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下——幻姬之殇

“你就一粗人！什么都不懂，就骂孩子，瞧，惹下了吧，快出去哄，我和鬻儿商量明儿的事儿。”

贤知被骂的灰溜溜的不敢出声，讪笑着扛着家昌出了书房，往楼下去了。把孩子好不容易哄得不哭了，在楼下陪他和小家安玩了一会，等那小家安被奶妈抱去洗澡睡觉了，贤知才答应了家昌还在惦记着想和他们睡的要求。

带着家昌到他和洛辰卧室里，贤知亲自给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着一本小人书，一边拍着哄他睡觉，一边给讲着故事。家昌在他怀里动了动只穿着红色软缎小肚兜白白肉肉的小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仰着小脸看着他，软软的小手在他穿着睡衣露出的胸膛上摸着，小声道，

“爸爸，宝宝乖，不叫你了Dad了，你别生气……”

“叫吧，想叫就叫吧，宝宝，爸爸刚才错了，没有问清楚就骂了宝宝，是爸爸的错儿，以后爸爸不会再这么乱发脾气了。”

搂着怀里家昌柔软光滑的小身子，贤知心底柔成了水，亲了亲他的小脸，柔声给陪着不是。家昌见他不生气了，刚才还唬着的小脸上才露出笑容，弯了眼睛用力点点小脑袋，道，

“爸爸，那我叫辰儿爸爸吧，他不会乱发脾气的，宝宝不怕Dad，怕爸爸。”

“哈哈哈……臭小子，你可不能叫你那带什么地辰儿，他会生气的。”

贤知被他那声咬字不清的辰儿逗得哈哈大笑，抱着在怀里高兴的蠕动的小肉蛋，狠狠亲了几口，直亲的家昌乐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抱着他的脖颈，认真的教他说道，

“是Dad！不是带什么地！笨爸爸。”

“哈哈哈……好好，是Dad，不是带什么地，乖宝宝，快睡吧，不然弟弟一会儿听见你在这儿，一准儿要来，他一来，你Dad就不搂你睡觉觉了。”

家昌一听弟弟要和他争床，吓得赶紧乖乖的躺好，在贤知怀里闭上了已经困的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看着他粉嫩可爱的睡脸，抱着他柔软的小身子，贤知又怜又爱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今晚他想和洛辰亲热的计划又被这小鬼打乱，有点遗憾，可他的心里还是幸福的直冒泡。细心给熟睡的家昌盖好被子，贤知悄悄出了卧室，去书房找洛辰了。

洛辰和韩鬻正在书房商量着明天的合约细节，见他进来，先问了两个宝宝的情况。贤知告诉他小的被奶妈早已带着休息了，大的也被他刚刚哄睡，还告诉他家昌执意要叫他Dad，当贤知说小东西竟然敢叫他辰儿时，洛辰和韩鬻都笑了。看着洛辰的笑脸，贤知觉得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很好，很幸福，很安定，此生别无所求了。

等笑够了，洛辰才拍拍他的肩，把韩鬻修改的合约给他看。接过合约，贤知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韩鬻修改过的合约细节更清楚，满意的夸了他几句。哥仨说完后各自回房休息，洛辰进房就看见家昌在他们的大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满眼疼爱的亲了亲他才去洗澡，洗完澡后和贤知将他搂在两人的中间，安稳的睡了。

平静的又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当两人把期货的合约和定金等一切事物都办妥后，已经到了年关。家里热热闹闹的迎来了新年，一大家子人在这里入乡随俗，过了个新鲜别致的新年。不同于往年的凄风冷雨，在青葱翠绿温暖的日子里，和阿旺修凡他们，一起迎来了年后开市的第一天。

三个月后，韩鬻拿着手里的期货单，兴奋的像个孩子，在客厅里大笑着，看的洛辰和贤知在一旁直摇头，感叹着命运对他们的亲睐。自从遇到谭四，他们似乎很好很顺，家也有了，孩子也有，事业也有了，连上天也开始眷顾他们，可以说是心想事成了。

连他们都没想到，这第一笔期货，竟然让贤知的宝押对了，用少量的钱，赚到了他们在香港的第一桶金。拿着这笔真正意上正当生意赚来的钱，贤知和洛辰决定，在这里开一家京味饭店，想尝尝当一个正经商人的感觉，阿旺一听也要跟着他们干，在饭店里入了一股，成为他们的生意合伙人，不过他事先就声明了，一切事情他都不参与，只是坐收红利，这让贤知郁闷了好久，嫌他不帮他和洛辰，惹得阿旺笑了他几天。

在奔波了繁忙了两个多月后，他们在湾仔的最繁华地段的《德顺楼》顺利开张，两人开始担当真正的老板了，说来也怪，从没有经营过饭店的洛辰和贤知，在韩鬻的指点和教导下，竟然让这家在香港独一无二的北方风味的饭店，经营的井井有条，盈利极高，让专门学了金融这方面的韩鬻都佩服的紧，说他们运气好的不得了，是天生的生意人。

半年后，洛辰和贤知又用低价买下当地一家频临倒闭的纱厂。这个行业他们在上海时就接触过，当时那还是朱老大名下的产业，收到他们手里时，因为帮里的生意太多太忙忙，根本顾不过来，就转给了一个正经商人去经营。

纱厂的一切手续和工作流程，洛辰和贤知也非常了解，只是那时候他们的身份不适合干这个，也就没有再接触，现在又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已经开始正常生产了。

一年后的1937年三月，香港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坐在饭店的办公室里，贤知身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衣，微长的发丝散在额前，正拿着算盘和账簿在认真的对账，完全没有听到洛辰悄悄从外面进来的声音。站在门口，看着埋头认真工作的贤知，洛辰眼里的柔情满溢，弯了唇，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子，道，

“金老板，还没忙完，我纱厂可是都下班儿了。”

“吆，辰儿，今儿真早啊，我也快好了，你先坐下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得。”

贤知抬头一看，唇边荡起笑意，赶紧放下笔，起身将他拉到沙发前坐下，按着他的肩说道。洛辰笑笑，示意他继续去忙，自己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起来。当看到上面北平和上海的时局消息时，洛辰脸色有点不太好，开始担心北平戏班子里的那帮师兄弟们来了。贤知对完帐，抬头就看到他拿着报纸，垂眼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疑惑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怎么了？在想什么？纱厂有事儿了？”

洛辰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他，一脸担心的说道，

“纱厂没事儿，上月定的那批棉花明儿就到货，我已经派林林带着工人去拿提货单儿了，你瞧，这北平的时局一天儿紧似一天儿，我真担心哪儿天儿这仗要打起来，胜叔他们会遭罪。”

报纸上的内容贤知早就看到了，心里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他想的和洛辰不太一样。他知道，以洛辰的性格，一定是想把他们都叫过来，先安顿下来再说。贤知却和他想法不一样，因为他觉得，他们现在虽说也算的上是大富大贵，养活一个戏班子不成问题，可是这一年多赚的钱，都是正经生意上的利润，根本不能和原来在上海黑道的生意利润相比，这些钱也算是他们起早贪黑打理饭店和纱厂的辛苦钱了，花销起来他还真的心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现在不是那会两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十几口人都等着他俩来养活，时局又一天紧似一天的混乱，他得考虑着全家老小的生存方式和生存条件，只有想个完全之策，让那些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的师兄弟们来了各有所司才行。接过报纸，贤知笑着看了看洛辰的手，将它抓在手上摩挲着，斟酌着开口劝道，

“辰儿，你的意思我明白，现在时局真是忒乱，我也担心他们，可就这么叫来，咱也只能让他们来饭店和纱厂帮忙儿，让他们扔下这打小儿就练成的身手儿，改行儿去当工人和跑堂儿的，也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再者说了，要万一他们不想干，会以为咱把他们骗来给咱效力的，我想啊，先在这儿给他们找好愿意包他们的戏院，再叫来也不迟，不然……不然的话儿，咱把戏院承包下来，又能赚钱，也能养活他们，一箭双雕，你瞧成吗？”

洛辰闻言低头想了半饷，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毕竟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养活这么多人，是会有点吃力的。抬起头来，看着贤知那双清澈晶亮的眼睛，洛辰慢慢的点头，说道，

“嗯……这倒也是个办法儿，不过……这儿的人都是潮州人，喜欢听粤戏，这京戏班子到了这儿，能有人喜欢吗？这万一没人儿愿听，那他们岂不是要失望？！照说，咱也能养活他们，可这几十号儿人，养起来也真吃力啊，毕竟……咱也不是上海滩上的大哥了。”

“我觉得吧，这儿虽说潮州人多，以粤戏为主儿，可也有像咱这样儿的外省人，兴许这喜欢听京戏的也有，这个倒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再找个粤戏班子和他们一块儿唱，重要的是你说的还真对……咱啊，现在还真没那个能力养活那么些个人儿了，只有这样儿先定下来，回头我给胜叔去封信，说明这儿的情况儿，让他们自个儿决定，想来咱就欢迎，不想来呢，咱就继续每月给寄钱补贴吧，这也算咱尽到心了吧？”

贤知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想法，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着。洛辰点点头，笑着应了他。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白色的洋服薄外套穿好，贤知拉着他往外就走，洛辰以为他要回家，也就没问，跟着他上了修凡开的车子。

一上车洛辰就感觉有点乏，给贤知说了一声就闭上眼睛小憩起来。贤知也心疼他最近忙，帮他关上车窗，没有打扰他，让他安静的睡了。

“咦？怎么不回家？这是要去哪儿啊？”

洛辰在车子停下后，睁开眼睛刚想下车，就发现停的不是家门口，而是一家西点屋的门前，好奇的问道。贤知笑着打开车门，道，

“今儿是鬻儿给咱介绍他喜欢的姑娘的日子，你又忘了吧，呵呵，快下车。”

“哎吆，我还真给忘了，这小子，直接领家去不就得了，干嘛还在外头见，真是多此一举。”

闻言洛辰这才想起来，韩鬻前几天就给他们提起过这事，笑着揉了揉脸下了车，和贤知边走边说，心里却极为高兴。原本他还担心韩鬻会受他和贤知的影响，也喜欢男人，不能给韩家延续香火，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要是那女孩不错，他又是真心喜欢，他就想让他赶紧结婚，也好了了韩雨萧的临终愿望，让韩家开枝散叶了。

跟着贤知进了大厅，洛辰就看见韩鬻已经在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等着了，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有着纤细身段，穿着一件碎花白旗袍，梳着长卷发的女孩子。一看见他和贤知进来，韩鬻赶紧站起来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俩过去。贤知笑着紧走几步，和洛辰站在座位前，刚想和那个一直背对着外面的女孩打招呼，就看那女孩慢慢转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贤知看到面前的女孩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声叫道，

“小莲？！你怎么在这儿？鬻儿，你要给我们介绍的姑娘呢？还没来？”小莲被贤知的态度给吓的一张俏脸发白，身子都有些发抖的慢慢低着头，不敢看他和洛辰，更不敢开口说话。韩鬻见她怕成这样，心疼的赶紧拉着发呆的洛辰和惊讶的瞪着大眼睛的贤知坐下，打着圆场，道，

“哥哥，您小点儿声儿，吓着小莲了，哈哈哈，吓了一跳吧？！快坐下说。”

贤知被韩鬻拉的回神落座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脸色由白渐渐变红的小莲，眼里全是笑意，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看了看还在发愣的洛辰，悄悄在下面拍了一下他的腿，笑道，

“哦哦，是我失态了，小莲，你也快坐，呵呵……这么一打扮，我们都没认出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呐，几年前的小黄毛儿丫头儿，变成个大姑娘了，哎哎，辰儿，瞧，咱家小莲这么一捯饬，还真是个美人儿呢，啧啧……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终于回过神的洛辰，看着低着头的小莲，发现她连白皙的耳朵上都红了，再看看一脸紧张和祈求的韩鬻，瞬间明白了韩鬻要给他们介绍的女孩，原来就是小莲，心里一高兴，就脱口说了一句，

“啊？哦哦，呵呵……是啊，小莲是长大了，这么一穿，和鬻儿倒是蛮般配的，呵呵……。”

韩鬻没想到洛辰竟能这样就看出来他俩的关系，不禁有些羞赧，一张俊脸难得的红了一下，悄悄拉着一旁贤知的衣袖，眼神里满带着祈求的说道，

“……两位哥哥，我、我、我喜欢小莲，想……想和她结婚，今儿就是想把她正式介绍给您二位的，小莲，快叫哥哥。”

小莲听韩鬻在叫她，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想按照韩鬻早就教好的称呼叫贤知洛辰哥哥，可当她对上他俩有些戏谑的眼神时，心慌的又叫出了下人对主子的称呼，叫完后越发心虚了起来，怕他俩会怪韩鬻和她一个下人两情相悦，不成体统，刚刚鼓起的勇气被身份的悬殊给打消，低下头嚅喏着道起歉来。

“……大、大爷，二爷，我……我……对不起。”

贤知见小莲竟然这么说，知道她这是怕洛辰不答应她和韩鬻的亲事，心里害怕，偷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洛辰，见他虽然没开口说话，但眼里和唇角的笑意却无法掩饰，就知道他也不会反对的。什么门当户对的那套说法，在他俩这从小就是下九流身份的戏子身上，根本就不会去在乎的，只要他俩能两情相悦，能像他和洛辰这样就好。为了打消小莲的紧张和自卑感，贤知笑着打趣道，

“哈哈哈，小莲，既然想进我家的门儿当少奶奶，是不是该先叫声儿大哥来听听，怎么还是叫爷呢，这可不成，鬻儿，这门儿亲事儿，我们不同意，这弟媳妇儿忒不懂事儿，连个哥哥都不叫，不成。”

“哥哥！您真是……您说了不算，哥……您瞧，贤知哥哥，他不答应，您呢，您会答应的吧？啊？求您了，答应吧，我、我真的很喜欢小莲……哥哥……”

韩鬻一听贤知不答应，急的也没听出来他这是在开玩笑，赶紧把矛头对准一直没有出声的洛辰，拉着他的衣袖撒起娇来。洛辰笑着拉掉他的手，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小莲道，

“贤知说的极对，你想当我家的少奶奶，连声儿哥哥都不叫，这门儿亲事儿，免谈，贤知，咱回家吧，我饿了。”

说完洛辰作势起身要走，贤知憋着笑也站起来，急的韩鬻脸红脖子粗的一手拉一个，对已经快要哭了的小莲哀求道，

“哎吆我的祖奶奶，你就快叫他们一声儿哥哥吧，不然他俩不同意，这可麻烦了。”

小莲终于再次鼓起勇气，站起来抬起头，看着面前她在早上还叫爷的两个男人，踟蹰了半饷后，面如赤布的终于叫出了她难以开口的称呼来。

“……大、大哥，二、二哥……”

“哈哈哈，好，既然叫了我们大哥了，那就尽快办婚事儿吧。”

贤知和洛辰听完，相互对视一眼，大笑着说了一句话，扔下这对小情侣，不顾他们被这句话震的发呆，携手出了门，转眼间就不见了。半饷才回过神的韩鬻，激动的忘了这是在外面，一把抱住还在发呆的小莲，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在店里好多客人的或羡慕或鄙视的眼光下，拉着小莲冲出大门，看着已经走远的贤知那辆黑色车子，笑着说了声，

“谢谢……谢谢两位哥哥……”

……

第九十九章

韩鬻的婚事在一个月后就举办了。因为在香港他们没有太多认识的人，也就是他们十来个人，婚礼上根本不可能像在上海那样有数不清的宾客来喝喜酒，所以贤知和洛辰决定，让他们举行一场纯中式婚礼。就在他们自己开的饭店里，把家里的人请到一块，吃顿团圆饭。人虽少，气氛却极好，每个人都给了这对金童玉女最真最美的嘱咐，让这场简单的却温馨的婚礼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