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心不死——奤如月

花要跟“蓝眼珠子”说什么？

冯俊竖起耳朵。在国七个多月的学习，让他的英语听力进步神速。

赵晓华的语速并不快，每个单词冯俊都听懂了，他捂着胸口，落荒而逃。

赵晓华和Johnson先后回到包间继续用餐。

“冯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赵晓华问。

冯俊抬头，扯了扯嘴角：“吃撑了！”

“你呀——”

68.

赵晓华要带冯俊去他的宿舍，冯俊笑嘻嘻地说：“我还是住酒店吧，Johnson都付过订金了。”

赵晓华微微一笑：“随便你！”

“花——”

赵晓华驻足回头，直直地看向冯俊。

“花，注意安全。”

赵晓华沉下脸，声音也跟着失去了温度：“我先回去了，明天下班后给你打电话。”说完迈着大步离开。

Johnson驱车将冯俊送往酒店。

路上，Johnson一脸苦恼地问：“冯先生，很抱歉，我曾经误会了你和赵的关系。我的直觉错了，赵不是Gay。”Johnson吸了吸鼻子，“我不会放弃的！我喜欢赵！非常喜欢！”说着，哭了起来。

冯俊头痛欲裂，耐着性子安慰他说：“Johnson，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属于你的缘分。”

Johnson眨了眨蔚蓝的大眼睛，盯着冯俊问：“为什么赵不是我的‘缘分’？”

冯俊心虚地笑了笑：“缘分很奇妙，无法用语言解释。”

夜深人静，冯俊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看夜景。

耳边回响着赵晓华清冷的声音。

冯俊从未听过花用如此深恶痛绝的语气说话。

在饭店的洗手间门口，冯俊听见花对“蓝眼珠子”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Gay，而且非常厌恶那一类人，Johnson，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非常的，恶心！”

冯俊望向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努力回想与花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从心底生出的寒意迅速蔓延，房间里开着空调，他双臂环抱在胸前，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所谓自作多情，原来如此。

他的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揉捏、撕扯，最后被狠狠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69.

第二天，冯俊给赵晓华的发了一条短信：“花，谢谢你请我吃牛肉馅饼。我妈催我回家，我也该回去了，再见！”

那天，L市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目。

飞机上与冯俊邻座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目光在冯俊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低声问：“需要纸巾吗？”

冯俊尴尬地笑了笑：“今天的太阳有点儿晃眼。”晃得他眼睛酸痛，泪流满面。

下了飞机，冯俊打开手机，看到赵晓华回复的短信。

“多陪陪叔叔阿姨。”

冯俊回到家，经常走神发愣。

冯信骂了他几次，后来渐渐不再管他这个“没出息的弟弟”。

假期很快结束，冯俊回归到忙碌的学习生活，和小组同学一起研究课题，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饿了就胡乱吃几口东西对付一下。

冯俊不敢给赵晓华打电话，赵晓华却主动打电话给冯俊，似乎是算好了冯俊的作息时间，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来来去去无非是“注意身体”、“少喝咖啡”和“按时吃饭”这几句话。

好多次，通话一结束冯俊就冲着墙壁低吼：“不喜欢我就不要让我误会！”

70.

春节前，欧阳骅邀请冯俊去他家过年。

“欧阳，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

欧阳骅笑了笑：“好吧，我随时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除夕，冯俊的胃病犯了，忍着痛倒水、吃药。

听见门铃声，冯俊叹气，心想：健忘的室友又忘记带钥匙了。

冯俊胃痛得厉害，扶着墙走到门口。

开门的一刹那，冯俊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磁性的声音在冯俊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男人的手覆在冯俊的额头上。

冯俊不自觉地“嗯”了一声，很凉，很舒服。

“你发烧了！”男人俊俏的脸上满是焦急。

半晌，冯俊怔怔地问：“你怎么来了？”

71.

“花——”冯俊鼻子有些发酸。

“你快去躺着！”

冯俊几乎是被被赵晓华拖到床上。

“好好躺着。”赵晓华小心地帮他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几步，回头问，“药箱放在哪儿？”

赵晓华找到体温计，给冯俊量了三次体温，仍不放心。

“花，我真的没发烧！”

“哪儿不舒服？”赵晓华柔声问道。

“胃有一点儿不舒服。”

一对桃花眼几欲喷火：“你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你几岁了？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爱护！”说完，声音软下来，“家里有米吗？我去给你煮粥。”

冯俊的室友从不在公寓里煮饭，厨房平时只有冯俊自己在用。

厨房里餐具的摆放和赵晓华的公寓相差无几。赵晓华很快找到了大米，淘好的米放入电饭煲，他回到冯俊身旁。

“花，陪我说说话吧。”冯俊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好。”

赵晓华从厨房里端出稀粥，正走到冯俊卧室的门口，客厅房门被打开，红头发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冯从来不和女孩子约会。”说完朝赵晓华眨了眨眼睛，走进另一间卧室。

72.

冯俊背对着赵晓华，问：“花，你睡着了吗？”

“还没。你的胃还疼吗？”

“不疼。”

“花——”冯俊翻了个身。

“嗯？”

“花，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本来答应舅舅去S市和他一起过年。前两天在公司，突然心慌得厉害。刚好上次出差办的签证还能用。对了，上个月我回总公司了。”

“不用再去分公司了？”花不会再和“蓝眼珠子”见面了吧。

赵晓华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我说不好。”

“那个Johnson……”

“不要提他了。”赵晓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沉声说，“那个人，太恶心！”

冯俊心一沉，低声说：“知道了。花，你早点睡儿吧。”

73.

第二天早上，冯俊已经起床，赵晓华还在沉睡。

冯俊起身穿衣服，背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几点了？”

冯俊回头冲赵晓华笑笑：“你再睡会儿，我先去上课。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冯俊怔了怔：“可以，不过你昨天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今天和我一起早起，实在太辛苦了。”

赵晓华展颜一笑：“等我三分钟。”

“嗯。”

冯俊暗暗叹气，他永远无法拒绝赵晓华的笑容。

教授一眼就发现了生面孔，喊赵晓华回答问题。

赵晓华笑了笑，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教授听完他的分析，拍手大笑，问他是谁的学生。

“我的朋友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他说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教授，我很好奇，所以请求朋友带我来这里旁听。”赵晓华说完看了一眼冯俊。

冯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花真厉害！这马屁拍的，太有水平了！

74.

这天的课都集中在上午。

上完课，冯俊带赵晓华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冯俊！”

冯俊一抬头，看见来人是他的同学，欧阳骅。

欧阳骅走近他们，忽然面露悲伤：“俊，你不跟我回家过年，原来是有了新欢！”

冯俊一怔，连忙向赵晓华解释：“花，他是我的一个同学，他刚才开玩笑的！”说完转向欧阳骅，板着脸说，“欧阳，别胡闹！”

欧阳骅翘起兰花指，指着冯俊的鼻子，带着哭腔喊道：“俊，你喜欢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骅骅’，现在有了新欢，你喊人家‘欧阳’。俊，你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说完扑进冯俊怀里。

欧阳骅抬头看向冯俊，竟是一脸泪痕。

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各种目光落在冯俊身上。

“花，我没有……”冯俊不知道欧阳骅为什么抽风、胡言乱语，他推开欧阳骅，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所措地看向赵晓华。

许久，赵晓华忽然笑了，他站起来，伸右手的动作和他的笑容一样优雅迷人：“你好，我是冯俊的朋友，赵晓华。”

欧阳骅怔了怔，尴尬地笑笑：“你好，我也是冯俊的朋友，我叫欧阳骅。”说着，伸手去握赵晓华的手。

“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赵晓华挑眉：“彼此彼此。”

欧阳骅笑了笑：“抱歉，刚才我心情不好，和你开了个玩笑，不过，我和冯俊的确……俊，你有没有向你的这位朋友……你还没有说吗？”欧阳骅言辞含糊而又暧昧。

冯俊低声说：“没有。”

开玩笑，听了花对Johnson说的那些话，冯俊哪里还有胆子告诉花，他觊觎花好多年。

75.

赵晓华问冯俊平时去哪里买菜。

“我带你去！”

冯俊开了半小时的车，来到一家超市。

两个人买了足够冯俊吃一星期的青菜、鱼、肉，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赵晓华问：“你学会开车了？”

冯俊嘿嘿一笑：“这里人少，车少，我才敢开车，等回去了，还是坐公交车方便。”

回到住处，赵晓华从拉杆箱里拿出一个无纺布口袋，打开口袋。

冯俊怔怔地问：“花，怎么拿这个过来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竟然带来两根擀面杖。

“不是你要我……”赵晓华不满地瞪了冯俊一眼。

冯俊嘿嘿傻笑：“花，你真好！”他的花，真的千里迢迢飞过来给他包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吃进嘴里时，还有些发烫。

“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赵晓华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轻笑着说，“傻样儿，别吃撑了。”

第一锅饺子很快被冯俊消灭光，冯俊揉揉肚子，打了个饱嗝：　“吃撑了，没办法，太好吃了！”

赵晓华莞尔一笑：“昨天来的时候，厨房里没东西和饺馅儿。一会儿我再包一些。”

冯俊的室友Tony回来，刚好看见赵晓华双手擀饺皮，惊奇不已：“太酷了！”

赵晓华煮好饺子，让冯俊盛出一盘送到Tony的房间。

Tony第一次吃到正宗的中国饺子，赞不绝口。

“冯，你的情人真棒！”

冯俊礼貌地微笑，没有否认。

76.

初二，冯俊没有课，和赵晓华一起在公寓里看碟片。

客人不请自来。

欧阳骅带来些饺子、粽子和年糕。

“过年好！俊，给红包！”

“过年好！欧阳，我也要红包。”

赵晓华笑容一滞，旋即微笑说道：“欧阳，过年好！谢谢给冯俊送吃的。”

欧阳骅笑眯眯地回答：“应该的，我和俊早就不分彼此。”

赵晓华客套地请欧阳骅留下来吃午饭，欧阳骅毫不客气地一口答应下来。

“等一下，我去做饭！”

冯俊站起身：“花，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好好招待客人！”

欧阳骅揽住冯俊的肩头，语气亲昵：“晓华，你不用太客气，我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赵晓华笑而不语，桃花眼扫了冯俊一眼，走进厨房。

冯俊推开欧阳骅，带着三分愠怒问：“说，怎么回事？”

欧阳骅凄然一笑：“失恋，被家人赶出来，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那些饺子、粽子……”

欧阳骅笑容苦涩：“从邻居家拿的。”

“欧阳，”冯俊语气缓和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可以来我这里，我和Tony商量一下，那间储物间可以给你住。”

欧阳骅大笑：“冯俊，你忘了现在谁住在你这里？你不怕他误会？”

冯俊笑笑，没有应声。

欧阳骅又说：“冯俊，我知道你不敢开口，我帮你！”

冯俊一惊：“欧阳，你别胡来！”

欧阳骅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放心！”

赵晓华做了三菜一汤。

欧阳骅食欲大振喝了三碗汤。

“晓华，这汤真好好，教教我怎么做，等你走了我做给俊喝。”

赵晓华微微一笑：“好啊！”

冯俊面色大变，心中大喊：欧阳，你这哪是帮我，分明是害我啊！

77.

冯俊把储物间整理出来，让赵晓华暂时睡那里。

“你让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赵晓华说话时低着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接下来的几天，欧阳骅上完课就到冯俊的住处蹭饭。

欧阳骅像是天生的自来熟，和赵晓华认识没几天，就能谈笑自若地向他开口“点菜”：“晓华，你的手艺真好！我还想吃你做的糖醋鳕鱼。”

赵晓华总是微笑着回答：“好。”

78.

初七上午，欧阳骅带着新鲜的蔬果、鱼、肉上门找赵晓华。

赵晓华问过冯俊想吃些什么，洗手做菜。

六菜一汤摆上桌。

刚好Tony回公寓取笔记。

赵晓华招呼Tony坐下一起吃午饭。

“我今天下午回去。这是最后的午餐。”赵晓华笑了笑，继续说，“欧阳，Tony，谢谢你们帮忙照顾冯俊。”

“这么快就回去？”欧阳骅问。

“春节假期太短。年假让我浪费掉了。”

欧阳骅不悦地看向冯俊：“你早就知道？”

冯俊憨笑。

欧阳骅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忽然端起盛满果汁的杯子：“晓华，我替俊敬你一杯！”

二人碰了下杯子，欧阳骅笑着看了Tony一眼，站起身来，身子遮住冯俊的脸。

“欧阳——”

欧阳骅在他耳边说：“别担心，我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冯俊一怔，欧阳骅的脸慢慢贴近。

“啪”的一声，Tony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恶心！你们这对基佬，真恶心！”

欧阳骅冷冷一笑：“与你无关！”

Tony额头青筋浮动，“噌”地站起身来，摔门而出。

赵晓华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向冯俊。

欧阳骅半个身子挂着冯俊身上，笑着转向赵晓华：“晓华，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和冯俊都是Gay。”

赵晓华低头夹菜：“先吃饭吧！”

冯俊的身体仿佛坠入冰窟，无情的嘲笑声在他耳畔大肆回响：“他不在乎，花一点儿也不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