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恩顾[下]

作者:恩顾[下]  录入:04-01

      满城搂紧他,劝道:"你先别哭啊!大不了我们不要那只了,哥哥再给你找只更好的......"
      满都一听"不要那只了"这句话,更是哭得竭斯底里,"不嘛不嘛!啊......"
      满城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劝,结结巴巴地问:"那你,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你别,别哭啊!你要哥哥做什么?"
      "我要哨子!我要哨子!我要哨子啊!"满都哭得一声接不上一声,嗓音都哑了。
      "好好好......"满城应着,急得五色无主,冲众奴仆大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找不到要你们的人头!"
      众人哪敢有丝毫怠慢?一个个抖着腿脚四下乱翻,园子里正乱成一片的时候,忠善进来了。
      满城如见了救星,急迫地喊道:"忠善,那哨子不见了!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叫那松鼠出来?"
      满都也泪眼汪汪地望着忠善。
      哪料忠善耸耸肩,干净利落地丢出几个字来:"那我也没办法啊!"
      满都见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往哥哥怀里一倒,打起滚来,"啊......我不管!我要小黑啊!"
      满城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他不知所措地抱着满都不撒手,迁怒于忠善骂道:"成忠善!小心我杀了你!"
      忠善心下好笑,蹲了下来好声好语地说:"满都,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满城恨恨地瞪着忠善,嚷道:"滚!"
      忠善嬉笑着又靠近了一步,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只见他掏出个铜钱,往空中一抛,用右手握住,然后将双拳都放在那两人面前,问:"你猜猜铜钱在哪只手里?"
      满都正哭得天昏地暗,哪里会理会他?忠善朝满城使了个眼色,满城知道他又要玩花样了,于是配合地指了指他的右手。
      忠善摊开右手,掌心空空如也,铜钱居然在左手中。
      满都留意过来了,抽噎几下,稍稍止了哭。忠善乐呵呵地将铜钱往空中一抛,这回用左手握住,又问:"哪知手?"
      那傻乎乎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指着右手。
      忠善一笑,摊开了掌心,右手里的不是铜钱,是颗糖果!铜钱就是在左手里!
      满都接过忠善递过来的糖果,塞进了嘴里。
      忠善伸出右手在满都脸上摸了一把泪水,然后握紧了拳,笑道:"我借满都的眼泪用一用。"说完,又将铜钱抛到空中,用左手握住。
      满都见忠善的右手一直都握着没有动,于是与满城对视一眼,指着忠善的左手嘿嘿发笑。
      忠善脸上露出诡秘的神态,摊开左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满都讶得张大了嘴,满城心里笑骂:这死小子拿这套骗完我又骗我弟!
      却见忠善摊开了右手,躺在他掌心的不是铜钱,是那只哨子!这下满城也张大了嘴。
      满都一蹦老高,扑过抢那哨子,欢呼着:"忠善好厉害!把我的哨子变出来了!"
      哨声一响,那松鼠没过一会儿就蹦了过来,满都失而复得,疼爱地捧着它摸了又摸。
      忠善得意洋洋地瞥了眼一头雾水的满城,满城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一边,兴奋地问:"你怎么变出哨子的?"
      "你当我神仙啊?我哪能变得出来啊?"忠善低声道:"昨天你带他去我家玩,他落在我家的。"
      满城失望地"嗤"了声,卸下身上一个小玉环,解开红绳子,将玉环丢给忠善,"赏你的。"然后将满都唤了过来,用绳子系牢那个哨子,挂在满都脖子上,柔声道:"你可别再丢了。"
      满都抓了抓耳朵,疑道:"丢了就丢了呗,反正忠善会变!"
      忠善哭笑不得,满城也乐了,他抹着弟弟脸上的泪水鼻涕,哄道:"忠善说他修行不够,只能变一次,再丢了他就没办法了。"
      满都严肃起来,点头不迭。
      满城回身将手上的泪水鼻涕就往忠善脸上蹭,忠善夸张地嚷着,连连躲避,逗得满都笑个不停。
      那两人正打闹着,金音从外头回来了,满都喊了声:"姐!"
      满城还没唤,忠善就说了声:"唉呀,姐姐回来了。"
      金音"扑嗤"一笑,嗔道:"谁让你和满城一块叫了?"说着,从身边的厚朴手中接过一包小零食递过去,"喏,姐姐赏你的。"
      满城大窘,忠善却一副赖皮相,接过来,拉长了尾音说:"谢谢姐姐......"满城涨红了脸吼道:"成忠善!你小子别太放肆!"
      金音笑得花枝乱颤,突然瞧见忠善手里的小玉环,便夺了过来,笑骂:"臭小子,这玩意儿怎么在你手上?"满城正要解释,金音就直戳他的脑门假意怒道:"死家伙!从我这死乞白赖要了去,居然一转手就送给别人。"
      "我......"
      "你什么?你还想狡辩?忠善,你说!这东西是不是满城给你的?"
      忠善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一大早过来他就送我了。姐姐,你快还给我吧。"
      "成忠善,你你......"满城急得结巴起来。
      满都插话道:"姐姐,哥哥还送忠善很多东西咧!忠善房里还有哥哥的衣服和......"
      满城几乎气绝,蓝杏一把将满都抱过来捂着他的嘴巴,连哄带骗地拉着他到别处去玩了。
      金音掩嘴笑着,另一只手伸过来使劲掐满城的脸,满城被掐得像杀猪一样"嗷嗷"怪叫。忠善心疼坏了,忙陪笑着讨饶。
      金音收了手,对厚朴说:"瞧,我掐满城,倒是疼在他身上了。"
      厚朴笑着应了句:"将军还没他疼呢。"
      满城揉着被掐红的半边脸,尴尬万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冲忠善嚷嚷:"你还不快滚!"
      "他可不能走!"金音嘴一抿,瞥了眼忠善,道:"中午修仪姐要过来吃饭,小彭凯成天喊着要找忠善玩呢。"
      满城一怔,乐歪歪地拍了拍忠善的肩道:"那你留下来吧,我走了。"
      "别啊!"忠善哭丧着脸扯住他不放,可怜兮兮地求道:"王妃来了又要骂我了,你不能丢下我啊!"
      满城甩着被他扯住的胳膊,正色道:"成将军,我有正事要办,你别拖我后腿啊!"边说边挤眉弄眼,示意忠善先答应着,一会儿找个空隙遛出来。
      金音被他们犹有余悸的模样逗得笑岔了气。
      厚朴早笑弯了腰,道:"将军,你也不能走,王妃今天中午一定要见到你们俩呢,她说你们若逃了,后果自负。"
      满城白眼一翻,十分不屑,道:"什么后果啊?还有什么后果比被她教训来的惨啊?忠善,修仪姐找我们都没好事!八成又是来寻我们开心,我们就是杀出条血路也要逃出去!"
      厚朴笑着说:"这回真的是好事啊!"
      "让他们走好了,"金音好容易止了笑,轻喘着气说:"他们会后悔的。"
      满城觉得有些蹊跷,疑道:"姐,到底什么事啊?"
      "你留下来就知道了。"
      "你先说嘛!"满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撒娇,忠善也是一脸殷勤的笑容。
      金音媚眼弯成了月牙,反问一句:"死家伙,你天天纠缠彭鸿为的是什么事啊?"
      满城"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厚朴道:"成将军,你忘了王爷最听谁的话了吗?"
      忠善呆得像块木头。
      "忠善!"满城一蹦三尺高,扑过去猛拍忠善的脑门,乐得嘴都歪了,"修仪姐替我们说情去了!死彭鸿把你转到威震军来了!"
      忠善恍然大悟,喜不自胜,搂上扑过来的满城,冲口就说:"太好了!满城,今后我......"
      "咳咳......"金音干咳了两声。
      那两人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忙松开对方,傻笑两声。
      金音横了他们一眼,轻斥道:"也不知道害臊!"又是一笑,领着厚朴进了屋。
      满城一见姐姐走了,立刻转身张开四爪,又爬又挂地半悬在忠善身上,喜道:"你小子终于归我了!"
      忠善搂紧他,激动地说:"满城,今后我可以天天陪着你了,今后我们去哪儿都在一起。"
      "可不是!"满城兴高采烈地抱着忠善的脸咬了一口,却突然丢出一句:"不过章周来了你就躲远点。"
      那片刻的喜悦瞬间冲刷殆尽,忠善心里猛地拔起狂澜剧痛,直窜眼底,眼泪霎时掉了出来。
      "忠善?"满城察觉出有点不对劲,正要松开看看忠善的脸。忠善连忙死抱着他,狠命咬紧牙,然后装出轻松的口气在他耳边说:"那还用你说?我识趣得很。"话出口,全身心却是痛得难以言喻,几乎要窒息了。
      "你要勒死我了!"满城推了推。
      忠善根本不容他挣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往里走,说了声:"你怎么打着赤脚?这天多冷,我带你进去穿鞋。"
      满城不挣扎了,他默默地倚在忠善肩头,再也没有勇气去看忠善的脸,因为他感觉到有一颗暖暖的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后,顺着自己的背滑了下去......
      七十一 永无延续
      1
      牢房里湿湿的空气咬着伤口,疼痛难当。满城看着窗外的天空白了黑黑了又白,思绪烦乱。
      章周,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火急火燎,不知所措?安庆已破,支援屏北城的粮草顶多还能撑十天,屏北城破是迟早的事,没了这北方要塞,只剩外桥关了。东面度东,北面邓国和遥疆现今全被永兆军占领,区区一个外桥关怎么抵挡得住?
      章周的圆辽,是不是就要像昙花一现般消失了?
      章周的圆辽。
      想到此,满城苦笑:圆辽亡了也罢。
      可是,这是章周深爱的圆辽啊。
      牢房门开,守卫士兵行礼:"成将军。"
      忠善走进来,满城冷笑道:"成将军,这身衣服不错啊!"
      忠善的眉目颤了颤,平静地说:"你尽管耻笑好了。"他踱过来,注视着满城,许久,问:"你渴不渴?"
      "当然渴!"
      忠善端了碗水递到满城嘴边,满城喝了几口。忠善看着浓血从他嘴里往那白碗清水中蔓延开来,蓦觉心痛难抑。忠善扔下碗,抱着满城,低唤了声:"满城!"
      "你不要假仁假意了,成忠善,你最好祈祷我不要走出这个牢房,否则你就......"
      "我就什么?你要杀了我?"忠善松了他,眼里流露凄恻之情,"我记得几个月前,你还说不管今后会怎样,你决不会拿刀对着我。"
      "哼,几个月前?"满城冷笑一下,"我在床上说的话从不记得!"转而恨恨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背叛我?"
      二人对视沉默一阵。忠善缓缓道:"满城,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所以我常常问你以前的事。可是你根本不想去了解我,你只顾你自己开心,从不问我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忠善苦笑片刻,又道:"我爹原本镇守永兆边境留城,原本一家几口过得安逸幸福。直到有一天度东兵横扫留城,爹和哥哥死在章周手下,娘自尽,家破人亡......章周攻打圆辽时招兵买马,我就想投靠他,寻找机会报仇......"
      满城闷哼一声,道:"章周那蠢货就是太仁慈!要是我,早就斩草除根了!还能留你到现在?"
      忠善凝视着他,不知是为他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许久,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做丧家之犬还不如死!那时我带着七岁大的弟弟,一路流浪,他是我唯一的寄托,可是后来他还是染了风寒病死了。我抱着他两天两夜,他全身滚烫,咳嗽不止,没有饭吃,没有药服。他不停的哭,哭着哭着就没了眼泪,没了知觉,他就在我手里一点点冷掉,娘死前还托我带大他......一连几天,他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僵硬,慢慢腐烂,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我要报仇,我要杀了章周,我要让他和我弟弟一样,一无所有,痛苦的死去。"
推书 20234-04-01 :离亭燕·离最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