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裤的逆袭——HCl

“哥，搬回来住吧。”吴季月开口。

“不行。”苏子晋想都没想，摇摇头“你爸不会答应的。”

吴季月难得低头思考了几秒“那我们搬出去住？”

“不是我们。是我。”苏子晋强调“你已经大学毕业了，不要太任性。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那你现在住哪里？公寓吗？”吴季月假装没听到苏子晋的训话“你如果习惯住公寓的话，我就租一个公寓，我们一起住。”

“不是我们，是我。”苏子晋觉得自己有些生气了“你不能这样。”

“我又怎样了？”吴季月的表情明显阴沉了下来“跑的是你，逃避的是你，难道你就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爸的考量你妈的立场你全都考虑，却唯独忽略我，难道我的意见就这么不重要吗？”

苏子晋抿着嘴吧，没有说话，吴季月也不在开口，伸手拿过苏子晋原本手上的白饭，低头又继续用叉子和盘盘炒菜奋斗。

空气中只剩金属和陶瓷相互碰撞的声音，苏子晋安静的等到吴季月吃饱喝足，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后，才开口。

“季月。我想要回我家了。”苏子晋的声音放的轻柔，像是试探一样又像是安抚。

“不行。”吴季月从容的擦着嘴吧，冷静的回答。

苏子晋觉得自己又生气了。但还没有说话，口袋了却传来一声震动，苏子晋楞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接起手机。

“喂？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邱宪承坏脾气的声音“我才要问你怎么了？门铃按了好几次你都不来开门。”

“恩？门铃？”苏子晋看到吴季月抬起眼皮，毫不忌讳的直盯自己，他扭头，索性让吴季月好好打量自己的后脑杓“我现在不在家阿。”

“你不在家？”邱宪承显的很讶异“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出门很奇怪吗？”苏子晋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但意识到身后人的注视，苏子晋也就马上敛去了笑容“我现在在朋友家，恩，差不多晚上就会回去的。”

“喔，是喔。所以你现在是安全的吧。旁边有什么奇怪的伯伯说要带你去吃东西绝对不要答应。”邱宪承叮咛。

“知道了。”苏子晋笑了笑，挂掉电话，转过头继续和吴季月对看。

“朋友家？”吴季月却只是咬牙切齿的重复了刚刚苏子晋所说的三个字，动作粗鲁的站起身转身离开，椅子则是在地上刮出很大的声响。

苏子晋看着冷冷的餐桌，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起身也想离开，却被叫了住。

“子晋。”有些胆怯的声音，却让苏子晋的动作狠狠一顿。

慢慢的转过头，楼梯口上的中年女子只是有些迟疑的看着他。

“什么事情？”苏子晋勉强的拉出一抹笑容，但他知道，那个笑容一定不是很好看。

05.

苏子晋乖巧的跟随女人，走进了小餐厅，女人帮他们点了一些食物，苏子晋想要和他说不用，但最后还是选择保持安静。

坐上了椅子，女人才略带抱歉的开口。

“好久不见你了，子晋，最近过的还好吧？”

“恩。很好。”苏子晋低着头，小声的回答“妈妈过的怎么样？”

这番对话生疏的让苏子晋很想笑，但他现在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恩。先生不是很追究了。”女人看着一碗热呼呼冒着白烟的汤面被放到桌上“太太也没多说什么。至于季月，你也知道他的脾气。”

苏子晋没有说话，抬头和工读生说了声谢谢，举起筷子几秒后还是选择放下“妈，你不用再寄钱给我了。现在我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如果需要，你也可以离开吴季月家里，不用再帮忙了。”

“不要这样说。”女人认真搅着浓汤，声音有些飘渺“那时候怀你，是他们家帮了我，现在季月自己在台湾，我当然要帮忙照顾。”

苏子晋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上嘴吧，安静的等到母亲用完餐点，自己的汤面还一口都没动。

“打包吧。”苏子晋这样和工读生说。

恭敬的和女人道别，苏子晋提着装着汤面的塑胶袋心情有些烦躁。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了很久，等到手机想起才回神似的停下脚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出版社的同事，急急忙忙的和苏子晋吩咐了之后工作的事情，也就挂掉电话。苏子晋这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地球表面现实的经济压力，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看才发现天色已经暗的差不多了。

美好的假日竟然就这样浪费了。

苏子晋撇撇嘴，调头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却在公寓的门前遇到了令人讶异的男人。

“李先生？”苏子晋的脚步就停在距离自家大门两公尺远的地方。

李安左转过身子，还是一脸的温和，眼镜下的双眼却有些趣味的盯着苏子晋手上的汤面“恩，你好，画家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的。”

李安左是吴季月在外国认识的朋友。

他说，那时候吴季月在学校很是出名，连他这个学长都知道，今年的新生有一个家里有钱的东方人。

几乎是所有的学生都想和他搭上一点关系，但那个东方人并不领情，每天忙着追在教授后面找事做，论文研究全都超人一等，就算在运动方面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每天放学都可以看见他在篮球场上跳跃奔跑。

李安左觉得奇怪，主动跑去搭话，还碰了个钉子。

苏子晋插话，吴季月的个性最难搞了，喜怒无常爱记仇又小心眼。

李安左笑了笑，接过吴季月递给自己的饮料。

“最后我们还是变成朋友了，他和我说，他会这么努力，是因为想要早点回台湾。在台湾，有一个人他很想念。”

苏子晋没有说话，垂着眼皮，慢慢的把塑胶袋里的面条丢进冷冷的汤里，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味道有些刺鼻。

有些事情，不管原本多美好，时间都会改变他。

“那时候找不到你，吴季月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你妈都吓死了。还好我在旁边拦着，不然现在他家也没这么多价值不斐的装饰品了。”李安左不在意苏子晋逃避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话“说不定你们真的有缘。连随便去的一家简餐店都可以发现你的踪迹。吴季月那时候还指着墙壁说，你最喜欢白色，最喜欢帮他画北极熊在国文课本上面。我那时候还不相信，觉得凭着一面墙壁怎么可能找到人，结果还真的被他找到了。”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吗？”苏子晋看着那碗一点也不可口的汤面，最后还是选择放弃的放下手中的筷子。

“恩。知道。”李安左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安“你会生气他什么都和我说吗？”

“不会。”苏子晋小幅度的摇摇头“对于我的身份，我并不自卑。很多人的家庭比我更加悲惨，虽然我的妈妈只是在吴季月家帮佣的人，但他至少可以让我们温饱。”

“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要突然疏远季月吗？”李安左谦虚的问话。

“我知道你是他朋友。”苏子晋声音有些无力“但不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帮他解决的。如果你遇到他，就帮我带话吧。说我永远都是他的哥哥，如果有问题，我会努力帮忙的。”

李安左没有在坚持，小小的公寓里，就只剩下苏子晋小声吸吮着面条的声音。

06.

苏子晋做了一个梦。一个他已经忘记很久的梦。

梦里，他和吴季月都还小。他张开小小的手掌牵着吴季月更为迷你的左手，站在小学门口僵持不下。

那是吴季月第一天上小学的时候，苏子晋奉妈妈的命令，护送吴季月到达学校，好不容易达成目标，正在松一口气的时候，难题却又出现了。吴季月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紧紧扣住苏子晋的手，虽然力道不足以让苏子晋吃痛，但也无法轻易甩开。苏子晋只好呆呆的站在路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苏子晋早安。”一位常迟到的同学，路过他们，随手打了一声招呼。苏子晋还来不及说什么，眼睁睁的看他离开，正在心灰意冷，那位同学才意识到什么的转身又回到苏子晋的身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苏子晋眨眨眼睛，感受到手中的力道有些加大，低下头轻声安抚。

“季月要乖乖的喔。哥哥和同学说一下话。”

“你弟喔。”同学这时才注意到苏子晋身后的那个男孩“长的好不像。”他皱起五官，嫌弃。

“我带他去教室好了。你帮我和老师说喔。”苏子晋决定牺牲自己的早修时间。

“好阿。”同学没想多少的就点头允诺。

苏子晋这才放心的蹲下身子，抬头仔细看看吴季月脸上的表情。这是苏子晋的习惯动作，虽然吴季月的表情不多，黑不见底的瞳孔很是漂亮。

“哥哥带你去教室好不好？”

吴季月安静了几秒，坚定的摇摇头，拒绝。

“为什么不去？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早餐吃的不喜欢？”苏子晋继续循循善诱。

吴季月还是摇头。

“你如果不说的话，哥哥也不能去上学了。”苏子晋表示困扰。

“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同学插嘴“你弟完全不受控制阿。”

苏子晋谴责的看了他一眼，吴季月才开了金口。

“不要上学。”

“恩？”苏子晋连忙扭过头，看向吴季月。

“不要上学。”吴季月原本还拉着自己书包背带的右手也伸出拉住了苏子晋的衣服“哥哥都上学，不和我玩。”

“因为是国民教育阿。”同学认真的回答“你哥不上学会去坐牢。”

“你不要教坏他拉。”苏子晋又瞪了同学一眼，继续和吴季月小小的双手拔河“哥哥一定要上学阿。这是规定的，季月也是。而且迟到了还会被骂，所以从今天开始，季月都要像今天一样早起喔。”

吴季月又闭嘴了，双眼闪烁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子晋觉得很头痛，不了解小国一的想法到底和自己的认知有什么差别。

“呐。”思考了半晌，吴季月终于妥协似的放下了一只手，虽然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扣住自己，但苏子晋已经很是感动了“以后我也要上学吗？”

苏子晋顿时觉得哭笑不得，看来这个小孩子一直在状况外。

“对阿。以后季月也要上学了，会和哥哥一样，一整天都在学校喔。”

“一起吗？”

苏子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季月到底再说什么。

“恩，会一起在学校。你的教室在那里，我的在那里。”苏子晋指着学校的东西边解释。

“我可以去找哥哥吗？”吴季月继续追问。

“可以阿。”苏子晋温和的回答“我在501喔。不要迷路。”

吴季月思考了几秒，才放开紧存的一只手“那哥哥也要来找我喔。”

又安抚了几句话，苏子晋才站在校门口看着吴季月离开的小小背影。等到人影消失，扭过头却讶异的发现同学奇怪的眼神。

“你怎么还在这里？”苏子晋有点错愕。

同学耸耸肩，然后皱起了眉毛“你弟好黏你。”

苏子晋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语气中有着些微的宠溺“那也没办法阿。”

07.

不管再怎么美好的梦，终究有醒的时候。

苏子晋睁开了眼睛，突然觉得鼻头很酸。

星期一的办公室有点混乱，苏子晋需要侧过身子才能走过被叠满资料的两张桌子中间。俐落的往旁边一站，闪过了因为低头说电话而没在看路的编辑长，苏子晋顺手接过小绿递来的咖啡。

“早安。”苏子晋啜饮了一口，转头和小绿打招呼。

“早…”小绿的双眼下有着明显的黑影，声音有气无力的，长长的卷发有些凌乱一点也不像是正常洋溢青春美丽的的社会新鲜人“编辑真不是人当的。你说对吗？”

苏子晋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感兴趣的凑了过来，左手还不安分的搭上了小绿的肩膀“不会不会，当编辑真是太快乐了，还可以喝到小绿泡的咖啡。”

“我怎么不记得，”小绿冷冷的看了男人一眼，让他尴尬的只好默默把手移开“我有泡给你？”

“你们慢慢说吧。”苏子晋背起了长带侧背包，习惯性的对两人勾勾唇“我先进美术组了。”

他的公司，是一家小小的出版社，因为员工不足的关系，几乎每个人都被老板当作两个人用，薪水不高，工作量又多，但因为大家感情都很好，所以苏子晋很是喜欢在这里工作。

进了美术组的工作室，组长马上感动涕零的冲上前抓住苏子晋的双手。

“子晋！你终于来了！”

苏子晋楞了一下，不了解组长感动的原因。之前美术组就他们两人，每天都面临过劳死的危机，但自从三个月前，招募了两个见习生进来，苏子晋和组长的工作就跟着轻松很多，组长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渐渐的淡出萤幕。所以会在星期一的早上看到组长这个样子，苏子晋觉得很不适应。

“怎怎怎么了吗？”苏子晋用力的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失败。

“子晋阿！现在只有我和你孤苦无依了！我们一定要坚强啊啊！”

苏子晋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瞬间空白“什么？”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今天早上，那两个死小孩，竟然打电话说不干了。”组长哭丧着脸，看着苏子晋不敢相信的表情。

美术组空荡荡的办公室一瞬间安静，几秒后，恢复了冷静的苏子晋才开口“告诉老板。我也不做了。”

“子晋阿！”戏剧性的组长马上一个熊抱，不让苏子晋离开。

“放开我！”苏子晋努力想要移动脚步“组长，放开我！”

“现在在演哪一出？”一开门便看见这么令人傻眼的画面，小绿显的很错愕。

“子晋要离开了！”组长大叫“小绿快帮我！”

“什么！”小绿杏眼圆瞪，伸手想要把组长从苏子晋身上搬开“那组长你就不要制止他阿！我和子晋要离职去结婚了啦！”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结婚了？”苏子晋觉得哭笑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组长大惊失色，强制苏子晋转过身子，认真的看向苏子晋的双眼，脸上的表情马上柔和了下来，轻声的问话“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我怎么不知道？”苏子晋觉得很无奈。

“不要乱说话！”小绿尖叫。

美术组又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苏子晋被两个人抓着对骂，觉得自己都要精神耗弱了，吵了接近五分钟，大魔王终于出来控制场面。

老板冷着一张脸，把小绿和美术组紧存的两人狠狠臭骂一顿。骂的内容也不外忽就是他们不知好歹，工作量已经够多了，还这样拖拖拉拉胡搞瞎搞。苏子晋一脸诚恳的看着老板，样子无辜到老板骂了几分钟就骂不下去，无奈的挥挥手，让他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