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堕红尘 上——七分醉

0026

不小心感染上的风寒终于好了一些，我这边刚准备了些东西，准备着去书院，屋子外头便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其实不用想，我多半也猜到了现在会来折腾的人是谁。

“清寒哥哥，你可是在躲着我？”陶雨夕大摇大摆的进门来，见了我，愣了一会儿，再道：“你这是要出门？”

“陶小姐，您看看，您一个大家闺秀的，这般莽撞成何体统啊。也不能随便入旁人的屋子……”我轻轻摇头，只要一

听见这丫头的声音，我这脑袋顿时一个变的两个大。

“什么大家闺秀，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大家伙儿一般，都是个妖精罢了。对了，轻寒哥哥，你说你，与我相识多

少年了，怎么还叫我陶小姐。”

“呵……你本就是小姐么，难不成我要叫你公子不成。”干笑一声，我放下手里的糕点，心知今日是又逃不掉了。

“陶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我陪你一同去吧。”

说罢这句，陶雨夕不禁睁大了双眸，有些讶异的望向我：“真的吗？那敢情好，今日我们便去南市逛逛吧，听说那儿

新开了些店面，刚好我们去逛逛。”

“好，你说怎么就怎么。”点点头，我附和着。

来到南市，陶雨夕那小妮子将我缠的更紧，想来应该是前些日子逛着逛着便将她给甩了，如今她还记着呢，也不顾体

统什么，男女何其授受不亲，双手紧紧环抱着我的手臂，愣是不放。

讪讪一笑，我用扇子轻敲她手指：“雨夕小姐，可不用这般紧张的抓着我，这次我可不跑。”本就想陪着她逛逛，好

打发了，却发觉这丫头更难缠了些。

“怎么？我一个姑娘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清寒哥哥介意的什么。”她呵呵的笑着，拉我往前走，见着一个摊子

，可也不管人家卖的是什么，拉着我便凑上去瞧。

悻悻跟在她身后，我只盼着她早些累了，早些送她回去，我好歹也算个小病初愈，也不想被她这般折腾。

眼皮子没怎么抬，前头是陶雨夕将我拖着走，砰一声，不小心撞着一个抱着一堆书的学生，我忙弯下腰来帮忙捡散落

在地上的书札纸片。

“谢谢这位公子……”那人抬头，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一时愣了。

我闻声也抬起头来，当下也愣了。

“末儿啊，你也到南市来了？离你那儿还有些远吧。”我反应的也算快，认出了人，便马上招呼着。

“额……恩，是啊，书院今日休息，我便陪着老师，一同出来……”末儿磕磕巴巴的说着。

我心头一惊，抓住末儿忙问：“你们老师也在？”

未等末儿回答，我再一转脸便对上了那双闪着寒光的眸子。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连忙松了手，放开末儿，偏偏陶雨夕在这时也发现了我这边的异状，随即缠上来，挽住我胳

膊，歪了歪脑袋，装出一副纯良表情，娇娇嗔道：“清寒哥哥，可是遇见了熟识的人了？”

0027

“啊？啊！恩，是啊，熟识的人。”我讪笑着回应陶雨夕的话，暗暗使劲挣脱这丫头缠上来的胳膊，她也暗地里用力

，两人像是拔河一般皆不松手。

“末儿，我们走吧。”那清冷的声音响际在耳畔，我回过神来即刻开口唤他：“梅先生！”

梅展尘停下步子，转脸过来，凤眼微狭斜睨着我，我只觉得周身一股寒气袭来。梅展尘望我一眼便好似一把锋利的冰

刃向我射了过来。急急甩开陶雨夕的手，我扰到梅展尘的面前，一拱手微微欠身，笑道：“真是巧啊，竟然在南市亦

能遇见先生。”

“恩，巧合的很呐。”梅展尘双唇开合，言语间没的什么情绪，平平平平，冷冷冷冷。

“先生有空？我坐庄，请二位吃一顿便饭？”既然在外偶遇，我自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也算是为前些日子对先生

的不敬，赔礼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误会，一时间看梅展尘，发觉他冰冷的面色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松动。

“不知先生可否赏脸。”我保持抱拳姿势不动，只是身子再弯下一些。

“清寒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轻声软语又响起，我脑袋轰的一下，又大了一些。

直起身子来再看梅展尘，却发觉他还是先前冷冷的样子，而且似是比刚刚更难看了脸色，扯起唇角我呵呵两声干笑了

笑，忙介绍道：“这是我家表妹，陶雨夕。”

梅展尘微微颌首算是见过。

末儿倒讨巧，笑着道一声：“见过陶小姐。”

陶雨夕牵牵我的衣袖道：“哥哥可是要请着两位公子一起去吃饭？我知道前些日子刚开的那家醉仙楼……”

“不必了。”梅展尘打断陶雨夕的话，望着我，眉头竟微微蹙了起来，与我对视上，旋即便又恢复了平淡的表情：“

二位不必麻烦了，天色不早，书院离南市还有些路程，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意料之中被梅展尘拒绝，我转脸看了看身旁的陶雨夕，想来他不应便不应了吧，也省得身旁这丫头惹了他厌烦。

“梅先生，那……白某明日还要去叨扰了。”冲着梅展尘的背影提高了声音说道。

意外的，梅展尘像是未听到我的话一般，没做声，径直便离开了，我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明白，刚刚的话，他是听见

了的。

“那是什么人，傲的很。”陶雨夕在一旁轻声说道，一边转过脸来看我脸色。“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稍稍抬眉，笑她：“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大男人比什么比，纵使比过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觉着他不好看。”陶雨夕轻轻扬眉，做出一副不屑的神色：“看那眉眼，尽是一个媚。”

我没做声，也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转身便走了。

“再好看，便也是个男人！”陶雨夕忙跟了上来，跟在我后头咬牙说道。

“是啊，这再怎么好看，都是个男人，男人自然有女儿家身上许多没有的东西。”嗤笑一声，我笑对陶雨夕道：“那

你还争的个什么呢。”

看她一副气急败坏之色，我心中的烦躁感也消减不少，笑着说道：“走走走，我们便去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楼，去吃

一顿。”

0028

“青稞，快收拾收拾，随少爷我一同去书院。”我催促青稞，一边整理着衣裳，不成想今日竟起的晚了些，险些误了

我的大事儿。

“什么？少爷，您说什么？”青稞的小脸从门缝中挤了进来，睁着一双大眼，惊异的问道。

“爷叫你快些收拾着，随我一同去书院。”有些不耐烦，我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对啊，少爷，平日里，你可都是自个儿去的，说什么，不带我们下人小厮，不然看着像是摆架子，显得不够诚心

？”青稞将我平日里的托词一一拿出来说道一遍。

“那是往常，今日少爷我去求学，总不能身边连个书童都没有吧。”说着，我将青稞的脑袋按了出去：“去去，也不

是没有做过少爷我的书童，怎么规矩都忘了，该带的都带带上了。”

“爷……您，不是来真的吧？”青稞表情愈加不可思议起来：“四书五经，百家姓，弟子规。您不是早八百年前就背

了个滚瓜烂熟，何必……”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怎么这么多呢。”不想再与青稞多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只催促他：“若是坏了少爷我的好事

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稞最后望我一眼，吐吐舌头，笑的一脸诡异：“明白了，明白了，少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0029

“我家先生说了，但凡是姓白的公子，一概拦在门外，不准进。”那小鼻子小眼儿的学生扬扬眉，拿着先生的鸡毛当

令箭。

“不不，可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啊。我不过碰巧与你家老师讨厌的那个人一般的姓，却就不能将我挡在门外，不准

进去啊。”

门板挡住了一旁青稞，他暗自撇嘴，低声喃喃：“怕人家要躲的那个姓白的坏人，便就是你吧……”

我伸手到身旁，趁着那小学生看不见，用力一推青稞光洁的额头，言下告诉他，少爷给他记得这茬了。

“不管这位少爷您怎么说，我家老师吩咐下来的，我们亦是没有办法的。”小学生一副苦恼的模样，对我说道。

“那好，那就麻烦你与你们老师说一声，学生是来拜师求学的。为人师表的，又怎能将学生拦于门外呢。”我拱了拱

手，朝他这般说道。

那小孩儿想了想，见我也没有强求的意思，反倒点了头，应了下来：“那好，我便去帮你与老师说一说吧，至于……

”上下打量我一下，他继续道：“至于老师收不收你，甚至让不让你进门，可就不少我说的算了。”

我冲他笑了笑，连连道谢。

大门又一次砰的关上了，青稞站在我身旁，弩弩嘴问：“少爷，您真这般，那梅先生就愿意见你了？我看……未必吧

……”

“这啊，便就要看他的意思了。”将手里的折扇握紧了些，虽做出一副有底气的模样，但其实心中还是没有数的。

等了有上好一会儿，大门突然传来吱呀的声音，门从里头缓缓开启，比先前开的要大了许多，双开的大门，半边敞开

，足够两三个人同时进入。

那小童笑了笑，冲着我说道：“白公子，我们老师有请。”

0030

青稞跟在我后头，左顾右盼，见我离他远了，又忙小跑着跟上。

“注意着些，可莽撞。”我伸手拉住青稞，只怕他毛躁的性子犯什么岔子。

“我只是看看这个梅香书院哪儿好，不过来回看看，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们府上……”

“我们书院不过是个读书习字的地方，一帮穷书生，自然比不上白少爷的院邸。”梅展尘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我连忙

停住步子，回过头去看他一眼，虽不是次次见面时的冷面，但这般不冷不热的样子，也让我难以松懈下来。

“梅先生说笑了。家仆不懂事，乱说罢了，还望先生莫怪。”转脸狠狠瞪了青稞一眼，现下不好发作，想着待会儿没

人时候再好好教训这小子。

青稞当然自觉说错了话，抿唇垂下脑袋，全然没有刚刚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了。

梅展尘轻扬唇角说道：“不碍。先前听学生说，白少爷您是……”

“对，学生们通报的是。在下是来求学，并非想见梅先生的托词。”行了一个大礼，停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抬起头来

望向梅展尘。

“其实我今日见你，也只是要将一些话说清楚。”梅展尘眉头微扬，声调依旧平稳，丝毫不透露出自己的情绪。“我

心知白少爷一直纠缠的目的，还恕在下直言，您便死了这份心吧，我实在不是好被您随意玩弄戏耍的对象。之前……

我虽用了那般的话说您，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各自都是读书人。有些事……”

“在下绝没有玩弄戏耍之意。”我忙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我确实有些纠缠不休，但……倘若，倘若我说，我说真

心的呢？”

梅展尘听我言语，身体轻微一怔，虽是个细小的动作，但皆看进了我的眼里。

“哈哈……白少爷说笑了。”梅展尘那笑声从喉咙里传出，在我听来，似乎有着些许鄙夷的意思，他问：“什么真心

？又何谓真心？白少爷您自己可问过自己？对我如此纠缠不休便就是真心？还是说……仅仅因为我没有从了您的意愿

，对您冷淡了，所以……您便对我愈加的感兴趣了？”

0031

“先生觉得如此？”停顿片刻，我开口问他：“你只觉得我纠缠，是因为得不到你，所以，越是得不到的，我便觉得

越好？”我笑，将话挑的更明。

梅展尘稍愣了一下，双颊泛起淡淡粉色，却依旧心平气和：“白少爷，您说话……可还要注意着些。”

“但你刚刚那话，不正是这个意思么？”我不理会他有何种反应，因为不想被他误解：“或许你将我当初好色之徒，

绣花枕头，这些我也都无所谓。因为或许，我真的就是这般的人，若不好色，怎会对梅先生您一见倾心，若不是徒有

虚表，又怎会让心爱之人对我视而不见。”

“我看，你也只有着一张嘴，是口若悬河，死的也能说着的本事了。”梅展尘脸色微愠，说话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梅展尘。”我轻叹一声叫出他名字，再问：“可是因为你我皆为男人，所以你便对我不屑一顾？对我表露的情谊不

屑一顾？”

他抿唇，摇首：“不管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情这一字，没有谁能说的清，若是真情，故而也不是问题。”

我稍稍松了口气，听他的意思，似是不在乎这个的，至少，我还是有机会的吧：“你能这样想便好……”点点头，我

还是有些欣慰的。

“虽我不介意这些事，但却并不表示我不介意你。”梅展尘淡淡一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还请白少爷回去吧

，那几日未来书院，我看你不也过的挺滋润，况且，陶小姐怕是还在家中等着你吧。”

我先是有些奇怪，继而轻声笑了出来：“原来……先生是在意这个……”，恍惚想起，那日他在那池水之中，将我当

做兔子时候吐露的心思。若有所思的望他一眼，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冷淡。

“梅先生大可放心，那几日未来书院是因为在下偶感了风寒，在家中养病，至于那位陶小姐，实在是因为表亲的缘故

，才任着她的性子来的。”

“原来如此，我都明白了，白少爷也可回去了。”梅展尘依旧没有收回请我离开的那只手。

我再扯了扯笑脸，说道：“况且那日，我说了会再次拜访，梅先生不也没有拒绝？”

“那是，你想去哪儿，拜访谁，皆是你自己的事情，腿脚长在你自己的身上，与我何干？难道我说了，不让你来，你

便不来了么？”

“好好好，都是你说的有理。”我连连点头，对于他的话竟也无法反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问他：“梅展尘，你说

，喜欢一个人可有错？”

“没错。”

“那追随着自己心爱的人，可有错？”

“亦没有错。”

“那为何，我在你面前，你就非要摆脸色给我看？将我贬得一文不值？”我正色问他，收回之前悻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