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便是遇到了你,然后失散。”
许言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扒饭,因为他实在是听得一头雾水。比如,那晚人家说要求放了天下第一美女。
那么,梅惜寒是天下第一美女?
就算她是天下第一美女吧,且不说这个名号里含了多少恭维,就她那乖张的性格也真可惜了这个名号!
不能怪许言这样想,因为天下第一美女两次要挖他眼睛!
还有,那个叫什么萧不回的为什么要掳梅惜寒?
——等等,萧不回?!
莫非是昨晚……娘哎,又多了一个看笑话的!
“不过——”
许锦突然放大的脸吓了许言一跳,他缩了缩脖子。
“我说完了。”许锦顿了顿。面上浮起好奇的神色,“至于三弟失散后的事,我倒是很好奇。”
好奇?
许言愣了下,随即无语。就算你许大少爷好奇,就算他也愿意说,但是,现在,此刻,他有办法说吗?他能开口吗?就
他那嗓音准能把人吓到火星去转两圈!
三弟?我还二弟呢!
许言真想翻个白眼给他看,可是许大少爷毕竟是许大少爷,还没等他把白眼翻出来就又慢悠悠地开了金口。
“不过,我已经从叶二那里听说了。”
许言怔了一下,这毒是他叫叶二来解的,那么许锦一定已经从叶二那里知道了他所想知道的一切了。
还来问他干什么?
许言决定再次采取不管不视政策,也学着许锦慢悠悠低下头——扒饭!甭说,吃了这么久的食堂大锅菜,这小炒还真TM
不错。
看着这样的许言,许锦莫名的觉得心情轻快了些,他站直身子,弯了弯嘴角。
等到许言慢腾腾把饭吃完,已经快临近中午了。叫人把饭撤了后,许言要起床。在床上躺了这么久,骨头都要软掉了。
许锦要扶,许言愣是不干,结果就是,腿刚沾地他就抖了两抖站不稳了。
许锦扶住他,许言很别扭,扭两下身子挣开了。
许锦面上没什么表情,任他自己扶住床头撑起身子抖着两条腿颤巍巍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言才稳住两条不停使唤的腿。他赶紧走到一旁的桌案前,这个时代最大的特点就是——几乎每个房间
都放着文房四宝,大概这里的人十分好文吧。
许言握了笔半天,脑子里问号很多,但又不知道该先问什么才好。
“要写什么?”许锦疑惑地问他。
许言微偏了脑袋,写下一串毫无进步可言的狗爬字。
许锦嘴角僵硬了一下,“嗯……叶二医术确实好,我会跟宇文说说,让他直接进庄。”
后门果真是好啊!
许言心情大好,又写,我呢?
“你?”摇头,“不行。”
许言愣了,为什么他就不行!
“因为爹的话我都还记着。”许锦弯唇一笑,露出抹很有杀伤力的笑容。但是,许言一点也不为所动,他的心思都转进
了许大少爷的那句话说里,因为这句话说明了他还得去吃大锅饭并且接受非人的训练。
“可以走动了吧?”许锦转换了话题。
虽然有些懵,但许言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和我一起去给姨父姨母请个安。”
许言没回过神来,姨父姨母?
许言白痴的样子,让许锦有些无力,“虽然你几乎没出过安乐城,也没怎么见过亲戚,但天下第二庄的姨母你总该知道
吧。”
许言点头,但疑惑又生。宇文祈和梅惜寒又是什么人?好像也是亲戚诶。
“宇文是姨妈的儿子,也就是天下第二山庄的少庄主;惜寒则是九刀门的小姐,也就是第二庄的侄女。”
其实这关系是很简单。
但——
许锦的妈是宇文祈的妈的姐姐,梅惜寒的妈是宇文祈的老爸的妹妹,那梅惜寒和许锦又是什么的什么啊?
这样一想,许言的脑子迷糊了。
第二十章 饭局
掠过忙碌的下人,拐过九曲十八弯的走廊,穿过几个花园转过几个亭阁,便是第二庄庄主所在的大院子。
院门口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几个狂书。
许言呆了一下,那写的啥?
“雅流。”
许言怔了会儿反应过来,原来许大少爷说得是那匾额。窘了窘,许言无声地干笑了两下。
“姨父虽是武林中人,但对于文,也还是非常看重。”
那倒是,如果不喜文,又怎么会让他们新生学习一上午的诗词歌赋。
“走吧。”
听到许锦的话,许言却愣了——因为许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锦很明显的感觉到掌中的那只手僵硬了许多,心情却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低沉的笑声散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许言深吸一口气,忍!然后挣开,无果,最后只好放弃似的仍许锦拉着。
冬天的院子都是一样的,花木萎顿,寒风肆虐,既萧条又寒冷。
许言缩了缩脖子。
“屋里有火盆,进去就不冷了。”顿了顿,许锦笑,“训练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愣了一下,许言抿了抿嘴角,心里不大痛快。这么冷的天能怪他么,二十一世纪的冬天早已因为全球变暖而暖和了不少
。
再加上各种取暖措施,已经不怎么算冬天了。
“走吧。”许锦没有理会许言脸上不快的表情,紧了紧那只手,加快步子朝着院子中间的客厅走去。
许言吞了吞口水,心怦怦直跳。
这个妇人就是他姨妈?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哪是宇文祈的妈呀,说是他姐姐也不为过。不过这个姨父嘛,
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中年帅哥脸?
许言纳闷了。
“小言!”风韵犹存的庄主夫人见到许言就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惊得许言手足无措,惊慌地看向许锦,带着些求救
意味。
许锦淡笑。
许言从那笑容里看到了看笑话的味道。
“好啦好啦!”庄主宇文兆,也就是许言的姨父,“小言第一次来,不要吓坏了他。”
“什么叫吓坏?”老婆不高兴了。
宇文庄主无视自己的妻子,转头对着许言严肃地笑道,“小言第一次来,不必拘束,大可当作自己家里一样。”
许言在心里抹了把汗,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点头。
“越看小言越可人的一个孩子,就是可惜了不会说话啊……”姨妈倒是放开了怀抱,改成了手拉手,“上次就听说你要
来,可高兴死我了,结果啊,你却和小锦半路失散了,可吓死我了!许锦和阿祈到处找你,先是调动了庄里所有的家丁
,然后……”
许言心里滴汗了,姨母你还要讲到什么时候!扭头一看旁边的许锦,他的淡定笑容也已经开始渐渐扭曲了。
不过,姨妈的话,让许言心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貌似叫做感动的心情。
“娘!”宇文祈一声感叹似的呼喊,终于引起了宇文夫人的注意。
“怎么了?阿祈?”成功被转换了注意的宇文夫人疑惑问到。
“站了这么久,大家也累了,不如坐下吧。而且午饭时间快要到了,我去吩咐下面备饭。”
一旁的姨父大概也不耐烦了,沉了声调,“大家当坐着说话。”说完又对着许言一脸浩然正气道,“你姨妈话多,不必
介怀。”
许言脸色笑容僵了僵,然后点头,再点头。刚要跟上姨父的脚步,无意间抬头看到正要进门的梅惜寒,一张倾国绝色的
脸,她在笑,笑得很有味道。
乖巧纯净的模样。
一闪而过的心情,许言嗤笑了一下自己。
坐下的之后,宇文兆和他老婆问了许言许多问题,学业如何啦家里情况怎么样啦父母还好不好啊……
问的是许言,回答的人却是许锦了。第一次,许言发现许锦说起话来,居然这么一丝不苟毕恭毕敬还一本正经。
“小言该二十了吧?”姨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许言。
许言哑然,是啊,他几岁啦?许言扭头用眼神询问许锦,但许锦明显是会错意了。
“三弟年底就是二十了。”
“年底?”姨母微讶,“唉,已经这么多年了啊。当初生小忧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一趟呢,小忧那时候可乖啦——”
“娘!”宇文祈突然出声打断宇文夫人的话。
宇文夫人一怔,脸色微变,一双经历过事世的眼睛扫了扫许锦和许言,然后再小心地看了看宇文兆,见众人神色自若,
才又笑着道,“嗨,上了年纪话就多啦!对啦,小言年底的生辰那可是得在咱们庄子里过啦,得要好好庆贺一番。阿锦
啊,到底是哪一天呢?”
小忧是谁?
许言很疑惑,也很茫然,宇文夫人的话题转得也太那啥了吧。
“腊月十八,姨母。”许锦微笑以答。
“十八呀……还有一个月不到啦,哎呀!那天可不是个好日子……”
十八?
腊月十八?!
乍听到这个日期,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从心底突突地蹿起来,冲进他的脑子里。晕乎乎的,脑子里反复绕着那句——腊
月十八。
他的生日。他和许家三少爷,居然同一天生日。
“小言?小言!小言你怎么了……”
宇文夫人略显担心的声音冲进他的耳朵里,许言猛地惊醒,猛地地摇头,没事没事,只是想多了、想多了……
“三弟,姨妈说要给你庆祝生日。”许锦的笑,意味深长。
许言晕乎乎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要给他庆生?显然他错过了什么对话。
“庆个生而已,没必要这么大肆铺张。”甫一进门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梅惜寒,突然开口,语调像是一直保持在一个水
平线上,清冷又骄傲。
许言下意识点头。
虽然穿越得有点莫名其妙,而且已经穿过来大半年了,但是他那个侥幸心理还是存在的,总觉得跟个梦似的不真实。
庆生?总不大适合啊。
“看吧,他自己都不愿意呢!”
“惜寒。”宇文兆脸色微寒。
梅惜寒闭了嘴巴,却挑着嘴角笑。
许言很自动地无视,这位九刀门的大小姐,若不是许锦落影宇文那样的人物,铁定被她的娇傲气势压到。所以,无视是
最好的选择。
正当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宇文祈走了进来,同时带来了开饭的消息,也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许言很痛苦,非常痛苦,这是午饭,而他连着早午饭吃了个饱才来的,看着面前姨母虽然是象征性的夹菜,但也是满满
的一碗,他相当滴痛苦。
“饱了?”左边的许锦压低声音,满含笑意地问。
废话!这顿饭推又推不掉,又不能不吃,要不是你许大少爷,他哪能这么饱!
右手边的宇文祈好像看出了许言的困难,筷子往他碗里一伸,“我帮你吧。”
“阿祈啊——”宇文夫人看了看他的筷子,“帮小寒也夹点菜吧。”
梅惜寒怔了一下,很快的,又恢复常态。
“娘。”宇文祈唤了声,没有动作。
“怕什么!”宇文夫人催促,并用眼神示意,“你们都快成亲了!”
啪——
梅惜寒霍地起身,脸上露出抹尴尬笑容, “对不起舅舅舅妈,我身体不舒服,先告退了!”
梅惜寒走后气氛变得有些僵。许言疑惑地扫视了一下众人,大家都很淡定的吃饭,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但气氛,真的很怪。
“阿祈,去看看小寒怎么了。”宇文夫人似乎锲而不舍,打破了一厅静默。
宇文祈叹息了一声,许言偏头望过去,还没看出个什么,眼前就闪过一片青蓝色,宇文祈已经站了起来。
“是。”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近,所以许言听得很清楚,那低到极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压抑?!
许言想问点什么,但许锦筷子一探就在他碗里放下一快鸭肉。许言怔怔地看着那块鸭肉,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要撑死他吗?!
第二十一章 烟花
上一次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许言已经不记得了。
大概已经很久远了吧。
日子跟个流水似的哗啦啦往前方奔跑,许言却站在一旁,想个旁观者一样,局中哀乐喜怒好像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经过那件事后,叶二顺利地当上了第二庄百草阁的学徒,理所当然的免去了那些烦人的训练。但许言,本以为和许锦一
相认,就可以不用再去训练场,但是许锦一番特意的交代,让他更为痛苦。
史向前的目光非常彪悍地围着许言转,马步一点没蹲好重来,字写得丑了重写……
史向前——死了也要在面前摧残广大人们群众!
许言心里非常不忿,当然不忿的结果就是罚抄《文武纪事》一遍。这个万恶的社会啊,没事干嘛写个历史纪传跟个枕头
一样厚!
许言趴在桌子上,用指头量了量厚度,这本《文武纪事》居然有三个指头厚!那、那他得抄到什么时候?!
今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心里大大地哀嚎了一声,许言撑起脑袋奋笔疾书。
正在铺床的余儒停下手中动作,走到许言面前,“需要我帮忙吗?”
许言头也不抬的摇了摇头,余儒和他的字差的不是天上地下,要让余儒帮忙写,史老头准看得出来,还一定会让他抄两
遍!
“那好吧,我先睡了。”
许言点头,眼睛直视厚厚的枕头书,手上唰唰的挥毫。
其实说起来,自从那晚的事情之后,许言心里一直挺别扭的,虽然大家闭口不提那事。赵小青据许锦说已经被赶出了山
庄,钱方那几个人也被赶了出去。当时许言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不过觉得挺喜剧的。
叶二去了百草阁做学徒,虽然还住在这里,但每晚都回来得很晚,甚至有时侯干脆不回来了。
很多时候就许言余儒两个人,挺尴尬的。那晚那样的事,唉,被谁知道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挺尴尬。
“这个字错了。”
许言吓了一跳,抬头就见余儒低着头、伸着指头指着他写的一个字。
“前朝最后一位皇帝是承德帝赵珞,不是赵烙,而且本朝开国帝庙号圣祖,并非太祖。不过——你这个太祖是怎么想出
来的?”
许言赶紧仔细看去,果然,把两人名号搞错了,一个亡国一个开国,一个是看花眼了一个是自然而然想到中国历史上的
庙号,开头太祖后来太宗,却忘了这里不是中国。
不是中国。
许言咧嘴嘿嘿了两下,立刻提笔唰唰地抹了一团黑,然后在旁边空白处修改。
余儒满脸黑线,这样也行?文章中有墨疤,这可是读书人作文章的大忌。
但许言可没功夫理什么好看不好看大不大忌,就他那被逼着练了许久的也只是狗爬的字,能认出来就不错了,难道还指
望他写出个颜柳风骨来?
许言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昨晚几乎整夜没睡,脑子本来就晕,史向前又这般喋喋不休的,俩字,更晕。
“……且不说整洁与否,但就其中错字也够多了!况且天家的名讳也让你弄的乱七八糟!许言,《文武纪事》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