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 下——司徒舒憬

好在，宁君宇一直陪在他身边，在韩煜楚哭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将林幕垂背起，快速跑到学校门口叫了辆的士到医院。

躺在韩煜楚身上的林幕垂眉头紧锁，这让韩煜楚愈加难过。他细小而白嫩的小手覆上林幕垂的眉心，希望以此抚平他心口的创伤。

然而此刻，林幕垂混乱的梦里，依稀是两个嬉闹着的小孩儿，和一段没有开始就早早结束了的爱情。

曾经嵌入骨髓的爱恋，又岂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忘记的。

第80章

清晨的输液室很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见窗外若有若无的鸟鸣。

其实，这种状况在急诊室很少见。更多时候来说，这里的输液室会充斥着孩子令人心烦的吵闹声。

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少有人愿意将白天可以挂完的点滴留到晚上只有急诊室开门的时候。

然而，除了小部分经常光顾医院的药罐子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早晨，医院正式开门后的那一小段时间，这里因为不再接受新病人而变得格外清静。

“煜楚，你出来一下”

被七手八脚地送到医院之后，林幕垂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一直折腾到夜深，韩煜楚才拿到医生开出的3大袋点滴。

扎了针后的林幕垂没有即刻苏醒，倒是将近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原先守在一边的韩煜楚看他这样，立马忙东忙西起来，一会儿跑去买水，一会儿跑去买饭。以至于宁君宇什么时候走出去接了个电话也没有注意到。

“哦。”听宁君宇叫自己，韩煜楚将林幕垂身上稍稍有些滑下的毯子拉好，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跟着宁君宇出门。

“什么事？”

“煜楚，家里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一会儿再过来，万一有什么事就打电话通知我，我尽量赶过来。”

韩煜楚已然满脸憔悴，但还是第一时间回答他：“这样啊，那快点回去吧。学长这边点滴也快完了，等一下我们自己打的回去就行了。”

“等一下我开车接你们回去。”

“嗯”

沉吟一会儿，宁君宇透过玻璃窗看见那辆宝蓝色轿车。

他低下头往外走，终究放心不下，回身嘱咐了韩煜楚一声：“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我回来再处理，你就在输液室好好休息。”

韩煜楚肿成核桃似的眼睛弯起来，他笑呵呵地朝宁君宇做鬼脸：“知道了，宁妈妈”

宁君宇觉得好笑，挥挥手让他回到屋里。

“韩叔叔，我现在马上过来，您稍微等我一下”

轿车已经停在路边，宁君宇冒着雨一路小跑。

“宁少爷？”

“走吧”

昨晚还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如今已然变得滂沱，路上急匆匆走路的行人头也不抬，只径直向前。

繁忙的雨刷在车窗上一遍又一遍地扫，那些打到玻璃上的雨水渐渐汇集成雨丝，快速地在眼前划过。

宁君宇整理好已经有些湿了的衣服，皱起眉朝外看。

“哎呀，那个女孩儿还真是不怕冻啊，这么大的雨连雨伞都不打。”

从后视镜里看着宁君宇，看上去忠厚而老实的中年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和宁君宇说话。

“嗯？”

正想心事，宁君宇没有在意司机说的什么。

“哝”中年男生用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指向人行道上没有撑伞的女生：“这么大的雨，不感冒才怪。”

瞟上一眼，果然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儿正抱着手穿过白色斑马线。因为唯一没有撑伞的缘故，她在人群里分外显眼。

“怎么？”未仔细看时没发现，如今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的单薄了些的少女。

“等等”宁君宇朝司机喊：“马上靠边”

他摇下车窗，向在雨帘里的女孩儿挥手叫：“文岚”

似乎被吓了一大跳，路中间的女生眼睛里都是惊讶。

她看了眼红绿灯，很庆幸地马上跑到宁君宇车边。

宁君宇伸手开门，将她拉进温暖的空间。

因为刚刚被雨淋得湿透，身上的衣物已经紧贴到皮肤。

“啊噗”

车内外的温差很大，文岚禁不住浑身发抖。上下打颤的牙齿间传出一下下咯咯声。

宁君宇将身上外套脱下，尚有余温的布料温柔地落在她肩上。

“把外套脱掉，先穿我这件”

“那怎么行”又是一阵咳嗽的冲动，文岚捂着嘴顿了好一会儿：“这天这么冷，把外套给我了你怎么办？”

“让你穿你就穿，我有分寸”

宁君宇把文岚蓄满水的外套接过，搭在一边的座位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打伞？”

文岚裹紧了外套，用手蹭蹭鼻尖：“带了，路上坏掉了。”

宁君宇无奈地朝窗外看看，天气并没有转好的迹象：“你要去哪儿？”

“医院”文岚怕他不明白，又补了一句：“就前面那家。”

“老刘，回去医院”

被叫做老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宁君宇和坐在他身边的文岚。什么都没说。

“你刚从那里出来？”

“嗯？”

“谁生病了？你？”文岚上下打量一遍消瘦了一点的宁君宇：“别说，还真有点像”

“不是我，是林幕垂”

“哦，哦，是不是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嗯，韩煜楚也在那里”

“他在那里干嘛？”

“他们俩同寝，煜楚去照顾一下。”宁君宇的眼睛看向窗外，街道上匆忙驰过的风景隔着厚厚的雨帘。

文岚发现他的突然沉默，本来还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气阴沉沉的厉害，但是，相对于这个，文岚觉得宁君宇的这种表情更让人害怕。

如坐针毡的她时不时挪动身体，仅仅短短几分钟时间在她思维里却长得难熬。

“哦！到了”还离医院很远，但文岚却已经迫不及待。

宁君宇顺着视线望，仿佛被雨水洗去了浮尘，那幢高高的建筑物伫立在街角显得那么鲜艳而明亮。

没有多长时间，车子终于停在文岚早就期盼着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们，反正我就过来取个药。”

“嗯”

宁君宇在摇下的窗口对司机低语几句话之后转身回来和文岚一起步入急诊室大门。

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来自这不太安静的环境。

一直跟在宁君宇身后的文岚看见他似乎一下子不太好的脸色，不由暗中烦闷。

好不容易碰面，偏巧赶上人家心烦的时候。

走在前面的男生一下子加快了脚步，在离输液室还有两扇门的时候，文岚听见那里有着金属椅脚碰撞的声音。

“不好”

宁君宇三步并上两步闯进房间，果然。

看见了不愉快的场面。

“你到底是谁啊？”韩煜楚拼命将还很虚弱的林幕垂护在身后，尽管自己的羽翼还是那么不够丰满。大概因为打斗，他脸上涨得通红。

“你再不住手我要喊人了。”

把帽檐盖得很低的男人用冷硬的口吻回敬他：“你喊，周围没有人。”

宁君宇所站的门侧，正好背对着光。他能看见的，只是一直藏在男人身后，在暗暗的晨光里发出夺目光泽的金属刀尖。

而此刻，它隐没在黑暗里的部分正渐渐出现在视野中央。

“小心”

韩煜楚看见了，于是他扑向林幕垂。

宁君宇看见了，于是他扑向持刀的男人。

几乎用尽全力，宁君宇弹腿。

金属刀身砸在地板上发出的碰撞声清脆。

“君宇”惊魂未定，韩煜楚抓着林幕垂的身体叫出宁君宇的名字。

没有精力回应此时焦急的人，宁君宇必须集中精力对付眼前这个个子高挑，身上还满是肌肉的同道。

门外的过道里，文岚收紧衣服。

无意识地，她稍长的指甲扣进掌心雪白的嫩肉。

第81章

透过他的拳脚，宁君宇可以肯定这是道上的人。

毕竟在体格方面强自己很多，他不敢有所懈怠。这种情况下，要想自保，不拿出真本事恐怕不是很容易。

虽然知道这样可能让韩煜楚生疑，但宁君宇还是做了。

用从小学到的格斗招式，一串令人眼花缭乱之后。男人被逼到了墙角。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正胶着之间，门口处传来的惊呼声打破了平衡。

就趁宁君宇闪神地空挡，伸手矫捷的男人将宁君宇推开，马上跑到窗边翻身出去。

“刚才出什么事了？”说话还带着颤音的年轻护士被吓得够呛，口齿都变得不太利索。

“哦，没什么，就是个小偷正好被逮到”宁君宇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掸去身上乱七八糟的鞋印子。

韩煜楚看的明白，多少也懂得一些江湖上的规矩：“是啊，就是个小偷，正抓他呢，让他给逃了。”

女护士很夸张地抚向胸口，眉宇间的稚气还未脱。

“我得赶紧通知别人注意点。”

“恩恩”韩煜楚朝她笑，忙不迭点头。

临走前看了眼林幕垂头顶就快挂完的葡萄糖：“点滴打完了就快点走，这边马上关门了。”

“嗯，好”

向他鞠个躬，韩煜楚做足谦恭的架势。

当女护士高跟鞋在地板上撞击出的哒哒声渐渐消失在过道尽头，韩煜楚终于不顾背后林幕垂的暗暗阻挠，转头看嘴角尚还沾着血迹的宁君宇。

“君宇”

尽管知道事情总有揭穿的一天，但宁君宇还是不动声色地希望这一天来得再迟一点。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顿，神情自若得似乎其中真的没有猫腻。

“君宇，你”几个人都没有搭腔，这让韩煜楚多少有点尴尬：“怎么会格斗？”

宁君宇还在挣扎，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也许自己承受不起。

“煜楚，好久不见啊”

不知什么时候走进门的文岚突然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韩煜楚张着嘴看上去很惊讶。

“怎么？不记得我了？”文岚上前，不容抗拒的笑脸开得绚烂。

感觉不好意思，韩煜楚不自觉挠上头：“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哈哈哈”她张狂的笑声很独特，依稀还是以前豪迈的模样：“当然是和宁君宇一起过来的咯。”

说着还走到宁君宇旁边，踮起脚勾过高了自己半个头的那肩膀。

“厄，你们俩怎么？”

“什么怎么？”文岚翘着嘴撒娇，弄得韩煜楚有些脸红。

“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们俩这么熟了。”

“这个嘛，嘻嘻”文岚很小女生地做鬼脸，完了之后使劲眨眼：“煜楚真没记性。”

“哪有！”窘迫地不行，韩煜楚刚才还只是微红的脸颊已然烧得不成样子。

“你看你看”文岚边指韩煜楚边朝林幕垂比划：“学长，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因为没有过什么交集，被这么一问，林幕垂只能呵呵地干笑。

这么外向的女生，林幕垂一时间转不过弯。

等韩煜楚窘迫劲过了，文岚终于开始问他：“煜楚，还记不记得上次寒假，我被绑架的那件事儿？”

“哦，还记得，怎么了？”

要是不提，韩煜楚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现在一说，就更让韩煜楚觉得疑惑。

在文岚身侧的宁君宇皱眉，似乎有些担心事情的走向。

“就是那次啊”

说着，她朝宁君宇看，眼睛里有着调皮。

“你知道最后怎么弄好的吗？”

气氛一时间有点怪异，除了还一头雾水的林幕垂，文岚感觉得到那种忽然间绷紧的空气。

她看见韩煜楚，甚至是宁君宇脸上的僵硬。

“你不知道，宁君宇可厉害了”

被提及的人眼神锐利，揪在一起的眉毛下隐隐地含着怒气。

“他有个警察朋友，三两下就把那些个什么人抓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还和那个朋友学过点拳脚。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文岚指向脸上总是有股正气的宁君宇：“所以后来我就和他学了一段时间啊，然后就熟了。”

俏皮地吐舌头，为刚刚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画上圆满句号。

攥紧的拳头松开，宁君宇终于还是云淡风轻。

眼神中有着微妙的异样，韩煜楚看向仍旧低着头收拾身上惨状的宁君宇和笑意盎然的文岚。

不管怎样，虽然解释牵强，但是，如果这两个人都不可相信，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君宇，身上有受伤吗？”

摇头，宁君宇一言不发。

韩煜楚放下心，回过身去看林幕垂，装在透明塑料袋子中的液体将近没过最底下的瓶盖。

“哦，好像快没了，我去叫医生”

宁君宇看他要走，伸手拦下：“我去。”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灿烂的笑容不减，文岚朝两人挥手道别。

在宁君宇走远之前追上他：“宁君宇”

“今天谢谢你”没有等文岚再多说什么，宁君宇甚是轻声地告诉她。

“这个人情总有还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甚是古灵精怪。

宁君宇眯嘴笑笑，沉默着表示知道。

“好了，那我走了”

“嗯”

小巧的身躯不久便消失在愈见拥挤的人群里。

那一转头，过道里，就只剩下宁君宇一个人被拉得老长的背影。

“韩叔叔”

“小楚在中国过得怎么样？”许展江原本空着的书房里，坐着一个男人。

“一直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舰上的事情又发展成什么样了？”

月光从不大的窗户里晒进来，照不亮那片阴影。

“当时把舰上的犯罪证据寄到检察院之后舰上就垮得差不多了，最近有消息说舰上的几名头头，包括汪宗和在内，都已经因为火情烧死在牢里。”

敏锐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那眼睛斜看宁君宇：“可能这么巧？死因是什么？”

“官方解释只是用火不小心，他杀可能很小。”

“我们在中国官方的实力应该足矣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派人确定没有？”

“据DNA检验的结果，应该没有错，线人报告给我们的也是这个回答。”

不知怎的，宁君宇总觉得些浮躁，有些东西，挠得他心口痒痒。

第82章

“这么说韩煜楚还不知道宁君宇的身份。”

“是，我亲耳听见他问宁君宇为什么会格斗。”

男生似乎对这件事情非常满意，上钩的嘴角衬托出这张脸的邪恶。

“噢？”

他将脚下的石子踢到一边，忽然回过身来问：“你说，要是韩煜楚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很有趣？”

背后的人不明白他说的什么，只是带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反应。

脸上带着异样笑容的男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小子，你还嫩了点。”

直到过去两三步以外，他的命令才从凉飕飕的空气里传来：“准备一帮小混混，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是谁，我有用，大约20个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