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现代耽美]——BY：站着写文

　　赵建宜觉得当初留下这里是对的。许心慈去世以后，这是许心安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快乐，他挺喜欢这里。
　　“我喝完了。”温热的水喝下去，很舒服。刚想谢谢送水的人，却发现赵建宜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
　　“你在想什么？”难得见他这样，许心安有些好奇。也许是乡间过于舒适的氛围，让他放松下来，说话间也随意起来。
　　赵建宜没有回答，将保温杯随手放进口袋。
　　“我们该走了，你不能在水里泡太久。”
　　许心安想说他没事，鱼还没抓到呢。可惜这话来不及说出口，赵建宜腰一弯，将许心安从水田里抱了出来。
　　许心安来不及惊呼，赵建宜道：“这里没有干净的水冲洗，你想赤脚走回去？”
　　赤脚吗？许心安很认真的想了想，似乎不太行。可是，也不用这么抱着他吧。
　　“环着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赵建宜提醒他。
　　许心安双手一抬很自然地环过去，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回过味来那种尴尬的感觉又来了。
　　耳朵有些热，还好此时的田间没有什么人，不然这个样子……
　　许心安靠在赵建宜的脸侧，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隐看见一些胡渣，有些不修边幅，不过还是很好看。赵建宜抱得很稳，两人都出了一些汗，靠在一起有些黏腻，脑子里不知道为何突然闪出了周娅调侃他和赵建宜的话，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
　　许心安的耳根又红了，他挣扎了一下。
　　赵建宜停下来，“怎么了？”
　　许心安不动了，“没什么？”
　　赵建宜道：“不远了，坚持一下。这一路上有不少碎石，赤脚走回去会受伤。”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别的心思，许心安小心松了一口气，想什么呢，果然安逸的日子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许心安被抱回赵建宜家，老太太不在。
　　幸好老太太不在，不然这个样子被老太太撞见，那就真的太尴尬了。
　　赵建宜将他放在竹椅子上，“坐着，我去打水。”
　　许心安弯腰看着自己的小腿，泥水干了，黏在皮肤上有些痒，他动了动。赵建宜端着脸盆过来，试了试水温，蹲在许心安前头，“把脚放进来。”
　　许心安将脚放进去，刚想弯腰洗脚，赵建宜双手已经伸过去，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已经开始搓他脚上的泥。
　　许心安僵住不动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腰抓住赵建宜的手：“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洗。”
　　精亮的眼眸对着男人向来寡情的眼，许心安脸红透了。
　　赵建宜望着那双眼睛，里头有慌乱，不解，尴尬，甚至有些躲闪。松开许心安的脚，赵建宜站起来，说了一声：“好。你洗，我待会过来给你换水。”
　　赵建宜离开了，许心安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褪下来。脑子短路，还没接上线。
　　赵建宜拿着另一盆干净的水，走出来的那刻，看到的是发呆的许心安。上衣，裤子上都沾着泥水，脸颊上，额头上还沾着泥点子。他坐的那个位置，阳光照了他半边，抓鱼时晒出来的那点红晕已经散了，冷白的脸上多少透着一点病气。侧面看过去，更显得许心安的单薄。赵建宜慢慢走过去，将水盆放在边上，用湿毛巾拂去他脸颊上的泥渍。
　　许心安平静下来，抓住赵建宜的手，抬头看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一直不明白，股份，利益，盟友？这一切都不能让你做到这个份上。你本性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愿意，谁能威胁你。之前那么抵触我，为什么突然要帮我。钱，你不缺；人脉，你没我，没了许家，还有其他家抢着和你合作。利益？你比我更清楚，你踏进许家这趟浑水，你给出去的远比你得到的多得多。你到底要什么？赵建宜。”
　　许心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不想再猜了。原本他想，就随他去吧，不管赵建宜想从他这得到什么，只要保持清醒，哪怕以后是背叛，他也可以习以为常的笑一笑。
　　但是现在，他不想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能否笑得出来，说一句没关系。
　　他想放真心了。姐姐死了，再没有人能听他说一说心里话，在这一刻，他希望赵建宜是那个，能听他说说真心话的人。
　　可……万一都是假的呢。
　　“许心安，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关系吗？”
　　赵建宜俯下身子，将另一盆干净的水换过来，将许心安的双脚放进脸盆里。
　　“什么？”
　　赵建宜仔细冲洗着许心安脚上，腿上的泥水，并没有抬头。
　　“我参加许心慈的葬礼，出现在许家的董事会上，许长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遗嘱。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心安静默了，看着赵建宜的发顶，眼角红了。
　　良久……
　　“那是假的。”
　　赵建宜叹了一声，抬起头，淡漠的脸上难得有些无奈，他认命了。
　　“可我当真了。”


第45章 无能为力
　　中午，三人一起吃中饭。老太太觉得奇怪，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气氛就变了。
　　老太太将菜往许心安跟前挪，让他多吃。许心安笑着应了，实际吃进去却没多少。老太太轻轻推了推赵建宜，用方言轻声道：“你惹小许生气了。”
　　赵建宜不语，夹了一条小溪鱼放进许心安的碗里。许心安说了声谢谢，赵建宜看着他，眉毛微微皱着，“要我亲自喂你？”
　　边上的老太太眉眼一挑，重重踢了他一脚。
　　许心安放下筷子瞪过去。
　　他这是……不高兴了？难得。
　　赵建宜转眼舀了碗鱼汤端过去，“鱼不喜欢，喝汤。”
　　碗一抬一放间，许心安倒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老太太借故起身走了，她在这，两个人说话也不方便。
　　“生气了？”赵建宜端起碗，吃着饭。
　　赵建宜这个人，许心安到现在都没看明白，刚刚才说了那么奇怪的话，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
　　“我是心脏不好，你不用时刻把我当成瓷娃娃，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正常人。”从刚才开始，一向脾气很好的许心安，心理莫名有些恼，这不愉快来得莫名其妙，偏偏压不下去。
　　“你这样就挺像正常人，会生气，还能说出来，挺好的。”赵建宜两三下吃完了碗里的饭，抽了一张湿巾擦手。
　　“赶紧把汤喝了，快凉了。”
　　赵建宜见许心安没有动静，伸手过去拿他的碗。许心安一把将碗拿过来，仰头喝下去，将碗放下的时候，多年教养使然，还是忍住没摔过去，显得这个动作很没有气势。
　　“我不用你照顾。”半天，说了这一句。
　　赵建宜哦了一声，“那你想让谁照顾？”
　　许心安语塞，脸都气白了。赵建宜怕他真气出个好歹，拿出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嘴角有汤。”
　　许心安没接，赵建宜靠过去，伸手去擦，被许心安打开。
　　赵建宜再伸上去，许心安再打开。这么来回几次，赵建宜没辙了。直接上手将人环住，另一只手压向许心安的嘴角，许心安躲不过去，瞪着眼看他。
　　“你这气来得莫名其妙，我说错什么了？”
　　许心慈说许心安脾气倔，赵建宜本来是不信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当什么真？别人不知道内情，你还不清楚嘛？和我搅在一起有什么好，让别人误会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这样下去，别人都会以为你喜欢我。”
　　许心安鼻尖微红，脖子两侧都气红了。
　　赵建宜蹲下来，和他平视，“许心安，你听好。正如你所说，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不是一个轻易和人分享隐私的人。我不是对谁都好，也不是谁，都能带回家见我妈妈。我不喜欢和世家人往来。和你搅在一起，的确很麻烦。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也许会更好。既然有那么多的不好，我还在你身边，你觉得我为了什么？我和你之间铺天盖地的绯闻，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压下来。他们以为我喜欢你，那就随他们去吧。因为这是事实。”
　　赵建宜说得坦然，他承认了。
　　这时的许心安反而平静下来，心底里烦闷和莫名的恼怒慢慢淡了。
　　到这里开始，赵建宜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他隐隐有些预感，压着没往那方面想。当个盟友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捅破这层窗户纸。许心安生气，气他们之间的平衡被打破，气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赵建宜。更气自己没用，如果他足够强，许心慈就不用为他算计这么多，不用把赵建宜搅进来，单纯做个朋友不好吗，站在彼此的位置上，保持应有的距离。
　　是他的错，如果他能早点阻止事态的发展，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他软弱了，是他小看了赵建宜的好，以为自己可以抵挡住这样的温柔，没想到它已经点点滴滴渗透进自己的生活，等他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可是许心安，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生在许家，你看着风光，可你家人死绝，没有人真的想看着你把许家撑起来。许家那几个老头子，等着你摔下来万劫不复；外人等着看你的笑话，盼着踩你几脚。你可以依赖谁，你又能相信谁。
　　你怎么可以软弱，就是因为你的心志不坚定，姐姐死也不安心。许心慈的心腹不信你，徐妍拼了命的想要独当一面，他们都在保护你，因为你不行，你不行。
　　这几天的疲惫和委屈终于彻底爆发出来。我在气什么？至始至终我都在气自己啊。
　　许心安捂着脸，弯下腰。永远挺直腰背的许二少终于忍不住了。
　　赵建宜叹了一声，他是一个很少叹气的人，今天这都是第几回了。
　　拍着许心安的背，轻声道：“是人都会累，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不要和许心慈去做比较，你是你，她是她。她这些年铁血手腕，树敌太多。她一死，带来很多问题，你处理得很好。许心安，对自己有信心一些。”
　　手掌心有些湿润，许心安脊背颤抖着。赵建宜摸着他的头发，发丝间还有些泥渍，赵建宜顿了一下，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意。
　　将人扶起来，拉开许心安的双手，那双漂亮的眼睛肿了，肿了也漂亮。
　　轻轻靠过去，在泛红的眼角亲了一下，淡淡的咸味。
　　许心安推开他。
　　赵建宜捧着他的脸，突然发力揉了起来，“去洗脸，把饭吃了，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
　　许心安的脸被揉红了，有些隐隐作痛，
　　“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许心安去找赵建宜的母亲道歉。老太太半方言半普通话的说没关系。老太太不介意，可在长辈面前失态的确不应该，许心安有些内疚。老太太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许心安听懂了多少，干脆啥也不说拿了几个自家种的红薯，刚考好还热乎着，用报纸抱起来塞进他怀里。
　　“拿去吃。”
　　赵建宜帮着把碗筷收拾好，洗了手出来。
　　“热水器修好了，去洗一洗吧。”说着伸手弹了一下许心安头发丝上的泥点子。
　　许心安躲了一下，对着老太太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拿换洗的衣服去了。
　　许心安一走，老太太转身对着赵建宜的手臂就是一掌，“你怎么回事？那么乖的孩子，逗他有意思吗？小心逗跑了，你追都追不回来。”
　　赵建宜往厨房看过去，“还有吗？红薯。”
　　老太太指着他，“没了！要吃自己去地里挖。”
　　许心安洗完澡，睡了一觉，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又变成了无懈可击的许二少。
　　打开门，赵建宜就站在一旁，“走，带你出去走走。晚饭吃饺子，我妈已经去准备了，回来就能吃。”
　　“需要帮忙吗？”
　　赵建宜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你进厨房，估计晚上十点都吃不上。”
　　许二少刚装上的壳子裂了一个口子。在赵建宜面前卸下伪装后，这个男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装不下去。
　　许心安皱起眉头，赵建宜很自然的拉过他的手，“在我这里，做你自己。”
　　赵建宜带他去了鱼塘，本来有几个村名在钓鱼，一见赵建宜纷纷收了鱼竿跑了。
　　赵建宜拿出热过的红薯递给他，“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许心安接过，咬了一口，很甜。这是他第一次吃烤红薯，在许家，没有人会允许他吃这些东西。
　　“你喜欢这里？”赵建宜吃东西很快，半个红薯很快就吃完了。
　　许心安将嘴里的红薯吞下去，“这里挺好的。”
　　许心安喜欢这里，安静，漂亮，让人平静。
　　“我给你造一栋房子，按照你的喜好来。”
　　“啊？”为他造房子？
　　“这是我老家，我们这里的习俗，长男结婚了就要分家出去住，造一栋房子就算是成家了。”
　　许心安这才回过味来，“你认真的？”
　　赵建宜将许心安大衣的扣子扣上，“你看我像在说假的吗？”
　　许心安放下手中的红薯，看向池塘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干，有些萧条。
　　“我和周少钦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我知道。”
　　“我不喜欢男人。”
　　“我喜欢。”
　　许心安忍不住笑了，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赵建宜，在天台上，这个男人对自己抵触的样子。
　　“我都不敢相信，我们能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