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到底有多远？————茶茗

新学期开始了。
"明天开始洛翎就坐出租出上学吧，我不放心。"郑佩云说。
"也好，这样我就放心点了，你我都要上班，无法天天送洛翎上学，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乔氏夫妇一致决定，乔洛翎每天坐出租车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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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乔振把乔洛翎送上出租车，把书包递给他，"小心点喔。"
"我知道了。"乔洛翎挥手，出租出驶离。
出租车来到东阳高中的校门前停下，林哲和原浅正站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下车便走过去。
林哲正想接过他的书包，却被原浅抢先了一步。林哲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护着他往教室走去，一路上不少学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假装视而不见，待他们走过便在后面窃窃私语，有的则在他们面前也毫不掩饰探究的眼神。
乔洛翎假装没看见，与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向教室。其实他心里很难受，他只希望平平常常的，不想自己变成人人关注的焦点，那些目光，就算是无意，也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教室。
在乔洛翎住院的时候，郑佩云就事先和乔洛翎的班主任高泽楠联系过，告诉他乔洛翎的情况，高泽楠答应她一定尽力帮助乔洛翎。
在教室里，他告诉全班同学，乔洛翎生病了，希望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小心，不要碰到乔洛翎。乔洛翎的座位也由原来的中间换到了靠门靠边的位。

下午，体育课。
乔洛翎看着楼下奔跑自如的同学们，心里一阵感伤，自己最爱的篮球，今生，再无缘了......
"笨蛋，你在干什么？"回过身一看，是原浅。
"你不上课吗？"
"自由活动。"原浅皱皱眉，"和那些白痴在一起，真无聊。"
原浅走过去命令道，"站着不累吗？过来休息！"
"站着，累！但，我能站的时间还有多少呢？"乔洛翎鼻酸，"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再次感受接触地面的感觉，我希望能记住这种感觉......"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原浅走到的时候，乔洛翎直直地倒了下去......
"乔洛翎！你又怎么了！"原浅惊慌地摇着他。
......没有反应。
原浅不再犹豫抱起他向医务室冲去。

郑佩云接到原浅的电话请假来到东阳高中的医务室。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郑佩云紧张地问。
"脱水。"校医有些怪异地看着他们，脱水，这是那个学生昏倒的原因，太不可思议了......
"脱水？"郑佩云愣住了。
这时乔洛翎醒了。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郑佩云关切地问。
"我怎么了？"乔洛翎有些困惑，问着床前的原浅。
"你昏倒了，因为脱水。"原浅用指责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不喝水？"郑佩云严厉地说。
"因为......因为我不想麻烦......"乔洛翎别过头去。生病以后他的行动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无力，就算要去洗手间也要借助外力扶着......林哲和原浅一直都帮助他，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圈子，不能老拖累他们啊，就算是朋友......
"傻瓜！"原浅走过去轻轻拥住他，"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许你再说麻烦这样的话！知道了吗？以后绝不准因为这种理由而不喝水！"他心里胀着不知名的情愫，乔洛翎，这个笨蛋，这时候还在考虑别人......

第二天乔洛翎坚持要自己坐公交车上学，怎么也不肯坐出租车，"爸妈，我不想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也不想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怕那些目光会令他先一步崩溃。他不希望被病魔打倒，也不希望被那些无意的眼神打倒。
乔错夫妇没策只能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向公交车缓步走去......

放学，公交车站。
看着停下等自己的乔洛翎加快步子向公车迈去。
扶着车门慢慢上去，司机从观后镜里看出他身体不便，便友好的说，"你别急，慢慢来。"
听了司机的话车里的乘客纷纷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旁边的一个妇女忙站起，"来你坐。""谢谢阿姨，不用了。""不用客气，坐下吧。"妇女还好心地扶他一把，末了还加上一句，"你摔倒了可就不好了......"
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响，我只想做个普通的人，也不行吗......偏过头，乔洛翎努力让自己的心思放在车外的景物上，忽视那些怜悯的眼神和私语的声音......

乔洛翎的日记本上多了一篇：
2005年9月2日

我为什么活着？

14.友谊
时间飞逝，乔洛翎在林哲和原浅的帮助下渡过了住院以后的第一学期。
等到寒假结束后，乔洛翎身体越来越弱，已经不得不依靠轮椅行动。

原浅作了一个他一直逃避的决定。
"爸爸，我想出国学医。"17岁的原浅给原新民夫妇说出自己的决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我会尽快帮你联系国外的学校。你好好准备入学考试。"原新民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至少以前他是对医生这个行业极为反感的，是因为他吗？不曾干涉儿子私生活的原新民知道儿子有个很要好的同学，患了医界尚无法攻克的‘脊髓小脑变性症'。他看出冷漠的儿子对那个男孩的关心，他是圣心的院长，那个男孩在圣心住院的时候曾见过他，很招人喜欢的一个孩子，但他总觉得儿子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在里面，可，是什么呢？他想不出来，毕竟那么小的孩子。
他曾给儿子说，"你只是一时同情他，不要陷得太深。"
儿子回答，"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无奈，却是他应得的。

原浅选的是神经科专业，他希望自己来得及把一步步迈向死亡线的乔洛翎拉回来，乔洛翎在他的心里代表了一种别样的情愫，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乔洛翎于他，很重要，他不能在失去了哥哥以后再失去一个他生命中重要的人。
高中他读了一年，可以直接进入国外医学院的附属高中，连读五年。
出国的时间定在2006年1月20日。

出国前夕。
从自乔洛翎必须依靠轮椅行动以后，林哲和原浅每天轮流送他上放学，为了不使他内疚，两人说，"这样有个伴嘛，一个人多无聊。"依然不爱笑的原浅在三人的友谊中慢慢褪去了冰冷的保护色。

这天，送乔洛翎到楼下后原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了，而是给等在楼下准备接乔洛翎的乔父说，"叔叔，我有些事想给洛翎说，等会儿我送他上楼。"
等到父亲上楼去后，乔洛翎说，"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原浅蹲在他面前，"我要走了，明天。"
"走？你要走哪里？是因为我太麻烦了吗？"乔洛翎急着问。
"笨蛋！"原浅习惯性地敲他一下，"你以为你这么大本事啊！当然不是，你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是说我要出国。"
"出国？做什么？"
"上学啊，笨！"
"你现在上得不是好好的吗？"乔洛翎有些不明。
"国外的医术比国内高明。"原浅淡淡解释。
"为什么？我吗？"乔洛翎哽咽，他总是在给他添麻烦。
"你还真够笨啊！因为我喜欢国外的生活啊，笨蛋！"原浅不会告诉他，这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下的决定，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医生这个职业，医生的天职不是救人性命吗？爸爸呢，他也是医生，可他救回哥哥了吗？虽然那怪不到爸爸头上，但......医生又怎么样，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救不了许多人的命，包括他们自己。
"明天吗？这么快......什么时候回来？"乔洛翎怅然......
"五年吧。"
"这么久啊......"
"笨蛋！"原浅再敲他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知道吗？"这是他选择出国的真正目的。
"嗯。"突来的离别让乔洛翎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感伤，有不舍。
17岁的原浅已经长到一八零的身高，强壮的少年，轻易就把瘦弱的乔洛翎横抱起。
"喂！你还没答应我！"
"什么？"
"答应我，等我回来！"
"咦？我不是回答了吗？"
"你笨啊！那不算，我要你亲口答应！"
"嗯，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回来。"乔洛翎俏皮地说，"放心吧，我不会那么早死的！"
"笨蛋！说什么呢！"
"臭原！你又敲我！"
"活该！谁让你这么笨的！"
"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
"你保证！"
"我保证！"
"你......"
"烦不烦啊你！"
"......"

离别。
原浅的父母将儿子送到机场，9：00飞往美国的飞机。
"进去了吧。"原新民把手中的行李递给儿子。
"再等等。"原浅看着候机厅大门。
......黄湘推推丈夫，夫妻俩找了个座位坐下。

时间一分分过去。
08：40分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焦急的原浅跑到候机厅门口四处张望。
正在他失望地转身进去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急速地驶过来，急刹在他面前。
副驾驶的门打开了，林哲走下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原浅点点头走过去把后门打开，林哲帮忙把乔洛翎的轮椅取出张开，原浅有默契让乔洛翎倚在自己身上，再小心地扶着他坐上轮椅。
来到候机厅，原浅的父母提着行李正准备出来找他。
"叔叔阿姨好。"乔洛翎和林哲有礼貌地向原新民夫妇俩问好，两人点头，"抓紧时间。"夫妇俩退到一边，把空间让给这三个孩子。

"这个是给你的，爸爸求的，很灵！"乔洛翎掏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抓起原浅的手放在他手中。这个护身符真的很灵呢，乔洛翎相信考上东阳高中是因为它的冥冥中的护佑，还有，遇上他......
"你自己戴着就好，我不用。"原浅想也没想就拒绝，如果真的很灵，那么，我希望它能永远护佑你......
"你是在嫌弃吗？"乔洛翎有些失望。
"不是！"
"那为什么不要？真的很灵的！"
"......"
最后原浅还是乖乖低下头，乔洛翎亲手把护身符挂上他的脖子。

广播里一遍遍地催，"原浅先生，原浅先生，170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您听到广播后立刻从2号登机口登机。""原浅先生......"
来不及了！
原浅匆匆把林哲拉到一边，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你干什么？"林哲吓了一跳。
"拜托你，好好照顾他！"原浅真诚说道。
"废话！你不说我也会的！"林哲不明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不是指这个，你明白的！"
"什么呀，你说清楚了，我真不明白！"林哲被他说糊涂了。
"你明白的！请不要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要让他感到自己是孤独的，不要让他放弃自己！他对我们而言，都是重要的，不是吗？"
"......嗯。"林哲听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这是他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原来他早看出来了。
"拜托你！一定要让他等我回来，好吗？"原浅听着广播里播放的录音，很急。
"我，会的。"
"谢谢！"
原本应该站在对立的两个半大男人就这样定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约定。
"儿子，快点。"原新民夫妇也在催了。

原浅的心中胀满了离别的感伤，他其实很怕，他怕乔洛翎在他不在的时候突然离开，可怕又有什么用？他希望他能用自己的力量挽救乔洛翎的生命，他相信，一定来得及的，他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不顾所有人的注视，原浅冲过去把乔洛翎紧紧拥住，"等我！"柔软的双唇印在乔洛翎光洁的额头，晶莹的泪从乔洛翎颤抖的眼睫中滑落......
整个画面看起来那样神圣，不容人亵渎。
周围的目光没有厌恶，鄙视，有的只有感动。就连原新民夫妇也别过脸不忍再看。
"等我！"原浅扶着轮椅两边的扶手，对着他再一次认真地说着这两个字。此时，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能说的，想说的，只有这两个字。
"嗯。等你。"乔洛翎不敢看他，低着头作出承诺。
"谢谢！"原浅轻轻说出这两个字，谢谢你，也谢谢林哲，谢谢让我们相遇的命运......
原浅从父母手中接过行李头也不回的进入登机口，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
天色晚了；候机厅的人渐渐少了；外面的人散了；原新民夫妇劝不过乔洛翎和林哲也走了；林哲的心中的某处复活了，又死寂了，他答应了，答应了他，答应了原浅，答应帮他守护他，守护他们共同的宝贝，他，就这样交出去了；乔洛翎感到自己陷落了，陷落在那个圣洁的吻里，陷落在那双不舍的眼里，陷落在那慢慢发芽的情愫里......

15. 我们的宝贝
原浅走后的日子里，乔振为儿子买了一台电脑，乔洛翎就用e-mail和原浅联系，但只是单方面的，因为原浅不曾回过一封邮件。
点击"发送"，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四个字，乔洛翎想，这一封他会不会收到呢？会不会回呢？

美国的原浅。
屏幕上不断跳跃着提示信息，"您有一封新邮件。"点击进入，这是第一百二十三封邮件，发信人是"洛"。原浅关闭了窗口，他不敢看里面的内容，他怕看见自己的希望生生被打碎......
他的信，越来越少，最初是一天一封，接着是两天三天一封，现在几乎是七天一封，这代表什么？原浅不敢去想，他只能不分白天黑夜地学习，学习，不只自己的课本，还在网上搜集很多资料，搜集专家权威的论文。

"扣扣。"郑佩云看见乔洛翎房间的灯还亮着就推门进来。
"洛翎，该休息了喔。"
"好的，妈妈，我马上就睡。"乔洛翎有些闷闷不乐地关上电脑，今天，还是没有他的回信......
"怎么不开心？洛翎？"郑佩云问。
"妈妈，他还是没回，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
"傻瓜，他可能没看到呢？说不定现在他正在学习呢！"
"喔。"乔洛翎拧开床头灯将台灯关上转动轮椅来到床边。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说不定明天打开电脑他就回了呢？"郑佩云过来帮助吃力起身的儿子躺到床上。
"谢谢，妈妈。"黑暗中，乔洛翎看着慢慢关上的门，呢喃。
希望来生，再是一家人；希望来生，能给我一副健康的躯体，再做他们的儿子，孝敬他们；今生欠他们的，希望，来生能偿还。

转学。
"林，他走了好久了呢，现在还没个回音......"乔洛翎看着帮他放好轮椅的林哲说。
"他是出国念书的嘛，又不是去玩的。"林哲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浅一封信也不肯回，他明明那么在乎他的，甚至他会偶尔给自己手机发发短信，但却没有回过洛翎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