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场维持了整整一周的实战,以陆执一己之力护住了己方,又耗到对方筋疲力尽而结束。
但他的机甲由于经过不正当的暴力操作,从内里开始崩坏,操控盘失去掌控,从星系返程还没着陆时,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
“怎么……”池矜献将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认真仔细地看了两遍,内容详细到都不像是通过外界爆出来的。
可陆执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如今是陆自声唯一的儿子了,如果出了事,联盟是要负责任的。
毕竟他们保证了人身安全这件事。
池矜献的脑子还僵着,根本想不起运转,只喃喃地将话补全了,道:“怎么会这样。”
这时室友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担忧地凑近问:“怎么了啊小现金,你脸色不太好看。”
池矜献抬头看他,又低头看手机,如此反复几次,表情有点茫然,有点无措,说道:“我害怕。”
“啊?”叶辽看他真的像是被吓到了,忙凑上去用手抚他后背,道,“手机上也没血腥的图片啊,害怕什么?不过还是赶紧缓缓,要是被他们几个看见你被我吓到了,我会被群殴的。”
他故意用比较夸张的语气说话,明显是在缓和气氛。
池矜献笑了笑,但还是能看出来有点勉强。
他垂下眼睫,心道,他应该好好的啊,为什么……
一年多了,这个名字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说没有记起来过、想过那是假的,可池矜献已经努力不再刻意去想了。
时间久了之后,他确实不会再时常想起,本来以为往后再直面这个人的名字,会好很多。
可池矜献错了,人的心跳、情绪本能是控制不住的,他把从小到大里所有的最喜欢都给了陆执,如今这股喜欢也没有消失。
他能做到不和人在一起,也能做到不和人见面、联系,但做不到遇到今天的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心如止水。
而且什么叫生死未卜啊……池矜献手脚冰凉坐立难安,平常有力的心跳此时都像是感受到了冰凉的情绪,突然有些发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打开自己的手机去关注这件事。
也是由此,关于陆家所爆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池矜献全看见了。
他想,陆执不是应该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恰巧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后两节没课,池矜献抓起书就往外冲。
道:“阿辽,我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你们先回宿舍吧。”
叶辽忙喊:“你的笔还要不要啦?”
刚才掉地上了一直没捡。
“你帮我带回去。”池矜献回了一句,消失在了教室。
刚刚坐在两人身后的室友听见学生离开教室的动静,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打了个哈欠没看见池矜献,下意识问:“嗯?我的现金呢?”
“滚蛋吧,天天你的你的,大家的ok?”叶辽道,“好像是有事,跟家里打电话去了。”
池矜献确实是给家里打了电话。
当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起来时,不等对面开口,他便焦急地询问出声:“爸,你先别说我没出息,你可不可以帮我去问陆执有没有事啊,”这样说着,他一直强忍着的音色就像是在告诉他最亲的人就在身边,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因此池矜献的声线突然微哑起来,好像还带上了抹哽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不要他死。如果、如果……那我得多难受呀,我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一句话都还没开口说出来的池绥:“……”
“看吧原原,我就说,”池绥在那边对原斯白道,“他看见这个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知道他急你还不说,”原斯白拿过手机,道,“安安,你别怕,也别担心。”
“小爸,找到他了吗?”
池绥:“找到了。”说完为了让人安心一般,他还特别强调了句,“帝国里的言传旬将军亲自去找的。”
—
“将军,那儿!”
破损严重的机甲有一小半都深深地陷进了地面,将树木推倒了数棵,周边一片狼藉。
硝烟还未散尽,血污染了一路。
数十个人遍布在树林之中找人,看到通讯仪上发了定位,他们都连忙从远处寻了过来。
身形挺拔的一名男性闻言朝那边大步走过去,开口问:“人在哪儿?”
“我带您过去。”
离还冒着烟雾的机甲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一个男生模样的人微侧着身子,犹如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半边脸颊和地面亲密接触。
新鲜血液和无数尘土融合,都已经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上普通的联盟制服被红色染红,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伤口在哪里。
言传旬到了跟前,皱眉看着陆执,道:“看他还活着没。”
有人蹲下去还没探他呼吸,就发现陆执嘴巴轻动,似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他抬头说:“活着呢。”
言传旬嗯了一声,道:“命还挺大。”说完他让人起开,自己蹲下去看陆执,像问寻常人一般地问道,“小子,还能不能站起来?”
只是话落,他眼神就微微变得怪异了起来。
那身制服因为暴力行动,前面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放眼过去只觉惨不忍睹。陆执锁骨稍下的一点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斜着贯穿,血肉模糊了一片。
此时那可怖的伤口波及到了锁骨处,使其白骨都裸.露出来了一些。
可他此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且全身上下都脏成这个德性了,却还有一处地方被保护的好好的。
他制服左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枝很小的火红色玫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带来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便带着的。
此时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只是有一点轻微的打蔫,完全没有枯萎的迹象。
火红玫瑰最是难养,可如今过了七天,离了泥土的花卉竟存活到了至今。
那枝极小的玫瑰,被他极小心地护在右手之下,没有被一丁点的血污沾染,火红的艳丽。
而他的右手手心,也是干净的。
第53章 “你让哪个傻逼咬你?”……
“他真的没事吗?”池矜献还在无人的地方和池绥他们通着电话, 声音里含着些期冀,以及不再那么慌乱了。
“真的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骗你这个干什么?”池绥心口不顺, 没好气地道,“等你看到他没命的消息了再让你过来怪我吗?”
“爸!”池矜献声音大了一些,提醒他别乱说话。
原斯白在那边也趁机教训了一句:“池绥。”
“啊好了,没骗你,”池绥说道, 安慰了人以后,他便开始了数落,“怎么, 还没忘掉人是不是?”
反正都听到人已经没事的消息了,其他的问题都不大。
闻言,池矜献不太高兴,小声反驳:“我不是。”
“不是你会这么急?我都猜到你看到这个新闻一定会来问我的, 所以才提前做了工作,”池绥呵呵笑,有点阴阳怪气, 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小祖宗, 咱能不能真的有点儿出息?”
“我也没怎么样啊,”池矜献被说得更不高兴了, 反驳的声音却始终大不起来。他说:“可是我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这也是错嘛?”
“我小爸又没教过我说被人拒绝了就得记恨人家,那样放不下,心里难受的是我吧。”
原斯白轻笑,没反驳也没附和。
但态度是认同的。
“嘿小崽子, 你能耐了是不是?”和原斯白不一样,池绥是生生被气笑了,笑声从电话那边传给池矜献,后者心虚地摸了下耳朵。
池绥道:“跑那么远去上大学,就是为了如果碰上今天这种场面,我揍不到你对吧?”
正如池绥所说,池矜献大学跑得很远,直接跑去了联盟其他省份。
往常除了寒暑假,他是不会回家的,因为太远。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果然考了740以上,想去哪里都能去。
报学校的时候他跟原斯白他们说“我可能跑得有点远”,两个大人没怎么当回事儿,毕竟高考是他的,成绩是他的,前方的选择自然也是他的。
可等真的知道了学校,原斯白还是有点傻眼。
池矜献长这么大,从没有离开过家,就算离开了也是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
如今突然要走那么远,虽然对方是个大朋友了,但猛地第一次经历他当然不放心。
幸亏最后知道了戚随亦势必要跟着他小侄子,跟池矜献报了同一所学校,原斯白的心这才从嗓子眼儿往下落了许多。
两个都还是小朋友,但好歹是照应。
“我哪里是跑那么远就为了让你揍不到,”池矜献底气回来了些,道,“明明在家你也揍不了我。”
“我小爸打你。”
池绥:“……”
池绥不服气,问旁边:“原原,你会打我吗?”
原斯白被他们父子俩的对话逗乐了,此时还笑着,池绥的面色太过认真,他闻言只好回答说道:“不会。”
“你看吧。”池绥道。
池矜献也不服气,他什么也不说,只喊:“小爸。”
原斯白改了口:“会。”
池绥:“……”
“好的,原斯白,过会儿你等着吧。”池绥这样说。他不再纠结,冲电话里问:“还有事儿没?没有挂了,你烦人。”
“诶等一下嘛。”池矜献喊住了人,而后又有点支吾,等池绥等不及了催他,他才问,“……陆执会死吗?”
“啧,”陆执死不死没人知道,但池绥快被烦死了,他不耐烦地答,“目前还活着呢。”
“没事儿多照顾自己,别瞎操心别人,那跟你没有关系,明白?”
待池矜献乖乖地应了声“知道啦”,池绥便犹如得到了安慰般夸了句“乖”,挂了电话。
—
陆自声之子生死未卜的报道跟进了两天,新闻终于发出了陆执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
池矜献要比别人早知道些,毕竟他有池绥亲爸爸啊!
“现金,今天心情不错啊,带星星的眼睛一直都在笑。”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叶辽手里转着书,搂着池矜献的肩膀往寝室走。
闻言,池矜献“哈哈”笑了两声,还问:“是嘛?”
说完“嗯”了一声:“那看起来我心情的确不错。”
左边的方明轻轻拎起叶辽的手指把他的胳膊从池矜献肩膀上扔下去,而自己则后来者居上,道:“心情那么好,快传给我让我充充电。”
池矜献笑得更大声了。
“是啊,你前天还请假,昨天才回来,去干嘛了呀?”叶辽边说话边气得扬起书拍在方明背上,重新扒了上去,和他一人一边搂住池矜献的肩膀,跟哥仨儿好似的。
而且只这样还不行,他们的手在背后打得不可开交。
把池矜献闹得连忙抖肩膀矮下身子甩开他们,快速迈开长腿往前走,道:“你们俩沉死我得了。”
“我能去干嘛,高中同学也在这个城市呢,他前天没课,我出去玩儿啊。”
方明“啧”道:“脑袋瓜聪明了不起是不是?不学习出去玩儿?”
“可不是嘛。”池矜献语气骄傲,极其自豪。
三人瞬间又叠成了一片。
这周的最后一节课已经圆满完成,这时候就先回了宿舍。
“晚上吃饭跟谁一起?”叶辽问道。
池矜献:“跟你们。”
“不跟你小叔一起啦?”
“学院不一样,我们离太远了,明天再去找他吧。”池矜献回道。
叶辽笑道:“好嘞。”
—
他们是六人寝,宿舍很大,设施应有尽有,而且人还没有住全,宿舍里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大三的学长——池矜献他们今年大二。
当时池矜献来了之后都说这学校最初建立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可以建个小点儿的四人寝或者双人寝。
兴许是知道学生们有这个疑问,带他们的辅导员在见他们的第一面便说,人多了才热闹。
叶辽在底下跟池矜献小声说道:“热闹到住不全六个人。”
今天这周结束了,可以去床上躺到晚上。
做个挺尸的咸鱼。
“你们都回来了。”一进宿舍,一个男生就从电脑前扭过头冲着门口打了句招呼。
“是啊,齐学长你今天没课啊?”
“嗯,今天就中午一节。”
“陈学长呢?”
“图书馆。”
池矜献的床位靠近阳台,往里面走的时候,齐岳脑袋靠在椅背上往后仰,就那样让脸倒着笑看池矜献,道:“小现金。”
“学长。”池矜献应了声。
齐岳直起身体:“长得太乖了。”
犹如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池矜献无奈,又有点无语。
“我很叛逆的。”他说。
叶辽刚爬上床,闻言乐了,趴在床上看池矜献,问道:“多叛逆?”
池矜献想了想,道:“叛逆到跟在一个人身边好几年,谁都管不住我,他本人都不行。”
“必须得接受我的叛逆。”
“哦豁,真的假的?那你还能考成第一进这个学校?”
“就是因为他才能考那么好啊。”
同学、室友了一年多,几个人天天打成一团,简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