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生子）——柏沙沙

玉汶离此刻也收起了儿女情长，“我们刚上船我就让人用石头封了河道，中、大型船只都不能通行，我们现在是顺风行驶，小船只能靠内力才能跟上，凛冽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我在船上，断不会召集武林同盟，顶多是带着维青派的弟子，能追上我们的不多於二十个。我已经安排教内弟子拖延时间，只要我们到达内海，他就追不上来了。”

郤沁呈毕竟从小长在深宫，对於江湖上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平时认识的玉汶离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改连日来对夜林月的温柔可亲，他目光阴冷，运筹帷幄，这才让人联想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至於他让人用什麽方法拖延，到了内海又有什麽埋伏在那里，以至於能让让们追不上，他已经不想再细想下去，虽是趟了一趟浑水，但也算是见识了一把江湖吧。

在这边船上的人除了玉汶离内功深厚，其余的都听不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汶教善於用毒，此毒溶於水中，沾肤即蚀，还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咸腥气，吸入过多便会腐蚀内脏，需要两个时辰之後运功逼毒，如果即刻运功则毒发得更快。是汶教专门用来对付水路上的敌人的。不过只怕即便是这样也阻止不了凛冽。

“他来了。”玉汶离冷冷地说道。

郤沁呈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下人突然来报说是凛冽独自驾着一艘小船就快追上来了。郤沁呈心中思索了片刻，“只要到了内海，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是吗？”得到玉汶离的肯定之後，他一想到了对策，“你进去陪着夜林月吧。这里我来处理。”说着就走到了船尾。

虽然听了他的话进了船舱，但是玉汶离并没有进夜林月的房间，一旦郤沁呈应付不来，这里的烂摊子还得他自己来收拾。随後凛冽正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把玉汶离交出来。”这一声用了十足的内力，恐怕夜林月和上官飞洺也听到了。正想着，他们俩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玉汶离走过去，搂过夜林月的肩膀，把他扶到桌边坐下，还帮他倒了杯水，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说到底，玉汶离其实真的不怕凛冽追过来，他要的不过是自己的性命，不会无故对船上的人出手，而现在已经基本到了汶教的管辖范围，自己对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虽说现在有伤在身，但是凛冽恐怕还不知道，只要他不拿出十成十的功力，对抗到内海之内还是有把握的。他只是担心夜林月会因为夹在他们两个中间而受伤。

知道他们有各自的打算，夜林月和上官飞洺都不太担心。船尾传来郤沁呈不紧不慢的声音：“凛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这次是我带着飞洺和夜林月出游，不希望被闲杂人等打扰，你别扫了本太子的兴致。”

“他在不在船上你心里清楚。他杀了我师父，还伤我维青派这麽多弟子，此魔头作恶多端，你若是想保就是公然与我武林正派为敌。不知道太子殿下想清楚没有？”

“今日你若是胆敢上船，就是与我天朝为敌，不知道你又想清楚没有？”郤沁呈步步为营，断是一步都不肯退让。两个人就这麽一个站在船尾，一个站在小舟上，始终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凛冽虎视眈眈地看着大船，像是要把它看穿出一个洞来一样。“好！我等。只要玉汶离敢离开这艘船半步，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以慰藉所有被他所杀的武林同道。”

郤沁呈一甩衣袖回了船舱，看着三个人坐在那里喝茶，一点儿紧张的气氛都没有，自己好像也不那麽紧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凛冽好像要一直跟着我们的样子。”虽说不那麽剑拔弩张了，但是现在的情形好像也不是可以悠闲地喝茶时候吧。

第二十三章：世外桃源

玉汶离已是胸有成竹无需多言，只是从衣袖里拿出一把短笛，一下子十指灵动地吹奏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大船与凛冽的小舟之间突然窜出一条巨蟒，说是蟒蛇又不完全像蛇，简直就是水怪，浑身爬满了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得光，两颗尖牙更是吓人地龇在外面，滚圆的眼镜如饥似渴地盯着载着凛冽的小舟，整个身子都缓缓盘在了一起，蓄势待发。乘着它困住凛冽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黑衣人，身上全是水，看样子一直潜藏在水里，只见他跪下行礼，“教主，一切准备就绪，请移驾玉泉宫。”

玉汶离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太子这个人就留在你这里，他会帮你把船开回原定的航线。玉汶离就此别过了。今後如有什麽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倾囊相助。”他说的真挚，又似乎意有所指，不等郤沁呈想明白，就带着夜林月叫上鬼医一并从船头下了船。只见他衣袖一挥，小船已在百来海里以外。

随後又是远远地一阵笛音，凶猛的水怪一下子蹿回了水里，水面瞬间恢复平静就像什麽都没有发生一般。不只是亲眼目睹此事的郤沁呈一行，连凛冽都出了一身汗，原来传说中内海的海怪，是真实存在的，居然还是汶教养出来的。这次算是让玉汶离逃掉了，但是事情不会就这麽算了的。

夜林月，玉汶离和鬼医乘坐的小舟，借助着内力一下子滑行到了内海中心。进入这片雾中之後，玉汶离已不再用内力，更像是在顺着水随意地飘一般，感觉像是一下子冲进了一朵云里，周围都是雾眼前一米以内的东西才能模糊看到。不过一会儿便远远看着前方有光，原本以为应该冲着那道光全速前进，玉汶离却撑着小舟朝着偏西的方向缓缓地前进，然後不知道到达哪个点的时候，又转向偏南面的方向。即使是方向感再好的水手也经不起这麽绕弯，更何况是夜林月，干脆是不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免得自己晕船。大概是偏离得越来越远了，那道光终於越来越弱最後消失不见了。夜林月正准备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就看到前面的雾渐渐淡了，一座岛的形状越来越清晰，这就到了。

汶教的总舵教众并不多，基本上可以算了历届教主练功修养的地方，只有每月开例会的时候，各大分舵的舵主才会聚到这里来，汇报教内情况。从岸边走到玉泉宫经过了一片小竹林，夜林月被玉汶离拉着手，知道这里定是满布机关，走错一步都可能会丧命。穿过茂密的竹林，就看到了堪称伟岸的玉泉宫，并不像百姓想象中的那样阴森可怖，不过倒也不似皇宫那般富丽堂皇。进去仍旧是机关重重，玉汶离自然是轻车熟路，只是夜林月跟着他左拐右拐的，好好的宫殿硬是走的像迷宫一般。心里是有些抱怨，但是却由衷地感到安全，就是觉得只要待在这里，凛冽就一定追不过来了。他曾经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现在却只会让自己想要离他远远的，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经过长长的走廊，大门之後的是另一番风景，就像是世外的一处山谷被移到了这里，鸟语花香的，一点儿冬天的气息都没有，简直比御花园还要让人流连往返。由於地处的地势下限，走进山谷要通过又长又蜿蜒的走道，所以刚刚在宫殿在外面完全看不到山谷的样子。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夜林月连身上的疲累都感觉不到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芬芳四溢连人都清醒了一些。

“怎麽样，在这个山谷里好好养胎对得起我徒弟吧？”玉汶离看着他难得的笑容，也觉得心满意足。

“说不定你徒弟很喜欢这里，那我就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又安全，又清静。你说多好。”夜林月想象过很多次归隐山林之後的生活，那要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在山谷中盖一个小木屋，也不用太大，要在院子里种些花，再种些菜，找一天砍些柴到山下去卖，换来的银子，买些米，再买些孩子喜欢的零食玩具，平时就不下山了。天气好的时候去山顶看日出，天气不好的时候就窝在房间里，等雨後天晴看彩虹。今天一走进这里，好像愿望就这麽实现了，这里比自己每一次幻想的都要更美。然而那个曾经出现在自己的幻想里，陪伴自己看星星看月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那个人却已经幻灭了。

眼看着夜林月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就这麽暗了下来，鬼医先一步晃到他面前，“别望了，以後有的是时间，先进屋去把身上的雾气给洗了，别着凉了，还没好几天呢。别浪费了老夫的药材。”继而转向玉汶离，“我要去药庐看看我的那些宝贝有没有被你那些手下粗手粗脚地弄坏了，要是给我弄坏了，我就找你算账！”说着就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往药庐颠颠地跑了过去。

看着夜林月不明所以的眼神，玉汶离揽过他的肩，往相同的方向走去。“为了方便後面照顾你，我把老鬼的药庐搬到这边来了。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他们细心一点儿了，要是真的打碎了几个罐子，老鬼不拔了我的皮，也要念叨一辈子。”说到这里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林月只是低着头听着，玉汶离真的为他做了太多太多，而这份人情他是怎麽都还不起的，并不是对方施恩不望报，你就不欠什麽。玉汶离见他不接话，有低着头一副烦恼的样子，就猜到他又在烦没什麽可以回报他的。动手不重地敲了他一个板栗，“不如把自己和宝宝的养得好好的，然後再想想有什麽可以报答我的？世事万千，说不定哪天你会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以身相许，你施恩不望报呢。”跟这个不正经的人在一起，好像就是没办法心情不好太久，夜林月释然地笑了笑，跟着他走进了宽敞的宅子。

第二十四章：惊世秘密

走过一条蜿蜒在草丛中的小径就到了主宅，通体都是竹子搭建的，闻上去都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很简单的构造，走上竹台阶就进了正厅，宽敞明亮，正中挂着一副高人的画像，没有题字也没有署名，长须飘飘的像是仙人一般。两边分别是对称的四间房间，先是一件书房，又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形形色色的医书，正对着书架的是亮堂堂的大窗户，窗前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按着顺序摆着笔架，砚台，和纸张。夜林月眼尖地看到桌子一角上刻着什麽东西，凑近了一看，便不由得捂着嘴笑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小王八，王八壳上还刻着什麽字，後来给划花了，也就认不出来了。

玉汶离看他笑得一脸得瑟，站过去，伸手把它给遮住，“敢说你小时候没做过这档子事？！有什麽好笑的。”

“我画画可比你好看多了，而且也不像你这麽蠢，还刻下来，这怎麽毁尸灭迹啊？我都是花在纸上然後再贴到先生背上，让他背回家才发现。”夜林月得意洋洋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那他回家还不是得发现了。”玉汶离就喜欢看他这麽神神气气的样子，江湖纷争什麽的，都应该离他远远的。

“照死不承认呗！”一脸同情地看着玉汶离，惋惜着他的智力。“我又没署名，他怎麽能说是我做的？再说我爹那时候哪里舍得打我。”想到小时候自己那麽顽皮，爹也从来没打过自己，现在却可以不问缘由地打自己，心里顿时堵得慌。可是想来，是自己不孝在先，还天真地以为丞相府的大门会随时为自己敞开，只是自己不愿回去罢了。不是不愿回去，是回不去了。很多经历过的事情都是回不去的。他选择和玉汶离一起来到这里，夜来香就回不去了，他和凛冽也回不去了。将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无法预料，只是有个“回不去”黏在身後，不断逼迫着他前进。

玉汶离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知道他想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正想转移话题，他已经自我调节好了，仰着笑脸问他，寝室在哪里。玉汶离抓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里屋，拨开珠帘，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这里也有一扇宽大的窗户，只是挂了乳色的纱帘，遮挡了一部分日光的强度，让整个房间都温和起来。房间中央是一张竹制的小圆桌，四周放了四把小竹凳。桌子的边上靠近窗台的位置，放置了一张竹条编成的躺椅，底下用韧性极大的竹条弯曲而成，变成了一张摇椅。虽然这里温和得感觉不到一丝冬日的冷气，但是玉汶离还是在上面铺了一层丝绒的软垫，头枕的地方还特地凸出来了一些。

夜林月好奇地走了过去，推了推椅背，它就稳稳地摇了起来。玉汶离看着他一扫刚刚的郁闷，心里也是甜蜜，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这里还有一个礼物，也是特地为他准备的。夜林月看着玉汶离神神秘秘地把那个罩着不知道什麽东西的帘布拉了下来，顿时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一张小摇床，悬挂在房梁上，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鸟巢。夜林月爱不释手地里里外外摸了个遍，里面铺着白色的貂皮，还有一床乳黄色的小褥子，和一个乳黄色的小枕头。外面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竹子的刺手，所有的接口处都被打磨光滑，小孩子摸上去都不会被木刺什麽的伤到。

看着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玉汶离也觉得之前准备的这一切都值了。“不止这些哦。因为还不知道我徒弟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只让玉嫂准备了这一些，以後什麽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小袜子什麽的，我徒弟一个都不会少，全让她给做了。教里很多的娃娃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虽然没有真正地喂过我，但是我的饮食起居都是靠她，跟我的乳娘一样，绝对可以放心。”玉汶离把他扶到躺椅上睡了下来，拉了一个小竹凳坐在他身边，“她现在不在岛上，等她回来了，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连我徒弟也会跟着壮壮的。今後我就住在那头的屋子里，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叫我，我会听到，然後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没有什麽好担心的。”

夜林月看着他神采飞扬地勾画着今後的生活，心里的负担好像也轻了一些，被他轻轻地摇着，竟然有些困了。听着他的话越来越轻，越来越遥远，然後就渐渐听不见了。玉汶离轻轻地揉了揉他的睡穴，好让他睡得安稳一些。教中明明还有好多是要处理，但是他就是看着他均匀吐息的样子舍不得离开。苍白的脸颊还有些凹陷，眼睛下方也藏着暗青，想来一路奔波至此也是没能休息好。要准备水给他沐浴，还要找老鬼帮他诊脉，看看要不要再加些什麽药。想到这里，玉汶离才舍得移开座位。

住在这里虽然表面上看是被困在了一座小岛上，但是简直像是被拖进了仙境一般，夜林月住了一个月，一点儿也没觉得这里闭塞，肚子倒是伴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大了起来。後来玉汶离不许他跟鬼医爬山采草药，他就跑到药庐去帮鬼医晒药。随着比武之期将之，玉汶离必须抓紧时间修炼，原本他的玉溟神功和凛冽的离殇剑不相上下，但他现在身受重伤，气血受阻功力受损，不尽快恢复定是没有胜算。

他受伤的消息，夜林月竟是来到这里的第四天才发觉的，中午的时候睡不着，想来看看鬼医这里有什麽需要帮忙的，玉汶离隐藏不及时被他发现了鬼医正在给他上药。在夜林月以不吃药来威胁他之後，他终於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玉寰宇并不是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是闭关的时候走火入魔才死的。由於玉溟神功的最後一层十分难练，玉寰宇闭关月余之後仍没有什麽进展，就提前出关了。但是为了不在士气上造成影响，只有总舵这边极少的人知道。谁知那日玉寰宇在房内练功，毕召云居然突来夜袭，导致玉寰宇走火入魔更是惨死毕召云剑下。一代白道大侠偷袭魔教教主，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玉汶离更不想让师父的尸首被这麽多人或嘲笑或鄙夷地看个遍，又有什麽人会为魔教主持公道。於是他就只身去偷袭毕召云，知道自己功力不足，但是江湖上讨伐魔教的呼声越来越高，已有一处分舵糟白道袭击，如此一来，师父毕生的心血都将毁於一旦。

“但是毕召云那个老狐狸，早就料到我会去，所谓闭关其实就是不下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我那日光是对付毕召云那个老头还得应付维青派四十几个弟子，早已是自顾不暇，更别提杀他了。谁知最後还是被那个老头的离殇剑法所伤，幸好他在偷袭我师父的时候受了点内伤，这才让我抓到机会逃了出来。”玉汶离玩着手里的茶杯并没有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