望的，那就顺他意吧。"唐沐阳又补充道，"但只能是一天，一天之后必须带他回来。"

他们的一天。
得到准许的原浅带着乔洛翎回到位于青山的公寓。
他抱着乔洛翎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静静的吹着微微的海风，看着逐浪的人们，洒上阳光的海面偶尔闪烁着点点星光......
他们习惯这样不说话地静静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必说，只要他们还能看见彼此，就，满足了，虽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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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乔洛翎要求原浅帮他沐浴，他的眼里，闪着调皮的光芒，原浅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洛他，想干什么？
烟雾袅绕的浴室里。
原浅轻柔地为泡在浴缸里的乔洛翎擦洗，泡泡一圈圈地抹上他瘦弱的身体上，有些，诱人。
乔洛翎一直忽闪忽闪的眼光一直就没停过。
他的手，无力地搭在原浅身上，若用似无地撩拨着......
原浅止住一阵阵心跳以飞快的速度帮他擦身，把裹进自己宽大的浴袍里，放在大床上，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从头上浇下，希望能把心中越燃越烈的欲火浇灭......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原浅再次回到卧室。
乔洛翎解开了浴袍的系带，露出雪白瘦弱的胸膛，被子也被他掀开，敞开的浴泡下摆里，瘦弱但仍然泛着美感的双腿若隐若现，他对着他一笑，百媚生。
原浅假装视而不见，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望正以成倍的速度苏醒、滋生......
从橱柜里拿出备用的寝具铺好，今晚他一定得打地铺，要不然他怕做出什么伤害洛的事来。
一切打点好后，原浅绕到床边，不可抑止擅抖的为乔洛翎系上浴袍。为他盖好被子原浅拧掉床头灯打算去睡觉。
乔洛翎的无力的手搭上他的俯身的肩，"原，我冷，你陪我。"
"不会冷的，窗户我都关好了，暖气也开了，放心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医院呢。"作势要离开。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洛翎委屈。
"宝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的身体不允许，等你好一点了我一定不会拒绝。"原浅邪邪一笑。
"现在不就是我最好的状态吗？要不然唐医生准许你带我出来？"原来他都知道......
"乖，睡觉好吗？一定有机会的。"原浅轻哄。
"还有以后吗？原，我感到自己越来越不是自己的了，我不知道哪天我不会再醒来，"乔洛翎感伤，"就一次，好吗？请一定成全我......我无法给你什么，给你带来的也只有伤痛，如今，我还剩下的，就只有这个能留给你......即使我不在了，你还拥有一点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他一直在为自己着想啊，原浅哽咽着点头，"这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他解开睡袍，掀开一边的被子，钻了进去。
轻轻把那个脆弱的人抱在怀里。
怀中的人仰起头闭着眼接受他细密的吻。
咸咸的液体随着原浅轻轻挑开的舌头流进乔洛翎的舌间......却如甘露般滋润着两人......
轻轻的将他覆在身下，原浅一只手托住他的头，一手解开他浴袍的系带，探入......
原浅不敢动作太大，只敢轻轻地在他体内律动......
感觉到原浅呵护动作乔洛翎，虽然无法用身体配合他，但他的身心，此刻全部融入了原浅的灵魂......
雪白的被单上有些微湿痕......
那是，幸福的......

21．最后的日子
承受一夜幸福欢愉的两人并没有将幸福感受到最后，因为第二天的乔洛翎不是被原浅开车直接送入病房，而是被原浅抱着坐着救护车进入急症室......
但，没有一个人责怪他，除了他自己。

不知不觉间，原浅回国已经一年。
接下来的日子，乔洛翎渐渐不能说话，只能摇头，点头，只能通过原浅为他准备的读字板和家人沟通。
真正让所有人感到恐慌的事发生在那天......

无论多么艰难，乔洛翎都坚持自己用汤匙吃饭，无论要洒多少次，他都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正将一勺糊糊的粥放进嘴里的乔洛翎突然感到那粥哽在喉里，如何也咽不下去，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手中的汤匙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乔洛翎双手使劲掐住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才出去一会儿的原浅一走进房看见倒在病床上，静静的乔洛翎，心狂跳起来，他扑过去把翻过来平躺在床上，放低床头，一只手颤抖地伸到他鼻下感受他是否还有气息，一只手发疯似地按着墙上的呼叫铃......

"很明显的，他的吞咽功能已经开始退化，病情正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你们以后要密切注意了，进食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在身边。很多病人就是在进食的时候......"唐沐阳不忍说下去，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话时的意思......

伴随着吞咽困难而来的是，乔洛翎无法再自主呼吸，为了防止意外，他必须随时信赖氧气罩......

遗体捐赠。
乔洛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的一生时间很短，但他享受了所有的幸福，亲情，友情......爱情。
可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又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死亡线挣扎？争取那一线生机？
自己有亲人，朋友，还有彼此深爱的人，可又有多少人在冰冷的地方孤独地死去呢？
这个病还要折磨多少人呢？还要折磨世人多久呢？苦难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唐沐阳看着被所有亲人环住的乔洛翎轻声问，"你，决定了？"
"嗯。"乔洛翎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丝声音，决定了，或许这是我能留个这个美好的世界唯一的东西，希望我的一点薄力，能够帮助和我一样的人......
"你们？同意？"唐沐阳的视线在其它人身上一一停留。
"我们同意他的决定。"郑佩云带着哭腔回答，她把头放在丈夫的颈间，无声抽泣，他们不舍啊，他连一点寄托的东西都不肯为他们留下，但不舍又能如何？儿子是希望他们支持自己的，他们，能拒绝儿子这唯一的请求吗？
"你呢？洛云？"
"我......我支持哥哥的决定......"乔洛云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滑落滴滴泪水。
唐沐阳点头，"那么你呢？原？"他觉得自己对这对恋人太过残忍，但，要有收获就得有付出啊，能为社会贡献的人，本就不多，他无法拒绝洛翎的好意，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把他当作朋友，当作亲人，他也在不断地努力，他也希望所有人能帮助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洛翎......
"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原浅看着靠在胸前的宝贝，眼中闪动温柔的笑意......他尊重他的任何决定，只因他们早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