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红夜

回首看着王妃，等她的背影自自己的眼前消失，司晨重新朝着自己的下人房走去。

进入厢房里，紧紧地扣上门，司晨把藏在袖中的书卷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翻起了第一页。

……

进入厢房里，紧紧地扣上门，司晨把藏在袖中的书卷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翻起了第一页。

司晨为司尚书独子。

司晨七岁时，宫廷里举办了一场宴会，尚书领着司晨进入宫里，他美艳异常的容貌惊艳四座。

虽只是一个七岁孩童，容貌却已脱去了俗世之美，妖艳异常。

当时，还是太子的紫宸对司晨喜爱异常，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二人打打闹闹了数载，在司晨十四岁时，同父母入山祭拜，回途中，残遭皇后所派去的（现在的太后）

杀手杀害，司晨假死于山林。

其母念其年幼，又不想唯一的儿子入宫为宠，便为司晨服食了一种药。

传说中的失颜草。只是没想，这种药物不但让司晨失去了以往的容貌，更是让他忘记了前尘。

尚书与尚书夫人把变换容貌的司晨领回了家，对外宣称，司晨是养子。

懵懂的司晨入了宫，成为皇上伴读。

几年的期间，成为血影楼的楼主，又在江湖中建立了血影楼，以着暗影的身份初入血影楼，赚取大量的

金钱。

不久，涉及诛杀朝廷命官的嫌疑，被收押入天牢，判下死刑。

问斩前日，血影楼的风影前来救助，之后二人脱离皇宫，不久后，司晨被怀王所逮捕。

几个日子后，替身司晨被捕，入刑场，真正的司晨化名为白离，入住怀王府……

……

……

司晨眯着眼睛，拿着书本的手有些颤抖，多少次，想要翻页，却发现颤抖的手让他无法做出动作。

脑海里乱乱的，试了多少次，终于翻过了一个页面，看到的，却是一片的空白。

记载，只到这里。

难怪，难怪，难怪直到那一年为止，他的记忆是一片的空白。

记忆中，做为尚书的父亲对他极为疼爱，而母亲，则是把他宠上了天，只是，他们看着他的目光中总是

有一种悲伤。

外人说，他是被捡回来的，是以前的司晨的替身。

可他从不相信，因为，因为他的父母很疼爱他，比起谁都疼爱他……

可是，为什么会遗忘呢？那里，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有关于紫宸的记忆，还有，还有怀王吧？

明明是自己的记忆，为什么就是会遗忘呢？

司晨双手捧住头，皱着眉头，想要回想起以往的事，却是一片又一片的空白……

想得久了，隐隐觉得额头微微作痛，身子轻轻抽搐，额头上冒着冷汗……

很疼，很疼，司晨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已经不重要了，可是，可是真的想知道啊。

这明明是我的记忆，可为什么会忘记呢？明明，明明是我的啊，曾经，曾经的曾经……

异常的疼痛，让司晨在椅上跌跌撞撞地起身，然后，撞掉了桌上的茶具。

清冽的碎裂声在房里响起，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瓷器的碎片。

身子缓缓地跌在瓷片上，无意识地翻滚，洁白的衣裳被血色染红……

身体被瓷片穿透的疼处及不过脑海欲裂的疼痛。

可是，即使再痛，他依旧想要寻回遗失的记忆。总觉得，那时的记忆很宝贵，若是找不回来，他便不是

完整的司晨了。

然后，“砰！”地一声，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还没有看到怀王的身影，便听到他大声的质问声。他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消失了一整……”日字

还没有出口，便注意到了眼前的异样。

匆忙上前，把躺倒在瓷片中的司晨紧紧地抱入怀中，他问：“你怎么了？”

司晨恍惚地看着怀王，双手颤抖地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着慌张，无措，他说：“我记不起来了，记

不起来了，明明……是我的记忆，怎么就会忘记呢？”

怀王一愣，他摸了摸司晨的头，半晌后，他询问，“……什么？”

“痛，好痛……一片的空白，越想，越痛……为什么，会记不起来呢？我，我该怎么办……”

把司晨抱在怀里，单手轻轻地拍着司晨的背部，怀王轻声地安慰。

他说：“想不来也没关系，你依旧是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可是，可是……”

从最初的拍打，转换成抚摸，在司晨的耳畔，怀王一遍又一遍地说，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想不起来……其实，也没有关系的。

他温和的声音就好像是催眠，司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说了一句，想不起来，真的没关系吗？

想不起来，我还是我吗？

两行清泪自他的眼眶中滑出，怀王轻轻地擦净，说：即使失去了所有，即使忘记了一切，你依旧是你，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司晨，即使你忘记了一切，可是我，我会一直一直记住你，一直一直……

司晨愣了一下，眨了眨双瞳，眼中有着愕然，半晌后，他微微一笑，他说：……你真的，记住我了吗？

怀王“嗯”了一声，他说，他会记住，一直一直，不会忘记，即使你忘记了，以后，我会告诉你关于你

的事，你的一切，我会告诉你……

司晨迷茫了一下，之后，他“嗯”了一声，然后，眼皮越来越沉重，陷入了昏迷中。

轻手轻脚地把司晨抱至床上，怀王皱起眉头，并不懂，司晨所言的想不起来是什么……

自有记忆以来，怀王从不认为司晨遗忘了什么，只知道，最初见他时，他就说，他叫司晨，是尚书的养

子。

命下人准备好一桶温水后，怀王为司晨褪下了染血的衣裳。

没多久，仆人抬着浴桶入了厢房。

怀王命人退下，亲自拿起浴巾，为司晨擦净身体后，为他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

单手轻轻地抚上司晨的面颊，怀王轻叹一口气，喃喃着询问，他说：“司晨，你又忘记了什么呢？又能

忘记什么呢？”语毕，目光扫了眼满地的杂乱，书有司晨二字的册子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映入他的眼帘。

双瞳微微眯起，自床畔起身，走至桌前，蹲下身捡起了掉落在桌脚下的书册。

拿着书的双手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十七节

以前尚书府的公子司晨，同眼前这个面向平凡，性情温和的司晨忽然重叠在了一起。

记忆里，那个司晨总是喜欢笑，笑的很妖艳，举手投足间似乎均是在引人犯罪，所以，当这个面向平凡

，笑的一脸开朗的司晨出现时，谁都没能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记忆里，还是太子的紫宸极为宠爱司晨，从司晨七岁时看着他到十四岁，也等他等到十四岁。

当时，紫宸喜欢司晨已经成了遮掩不了的事实，。

在司晨十四岁时，紫宸要司晨做伴读，尚书说，司晨喜自由，也向往自由，这一辈子，他只希望司晨能

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朝廷的拘束并不适合他。

同为朝臣的将军说，尚书极为开放。

司晨听到这话，嘴角一瞥，吊着眼睛嗤道：这叫开放？开放到官儿也不让我做，若是爹爹他再开放下去

，不就要我去乡下种田？

事实上，司尚书已在家乡买了几块地，就等着司晨回家乡去种地。

那个时候，紫宸向司晨求爱。

司晨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紫宸一听，眉头一皱，他说，如果司晨拒绝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喜欢司晨了。

司晨一听，心里有些寂寞了。

紫宸又说，你脾气这么不好，除了我以外，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迁就你了。

司晨耳朵抖了抖，眉头打了几个结。

紫宸眨眨眼，续道：司晨，你要想好，你若是不答应我，以后，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像我一样疼你了。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然后，紫宸转过身，以着极慢的步伐离开。

当二人已有一段的距离时，司晨犹豫了一下，后来，他扯着嗓子大声说：我喜欢吃鱼。

紫宸回首，看着司晨，说：你若是答应跟着我，以后，我日日差人给你做鱼。

司晨眨眨眼，又说：可是要挑鱼刺。

紫宸说：下人会挑。

司晨扁扁嘴，不高兴了，他说：你没诚意。

紫宸笑笑，略显溺爱地说：我愿意为你挑鱼刺。

司晨想了想，续说：我讨厌吃辣椒，可是，若是膳食里不放辣椒，我又不愿意吃。

紫宸说：不愿意吃就扔掉。

司晨说：可是，我讨厌浪费。

紫宸说：我愿意吃你剩下的。

司晨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说：我讨厌吃蛋黄。

紫宸一步步向司晨走进，说：我愿意为你吃。

司晨皱着一张脸，他说：我喜欢吃葡萄。

紫宸笑笑：我知道，只要你跟着我，以后，我给你剥开葡萄皮。

司晨说：可是葡萄里面有葡萄籽。

紫宸嘴角一抽，他道：你是否还觉得扔掉葡萄籽浪费，还要本殿替你吃下葡萄籽？紫宸加重“本殿”二

字的音。

显然，紫宸生气了，一向在司晨面前以“我”的自称也转换为了本殿。

紫宸一生气，气势凌人，可司晨的气焰是建筑于紫宸的溺爱中，一点一滴的养成的。

紫宸生气，司晨更生气，他双瞳瞪得圆溜溜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大不

了我回家乡种田，反正爹爹已经买好了地，他还说，等我回去了就给我娶媳妇，他说，家乡里的姑娘很

温柔，一定能把我照顾得好好的……你，你别以为我没人要，我告诉你，我玉树临风，风流潇洒，英雄

年少，爱着我的人可多着了！”语毕，司晨潇洒地甩了甩两片袖子，转过身便要走。

在那一刹那，紫宸握住了司晨的手。

司晨回首瞪紫宸。

紫宸抿了抿嘴，许久后，他挺委屈地说：“以后，以后……以后本殿为你吃掉葡萄籽。”

司晨沉默一下，才“嗯”了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我，那我就看在你没人要的份上，勉强，勉强跟在

你身边吧。司晨加重“勉强”二字的音。

紫宸展颜一笑，飞快地在司晨的唇瓣上落下一吻，牵着他的手便离开了花园。

这时的二人不知，在花丛的一角，怀王手拿着一本倒立着的书，“认真”地看，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地

闪着二人的对话。

良久后，怀王扔掉手中的书本，咕哝一句皇兄是疯子，便躺倒在了花丛中。

这一年初秋，司晨与紫宸开始交往。

就像紫宸所言，本就宠爱着司晨的紫宸直把他宠到了天上，甚至向皇后说，他要立司晨为太子妃。

皇后慈爱地笑笑，她说，她知道了。然后，没过几天，司晨同尚书夫人入山祭拜，回程的路上……那个

司晨，那个妖艳的司晨，便已经去了……

司尚书与尚书夫人一脸憔悴地回府，当时，紫宸飞快地出宫赶往尚书府，身后跟着凑热闹的怀王。

司尚书向二人行礼，之后，他看向身畔，面向一脸平凡，笑的很开朗，眼中却有着疑惑的孩子。

尚书说：“他是微臣的养子，名为司晨。”

紫宸一愣，一脸的错愕，而怀王则是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着司晨。

司晨微微一笑，写满温和的双瞳看向紫宸，他说：“你好，我叫司晨，你，你是谁？”

紫宸的面色瞬间惨白，他看了看司尚书，又看了看司晨，最后，他说：“你不是，你不是司晨，你不是

！”他的眼中有着嗜血，有着暴戾，有着森冷，那一双冰冷的瞳孔下，隐藏的是一丝的慌张。

之后，尚书苦苦一笑，他说，那个司晨，已经死了。

宛若遭到天雷，紫宸一脸的恍惚。

尚书又说：夫人思念司晨，伤心欲绝，如今，已有了些微的疯癫……所以，只好收养一个孩子，以慰藉

她思子之痛。

怀王“哦”一声，之后，扶着一脸迷茫的紫宸回了宫。

隔日，紫宸同怀王要了司晨的尸体，只是，司晨那一张脸却已面目全非，脸上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那一天，紫宸把司晨的身体放在了宫殿里，之后，一把火燃烧了自己的东宫。

火势燃烧的很大，他守在司晨的身畔，哪儿都不肯去。

之后，听说是皇后，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挠，硬是冲入了烟雾之中，拖着紫宸离开了那一场大火。

……

这一场大火，火化掉的不止是司晨的尸体，烧掉的，还有紫宸与司晨的回忆，而司晨的走，也带走了紫

宸的情……

也就是这时，皇后保养有加，如凝滞般的肌肤留下了丑陋的灼疤。

后来，当紫宸得知杀手是皇后派去的人时，双手捏紧成了拳，尖锐的指甲扣入掌心，硬生生地割下了掌

心肉，除了自残外什么也不能做。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司晨已成了宫中的禁忌话题。

不久后，皇上命司晨入宫做伴读。

司晨才入宫，也不知什么原因，日日夜夜围绕在紫宸的身边打转。

当时的怀王不懂，可现在，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懂了……

司晨虽然遗忘了前尘，可他却记住了紫宸的温柔。

那过于的温柔，即使忘记了，却总是会眷恋，为了重享那种温柔，司晨一遍又一遍地靠近紫宸，最终，

即使落得片体鳞伤，却依旧不折不挠的靠近紫宸。

司晨喜欢紫宸。可是，若真计算起来，司晨真正喜欢的，或许是紫宸的温柔。

而司晨的身体记忆住的，也只有紫宸的温柔。

这么一想，怀王多多少少能理解，当年的司晨为什么会看自己不顺眼了。

当年，司晨走后，紫宸把所有的疼宠均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后来的司晨，即使遗忘了前尘，却潜意识

地认为，那种疼爱，是自己的。

左手攥紧书册，右手轻轻地抚上司晨的面颊，怀王说：“……我说过要记住你，一辈子，可是，却没能

记住。”

怀王盯着司晨看了许久，当天黑，司晨缓缓睁开了双瞳。

司晨起身，与怀王相视半晌，眼光一瞥，便见到了他攥在手中的书。

室内，是一片冗长的沉寂，良久过后，司晨以着询问的声音，说：“王爷，您，看了？”司晨问。

怀王缓缓点头，把手中的书册扔到被褥上。他说：“本王挺好奇，这本书册是从何而来？”

“在天网楼地下的书架上。”

“本王听说，关于司晨的书册在前阵子便遗失，又怎会出现在天网楼。”

“……我不知道，可是，这是由谁所记载的？”

“天网楼有它自己的运作方式，每个人的一生都会记载在书册中，没有绝对的真，可，却也是大部分的

真实。即使它被记载出来，关于司晨的过往牵扯到母后，所以成了机密，却不能把你这个人的一生给消

除掉，能做的便是记录……只是，这个记录是只为皇上一人存在的记录，即使是本王，关于内室的书册

也没有翻阅权。”

怀王单手抚上司晨的面颊，轻轻摩擦，他笑问：“司晨，本王倒是好奇，是谁把内室里关于你的书册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