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娘攻娘受之娘受）下——幺点

“我自出生不久便寄住在姨丈家里，姨丈将我视如己出，我和表姐的感情也是很深厚的”

“施大人是个难得的好人”

“哦？”

轻轻挑眉，缪红莲心底涌起些玩味，这男人并没怎么接触过她姨丈，怎么就如此肯定的说呢？

秋非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讪讪的笑着。

“不知道怎么说，第一眼看到施大人就这么觉得，很奇怪，可没来由的就很肯定”

又看了他一会，缪红莲转回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唔……天冷，茶凉的也快。

缪红莲和鸾镜走的时候，刚好迎面遇到了独孤玉致，她微微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秋非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可他却不知道，缪红莲的心里有些混乱了。

第四十三章

虽然不知为何，可秋非是明显感觉近日有些不同了，仿佛所有人都装了心事，不仅是王府里，甚至整个哈纳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之中。

直到一个午后，他遇到了一个故人，而他也才知道，战事起。

街旁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内，秋非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少年，他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看到这个人，这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哥……他还好吗？”

少年一身白衣，一如秋非初见时那般俊朗，稍有不同的大概是他明显憔悴的面色与更显忧郁的眉眼，是的，眼前的人正是数月不见李钦裕。

“啊，恩”

犹豫了一下，秋非终究还是决定问出口，虽然他们并不算熟悉，可秋非打心底觉得他亲近，或许，就是因为他对李钦茗那份单纯而深刻的情感，他是，他也只是真心的想要对李钦茗好。

“你怎么会来这里？一个人吗？”

“跟一个朋友来的，我，我想来找他”

秋非知道少年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李钦茗，少年是执着的，秋非早先便看得出来，只是此刻少年竟跟来了，他却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一时无话可说，巷子里显得格外安静，秋非看了眼靠在巷子口的万俟郁，又想了想，觉得这里实在不太适合深谈。

“你们住哪间客栈，不如去那里吧，也好说些事情”

“现在落脚在城郊的一处宅子”

李钦裕点点头，便率先出了巷子，经过万俟郁的身边，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纤细的少年，不知怎的，这人总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

三人走了些时候，来到了一处宅子前，这是城里普遍能见到的宅院，没什么特别。

进了大门，身前是一条连接中堂的走道，院子不大，走道也不长，因此，秋非一眼就看到了中堂正中坐着的一抹红色身影。

那是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他端着茶杯放在唇边一下一下的轻轻吹着，见他们进门便从容的笑笑，直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起身，一拂袖，无限风流。

“小生京都王览，字阅姝”

说完，他微微欠了下身。秋非冲他点点头，报了名讳，之后便都没有再多寒暄。

李钦裕领着他来到内间，只有他们两人，秋非是明白的，并不是有意避着谁，只是，一些事，终究不足外道。

“边疆已乱了，瑶尔来势汹汹，我虽不知详情，可左右听了一些大臣的零言碎语，心里多少也有了底，这场战事，恐是不妙”

少年轻皱眉，亦忧亦愁，秋非对朝堂上的事是不懂的，可他至少还能明白，战乱，是祸。

“．．小裕，我就这么唤你行吗？”

李钦裕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他有些涩涩的抿了下嘴角。

“其实．．我挺怨你的”

少年这样说，秋非听着，他理解，是啊，任谁也会怨的，不管怨谁，总得怨怪一番，否则那心中的愁苦该何去何从。

“我跟他，以前感情很好的，他是极优秀的人，更是个好哥哥……我喜欢缠着他，粘他，闹他，即使做了过分的事情他也不生我气，曾经我一度以为，这便是最幸福的事了，这样就够了，可是．．呵呵，说起来我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贪心，越来越贪恋，我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为此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终究是避不了的，我骗得了谁呢，我连我自己都骗不了”

说到这，他又看了看秋非，两弯好看的眉毛拧成滑稽的形状，最后还是摇头苦笑。

“我见过太多比你好看，比你能耐的人，可你却是唯一让他恋上的，虽然我不知道，可想来你也总是有些不同的吧”

伸手进怀里，李钦裕掏出了一样东西，秋非仔细看，原来是一个香囊，靛蓝色的缎子，上面绣了两只翩然的蝶，款式有些旧了，带子也被磨的起了毛，可是却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对它极其珍爱。

“九叔赶赴军营的前夜，将他给了我，这是大娘年轻时候赠与他的，他说，这一生也许是没机会享受天伦之乐了，可总希望这东西能留下来，他要我帮他保管，可我知道，他更希望将它交给自己的儿子”

缓缓拉过秋非的手，李钦裕将香囊递到了他的手中，笑着说：

“拜托你了”

握着香囊的手慢慢收紧，秋非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微笑的少年，他会给，不管是为了谁，他会给的。

“你来了，怎么回去呢？”

“回不去了吧，我也不想回去”

“你……真傻”

秋非不知道该说他什么，真傻啊，傻孩子，这战乱的时候，他竟是偷偷来到了别国，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免不了罪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轻轻摇头，李钦裕叹了一口气，说：

“如今我已是无家可归，便随意了，我会做我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吗？秋非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之后又聊了一些，大多是目前天照的状况。秋非问他，会不会后悔？然而他只是笑，都笑出了声。

傍晚的时候，秋非和万俟郁才走出宅子，李钦裕没有出来送他们，倒是王览很客气，直把他们送出了有一里地。

分手的时候，王览说了一句话，让秋非有些莫名其妙，可也并没深究。他说：

“秋公子，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的”

第四十四章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他带着万俟郁一路走来，也没说什么话，进了大门熟稔的顺着小路往院子走，途中遇见些府里的下人，也都客气的打了招呼，而经过回廊的时候，竟看见了多日不见的独孤玉溪和独孤玉漱，两人行色匆忙，迎面而来。

一些时日没见，两个少年似乎都有些改变，可秋非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了。少年到了跟前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擦肩而过，他看到了两人眼角射来的寒光。这让他不禁在心中苦笑，那独孤玉溪显然是怨恨他们的，可瞥向万俟郁的时候明显脸色异样，想来是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阴影。

少年们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秋非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看了身边的万俟郁一眼，见他淡漠的表情也不想说什么，两人便沉默的继续往回走。

走进院子里，灯火通明，映的天色更显黑了，秋非一眼就看到了房前的人，浅蓝色夹袄紧裹着颀长的身形，墨发拢在脑后，他就笔直的站在那里，手里挑着灯，那姿态，倾尘绝世。

秋非心里蓦地一暖，脚下也加快了速度，几步便来到那人身前，抚上他挑灯的手，冰凉冰凉的，该是站在这里许久了。

“这么冷的天，你是傻了还是呆了？”

李钦茗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他轻皱起眉，嘴角却是笑意的样子，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进屋吧”

两人携手进了屋子，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秋非将他的手凑到嘴边哈着气，又搓搓。

万俟郁紧随着他们进屋，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帕擦擦手脸，就走去桌前坐下来，桌上摆了碗筷，饭菜早已经做好，怕凉了，李钦茗又让人送回去温着。

李钦茗对万俟郁的态度不咸不淡，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现在忙起来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秋非，想想有个人平时可以陪陪男人说说话，解解闷也无不可，虽然心里会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更在意秋非。

饭菜很快就被端上来了，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偶尔秋非会帮两人夹菜，说上几句笑话，气氛也算温馨，就像最平常的一家人。

饭后洗漱一番，秋非和李钦茗就回房休息了。

温暖的床铺上，秋非靠着床头，搂着趴在他怀里的李钦茗，手指一下一下的抚过散在胸前的发，如丝般顺滑。

安静的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彼此近在耳旁的呼吸声是最好的交流。

“你今天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李钦茗没有抬头，闷闷的说，嗓音慵懒的略显嘶哑。

看着他的发顶，秋非没有立马接他的话，其实他心里在犹豫，有些话还是拿捏不定，现在的气氛很好，他实在不想有什么来影响李钦茗的心情。

可是……唉！

“茗”

“恩？”

“茗”

“……”

疑惑的抬头看他，李钦茗隐约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劲。

“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不要不理我好吗？”

李钦茗没有回答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继续说下去，这个傻人，他怎么会不理他呢？万般柔情都给了他啊。

轻咬下唇，秋非小心的说道：

“我，我今日遇到了你弟弟……”

说完这句话，秋非明显感觉怀里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他有些懊恼了，可是，终究是要说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他跟我说，现在天照已经乱了，瑶尔率军攻打，国内似乎还有异样，总之，情况是不大好，他偷偷离家跑来，是为了……找你”

偷眼看了看李钦茗的脸色，却发现他表情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有皱，然而这样，秋非心里更没底气了，忐忑的厉害。

“……茗，茗你听我说完，我不想你生气，可是有些事情我不能不说的，他今日给了我一样东西，是九王爷托给他的，那是你娘年轻时候送给九王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没声了，因为，他发现怀里的人在颤抖，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可秋非还是发现了，他的心瞬间就吊了起来，酸溜溜的难受。

紧紧的搂住他，秋非想哭，他知道自己没出息，可没办法的。

“我终究是要说与你听的，并不是想改变你什么，只是，我心里清楚，即使我不说，你也总归要面对，这是你的劫，不管是谁，都不能替你挡，不过我却是定要与你一起度的”

轻柔的嗓音缓缓阐述，李钦茗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怎会不明白呢。

他们生在这世，就要受这世，无论遭遇了什么都是必然的。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需要时间，心中的仇恨不曾减少，但时间久一点，那被划开的伤口就会慢慢结疤，即使狰狞，也不再血淋淋的吓人。

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不会先活活疼死。

秋非感觉他也慢慢搂紧了自己的腰，便不说什么了，彼此就这样紧紧的相拥，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滴蜡燃尽，整间屋子蓦地漆黑一片。

黑暗中，渐渐升起暧昧的喘息，谁为谁宽衣，谁为谁解带，无人去深究，这禁忌的缠绵撩起了两人最深层的依恋，痛苦的，迷惘的，在欢愉的同时却也深刻的酸楚。

宿命，是个玄妙的东西，它将万物玩弄于股掌，结下丝丝缕缕的羁绊。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秋非睡到日上三竿，有些天没那么放纵了，一时竟有些吃不消。坐在窗前，他手撑着下颌，回想昨夜的缠绵，脸上渐渐的热起来，染上一层晕红。

捧着书坐在他身边，万俟郁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从见到他到现在已经约一炷香的时间了，他就一直这么个状态，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

“他很行嘛，让你痴成这样”

放下手中的书，万俟郁转过身面对他，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秋非嘿嘿的笑，看了他一会，又继续笑。

“傻子”

轻啐了一口，万俟郁重新拿起了书，两人无语。

中午时候，院子里意外热闹起来，然而这热闹却令秋非惶恐失措。

看着对面众星拱月的英俊男子，秋非直觉紧张无比，明明天寒地冻的，他却出了一手心的汗。

身后跟了几个宫女太监，独孤明澈一身便装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此时的他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气，反而显得平易近人，可即使如此也没能使秋非放松下来。

这，这是皇帝啊，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而现在自己就坐在他的对面，这在以前秋非是想都没想到过的，虽然先前刚来的时侯见过一两面，可都是远远的观望，万没想到会有今日情景。

独孤明澈温和的笑笑，示意身后的人退到院外。

“秋公子不必如此拘谨，你是玉致的朋友，便是昌琉的贵客，随意就好”

秋非心里正打鼓，生怕自己笨拙闹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听他这样说，反而更加紧张了。刚张嘴想回应，可一时竟想不出一句得体的话，只能讷讷的点点头。

“呵呵”

独孤明澈了然的笑笑，眼角的余光一转，就看到从屋里端着茶走出来的万俟郁，少年脸上表情淡淡的，不喜不优，眉目略显青涩，可眼中却隐隐有一丝极不相称的沧桑。这倒有趣。

打量了一会，他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

“这位就是万俟公子吧”

将茶端到他面前的桌上，万俟郁并没有应声，一转身坐到了桌子的另一侧，显然是不打算理睬这个九五至尊。秋非有些头疼的皱起眉，赶紧接下来话。

“是．．是的，皇上”

瞥了眼低眉坐着的万俟郁，独孤明澈颇有意味的笑了一下。

“万俟一族，声名在世，万俟公子更是无比了得，玉漱和玉溪也是时常跟朕提起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秋非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他，只见他眼角弯弯，丝毫没有不悦的迹象。可秋非心里更忐忑了，要说那对双生兄弟能在人前说万俟郁的好话他是绝对不信的，他还记得昨日那两人看他们的眼神，真是怨毒的恨不得将他们拆筋扒骨，可现在这当皇帝的兄长对着他们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着实令人费解。

其实秋非心里猜测着，这好看的皇帝难不成是先给个笑脸，接着便是大刑伺候？

可也不该啊，那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为弟弟讨理也不能拖到此时啊。又或者，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虽然这样想，可秋非也实在觉得不太可能。这话说出来，不得不让人有深层联想，他一个当皇帝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这样敏感的话题呢。

这边秋非正在天人交战，独孤明澈已经端起茶杯，一口一口优雅的抿着。这是上等的红茶，是前些日子赏给独孤玉致的，然而他却在这院子里喝到了。

微微垂下眼睫，他悄悄的打量眼前的男人，干净的只能算得清秀的脸上此刻是矛盾暗急的神色，皮肤不白倒也不黝黑，个子不算高，因为纤瘦却也显得颀长，乍看下，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平凡，这是给男人的评价。

然他心里明白，如若真的毫无可取之处，这人又怎会得到他那宝贝皇弟的特殊对待呢。

将茶杯放下，他伸手轻轻拭了下唇角，接着说道：

“秋公子勿需紧张，朕向来是个明镜的人，他们两人平日骄纵惯了，这次倒是个机会让他们受些教训，玉溪这会是怕了，老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