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齐咚呛之男人观察笔记——未夕

就在我期待着叔叔可以把小火烧成大火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叔叔跑到我家里来了，拉着我爸爸苦兮兮地说：“大哥，你要帮我你要帮我！”

我爸爸是很疼叔叔的，就问他怎么啦？

叔叔垂头丧气地说：“生意黄了，我欠了人家的钱。”

爸爸问他欠了多少，叔叔吞吞吐吐地说：“四十万。”

我全身的汗毛立刻刷地全部立正了！

我想起香港的电影，一个人要是欠了人家的钱，黑社会都会在他们家门上刷上血红的大字：“还钱！”

爸爸跟叔叔在卧室里叽叽咕咕地谈了好久，快要到十点钟的时候，叔叔才出来准备回家。

我心里害怕极了，紧紧地拉着叔叔的衣角，我说：“你别走了别走了，你就住在我们家吧！”

我觉得，叔叔家里，一定坐着黑鸦鸦一片的黑社会，穿着黑西装。老大坐在正中央，一边站着一个铁塔一样的大汉，他们的裤腰里一定别着枪，左边一把右边一把，袜统里还插着一把刀。

他们会把我叔叔打翻在地，然后剁下他的一根手指寄给我爸爸。

我觉得自己真是悲痛欲绝啊！

我的可怜的叔叔啊，会那么多国外语，却要被黑社会剁手指。

可是妈妈却说我是杞人忧天，因为叔叔不是欠黑社会的钱，是非法“融资”，现在生意失败，人家要他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打官司也是一定会输掉的。

因为我妈妈是学法律的，所以她懂得这些。

从此以后，我的叔叔就过起了鼹鼠的生活，他常常躲起来，好多天不见人。婶婶住到我们家来了，她快要生小宝宝了。

叔叔有时来看婶婶，就用我给他的长围巾遮住半个脸，他还跟我约好了暗号：“哆——哆，哆哆”的敲门声就是他了。

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也有暗号。

叔叔说：“消灭法西斯，齐唯民在家吗？”

我就说：“自由属于人民。我爸爸在家。”

真象地下党啊，我又觉得这事儿有一点刺激。

叔叔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他们家门前被人家贴了大字报，好大的一张，白纸黑字，叫他还钱啊还钱！虽然不是用红油漆写的，但是还是很吓人啊！

我爸爸说，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勇敢一点，大男人敢做敢当，上法庭吧！

叔叔就缩着头听爸爸说话，然后说：“大哥，我不要啊！”

真象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啊，可怜的叔叔！

最后，我爸爸替叔叔还了一部分钱，只是一小部分，因为我家也不是很富有的，要是我爸爸象我们班晏子的爸爸那么有钱就好了。晏子的爸爸有一辆车，长得好象蜈蚣一样。你看他多有钱！

叔叔终于上法庭了，妈妈替叔叔请了律师，是妈妈以前的同学。

就在这个时候，婶婶生宝宝了。

是一个小女孩，我的小妹妹。

啊，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妹妹啊，乌溜溜的眼睛，光头，一根头发都没有。不过，婶婶说，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因为她小时就是这个样子。妹妹还会象小螃蟹一样地吐泡泡，只要我伸出一个手指头给她，她就紧紧紧紧地抓住，她还可以把小腿踢到头顶，看来她长大可以去练体操。

真是好玩的宝贝啊！

叔叔的官司输了，不过，情况也是太差，他的债主们不再逼着他还钱了，律师替他做了一个还债计划，每个月还一部分钱。

这样，我的小妹妹原本一个月可以喝两桶美国奶粉的，可是，现在就只能喝一桶了，再加一桶国产奶粉。

我的宝贝小妹妹啊，她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小的债务人。

债务人是我妈妈教我的词儿。

叔叔又回到原来的公司去工作了，这一回，连主管也没得做了。

不过，他好象有了多一点的时间了，常常抱着小妹妹出去晒太阳。我的小妹妹已经长出了一层浅浅的头发，贴着头皮，就象初春的草地一样。

她常常把她粉红色的小拳头送到嘴里去啃，她的手在阳光下看是透明的。

叔叔的神情有一点呆呆的，看上去老了一点，比我的维尼熊爸爸都大一点似的，不过还好，他的十个手指还是全的，没有被剁掉。

叔叔在公司干了没有多久，有一天说，他的一个朋友要和他合伙开一个小书店，卖那种五元书，又便宜又好，肯定能赚大钱。慢慢地，可以发展成一个连锁的书店。

叔叔好象又有了劲头儿，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从公司辞职，只是每天又忙得不见人影了。

我妈妈学着＜我爱我家＞里头傅明老人的样子，深沉地说：“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好哇，机会主义头子改也难！”

这句话我也不太懂，毛主席是谁？

我从我叔叔身上身上懂得：做男人，一定不能欠人家的钱啊。

我还决定，从此以后好好存钱，给我的小妹妹买美国奶粉。

我的小妹妹叫齐清歌，以后谁见了她都要叫：“歌歌”，听起来就象“哥哥，哥哥。”你说她多讨便宜！

对了，妈妈看了我的这篇笔记，说，以后，不要用屁滚尿流这样的词来形容正面人物。

原来我是正面人物，哈哈哈，太好啦！

妈妈还告诉我，那种好吃的蛋糕叫提拉米苏，不是提苏拉米。

9．观察笔记之五：我的帅哥犹太舅舅

我的妈妈常征女士，（从现在起，我要称她为女士，因为她认为这种称号比较适合女性。）是一个大美女，这个，地球人也都知道。

而我的小舅舅，是一个大美男，这个，就不是人人知道的了。

因为我的小舅舅平时多半都在呆单位里，没有多少时间出来，不过他一走出来，那效果，是很激动人心的的。

我的妈妈常征同志曾说过，人长得眉清目秀了，就漂亮了，也就是说，人的五官要长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的五官就有一点模糊，不过也不要紧，我是一个抽象派帅哥，现在很流行抽象的东西，就比如说：那种很抽象的画画，看上去莫明其妙，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的。

抽象也是一种魅力指数啊。

我的小舅舅就是那种我妈妈最喜欢的帅哥，高高的个子，明亮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紧绷绷的屁股。

就是因为他古铜色的皮肤，现在他有了一个新外号，叫芝麻糊，是他的一个新朋友给他取的。

对了，小舅舅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一直长到肩膀，不过平时他都是扎起来的。

小舅舅的身材好得不得了，他常常让我摸他胳膊上的“小老鼠”，但是他的肚子又是扁扁的，紧绷绷的，腿又细又长又直，简直象鹭丝一样。

因为我的小舅舅是一名很不错的舞蹈演员啊！

每次小舅舅来我家，爸爸就会唱：“嘿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帅哥来到啦呀！”

我听爸爸说，这是一首古老的歌，以前是唱大姑娘出来的，现在改成我的帅哥小舅舅了。

小舅舅是很受女生的欢迎的，当然啦，女生都是喜欢帅哥的。

有一次，小舅舅难得有空去学校接我，我们班全体女生都盯着他看。

陈青竹说：“他真是你舅舅吗？是亲舅舅还是认的干舅舅啊？象你这付样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帅的舅舅呢？你懂不懂遗传学啊？外甥应该象舅啊！”

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很会气人的女生？

小舅舅舞蹈团的女同事也都很喜欢他。

那都是些漂亮得象仙女一样的阿姨啊，对了，她们喜欢我叫她们姐姐。

有时候，我会去小舅舅单位玩儿，看他们排练，在光滑的地板上咚咚咚地跳啊转啊，我小舅舅的舞姿真是翩若惊鸿蛟若游龙啊。

这个词儿是我从武侠小说里学来的。

休息的时候，小舅舅就会在地板上，那些漂亮姐姐就围在他身边，听小舅舅说话。

我的小舅舅英俊无敌，又很幽默，会讲笑话给他们听，她们听了就捂着嘴笑，娇滴滴地说：“要死罗哦！”

她们全都喜欢我的小舅舅，可是，她们全都不肯嫁给他！

我的小舅舅，已经二十四岁了，可是他还没有老婆，连女朋友都没有。

因为我小舅舅没有什么钱，他一个月连工资带补贴才两千块钱不到。

小舅舅说现在舞蹈不景气。

越是漂亮的姐姐，越是喜欢有钱人啊。

她们都喜欢那种长得象蜈蚣一样的汽车。

我的小舅舅就只有一辆助力车。

她们也喜欢嫁给有学问的人，博士啦，博士后啦。

妈妈说，这些人都是“潜力股”。

可是我的小舅舅从小学跳舞，只有舞蹈学院的大专文凭。

小舅舅他喜欢的人都喜欢大款和“潜力股”，喜欢他的人他又不喜欢。唉，伤脑筋啊！

小舅舅说，至少，要买一套一百平方米以上的大房子，才有可能结婚吧。

有一次，我在我们家对面看到，那一幢新起的房子，广告打出来了，一万二。我赶紧打电话给小舅舅：“小舅舅，快去买房子啊，才一万二！”

小舅舅冷笑一声：“小笨蛋！看看清爽哦，一万二才买一平方！”

一平方有多大呢？我爸爸在地板上给我比划了一下。

乖乖，这么小的一块就要一万二呀，真要是有这么小的房子，估计小舅舅就只好站着睡觉了，他的老婆就只好跟他并排站着睡。

有哪个女生喜欢站着睡觉呢？

所以，小舅舅说，他就只有拼命地省钱罗。

于是，我的小舅舅就变成了一个犹太。

犹太就是特别小气的人，我妈妈告诉我的。

小舅舅变成犹太以后宣布，他以后每个周末都要来我们家蹭一蹭饭吃。因为我爸爸做的饭比婆婆做的好吃，又有营养。

我的维尼熊好爸爸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我也很欢迎小舅舅来，看着他和妈妈两张很象的漂亮面孔真是赏心悦目啊！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盼着小舅舅来了会带我上街吃好吃的。

以前小舅舅来，都会带我上街又玩又吃，或者带大包的零食来送给我，渐渐的，大包变成了小包，后来，连小包也没有了。

他说他要省钱买房子。

他说：“你看，你吃一次肯德鸡，就等于吃掉我一平方厘米的房子。”

是啊，我怎么能把小舅舅的房子吃掉呢？唉！

小舅舅开始捡我爸爸的旧衣服穿，不过，他就是穿麻袋也是大帅哥一名！

小舅舅还变得特别喜欢存钱，其实每次存的钱都不多，有时就存一百块。他说，一有钱就要去存起来，不然，一百块一破开，哗啦哗啦一转眼就没了。

这是小舅舅的那个给他起外号的新朋友教他的。我估计，那个人也是一个犹太，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成为好朋友呢？

妈妈跟小舅舅说：“要么你就去歌舞厅里给歌手伴舞吧。”

可是小舅舅说：“那里的品味太差，会影响我的艺术感觉。再说，我也不能熬夜，会影响我练功的质量的。”

小舅舅练功真的是很认真，一圈一圈地转，也不怕头晕，汗珠子滴到地板上，一颗一颗都跟黄豆那么大。

妈妈又说：“要么你就去演电视剧，我把你介绍给我们台影视部的导演。”

这可是个好主意，舅舅比韩国明星还要帅，演电视剧一定可以成名，到时候就有钱了。

可是小舅舅说，他只喜欢跳舞，才不要去演言情剧八点档。

妈妈说：“那么你就只好两袖清风啦！”

所以小舅舅还是那么穷，还是那么犹太。

终于有一天，小舅舅拍案而起：“靠！实在不行，老子就真去地下酒吧里跳脱衣舞去！”

妈妈严肃地批评他：“不要牢骚怪话一大堆！一个人痴迷一样东西就要付出痴迷的代价！”

然后妈妈又笑眯眯地说：“你什么时候去通知我，我带朋友去给你捧场！”

唉，我的妈妈常征女士有的时候真是蛮BH的。

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弟弟脱衣服给人家看嘛！

有一回我跟我小舅舅路过湖南路，我实在太想吃小肥熊那家店里的糖葫芦了，以前，小舅舅一买就是一把，各种口味都有。

可是这一回，小舅舅就给我买了一根，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唉，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好。

我们俩坐在马路牙子上，小舅舅看我吃，也馋起来，就从我手里抢过糖葫芦去，叭地折成两段，我们一人一半。

大庭广众啊，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分一根糖葫芦，真够怪的，来来往往的人全都看我们，看得我脸都发烧了。

我说：“小舅舅，我们走吧。”我想，躲起来吃比较好。

可是小舅舅不肯动，他说：“他们难得看到一个帅哥，怎么可以不叫大家看个够呢？唉，一个人皮囊太好也是麻烦哪！”

他用一种很无可奈何的调子在说，可是我倒是觉得他挺得意洋洋的。

小舅舅穿着爸爸的旧T恤，牛仔裤上全是洞洞，但是那么帅啊，帅得没天理啊！

我忍不住说：“小舅舅啊，你要是嫌烦，那咱们俩换一换，你把你的好皮囊借给我吧。”

小舅舅斜着眼睛轻蔑地看了看我，就好象我是一块旧抹布，他说：“不行，你的皮囊太难看了。

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犹太舅舅打击呢，我说：“我的皮囊有我皮囊的好处，我其实才不肯跟你换呢。”

舅舅说：“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我说：“以后我长大了，有女朋友了，她跟我走在一起不会自卑，就会更爱我。”

这下子，轮到舅舅被打击到了。

因为他曾经跟一个在中专校当老师的阿姨谈过一年的恋爱，他很喜欢那个小老师的，一有空就到人家学校门口去站岗。

可是，谈了半年后，小老师突然提出跟他分手，理由是，他太英俊，而自己太平凡，跟他走在一起，会自卑。

这是舅舅心头大痛啊。

舅舅气得落花流水，对我说：“以后屁也不买给你吃！”

我无意中捉了小舅舅的痛脚，揭开了他心灵上的伤疤，当然，我也损失不小，痛失一条零食的来源，后悔也没有用了。

小舅舅在以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果然屁也没有给我买一个。

他也实在是有一点小气，这个小气指的不是金钱上的，是精神上的。怎么可以和我小孩子计较嘛。

噢呀噢呀，常有有同志想钱想疯掉啦。想吃屁还不容易，还用得着买吗？想吃就放，随放随吃，又新鲜又热乎。

对了，常有有就是小舅舅，外公外婆生了这个老巴子儿子之后，欣喜若狂，爱不释手，希望他一辈子享福，什么都有，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结果，他连老婆都没有。

看来起名字还是越贱越好，要正话反说。

比如，小舅舅可以叫常没没，常无无，常光光，说不定就可以马上找到老婆啦。

我在心里把小舅舅好好讽刺了一番之后，就舒服了一点。

当然啦，我也觉得讽刺自己的亲人是不对的，他毕竟是我的小舅舅，我们是血脉相连的。

终于有一天，有人请我的小舅舅拍广告了。是去屑洗发水的广告。我小舅舅那一头长发，正合适拍洗发水广告啊！

我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班上的同学，那些女生们都说等着看，到时候还想托我问小舅舅要签名。

广告拍好以后，我迫不及待坐在电视跟前仔细地瞧。

可是瞧来瞧去，也看不到小舅舅，只有一个大明星，在前面跳舞，后面有一群伴舞的，穿着黑礼服，戴着大礼帽，在阴影里跟着他一起跳。我的小舅舅八成是在那一群影子里。

我叫爸爸把广告录下来一格一格地放，终于把我的小舅舅给找到了。

他在右边倒数第二个，大礼帽把他的脸遮了一半，看不到眼睛，只看到一个下巴。

人家拍广告是露脸，他是露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