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了草

现在这样，可能已经是最好的。

农家院，鸟语花香，一派闲情自然。

躺在新生出来的草坡上，被阳光温暖，惬意非常。慢慢的，饱餐过的俩人，就着那份舒适，困着了。整晚都没有完全休息好的俩人。此时，似乎放空了内心，如俩个童年的小伙伴一般，回到了梦里。

醒来时，太阳公公那圆圆的大团脸，正匆匆忙忙的往山下降。

小川一回头，就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忍不住羞如男孩一般，红绯了脸颊。

似乎只要在他身边，生活就能变得极为快乐简单。

第52章

一旦返回，小川的呼吸进入高原态。

紧张，不安，完全无法象身边人一般，开着古典音乐，神色淡然。

身边人，也感知到他的不适。

离城还有几环的时候，他带着他心爱的人，再次驶离城市。

“要去哪儿？”小川茫然的看着高速上的路标，轻声问。

“一会儿就到，累了，你先困一会儿，……”

他绝对明白什么样的语调可以继续催眠，生活得极为疲累的人。

过了一会儿。

“你一天都没有上班啊？”小川继续担心。

“没事，工作已经安排了”嘴角弯起处已经略有沧桑，不禁令小川忆起曾经共渡的少年时光。当时的他，也是如此这般略有俏皮而开心的，冲着自己说带你游泳去，光洁的皮肤，深深的眼神早已形成了片断，一片一片，如天空中那游荡的浮云，赶着月亮，追着星辰。

美得如此不真。

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高原上的那片纯净。

那曾经少年时的梦想。不就是这么跟着这么个人，无忧无虑的渡过每一分每一秒么。

而生活中的棘绊如此之多。

在押的景亮，冒火的眼神，隐忍到要吐血的表情，也绝不放手。

家里父母的生意也远不如以往红火，纠纷不断。

除了姜原，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布满星光，他们才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迷糊了很久的小川问。

姜原微微一笑，“来吧”

他俩下了车。空气里满是青嫩的草香味，湿气打浊下来，催生出一种不同于白天的潮暖。

见小川还在犹疑的看着四周，姜原走过去，牵上他的手。带他走向一片满是别墅的区域。

别墅修建在水边，月亮倒印在水中明明晃晃，每幢别墅门前的垂柳悠然的迎接着路上的人们。

原木式的大门，并不华丽，却显得格外厚重敦实。

进门以后，宽敞的大厅被桔色的灯光点亮，简约的家具也全是原木的浅黄色，令人感觉温馨甜蜜。象个童话公园。

“我的作品，还不错吧”姜原笑着，不知从哪里已经端了杯飘着香气的开胃茶递给小川。

“你……不是在做证券？”小川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自己应该不那么快显露对他的关注。一切都不知道才最好啊。有点悔意，又有点好奇。

“呵呵，”姜原听了爽朗一笑，“都是阿动那个丫头，给找的事。说我有这方面的潜能，硬逼着给弄的设计，当时还真恶补了不少设计知识”

小川听着心里莫明的放开，非常替姜原高兴，专注的看着姜原，期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姜原果然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领着他又参观了二层的卧室，一层的厨房和后院。

每一处，无不是他的精心打造。为了一个色彩的准确度，他差点和施工方一起延误交工时间。

小川听到也不免插话：你就是那么叫真的人。

是啊，吃亏的往往也是福气不是。姜原仍是很欣慰。

“说了半天，我去拿车里的菜，煮饭吃”

“啊？什么菜？”小川跟着他，半步不离。

“你别跟我忙了，先歇会”姜原却要把他往回赶。

“我搭个手呗”小川被他照顾得很舒心，又不甘心只瞧他一人忙呼。

“呵呵，农家院的场长给的，非搁我车上，让我带回城”

“哦？我不饿的，你不用麻烦了”敏感的小川停下脚步。

“哈哈，你不饿我还饿呢，中午也没瞧你吃多少，应该有不老少的菜，咱一顿也吃不完啊”

小川跟紧了一步。

车后盖一揭开，果然各种农家菜，还有腌制的什么肉类和鸡蛋。

“你瞧，现在其实青黄不接的季节，这个估计都是他们大棚里种的，吃起来应该还是好过城区超市的菜”姜原一唠叨起来，简直能比上一个巧妇，完全没了上班族的精明。

小川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眉心不再那么沉重。

看在姜原眼中无比踏实。

红红绿绿的菜品，一一被他俩给制作出来，香得俩人吐子直咕噜，都没抢在对方前面偷吃一口。多少年，他俩都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餐自己动手的饭菜了。

这一刻，显得如此幸福，谁都不想让这一切快播而逝。

“哇，总算好了，开动吧”姜原象个孩子般的叫着，小川盛了碗腌肉青菜汤给他。

“小心可能会有点烫”小川笑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虽然没有米饭，但是他们蒸了点花生和大红薯。

满桌的香气，诱得人无比淘醉，“真是好吃啊”小川吃了点味道纯朴的菜花，嘴角也甜甜的弯起来。

“好吃吧，哈哈，一会儿吃完了，再做！”

“你当我是饭桶么？”小川自然而然的回他，原意他是想说吃不了，结果话到嘴边就变了。

姜原大嚼了二口西红柿炒鸡蛋，忍了忍的样子，还是说：“咱今儿没米饭哦”

小川还同回过味，不知道他忍笑些啥，眼睛转了转，看了看还蒸在炉上的红薯，想想它的学名，大吞一口汤，烫到嘴巴，吹吹气，佯怒：“你才马铃薯！”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原就喷菜了……

“哼！”

“还说我别烫到，你自己怎么以身试法啊”姜原笑着给他递上瓶装水，降温。

“都怪你，给我下这么重的任务，哪吃得完啊”

“不是你先说好吃的么？”

“那也不能因为好吃就得全吃完啊”

“都不吃完，怎么能说好吃？”

“好吃就得吃完啊？”

“你车轱辘了，”

“没有”

“有”

“没有”

“有”

“好吧，一会儿我洗碗赔罪”还是让着他算了的姜原，刚一答完，小川就急着说：“那你以后天天洗”

两人都静下来。对看半天，小川窘迫得脸都红透了。

姜原兴奋的答：“好”

第53章

一切都是缘于那久远的熟悉与默契。

是夜，他们躺在那张圆木的床上，仰看着天窗外的星空。

“这个房子也是你设计的么？”小川问。

姜原轻轻的握着他的手，温柔的抚爱，象珍宝一般不会释手。

笑答：“不是，但是我觉得天窗下面应该有张这样大而厚实的木头床。”

“这里是酒店了？”小川突然想起来。

“差不多吧，正名可能叫渡假村”

“那每一幢别墅都和咱们这里一模一样？”小川紧接着问。

“傻瓜，怎么可能，咱这是最小的。装饰风格采用了我的设计，听说还得了个啥奖，然后他们就授予我免费休闲的权利”

“你都这么厉害了”小川说着，趴起身，想要在黑暗里找到那股令他兴奋的光亮。

姜原顺势抱住他，“厉害什么，又不是送给我，以后有机会，我要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

噢，他用了我们。

是我们。

“哟，下雨了？”泪滴一下被姜原给挤压出来，控制不住，小川趴在姜原的胸膛，听着他在说：“哭什么啊，”说着姜原轻轻吻干小川脸颊上的涌出的忧伤，“乖，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相信我们会有那一天的。”

姜原轻抚他胸前的脑袋，毛毛的头发，还是那么柔软。伤心的时候还是这么无助。

叫人无法不心疼。

随着年岁的增长，满脸的俊俏在慢慢的离开这个拥有童心的成年人。

幸运的是，重生给了姜原一次机会，真正的倾尽全心的去爱他。和上世的自己来对比，他在此生感悟更多。

也许他不能赚到一幢别墅，但他此时却已经得到了一个最衷诚的心。

那天夜里，哭累了的小川，似乎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快全都倾吐了出去，身体顿时舒爽不少。带着满是包袱的躯体，怎么也行不远的自己，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一下子，好象又回到了十八岁。

休养了二天之后，他决定直面自己的麻烦，自己对自己许诺，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离开他。

他知道自己曾经也这么决定过，但是这一次，他感到目标是如此的清晰，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哪怕未来是无尽的大海，他也要奋泳而行。

一周之后，他处理了他住的那套公寓给中介，要求出让。当然不能低于市价。原本他甚至亏钱也要出手的，被姜原婉转给拦住，姜原说得也对，景亮还是要用钱的。

姜原来帮他搬家的时候，发现他就一个学生用的书包，了然一笑。

接过那个包，就大方的搂着小川回了家。

姜原的公寓在新建的小区，环境舒适整洁。

进门上了楼，推开门一看，还真象似曾来过。姜原瞧小川在那里探巡的参观，牵着他的手，就带到主卧。

“瞧，这里给你用。”

看到姜原为自己整理出来那么空的一个大柜子，原本还挺欣喜的小咱，倒不适应了，呼啦一下，把姜原挤在一边的衣服，从窄窄的角落拉过来全都填满。

这才满意的冲着姜原傻乐。

收拾好简单的衣装，小川兴奋的往那张已经有二个枕头的大床上一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被褥上留有的属于姜原的独特味道。幸福感直冲大脑中枢。

姜原坐在旁边看着他乐。

“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嗯，薛磊特勤快”

小川睁开眼，没有动，背对着姜原，小声的问：“他住隔壁多久了？”早就知道姜原和他住在这里，今天新眼见到，不无敏感，却也心无介蒂。

“这小子，说来这里，就冲着我的，没办法，我租的房够大，漂在外面也不容易，就让了一间给他，没事他就会收拾一下”姜原并没有半点要隐藏的意思。

正说着话，门外有钥匙声响。

“哥，你们回了”薛磊那响亮的嗓门透着坦荡。

“嗯，你今天怎么样？”

“还成，收满四千足了。”薛磊并没有走到主卧，似乎是直奔了厨房。

姜原起身，拍拍小川。

小川也跟着起来，面对他的第一个心理关口。

只见，薛磊折腾了一堆大食材，在厨房里象个主人似的摆弄着。

一眼也没瞧已经来到厨房门口的姜原和小川，自顾自的说：“我收拾了，一会你做啊，”

“你小子，弄这么多，吃得完么”姜原很自然的牵着小川走过去。

随手也点看了一下成堆的各种食材。

薛磊这才抬起阳光的面庞，姜原身后的小川点点，示意。那种自来熟，确实是商人很必须的素质。

只听他又说：“搁店里也搁坏了，反正今儿的钱到手，带回来，咱哥几个喝杯热闹酒呗”

“你这嘴皮子，还真练出来了，当哥这儿是仓库，哥也认了，只是下回不要弄这么多了，这还新鲜着呢，能卖钱的，你明儿还是给弄去卖了换钱，听到没。”

“遵命！”薛磊夸张的敬了个军礼，逗得姜原呵呵直乐。小川也陪笑了会，心里在想着这位姜原的战友，还真是有意思。

原来就听说过，薛磊辞了公职，来姜原身边。只是姜原一心在自己身上，所以无暇再分心。看来似乎是个情敌，但真遇上了，似乎又不太象。小川也挺糊涂的。但是他心里想，这种麻烦事，姜原来处理就成了。自己一直支持他就对了。

再也不能，一人顶二的冒傻气。

那天在郊外的别墅里，姜原给他说了很多很多。包括以前，现在和未来。

他坚信，只要俩人心在一块，什么事都能解决。

有时，人的心思就是那么被爱人支持的一瞬间踏实了。

第54章

姜原开始做晚饭，薛磊要帮忙，给赶出了厨房。

薛磊委屈：哥，你怎么不赶小川，要赶一块赶啊。

姜原调侃的说：那不成，他是我的一半，赶了我缺根稳定神经，饭做坏了，你还想吃么。

薛磊憋屈，瞪了一下铜铃大的眼睛，转身去客厅折腾电视摇控器。

客厅里一会唱歌，一会说相声的，吵得不行。

小川没吱声，看了二眼姜原。姜原却笑：“他就这牛脾气，甭理！”

蒸上鱼，煲好饭，炒了香干芹菜肉丝，虾仁豆米，杭椒牛柳。

门铃响了。

小川想要去开门，姜原拉住他：“磊子，开门去！”

转头又对小川说：“你就这儿帮忙，离了你，我一会儿要眼晕了”

小川乐，轻拍了一个姜原的屁股，抗议姜原耍花招的玩笑开到自己头上。

其实心里还是很感激，姜原保护他的一种态度。用姜原那天的甜言蜜语说就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丢了。

这几年，确实俩人都有很多变化。

姜原经历了失家，失恋，又失而复得的状态后，生活中的状态越来越淡然，对自己也是越来越宠上天。

可是越是如此，小川觉得自己越是欠得更多，无法回报。

“姜原，小川”厨房门口一人憨态的冲里面忙得锅碗翻天的俩人打招呼。

那人略显忧郁的眼神里也有一分淡然与不争，外形似乎也略为憔悴。“张昭？”小川辨认出那个曾经朝气蓬勃，罚自己跑圈的学长。

张昭仍是皮肉扯了一下，点点头，：“要帮忙不要？”

“你陪磊子坐会儿，我们马上就成。”

得令的张昭，悄声的去了喧闹的客厅。

那一年，小川住院时，就听说张昭的恋人谢宁出命案。

似乎后来也一直没有任何眉目。几年没见，年长二岁的张昭却已经象个小老头似的。

岁月在张昭的身上划了深深的痕迹，除了那个躯壳，他的魂似乎也早就去陪地下尚未冥目的谢宁。

张昭在饭桌上看小川的眼神很怪异。

看一眼，小川没在意，后来又看了几次，小川也很莫明其妙。

晚间，大家散了，姜原才和小川说，有风传谢宁的事可能和景亮有关。

本想晚些再与小川说的姜原，安慰小川，不要想太多。有的事就是这样，和他没有关系。

小川心里隐约的开始动摇。

怎么坏人总是没个严惩，好人却莫明其妙的会离开大家。

周末，姜原拉了小川去郊外散心。

路中遇一小庙，进去参观一番，回来小川就迷上了佛经。一得空就会看看。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总归有许多的解脱。

谁都是肉长的，但谁都会随尘而去重归自然。

无论路上的风雨如何的吹打，也总能有回归宁静的时刻。

于是，他走了。

没有去依靠他最爱的依靠。

想着薛磊那灼热的眼神，姜原是可以有更好的伴侣的。而他已经不再是他。

内心的愧疚，哪怕谢宁的事其实完全与他无关，也有如一座阴牢一班禁锢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