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面——随风飞

26

“血祭又是什么？”张辰越听越糊涂了。

赵立似乎再也站立不住，慢慢靠在旁边的墙上，解释道：“按照那本书上的记载，要想获得永生，必

须完成两个步骤，先是人祭，然后再是血祭。所谓的人祭，就是像对待陈静那样，将人命当成祭品，

通过一个特殊的仪式把他的魂魄炼化成杀人工具。”

“什么？！”张辰又惊又怒，立刻叫了起来。

赵立却听而不闻，自顾自的说道：“没有意志，没有思想，完完全全听命于施术者的恶灵……要想完

成血祭的话，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一旁的叶正轩插嘴道：“这么说来，血祭想必要杀更多的人？”

“没错。不过到了这个阶段，施术者不需亲自动手，只要指挥恶灵替他行事就可以了。每杀一个人，

恶灵都会将鲜血吸收进法器里，直到集满七七四十九人的血，我们所追求的天道——永生之门就会打

开。”

张辰只觉不可思议：“这么荒唐的事你们也会相信？并且真的去尝试？”

“我们只是好奇而已！只是想知道书上记载的是真是假！”赵立痛苦的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何

况陈静死后，我们几个人因为害怕，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当时刘辉，就是照片被撕掉的那个人

，说人祭失败了，陈静的魂魄被永远困在了法器里，绝对不可能出来作怪。可现在他既然在进行血祭

，就证明他欺骗了我们，陈静确实被他炼化成了恶灵！”

“那个人叫刘辉？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赵立摇了摇头，道：“这二十年里，我们几乎没有联系过。不过那人在学校里很出名，要找他的资料

应该挺容易的。”

张辰忍不住问：“他到底是不是陈静的恋人？”

“我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如果没有得到那本书，是不可能进行血祭的。因为那本书失踪的时

候，关于血祭的许多内容我们都还没弄明白。”

张辰想起在梦境中，陈静的确将某本书送给了那个人，再结合照片背面的文字，难道……

“难道那个人明明得到了书，却还是陷害陈静？他不但欺骗了你们，甚至还欺骗了陈静？”张辰说着

说着，渐渐又激动了起来，“陈静那么爱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直到如今，他还记得陈静临死前的那种绝望与痛苦。

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害怕离开那个人，让他孤孤单单的独自活在世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简直不敢想象。

张辰气得咬牙切齿，赵立却只是冷笑一声，道：“在长生不老面前，情情爱爱又算的了什么？而且陈

静虽然是同性恋，刘辉却未必一样，他上大学的时候，交过的女朋友可不少。”

“你的意思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陈静？”

“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但如果是你的话，会这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吗？不但用计谋害死他

，还把他的魂魄变成恶灵，让他成为自己杀人的工具，永远不能轮回转世，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陈静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只是毫无意志的杀人而已？”张辰打了个冷战，摇头道，“不，不对，他

如果变成了这样，怎么可能向我托梦？”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某件事情，叫道：“原来是这样！陈静一次次的托梦给我，还在黑板上写

救命两个字，并不是在申诉冤情，而是要我们救其他人！他的灵魂虽然被控制住了，但还是希望我们

能阻止那个人的恶行。”

赵立听后，微微的有些失神，然后苦笑起来，道：“这倒的确像陈静会干的事，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

种笨蛋，不过已经迟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干涸的血迹，道：“看见那个图案了吗？血祭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那家伙应该还要再杀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张辰与叶正轩身上扫过，最后落回自己的脚尖：“我们三个。”

他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蓦地安静了下来，也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吹得人背脊发寒。

张辰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

叶正轩立刻握紧了他的手，柔声道：“没事的。”

赵立反倒笑了起来，道：“那个人肯定会杀我灭口的，你们俩人既然入了这个局，当然也逃不开去。

不过也好，大家死在一起，正好可以做个伴。”

张辰本来就看他不爽，这下更是生气，抬脚就踢了过去，骂道：“要死你自己一个人去死，我才不会

认输！非但如此，我还要破坏那个人的血祭，替陈静报仇！”

边说边转头看向叶正轩：“瞎子，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叶正轩“嗯”了一声，只是微笑。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张辰都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再多的恐惧也消散无踪。仿佛只

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可以变得无所不能。

他们俩人虽然没什么亲密的举止，但光是这番对话，就已经暧昧得要命了。

赵立实在看不下去，哼哼着往客厅走去。

张辰连忙拉着叶正轩跟上去，问：“你去哪里？”

“酒喝完了，找酒喝！”

“现在是危险时期，你不能随便乱走。”

话才刚说完，张辰就觉得脚下的地面颤动了起来，耳旁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他抬头一看，只见

灰蒙蒙的天花板已经完全坍塌了，正朝着自己压落下来。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有人在旁边叫了声“小心”，然

后叶正轩英俊的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他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墨镜，五官精致俊美，嘴角微微勾起，像随时随地都在微笑。

张辰心里一跳，暗想这瞎子生的还真是好看，不过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就见叶正轩弯唇笑了笑，猛地

将他推开了。

轰隆隆——

水泥石块纷纷坠落，霎时掩埋了叶正轩的身影。

真的。

那张面孔多么漂亮。

就算天天对着，也绝对不会厌倦。

27

轰！

石块坠落的巨响声还在耳边回荡。

张辰呆呆站在原地，觉得眼前的景象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叶正轩的笑容反反复复的出现在眼前。

“瞎子……”

他喃喃叫了一声，一时间什么也无法思考了，直到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身体，才终于回过神来，不管不

顾地朝叶正轩的方向冲过去。

那地方早已被坍塌的墙体覆盖了，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叶正轩若被压在下面，怎么可能还有活

路？

张辰打了个冷战，根本不敢去想这些，只拼命地用双手挖开那些石头。

脚下的震动还在继续，他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却完全不理这些，只一个劲的挥动双手，嘴里自言自

语道：“瞎子，千万不要有事……不要……”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朋友，恋人，家……全部都没有了，同样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死去的人绝对不可能回来。

所以，千万不要死！

不要再把那个人从他身边带走了。

“混蛋！你不是说自己会长命百岁的吗？你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的吗？可恶！你明明说了喜欢我的，

至少……先听一听我的答案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到最后根本是在喊叫了，但是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并没有人出声

应他。

而且他虽然挖得用力，却怎么也赶不上墙体塌落的速度，只能眼看着尘土渐扬渐高，到最后终于体力

不支，猛地扑倒在了地上。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的爬起来，伸出已经磨破了皮正在流血的双手，吃

力地挪动石块。

赵立因为走在最前面的关系，刚才倒没有受伤，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直到这时才缓过劲

，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可他并不动手帮忙，只一脸惊惶的大叫道：“果然来了！那个人不会放过我

们的！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两个……我们谁都逃不掉的……”

张辰不听还好，一听就动了怒，狠狠一拳朝他脸上砸过去，骂道：“你说谁死了？瞎子不会死的！不

会的！”

骂完之后，又转回身去继续挖土，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他一定还活着，他还在等着我救他。

”

他一双手染满了鲜血，却是浑然不觉，双眼更是亮得出奇，显然已经陷入了失神状态。

而赵立也好不到哪里去，挨了打都不叫痛，先是嚷嚷了一阵“大家都要死”，接着又发狂般的跳了起

来，一头往门口冲去。

他这套房子本来就只有前后两间屋，现在塌了一大半，只剩客厅还比较完整，房门也没被堵住。但他

抓住门把转了好几下都没动静，用身体撞上去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赵立没有准备，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但他依然没有叫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逃不出去了，只有死

路一条了，哈哈哈！”

他笑声未停，已听得“哗啦”一声脆响，原来是头顶的吊灯炸裂了开来。

那玻璃碎片跟先前的家具一样，瞬间像是获得了某种生命力，直直朝赵立和张辰两人飞去。

“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了！救命啊——”

赵立一边大叫一边抱头躲避攻击。

而张辰也没办法继续挖下去了，只能往旁边一倒，顺势在地上滚动起来。

锋利的玻璃碎片一直追着他不放。

他的手臂和脸颊很快就被割破了口子，疼得厉害，一旁的赵立更是鬼哭狼嚎了起来。但他也真是不怕

死，这种状况下竟还是爬回了那堆废墟旁，挣扎着要救叶正轩。

更多的碎片朝他飞了过来。

尖锐的、锋利的、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扎向他的心脏。

张辰避无可避。

当然他也并不打算躲开，他的双手早就麻木了，却还在一下下机械的拨动那些乱石，张嘴念出了那个

不太提起的名字：“叶正轩……”

“嗯，我在这里。”

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张辰大吃一惊，感觉有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拉了他一把，险险避开了那飞袭而来的玻璃碎片，然后两个

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张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乎乎的不知身在何处，过了好久才摸了摸抱住自己的那个人，颤声问：“

瞎子？”

“是我。”

叶正轩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连墨镜都

歪掉了。

只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张辰几乎看呆了过去，努力收紧双臂，牢牢地抱住他不放。

他的身体这么温暖。

他的心跳这么有力。

他仍是活生生的……

只有对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开手。

“混蛋！”张辰狠狠骂了一句，突然抬起手来，一拳打在叶正轩的肚子上。

“唔……”叶正轩吃痛的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叫痛，后面的声音就被张辰的吻堵住了。

张辰吻得十分用力。

嘴唇密密的与叶正轩的唇贴合在一起，舌头放肆的在他嘴里纠缠搅动，野兽似的又咬又啃，最后甚至

尝到了腥涩的血味。但他毫不理会，反而吻得更热切更激烈，直到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两个人

的气息混在一处，再也不分彼此。

28

这期间，他们身上当然又多了不少伤口。

等到一吻结束，张辰恋恋不舍的退开去时，才终于觉得痛了，“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叶正轩喘了喘气，脸上微微的有点红，笑说：“你肯主动虽然很好，不过似乎挑错了时候。”

张辰哼哼两声，作势又要吻他。

叶正轩连忙避了开去，将一枚铜钱塞进他手里，道：“我现在使不上力气，你帮我把这个扔出去吧。

”

张辰记得他先前就是用铜钱压制住那些飞舞的家具的，便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把铜钱往半空中一掷，

喊到：“破！”

话音刚落，就见房间里光芒一闪，原本乱飞乱撞的玻璃碎片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失去了那种特殊的生

命力，“叮叮当当”的落到了地上。

整个房间总算恢复了平静。

张辰没想到这招如此管用，扶着叶正轩站了起来，赞道：“好厉害。”

叶正轩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勉强笑了笑：“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张辰见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忙撕了袖子帮他止血，同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我记得你身上的

铜钱一共只有三枚？”

“嗯。”

“现在已经用掉两枚了？”

“对。”

“所以还剩下最后一枚？”

“没错。”

张辰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他的面孔看，又问：“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对不对？”

“当然。我说过了要陪在你身边的，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活下去。”说着，慢慢举起

了他的右手。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一直朝着张辰的方向，唇边微带笑容，神色温柔得令人心动。

张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咬了咬牙，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从今往后，再没有分离的时刻。

叶正轩显然伤得不轻，这时忍不住咳嗽起来，却还是微笑的样子，柔声道：“这下时机对了，可以继

续刚才的吻了。”

张辰面上发烫，一把就将人推了开去。“胡说什么？先去看看赵立死了没有吧。”

边说边朝缩在角落里的赵立走去。

叶正轩也跟上几步，道：“张先生，你好像还欠我一句话。”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叫我的名字就成了，还有……”张辰背对着他，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

我也挺喜欢你的。”

闻言，叶正轩静了静，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

张辰只当没有听见，抬脚踢了踢蜷成一团的赵立，问：“喂，大叔，你还活着吗？”

赵立其实只是晕了过去，这时觉到痛楚，很快就醒转过来，只是神智仍不清楚，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

花板，嚷道：“血！好多血！大家都死了！”

张辰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来，开了盖子就往他嘴里塞。咕咚咕咚的灌进去

一大半后，赵立竟不再胡言乱语了，那眼神看来也正常了几分，喃喃道：“我、我还没死了吗？”

张辰见他虽然满身是血，却都只是些皮外伤，看起来还没有叶正轩严重，不由得又踹了几脚上去，没

好气的说：“暂时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