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的航天建筑里？！”
周冯冯重复了一遍，让黑舟转移三线星号的光学摄像机，调整了半天角度，他总算从曲面屏上看到了悬挂在近地轨道上空那一层半环形建筑群。
建筑群若隐若现，可能是轨道和磁场的缘故，从星球下方仰望天空，居然无法看到这些废弃建筑群，只有同样升到相同高度，才能看到那些寂静、湮灭以及灰扑扑的废弃建筑群。
三线星号缓缓驶向废弃建筑群。
还没抵达建筑群，他们先接到了05号子程序远程发回来的关于建筑群的信息。
伊亚文明、被抛弃的星球、永远无法离开的漆黑空洞、爆发的动乱和文明的倒退……魔镜看完这些资料，没有任何波动和感觉。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甚至当初他开轮回空间，给轮回者们制作任务也喜欢选这样的星球和副本，淹没在宇宙和时间长河中的类似文明太多了，到处都是。
魔镜只有一个感想，啊，有资料库、可以现场翻找过去资料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想想之前被困在猩红蜘蛛的记忆里时，他想找个欢乐颂的歌词和曲谱都做不到，只能依靠周老板，太惨了。
但是……
魔镜下意识地看向周冯冯，却见周冯冯正一边看资料一边问玛丽关于伊亚星的具体情况。
魔镜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失去资料库时，无法进行细致扫描，没有对任何事情的推衍依据，更别说进行下一步行动了，那时的他心底没有恐惧，也没什么担忧，甚至有种空白的新奇感。
那一刻，他失去了机械生命固有的优势，却又保留着机械生命不受身体和激素影响的绝对理智和客观。
魔镜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件事。
那样的自己是不正常的。
不管是从机械生命角度来看，还是以人的标准来看。
周冯冯和玛丽通讯结束后，他招呼魔镜。
“那个叫冬隼的双途人掌握着很多资料，我们可以和他做一笔交易，你……额，阿镜？你想什么呢？”
周冯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魔镜好久没发声了。
魔镜猛地回神，他扫了一眼后台程序，秒速过了一遍周冯冯和玛丽的对话资料，毫无违和感地接了周冯冯的话。
“没什么，我在整理资料，那片废弃建筑群可以保留，若是能重新启动，能省不少事。”
“能源是个大问题。”
“……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魔镜提醒周冯冯：“老板，你之前不是还炸了一个矿脉星球吗？按照冬隼的说法，最后一批星矿还没运送出去，现在那片星空还处于小行星风暴中，没人敢靠近，若是我进行空间跃迁，将那批矿拉回来，正好可以重修近地轨道的太空建筑群。”
周冯冯不疑有他，没发现魔镜的走神，听了魔镜的提议，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道：“但我们需要有人当监工，而且等我们离开后，若是冬隼调派波拉尔家族的人过来占领这里……”
“那就和波拉尔家族谈交易。”魔镜豪横地表示，“黑舟的族人有很多，应该可以留一部分在这里当看守。”
实在不行，他大范围用一下轮回系统的唤醒残存意识的能力，再将猩红蜘蛛叫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唤醒的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需要重新获取信赖的凶兽蜘蛛，还是仍时不时回来看时空相册的好蜘蛛。
周冯冯微微蹙眉，和波拉尔家族谈交易？
有一说一，他前脚刚砸了波拉尔家族的矿脉星球，后脚和对方谈生意，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但目前周冯冯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对这片星域的了解太少了，至于直接离开……那不可能的，这是他深入的第一个发达文明星域，他要进行全方位探索，为未来蓝星在星际联盟找准自己的位置做准备。
魔镜迟疑了几秒，问周冯冯。
“周老板，问你个事。”
周冯冯脑海里还在快速闪过过去已知历史出现的种种外交情况，准备温故知新，做好和双途星域势力接洽的准备，没注意到魔镜迟疑而忐忑的状态。
“怎么了？”
魔镜：“在星球记忆里当宝宝时，你害怕吗？”
周冯冯没好气地瞪魔镜：“你非要提起这个吗？我可没忘记你还故意想让我独奏的事呢！”
魔镜额了一声：“老板你这是要翻后账吗？”
周冯冯饶有兴致地说：“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做？”
魔镜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我当时虽然看到了，但我压根没法记录你的情况，不知道奈芙蕾雅怎么做到的，我作为机械智能的一切能力都消失了。”
周冯冯先是有些诧异，继而猛地严肃起来。
他明白魔镜的意思了。
“你是说，不只是联系不上你的资料库，连作为程序的基本应用、底层逻辑和代码都不见了？”
“嗯，只剩下了单纯的意识。”
魔镜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说：“所以没法将老板你那可爱的宝宝样子记录到影像里，抱歉啊。”
周冯冯嘴角抽了抽，不，魔镜不用为这个道歉，没被记录下来真是太好了！
“与其说是意识，不如说是认知，一种和人一样的认知和感觉。”
周冯冯语带笑意，“阿镜，你总是说想要学会做人，但其实在我看来，很多时候你就是一个人。”
魔镜沉默了一会才说：“是吗？比如说？”
“比如说你这种想要将我幼年的样子记录下来再给我看的行为，说实话，虽然让人有点难为情，也有点火大和不爽，可若是作为同伴和朋友记录重要的瞬间，倒也没那么讨厌。”
周冯冯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纠结几秒后又说：“而且你在祭祀大厅当唱诗班的指挥时，脸上是笑着的哦，你似乎很高兴。”
魔镜有些惊讶：“我是笑着的？假的吧？我当时没有恐惧，也没有欢喜，我没有人类的肾上腺素，是不可能产生情绪这种存在的。”
“可你明明笑的很开心。”
“也许是你看错了。”
“怎么会？”
周冯冯看着魔镜嘴硬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又油然升起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慨和复杂。
是不是他幼年时，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喜怒哀乐时，在发现自己和别的人类不同时，也这样倔强地和母亲强调着自己的不同？
“阿镜，你曾说，人类的定义不以基因、血脉和载体为界限，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喜怒哀乐和文明文化产生的情感共鸣，才是界定人类的标准。”
周冯冯的声音温和而柔软，“现在的你，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魔镜不理解周冯冯话里的逻辑。
当初他听到这句话时, 某个姓唐的前老板正注视着变成异类生物的轮回者，看着早已没有人型的、仿若怪物的队友，对另一个人信誓旦旦如此说。
前老板当时的语气充满了寂寥、感慨和伤感, 却又那么坚定有力, 就仿佛是人类对这片漆黑森林般的宇宙发出的宣言，他说的话就像是既定的事实般。
魔镜当时尚且沉浸在唐老板也要完蛋的惶恐中，只是单纯地记下了这句话。
很多年后，当唐老板撕了他, 跳出银河星系, 进入了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宇宙世界后，魔镜追根溯源寻找自己失败原因时，才恍然发现一切早有预兆。
“……那不是我说的，是我前老板说的, 我虽然知道这个，可就像是数学公式一样, 我知道这个定理，但我无法理解。”
魔镜沉默良久, 对周冯冯说：“你说现在的我就是那句话最好的诠释, 我……”
魔镜不能理解在伊亚星球记忆里时的自己，更不能理解人类的所思所想, 也许就是这个不理解，反而说明他的确达成了目的。
魔镜：“就类似于我用数学公式解开了这道题的谜题, 可我还是不知道如何推导公式？”
周冯冯沉吟道：“不，真正的宇宙公式是一个黑箱, 生命和灵魂是无法被定义的, 这种模糊不定的状态可能对你这种机械生命不太友好。”
他思考了一会，举了一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
“就好比构成物质的最小粒子, 以前都说是原子，但其实原子既然可以切，那就必然还存在着更小的结构，比如夸克，比如玻色子等等。”
周冯冯指尖冒出一缕黑色的光和一缕白色的光。
“一个原子内包含了原子核和正负带电粒子，粒子存在的位置是一个概率，也许存在这里，也许存在这里，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你可以将人类也看做是不确定的正负粒子。”
黑白两色的光旋转如阴阳鱼盘。
“理论上没有绝对的正和负，只要理论存在，那么就可以让理论化为现实，放在人类行为学来看，就是实现不可能实现之事，这叫……”
“奇迹。”魔镜轻声道：“人类是一种擅长创造奇迹的生命。”
“所以在你看来，若我真的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变成了人类，我也有实现奇迹的可能吗？”
周冯冯失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你是机械生命，是一种生命，生命从诞生于宇宙中的瞬间，就已经在创造奇迹了。”
魔镜听后怔怔的。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好像给已经生锈的机械涂了油，已经枯竭的油箱里加满了能源，给衰败的花朵添加了生命力……
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魔镜竟有种自己的运算速度提升了的错觉。
他是机械生命，即便是一种生命，可他没有血肉躯体，不会受到激素影响，可以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下去……
“真的吗？老板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可魔镜明白了一件事，在周冯冯这个蓝星人看来，他已经有了人类的模样。
这是多么值得欢喜的一件事啊！
魔镜只觉得构成自己的程序、零部件、代码等等一切都在微微战栗，似乎为终于达成了目标的第一步而感到开心。
魔镜大欢喜，他像是超市打折大放送一样突然塞给了周冯冯一大堆资料，开心地说：“谢谢周老板！谢谢你！对了，你可能需要这些资料，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周冯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说了声不客气，等他好不容易回神，这才发现代表着魔镜的蓝色小光点已经飘忽到舰桥别的地方了。
周冯冯摇摇头，他仔细翻看了魔镜塞过来的资料，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原来自从听猩红蜘蛛说，周老板最后没赶上登记时间，不得已登记了黑龙星后，魔镜就赶紧搜集了备份库里所有关于登记的相关资料，又找了目前他所知道的从双途星域前往特里拉星域的各种路径。
将这条漫长的道路拉开，魔镜发现猩红蜘蛛说的没错，星域和星域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有些甚至横着诸多碎石带、引力陷阱、死亡的星球残骸还有更可怕的时间螺旋迷宫，更别说还有S级别以上的凶兽游曳。
周老板想要在时限之前抵达，必须得加紧时间了。
周冯冯拉了拉进度条，看着长长的资料，有些好笑。
魔镜这家伙明明做完了前期资料准备，却藏着掖着不说，憋在此刻给他，仿佛在说这只是等价交换，当他是傻子吗？
周冯冯还在资料里找到了标红的条款，找到标红的条款。
魔镜也担心周冯冯真的错过时间，于是又帮周冯冯找到了另一种方法。
如果有距离过于遥远的星球想要加入星际大家庭，又赶不及过来，可以在三个中等级别文明、一个高级别文明的保证下，在作为担保的星际文明内网中，远程进行登记。
因为只有实力达到一定层次的星际文明，才有资格和能力使用最顶级的能量隧穿通道，穿过星域和星域之间横着的时间和空间，将两个星域短暂地联系在一起。
在链接的那一段时间，两个星系的旋转会自发固定成同一轨道和频率，甚至连星域内的时间速率都一样。
星际联盟那边的代表可以通过隧穿好的光纤直接看到申请现场，确定申请星球不是别的高等级文明故意吃空饷和福利，而是真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星际文明，这才会批下各种优待政策和扶持资金与能源。
详细阅读了相关条款，周冯冯摇了摇头。
三个中级或者一个高级啊，还是挺难的，到现在为止，他认识的灰栗将军所在的星域貌似正在申请中级文明，双途星域也只是个中级别文明。
至于高等级文明，他还没见过呢。
不过家中长辈似乎和高等级文明的人相处得不错，也是得益于此，银河星域才没有成为星际联盟的探索之地，而是成了蓝星人的自留地。
周冯冯看了看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不能通过双途星域帮忙登记，但可以走双途星域最远距离的虫洞，能节省不少路程。
重新规划了一下路线，周冯冯招呼正在对通讯另一头的玛丽说着什么的魔镜：“阿镜，你看我这路线行不行？”
魔镜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玛丽说：“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欢快地跑过来：“来了来了，老板你规划好了旅行路线？行，交给我吧。”
就在魔镜和周冯冯商量着下一步旅程时，三线星号终于抵达了废弃建筑群，玛丽正站在废弃的停泊区等着。
她身边站着名为冬隼的青年，他的表情不太好，无独有偶，玛丽也一副颓丧的模样，两人的脸色倒是相映成趣。
“玛丽！”特米第一个冲下三线星号，声音里透着一抹幸灾乐祸和可惜，“天啊，你居然还活着，真是……”
这颗晶簇怎么还没摔成碎片？
阿丁第二个下船，他感慨地看着皮笑肉不笑的玛丽：“不愧是三线星号上的福音、额，玛丽女士，以后您一定还会和现在这样，每次都逢凶化吉。”
这话听着吉利，玛丽的脸色好了点。
“老板呢？镜老大呢？”
“他们在讨论接下来的行程。”贝贝的声音响起，“玛丽，你之前说的有防火墙的资料库在哪里？带我过去，我去看看。”
玛丽轻嘲：“你？你能行吗？”
玛丽当然了解曾在她手下打工的贝贝的水平。
贝贝有些气愤：“我也在努力啊！”
玛丽：“一打起来就被周老板和镜老大抛在脑后，你努力也没什么用。”
贝贝：“总比你强吧？你居然没干掉这小子，真是废物！”
例行互相放狠话攻击后，玛丽冷哼一声，转身带着贝贝和特米进入建筑深处，魔镜之前就叮嘱她了，要将整个废弃建筑的数据全都传输回来。
即便废弃建筑已经没有生命居住了，可还有些自动功能的机械和程序在运作，在航天员死亡后很多年里一直记录着这颗星球的变化。
既然周老板有意开发这颗星球，魔镜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搜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利亚故意让很多探险者跑来送死，每次那些飞船降落时，就会从星球外侧进入，废弃建筑群内部的尚且运作的程序也许会记录那些外星降临者的资料。
如今这颗星球上的确没有原始文明和任何生命，但还存在着一些外来探险者和基地，比如最早开着船跑来的波拉尔家二少爷，还有那个独眼舰长。
魔镜可还记着他们呢，要不是最早那位二少爷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不至于炸了矿脉星球，不会落在伊亚星，更不会遇到猩红蜘蛛。
幸好猩红蜘蛛是一个好蛛蛛，但好运不会一直在，万一下次他们不小心落在凶兽的嘴巴里呢？那就完蛋了！
魔镜摩拳擦掌要报这笔仇，所以同样从矿脉星球逃出生天的冬隼就成了最佳突破口。
周冯冯不反对魔镜的想法，他决定亲自和冬隼聊一聊，争取探查到关于波拉尔家族、主系统生命之树以及双途星域等相关情报。
名为冬隼的青年虽然面色不太好，但气息很稳，长长的如精灵一样的耳朵微微颤动着，眼神平静从容，完全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心。
周冯冯见状心中一动，他临时改变了谈判策略。
“我叫周，很高兴认识你，作为从遥远的黑龙星来到双途星域的旅客，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贵家族的坚船利炮，真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冬隼听后微微蹙眉：“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们故意袭击我们家族的矿脉吗？”
“我的船好好通过了边防哨所，正要开始全新旅程，结果遭到了你们家族的船只袭击，我只是追了过去而已。”
周冯冯邀请冬隼上三线星号查看星舰内部的记录仪，“我只是被迫防御反击而已。”
冬隼听后心中一哂，防御反击？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前提是足够强！
他故意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真的？难道这其中有人挑拨离间？还请让我看看记录仪。”
行，既然这个叫周的家伙实力强悍，就算他拿不出什么记录也无所谓。
冬隼想，回头他可以帮忙做一份，反正这次冲突绝对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周冯冯请冬隼上星舰就【误会】的事好好谈一谈, 这边魔镜开始推进各种工作。
先是搜集整个废弃建筑的所有数据，通过数据逆推当年伊亚文明的科技程度，筛选其中蓝星可能需要的技术, 给周冯冯整理打包好。
然后根据数据调查到底有多少人来过伊亚星, 通过他们降临时的大概方位，推断出目前留在伊亚星上的外星基地和双途人的数量与位置。
最后魔镜又修改了废弃建筑群残存的程序，夺取了建筑内部系统权限，启动了沉眠了无数岁月的宇航天宫。
这一天, 整个伊亚星上观测天空的仪器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到底怎么回事？”
某个隐蔽的基地, 波拉尔家那位胖少爷傻乎乎地看着雷达光波，激动地说：“不是说这颗星球的文明已经湮灭很多年了吗？为什么星球近地轨道的信号被激活了？”
独眼舰长：“显然追击我们的那群人启动了近地轨道的装置。”
“这怎么可能？我们当初不是来启动过吗？怎么都无法解析，还遭到了沉睡在星球内部的未知凶兽的攻击，最后家族判定这颗星球已经成了墓地, 这才放弃这里的！！”
胖少爷额头一直在冒汗，他虽然不学无术, 但作为家族子弟，为家族寻找宇宙资源是每个家族成员的本能, 他最早从手下那听说这个地方时, 也曾兴奋地来探索过。
可最终家族资产评估部门给出的建议是：这里沉眠着一头S级凶兽，若是惊醒对方很可能造成无法预估的损失, 建议无视这里。
于是胖少爷索性将这里当做垃圾场，每次开舰队出门, 碰到难以处理的人或者不想杀、不好杀的人时，就全都丢到这颗星球。
反正这颗星球周围没有别的星球文明, 同时星球外围的引力自发形成了陷阱, 像是一个星域飞地，再加上凶兽的尸体正在缓慢地吞噬着星球一切生命, 任何讯息都传不出去，是天然的监牢和死地。
但事情在今天发生了变化。
贯穿在伊亚星上空的废弃建筑群亮起了讯号，有人再一次启动了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传讯台，若伊亚星的事情传出去……
他哆嗦着问：“我们上一次扔进来的人是谁？还活着吗？”
独眼舰长面无表情：“不记得了。”
顿了顿，他提了个不是建议的建议，“中央星不是派遣风暴之眼组织过来探查吗？给他们挂一个通缉的名头，最后将一切事情都推到他们头上不就行了？”
胖少爷差点哭出来。
他打劫对方，不仅没成功，还被追杀到矿脉星球，丢了家族的矿脉资产，造成了星球风暴不说，对方还继续追着来到了这处废弃星球！
他们启动了这颗星球的通讯台，发现了伊亚星发生的一切，也许家族最终可以压下此事，可他也完蛋了啊！
在宇宙中混，尤其是像胖少爷这样祖上有矿的少爷，他们可以混吃等死，甚至可以打着家族的名义争风吃醋、为所欲为，前提是不能给家族招惹上难以对付的敌人。
“我打劫失败，家族在边境局的人脉会受到牵累，矿脉行星已经完蛋了，如今伊亚星……”
继续这么下去，万一对方真的是猛龙过江，逆推到家族老祖宗面前，到时候胖少爷就真的完蛋了。
“可是已经损失了这么多……”
独眼舰长提醒胖少爷。
“不，正因为沉默成本已经这么多了，必须要及时抽身！”
胖少爷做出决断，他得滑跪！他得找对方谈条件求合作！他背靠波拉尔家族，只要没将事情做绝，应该有谈话的可能！
“帮我联系对方，就说是我眼瞎，招惹了他们，让他们开个条件，只要我能付得起，我就可以满足他们，可若是他们得寸进尺，那我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坐视我给家族丢脸的！”
独眼舰长看着胖少爷，心下叹了口气。
“您甘心吗？”
“甘不甘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若度过这一关，可以继续快活地活下去！”
胖少爷得意于自己的姓氏和机智，“这可是我的废物心得和哲学！”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独眼舰长这么说着，他摁下了一个按钮。
下一秒，舰桥的门扉自动打开，一个青年缓步走了进去，他手持一把枪械，对着胖少爷开枪。
砰，血花四溅，胖少爷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不可思议上，胖胖的身躯倒了下去，撞击在舰长座位的副手，落下大片大片的血迹。
在双途星域，能和波拉尔家族对抗的还有另一个家族，这一家人有着火红的长发，同样狭长而美丽的四只眼睛，但在眼睛周边会自动生长金色的花纹，被称为玫纹家族。
家族主系统名为火武神，是和生命之树斗智斗勇了很多年的智能机械生命。
眼前这青年就有一头火红的长发，长发微微炸开，两只眼睛睁开，两只眼睛闭上，闭上的眼睛位置还贴了装饰用的花纹，同时他脸上没有金色花纹，他穿着较为朴素的衣着，看上去很久没有换洗了，一股风尘落魄的感觉扑面而来。
“您好，我就是和玫纹家族签署协定的人，自从您失踪后，玫纹家族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寻找您，最终找到了这里。”
独眼舰长虽然受了波拉尔家族的雇佣，也得了不菲的报酬，可谁规定他一个星夺者转行过来的劫掠船长不能拿第二个工资？
波拉尔这位胖少爷虽然蠢，可从不犯大错，饶是独眼舰长仔细打探，也没找到青年的踪迹。
这次胖少爷为了躲避从蓝星还是黑龙星过来的强者，不得已跑到伊亚星避难，这才让独眼舰长联系上了这位红发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