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尼诺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很小，“你说杰森会恨我吗？因为我把他赶出去——”
“不。”
尼诺顿了顿，“我把他赶去了埃塞俄比亚。”
“你们大吵了一架，互相说了些狠话，”马特的胳膊沉甸甸地压着尼诺，“弗吉的爸妈每次被他惹恼，都让他滚出尼尔森肉店，你猜怎么着？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还在吃他妈妈做的熏肉卷。”
尼诺埋在被子里的脸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去和他聊聊。”马特困倦地说。
“如果他拿枪指着我，你会为我踹他屁股吗？”尼诺诚恳问，“因为我知道迪克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嘲笑我。”
“如果他拿枪指着你，或者再提起你妈妈的事——”马特拍拍尼诺，“我就去踹他屁股，我保证。”
尼诺沉重的脑袋陷进枕头，他心满意足，勉强点点头，“好的。”
即使下定了决心，尼诺还是为着拜访杰森的时机犹豫不决。
他坚持不能就这么出现在杰森门口，因为这样会把哥谭的地下新秀红头罩吓得落荒而逃——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早餐，提姆嘴里的煎蛋呛进了他的气管，罗宾抱着咖啡顺气，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睡眠不足的疑惑。
“我觉得你对他有点误解。”提姆尽力委婉。
“你还不够了解他，”尼诺盯着手机哼哼，“他是个有纤细敏感神经的人——虽然外表看不出来，我知道，但他小时候是会为电影结局哭上半小时的那种人。”
“啊，”提姆干巴巴地说，“现在他只会把人挂在滴水兽上狂殴半小时。”
“……这也算一种进步。”尼诺承认。
他想了很多借口，从夜间的义警生活，到犯罪巷的几个新项目，最后他还是决定拿着韦恩慈善基金会作为由头——恰好一批蛀虫在布鲁斯离开的时候暴露出来，尼诺亲切地展现了前检察官的职业敏感性，把这群人和证据一块打包全部塞给了戈登。
他在傍晚驱车前往东区。
红头罩已经躲着他们有些时候了，偶尔夜巡时夜翼想同他说上几句话，却只能瞧见一个烟雾弹和消失的钩锁。但在现代社会，人很难杜绝网络科技的运用，加上芭芭拉与杰森的相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什么太大的矛盾——红头罩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安全屋地址。
这是幢老公寓楼。
尼诺靠在楼道的窗边，打量这处的环境，韦恩慈善基金会的改造还没有蔓延到这处，可在犯罪巷中，这算是不错的住处了。环境干净整洁，楼层不高，一共只两部电梯，杰森住在顶楼，在楼下时，尼诺向上望去，能看见杰森窗台那儿养了两盆花。
他低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几口。
“杰森。”他敲门。
急促的脚步声，门立马就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面部轮廓熟悉的男人，杰森拿着枪，手足无措，他的手指在枪柄上僵硬，尴尬地站在那儿和尼诺对视。
“尼诺，”杰森绷紧了身子，“是芭芭拉？”
尼诺不答：“让我进去，我有笔交易要和你谈。”
杰森使劲拧紧了眉毛，他抿着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手上那把枪被他随意塞在了腰间。他弯下腰，给尼诺拿了双毛绒拖鞋——房间里地板有些年头，踩上去会有恼人的噪音，杰森逃跑一样的奔进厨房，盯着开水壶上盘旋的蒸汽，手指无意玩弄着茶包的吊绳——
“别玩那个。”
教训自然而然地被尼诺说出口，这甚至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像是他们还在纽约的时候，深夜从夜魔侠的橱柜里掏出茶具来一样。
杰森手指僵住，他不情愿地把绕着手指几圈的细线解下来，厉声道：“别指使我！”
两倍热茶被重重地搁在了茶几上，热水浸湿了杯垫，杰森·陶德气势汹汹地坐在尼诺对面，抱着双臂，脸上看不清表情，“说吧，要我为你做什么。”
“韦恩慈善基金会出了些问题。”
“我毫不意外。”杰森嘲讽道。
尼诺抬起一只手，“我理清了内部结构，解决了一些人，但基金会并不能立马运转——这不行，因为有人立马就需要这笔钱，我没法信任别的慈善机构，我需要一个人，能保证这笔钱发放到需要他们的人手中。”
杰森沉默了，“我是个帮派头子，尼诺。”
“那又怎样？”尼诺喝了口茶，“我还是个亡灵法师。”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算了，好，”杰森说，“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尼诺重复，“你……你甚至不听听我的条件，你要做什么，你能得到什么——你和其他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如果是，我建议你现在就找个律师。”
“像是你会当我的律师一样，”杰森翻了个白眼，他冲着门比划，“你该回庄园了。”
“我们还没谈完。”
“不，”杰森说，他低着头，“我们已经谈完了，你来到这儿，想和我合作，现在我全部答应了你的条件，我们没什么可以谈的了——你应该回到庄园去，或者纽约，什么都好，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尼诺，你一直喜欢好东西，你喜欢高级西装，美酒，美食，漂亮的公寓，正直坚定的人，诚恳的感情——而我都没有，我只能——”
尼诺这辈子经历过足够多的谈判，这是律师职业必不可少的技能，他精于算计与欺骗，隐瞒自己的筹码，揣测对方的筹码，但这一刻，他瞧见杰森，他的弟弟，他的小鸟——是的，杰森就是他的，瞧见杰森这么难过，所有的谈判技巧就离开了他的脑子，他摊牌了。
“我不是为了你杀死小丑的。”尼诺打断了他。
杰森短暂地失语了一会，苦涩道：“哦，那你是为了替代品？”
“提姆不是你的替代品，不，我也不是为了他，”尼诺直视杰森的眼睛，“看着我，杰森——我那天，我知道小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拿起枪，我那时候心里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今晚一定要杀了他——但，是的，这并不是为了你们任何一人。”
他喘了一大口气，杰森定在他的对面，尼诺摇摇头，苦笑着继续，“那时我只知道你已经死了，我瞧不见你的灵魂，以为你不乐意见我。我试着想要复活你，我接触了黑魔法，差点召唤出恶魔，康斯坦丁给了我一耳光——我应得的。我杀了小丑，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好受些，看见他痛苦和哀嚎，我才能从麻木的生活中获得快乐——”
“我很抱歉让你这么伤心。”杰森小声说，他揉揉眼睛，别开脸。
“这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小鸟，”尼诺声音有点颤抖，“我这么说，是我想让你知道，不要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我是个成年人，我做出的行为都是我经过思考后的选择，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应该承担后果，那就是我自己——所以回家吧。”
尼诺探身伸手抓住杰森的手，有滴眼泪打在尼诺手背上。
“回家吧，”他又恳求了一次，“别把我们推远。”
“我……我不能，”杰森咬牙站起来，“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他不会喜欢的。”
“我想布鲁斯的确不会。”
“以及我并不打算收手，”杰森警告道，他双拳紧握，“这个城市……这个狗屎地方需要一个红头罩这样的人，做蝙蝠侠做不了的事。”
“没错。”尼诺承认。
“那我该怎么办？”杰森抖着声音问，“我甚至没法和蝙蝠侠呆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又该怎么回家？我该——”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他沮丧地说。
“不知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尼诺慢慢向杰森靠近，他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很平静，“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未来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狗屎。”
“是真的，”尼诺搭上杰森的肩膀，“看看我，小鸟，我原本工作一帆风顺，现在搞砸啦，我的律师生涯要从法律援助案件开始做起，同行有不少都不信任我。我的家人和爱人都是他妈的义警，每晚在外面流血，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街头上，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死亡。这个世界他妈的糟透了，很多人恨我，而我爱的都他妈是圣人——你也是，小鸟。”
他递给杰森一支烟，冲他挤挤眼，像是当年带着他偷开布鲁斯的古董车那样。
“去他妈的世界。”他点燃了烟。
杰森大笑出声，他接过香烟，也点燃了吸一口，“去他妈的世界。”
外面下了些小雨，尼诺和杰森一道站在窗户边，望着玻璃窗上的水珠，他们吐出的烟雾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中。楼下的快餐店有人骂骂咧咧地出来收走桌椅，有个小孩抱着一袋杂货飞奔而去。
尼诺弹弹烟灰，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我能熬过来，杰森，你也能。”
“嗯，”杰森没去看尼诺，他也弹弹烟灰，问道，“晚上要不要吃咖喱？”
“阿尔弗雷德的菜谱？”
“当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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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番外一（蝙蝠崽子if线） 17
凯伦·佩吉刚刚结束她快乐的假期，她回了一趟位于乡下小镇的老家——她和她的爸爸关系还是那么尴尬，但怎么说……一切都在好转。
她本可以直接回家休息，只是她搞丢了她的公寓钥匙，而备用钥匙搁在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的办公桌内。纽约的晚上九点，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心情却不算差，律所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班牙菜，她想一会她能去饱餐一顿然后再打起精神来面对三个蠢蛋同事——
“你们做了什么？”
凯伦扶着门框，入目望去，地上，办公桌上，椅子上，到处都堆满了文件。这家律所的三个律师每人脸上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弗吉瘫倒在椅子上强撑着脸皮，尼诺袖口挽起，领带歪在一边，他夹着电话，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勾勾画画。
“不，这条不能改，”尼诺用脚把地面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好让凯伦能拖着她的行李箱走进来，“得了吧，你以为斯塔克非得把武器卖给你们——斯塔克军火部门早就关闭了，是神盾局指望着他，所以你们必须做出让步，别想着得了便宜还觊觎着斯塔克的技术——”
“为什么我离开了一周，”凯伦戳戳弗吉，“你们仨就像是地球毁灭了一样。”
“他在系统里安装后门，哇，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尼诺把文件丢到一旁，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有窥探神盾局的数据库吗？有影响你们的决定吗？没有，让我们再说一次，把这个定义成系统里的一个小小的逻辑错误，如何？”
“因为我在处理铁拳的案子，他该死的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弗吉搓着脸叹气，“尼诺在斯塔克和神盾局之间周旋，而马特这时候接了十二个分配给公职律师的援助案件——”
“十一个，”马特咕哝道，他在办公桌后面朝凯伦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虽然气人，但还是很可爱，“我能搞定。”
“天啊，你会累死自己的。”凯伦感叹。
弗吉大叫：“看！我说吧！”
“你们都是。”凯伦用卷成纸筒的文件轻轻敲在他们的头上。
而尼诺敏捷地往后连退几步躲开了这场纷争，“好的，我们说定了，我们圣诞假期回来后见——当然，我该死的有家人，我需要假期——再见！”
尼诺挂掉电话，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摇摇欲坠的领带，振奋地握紧双拳，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去他妈的托尼·斯塔克！去他妈的神盾局！”
马特也扯下了耳机，夜魔侠向后仰倒在椅子上，“我的文书工作差不多了。”
“我需要去酒吧，”尼诺宣布，他像是饿了几天的丧尸一样面色憔悴，“我需要龙舌兰。”
“热红酒。”马特点头。
弗吉艰难地伸出手和尼诺与马特击掌，“我要灌满一肚子啤酒。”
“等等，等等，”这间律所唯一剩下的正常人还保持着理智，凯伦问道，“你们难道不该回去睡觉吗？你们过去几天睡了多久？”
弗吉神智恍惚了一会，“今天是几号？”
“天啊，”金发女人从她的办公桌里掏出钥匙，“明天的头条会是律所全员在酒吧暴毙。”
“别担心，亲爱的，这是法学院的传统，虽然我已经做不到通宵后还能带着脑子去考试，但——”尼诺耸耸肩，“我记得我和马特公寓里的冰箱里，只剩下空盒子和半根黄瓜。”
“还有一个鸡蛋和两盒过期的酸奶，”马特接话，他朝尼诺笑道，“我可以把那个鸡蛋留给你，因为我足够爱你，甜心。”
“太感谢了，宝贝。”尼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把自己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起来，凯伦还穿着卫衣挑剔地打量自己，但说真的，她才是这几人中看上去最体面的了！尼诺大笑，他和马特一道拉住凯伦，运用他俩的口才诱惑世界上最棒的助理——“来吧，来吧，就要圣诞节了！”“圣诞和去酒吧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律师？”“都能让我们感到快乐！”
他们四人灰头土脸，尼诺好几天没认真打理自己，凯伦刚刚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但谁也不在意这点。马特挽着尼诺的腰，他们一路上顶着风雪，嘲笑今天的温度就像马特的财产状况一样令人心寒，毕竟夜魔侠一向觉得律师费烫手。
酒吧的热气扑在他们脸上，油炸食物和酒精的味道充斥整个空间，马特皱了皱鼻子，他大约又闻见什么恶心的味道。
“别说。”尼诺警告他，一口气喝干一小杯龙舌兰，他带着酒气扑在马特侧脸上亲了一口，夜魔侠的耳朵立马红了起来，酒吧里有人起哄，弗吉带头举杯——马特轻轻地拉住了尼诺的手。
“怎么，”尼诺挂在他英俊的男友身上，带着醉意笑嘻嘻地试图让马特更窘迫一点，“为什么不吻我，亲爱的，是我今天不够漂亮，还是你对我失去兴趣了？”
“谨慎回答，默多克，”弗吉开玩笑道，“小心我们律所创收最高的律师明天就走人。”
他们一道爆发出大笑，所有人之中，只有夜魔侠在无声叹气，他伸手摸摸尼诺的脸，“你一直很漂亮，尼诺——只是回头看看角落里第三个卡座。”
“那里有什么？魔鬼吗？”尼诺满不在乎地回头望去，他手上的杯子一抖，酒液洒了大半在吧台的桌面上——布鲁斯·韦恩坐在那个卡座里冲尼诺皱眉，准确地说那时火柴马龙，不过都没差，这个场景的恐怖程度堪比尼诺十四岁去旅馆找康斯坦丁却意外撞破了他和路西法的现场。
蝙蝠侠不赞同的眼光让尼诺一瞬间正襟危坐，把衬衫打开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无言地抬头瞧向马特。夜魔侠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在憋笑和郁闷之间来回切换。
“那里有你爸爸。”
“是啊，”尼诺咽了口唾沫，“我看见了。”
他做了足足五分钟心理准备才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布鲁斯。
想象一下，你经历了一个周地狱般的加班，性（欲和食欲都被法律文件所压抑，现在你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和你的帅气男友一道在酒吧畅饮。你的男友穿着能显露出肌肉线条的黑色衬衫，酒精浓度刚好，气氛刚好，你刚刚准备拉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放——
然后你看见了你的监护人，前监护人。
尼诺已经快三十岁了，他睡过不同的男男女女，有充足的肉（体经验和感情经历，不知道怎么的，他在布鲁斯面前还是个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打电话的吧？”尼诺坐在布鲁斯对面，他重重吐气，“或者发条消息给我，我们找个都有空的时间坐下来吃顿饭，而不是乔装打扮在我泡吧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有其他孩子吗？操心他们去。”
“你很忙。”布鲁斯试图用这一句话解释所有的问题。
尼诺回头望了一眼，凯伦和弗吉正目瞪口呆地听着马特的解释。一口气梗在尼诺胸口，他皱着眉拉过布鲁斯点的小食拼盘，用香肠和炸薯条填满胃袋。
“你和杰森聊过了？”他边吃边问。
“嗯。”布鲁斯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声。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尼诺嘲讽道，“我还没到能读懂你眉毛表达意思的程度。”
布鲁斯竟然笑了，这让尼诺叼着根薯条不知所措，“当然，我相信你的魔法天赋还没到读心那步。”
“去你的！”尼诺抱怨，“我有认真学过——说真的，你不是搞砸了什么事这才来找我的吧？”
“不，”布鲁斯喝了口酒，“我和杰森谈了谈，我们……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尼诺怀疑地眯着眼，“初步的共识，你们没有打架对吧？他没和你打起来吧？他没和任一一个人打起来吧？”
“达成一致前……我们的确有些矛盾。”
“如果你把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小鸟赶出去，”尼诺挥舞着叉子，他威胁道，“我明天就答应莱克斯·卢瑟去当他的法律顾问。”
布鲁斯仿佛噎住了，他手中的叉子上还挂着一根德州烟熏香肠，半是好笑半是有点恼怒地问尼诺，“你宁愿去给莱克斯当律师也不乐意留在哥谭？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克拉克？”
尼诺吃惊地瞧了一眼布鲁斯，“你还没意识到这个家唯一对超人有好感的人正在布鲁德海文吗？现在你得告诉我，我带着马特回哥谭过圣诞的时候，杰森会出现在餐桌前吗？”
“阿尔弗雷德拜访了杰森。”在和尼诺对视几秒后，布鲁斯沮丧地意识到了尼诺绝不会退步的事实，他只好咽下那根香肠，艰难地承认了蝙蝠侠不是无所不能的。
“很好，”尼诺点头，他抬起一只手，“那我就不问你们的具体经过了——别告诉我。”
尼诺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断两根肋骨以下的情况，就不用告诉我了，让我在纽约享受轻松的假期吧。”
布鲁斯的眉毛高高扬起，在这副火柴马龙的外表下有些滑稽的可笑。但尼诺早就不会为着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坐立不安了，准确地来说，这个家已经没人会为着布鲁斯不高兴而焦虑——那可是蝙蝠侠，他一年大约有三百天都不会高兴。
他挑着拼盘里的炸薯条吃，用垃圾食品刺激血糖的上升，酒吧里每人都在举杯聊天。尼诺拿着杯子回头，冲马特三人露出微笑，在布鲁斯紧皱的眉头下喝光了今晚第三杯酒。
“好啦，”他拍拍布鲁斯，“你找我不是因为杰森——那是因为什么？你的忍者前女友给你找麻烦了？”
布鲁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耐人寻味。尼诺几乎在一瞬间条件反射般警觉了起来——这种表情，怎么说，迪克过去夜巡时偷偷捡到小猫藏起来就是这副表情，而尼诺知道迪克都是从谁那里学到的。
“塔利亚没有给我找麻烦，联盟出了些事，她专心在对付那些……”
布鲁斯犹豫着，踟蹰着，尼诺握紧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鲁斯，男人喝了口酒，像掩饰什么，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定，“我们有一个孩子。”
“谁？你？你和谁？塔利亚？”尼诺差点不受控制地拔高声音，在他身后，马特失态地把酒液喷了一桌。尼诺扭过头去，狠狠瞪了自己偷听的男友一眼。
“哇，天啊，”尼诺端起酒杯，酒杯也没法掩盖他脸上的笑容，冰凉的酒液下肚在食道里化作火辣的一道，“你再也没资格教训迪克了，我迫不及待想见到阿尔弗雷德的表情——”
“尼诺。”
“他多大？他受教育程度怎么样？”尼诺问道，“哦，他之前在刺客联盟长大……那鬼地方，有什么我们需要注意的点吗？”
“别让他带刀。”
尼诺缓慢地放下酒杯，“什么？”
布鲁斯重重叹气，“塔利亚这几天会把他送过来——别让他带刀，或者匕首，或者一切你能想到的武器。”
“他真的是你和塔利亚的孩子，对吧？”尼诺哼了一声，揉揉脑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准备他身份的法律文书，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擅长这个，布鲁斯——明年你要记得换个圣诞愿望了。”
“我从没这么许愿过，”布鲁斯低声抱怨，他低头摩挲着酒杯，又补充道，“我已经准备好他需要的文件了。”
“好吧，”尼诺迟疑地说，“那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不然你不会……呃，专门跑到纽约来找我？”
蝙蝠侠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在火柴马龙那副愚蠢的掩饰下，尼诺不知道布鲁斯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用薯条沾光盘子里最后一点酱料。
“我想问问你今年的圣诞安排。”
“我已经告诉你了，布鲁斯，”尼诺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我们俩不需要来这套。”
“这不是……”
尼诺挑眉，用戏谑的眼神打量布鲁斯，蝙蝠侠坐在他对面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很好。”尼诺立马回答。
“我知道，只是，”布鲁斯努力想组织语言，“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一起……做些什么了。”
哦，尼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你很忙，我很忙，你有一整个大公司，我有自己的案子，所以……”尼诺耸耸肩，“你还有大概一百个需要关注的孩子，而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布鲁斯温和地瞧着尼诺，“但你也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来，你承担了很多不该有你承担的责任，我曾想过，假如我当时并不收养你，而是资助你，你的人生会不会——”
“嗯，那我肯定跟着康斯坦丁赌钱去了。”
蝙蝠侠无言地瞧着尼诺，那副模样活像他刚刚喝进嘴里的不是啤酒而是岩浆，尼诺爆发出大笑，对着布鲁斯的表情掏出手机照了下来，“请别再干这样的蠢事啦，B，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肯定想过，呃，比如我过另外的人生会是怎样？或者你当时没有收养迪克，他现在会不会没受过这么多伤？或者杰森不会……死——让我告诉你，布鲁斯。”
尼诺微笑着，声音很小也很轻，“你已经是我们这群孩子生命中的奇迹了，我们一直感激这点。”
如果布鲁斯那时眼睛里有一秒钟有泪花闪过，尼诺不会戳穿他。蝙蝠侠安静地坐在尼诺对面，酒吧里他们俩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