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是读书人,非常明白农桑对于底层百姓的重要性:“竟如此严重,城主府就听之任之吗?”
张霖面带苦涩:“老城主前些年陨落了,如今的小城主修为不济,实则权柄已经落到了城中各大世家的手中。”
……怎么说呢,离谱中又带着一点点合理。
正说这话,外头的门符被人触动,卞春舟心想这个点了,难不成是罗家道歉的人来了,却是没想到门一打开,看到了一个……熟人。
“怎么是你?”
不释依旧是一袭白袍,长发未束,端的是一副谪仙模样:“不欢迎小僧吗?小僧得见诸位,心中却很是欢喜啊。”
第242章 哑谜
这副未语先笑的模样, 让闻叙立刻想起了下山前师尊对他的教诲,难不成师尊真的能掐会算,笃定了他下山会遇上苦渡寺的佛修?
“三位师兄怎么这般看着小僧?”不释一脸的坦然, 似乎对自己的突然拜访没有一点点的自知之明。
卞春舟心想,这会儿挡在闻叙叙面前已经来不及了,便直言道:“只是有些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景元城?”
不释却笑着摇头:“小僧不知道啊, 只是今日风闻了一些消息,城中传言罗家公子得罪了雍璐山的三位真人, 这三位真人神勇无比,一人用刀一人用剑,二人合力竟能越阶打败碎玉江上护舟的元婴真君,小僧听完自然心痒难耐,便想来结识一番,却没想到竟是三位旧友。”
他说完, 眼神去对闻叙的眼眸:“能放小僧进去吗?天色将晚,小僧有些怕黑。”
张霖作为景元城驻点的负责人, 自然是不认得眼前之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此人的眉眼有些眼熟,但如此谪仙人, 他倘若见过, 势必不会忘记。
他想,或许是容貌极盛者都有相通之处吧。
只是,修士还会怕黑吗?
不释当然还是如愿以偿进了雍璐山的驻点,甚至还抢占了闻叙对面的位置,很显然没有蒙眼的小师叔祖, 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又多看一眼:“小师叔祖好会骗人啊,骗得小僧好苦啊。”
闻叙半点儿没有愧疚心理:“是吗?只是心境上升,复明了而已。”
别问,问就是医学奇迹。
卞春舟:……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直接就信了。
“原来如此,恭喜小师叔祖复明。”也不知道是真信假信,不释说完,话锋立刻一转,“还未恭喜三位进阶金丹,登上天骄榜,小僧就不行了,如今还卡在筑基巅峰的门槛上,实不相瞒,托三位的鸿福,小僧近段时间在苦渡寺,快要无立锥之地了。”
这佛修的嘴巴里面,就没一句真话,卞春舟表示半个字都不信:“所以,你就偷偷跑景元城来了?”
“还是卞师兄懂我。”不释当即开口。
“哼,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
不释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可惜在座要么眼盲、要么心肠硬、哪怕是卞春舟都不吃这一套:“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找我们叙旧,你……”
哎呀,不好骗了,不释眨了眨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僧比三位更早来到景元城呢?该是小僧问三位师兄,为何会来景元城才是。”
按理说,五大宗门同气连枝,弟子下山历练都是进阶金丹之后,可不释却在筑基巅峰就来到了景元城,所以——
“小师叔祖,别这么看小僧,小僧害怕。”
闻叙一笑:“师弟说笑了,景元城你来得,我们难不成就不能来了?况且,我们是接了宗门任务来的,既然师弟早来几日,可否说说如今景元城内的水患情况。”
卞春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戳了戳陈最最:我仿佛看到了两人身后四处摇曳的狐狸尾巴!
陈最丝毫没接收到一丝:看什么看?忙着擦刀,很忙,且听不懂。
卞春舟:……
“原来是宗门任务啊,好羡慕啊,倘若小僧进阶成功,便能同三位一道游历四方了。”不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脸上笑意愈发醇厚,“景元城近几年的水患确实极为严重,普通人生活不易,此地百姓多数靠水吃水,小僧依稀记得年幼之时,不过只一些城中边缘地带会在丰水期被淹,但也很快退去,哪像如今这般,倒是像要逼得普通人避走景元城,让景元城成为一座只有修士的孤岛城池一般。”
居然,当真是有问必答,甚至这话里面的信息量堪称惊人。
卞春舟十分会抓重点:“你小时候,还来过景元城?”
不释似乎就等着有人这么问他呢,当即高兴地开口:“你怎么知道小僧是景元城人,只是后来小僧家中家道中落,一朝家业尽散,只能修佛度此残生罢了。”
“……既然对修佛如此满腹牢骚,师弟何不来雍璐山修道?”
不释:……
“你就不怕小僧当真?”
闻叙懒得掰扯,只说:“你若来,我们宗主必然十分欢迎。”
不释心想这倒是,你们顾宗主都快把师公气得天天念金刚经了,他要是敢去雍璐山,不用师公出手,师尊就会直接清理门户:“可惜了,小僧不算能识路,就不去遥远的雍璐山了。”
话说到这里,依旧是云遮雾绕,闻叙大概已经习惯了直来直往,难得来个不说人话的,竟也不想周旋,既然不想周旋,他就直接开门见山了:“直说吧,你想让我们尽快离开景元城?”
不释一愣,然后双手合十:“小僧若是开口,三位师兄愿意配合吗?”
这话他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可能,却没想到闻叙的答案与他心中所想截然不同:“你的理由若是合情合理,我们自然会走,你我皆是五大宗门的弟子,你对我们的戒心,未免也太高了,我们不过刚刚入城,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上门赶客,倘若你是我们,你会走吗?”
不会,但不释是个高傲的人,他对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只有与他同样高度的人,才会被他同等视之:“小师叔祖真会给人出难题,这个理由小僧有点不是很想说。”
“那等我们查实涨水异常的原因后,我们自然会走。”
不释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叙,他能感觉到对方猜到了什么,却并没有直接点破,事实上他对劝人离开并不报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是人嘛,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好吧,既然如此,那小僧先回去了,若有什么消息,可直接传讯给小僧哦,小僧有问必答的。”
这家伙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没头没尾的,完全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他说的什么家道中落,不会是骗取我们同情心的吧?”卞春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好,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他到底来干嘛啊?”
闻叙倒了杯灵茶过去:“他来告诉我们,他在破心执。”
“……他要在景元城破境?难不成还找我们护法不成?”
闻叙心想,这可说不定:“或许,也是留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
“方才张霖说,景元城的老城主陨落了,小城主撑不起门楣,明日我们去城主府拜访一下吧。”
卞春舟闻言,居然出乎意料的敏锐:“闻叙叙,你是不是觉得……”
闻叙颇为坦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
……很好,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了,闻叙叙一般很少猜错的,卞春舟忍不住搓了搓手,好怪哦,不过不释既然能做苦渡寺的真传弟子,品行应该信得过吧。
一夜修炼,很快就到了第二日,张霖先代三人送了传讯拜帖去城主府,等得到回复,三人才换上法袍前往城主府拜谒。
老城主姓言,单名一个复字,早年也是威名赫赫的化神尊者,可惜后来与人对敌,久伤未愈,渐渐拖成了重伤,未到寿尽便直接陨落,如今的小城主是其曾孙,名唤言澈,年纪不过二百出头,是闻叙见过年纪最小的城主了,无外乎外界都称其为小城主。
言小城主今年不过元婴中期修为,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已是天赋卓绝,当年也曾上过天骄榜,但对于偌大的景元城而言,元婴期城主实在不太够看,甚至完全被世家压制,城主府的威信几乎荡然无存,便是城中的普通人都知道,求城主不如求世家。
三人很快就见到了这位传闻中权柄被架空的言小城主。
怎么说呢,见到这位小城主的瞬间,卞春舟几乎就确认了闻叙叙的猜测,无他,这位小城主的眉眼跟不释那个家伙实在是……一个模子里烙印出来的,虽然不像闻叙叙和太子周嘉那么复制粘贴,但是当心里带着疑惑去印证猜测,相似点就会被迅速提取。
没跑了,不释那个打哑谜爱好者绝对跟城主府有关,不过不释的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应该跟眼前的小城主不是竞争关系吧。
“三位免礼,昨日之事,本城主已经听说了,罗家行事向来霸道,但却是没什么坏心思的,三位远道而来,可否……”
唔?居然是给罗家当说客来了,他还以为城主府与世家的关系势同水火呢,卞春舟眨了眨眼睛,将外交权完全交到闻叙叙手中。
“城主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路经此地,与人起了些小摩擦,灵舟之上的事自然灵舟了,如今如今下了灵舟,不必城主说,我们也不会寻他人的是非。”
这话的意思翻译翻译,就是雍璐山弟子没那么小气,少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三人身上。
“三位大人大量,不愧是雍璐山的高徒。”小城主不轻不重地夸赞了一番,便道,“实不相瞒,如今景元城水患频发,城主府已有些力不从心,不知三位可否愿意留下来襄助片刻?”
居然想什么就来什么,闻叙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没理由拒绝:“竟有此事?我雍璐山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自然责无旁贷。”
卞春舟:……这话味儿好冲,像极了前些时间他无聊在凡人境买的话本子,诶,是他带坏了闻叙叙。
第243章 水患
因是答应了城主, 三人自城主府出来,就拿到了一份会实时更新水患情况的景元城地图,地图展开甚至还能听到水声, 比某缺德地图高级数倍。
只是地图都能做得如此高级,景元城这么多的世家修士,没道理不能应对涨水情况,毕竟水患不是今年刚刚出现的, 凡人境治水困难情有可原,但修仙界的大能都有移山填海之能了, 区区涨水不应该是手到擒来嘛。
“再不济,造个水坝不行吗?”
卞春舟心中疑惑,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张霖作为任务的真实发布者,对于景元城水患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清楚的。
“起先,也有人联名上书, 城中几大世家联手在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上游布置阵法,先将水拦截在上游, 等到丰水期过去, 再引水分流。”
卞春舟心想,这难道还能出岔子不成?
“如此一来,芙蓉河夹岸的水患确实平复, 可此消彼长, 景元城周遭的水系都是互通有无的,这里好了,那头水患又发了,都是治标不治本。”
“……怎会如此?”
“不仅如此,城主府甚至拿出过一方蓄水宝器, 此宝器乃是一位已故尊者的本命灵宝,能容纳数万万水方,原本是想将过多的水引入宝器,再入下游,不经过景元城……”
“这听着,难道不可行吗?”
“是可行的,但水患持续时间很长,小城主不过元婴修为,很难完全把控蓄水宝器,而交于城中其他化神尊者,不说其他尊者不会轻易答应,就是答应了,这宝器若是送出去了,估计也再难要回来了。”
卞春舟:……
“那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不干脆在所有水患河流的上游截住大水?”都造上大坝,由人工控制水流量,对于修仙界的炼器水平而言,应该不是困难的事情。
张霖:“……卞师叔,你可知道景元城有多少水系河流?”
“这地图上标识的只是最大的二十四条,如果全部算起来,起码数百条,如果全部截住,理想来说,需要城中所有的修士一齐下场,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此足以可见景元城之地域辽阔。
说穿了,水患看似严重,但并不影响修士的日常生活,城主府能够动员的修士并不多,仅仅是能够维持住现在的治水情况而已。
“……”难怪言城主那么直白地挽留他们当壮丁了,“所以,查出涨水异常的原因,恢复到从前的水系平衡,是唯一的出路?”
张霖点头:“是的,但是其实不管是城主府还是城中世家都专门派了人调查原因,可惜都是一无所获,我就想会不会是我们身在城中一叶障目、不见眼前大山,故而斗胆向宗门求助,希望明年的今日,景元城能够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卞春舟想了想:“你既然这么说,有没有可能是景元城上游的瀚海域出了问题?”
“不是。”张霖对此,非常地笃定,“我曾经跟着队伍去过景元城上游,甚至从上游一路溯游下来,只有景元城出现在了涨水异常的情况。”附近其他的城池,与往日里没有任何的不同。
“所以,你倾向于是人为原因?”
张霖不敢说,但他脸上明显写着肯定的回答。
卞春舟看看闻叙叙,又看看陈最最,心想就他们三个金丹,真能查到原因吗?这未免有些过于高看他们了。
而且,做这么大而隐蔽的周全计划却只针对普通人,这目的性就很存疑啊,修士向来不能直接对普通人出手,这水患却是完全冲着普通百姓去的,这得多大仇啊?
卞春舟胡思乱想地联想着,就听到闻叙叙开口:“我听城主府的管家说,景元城近几年迁移人口众多,是普通人占多数还是修士占多数?”
这个问题,张霖想了想才开口:“实不相瞒,其实景元主城中的百姓很少有离开的,城中百姓多受世家庇佑,哪怕大水蔓延到家门口,世家也会分发避水符给世家庇佑范围内的居民,真正受灾的,是……不在世家庇佑范围内的地区。”
“……还能这样?可是这样,避水符的需求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这样的,所以城中还有专门的紧急避灾场所,这些年水患虽然严重,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伤亡。”这也是张霖只能发布中等宗门任务的原因,如果真的严重到了死伤无数、不可控的局面,其实不用他发布任务,只需传讯给宗门,宗门立刻就会派人过来,“至于修士,确实有很多低阶修士离开景元城,毕竟修士在哪里都能谋生,待在景元城中,要么受世家招揽,要么供职城主府,我是好运,能做雍璐山的外门弟子,才能不受影响。”
“你们景元城,斗得还挺复杂啊。”卞春舟忍不住开口,“拿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博弈,这也太不是人了。”就不能简单一点,直接划下道来比划比划嘛,有野心又不丢人。
闻叙心想,这世间掌握权柄之人,其实多数都是如此,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又会去考虑鱼肉的感受呢。
闭门造车是讨论不出原因的,况且他们既然接了城主府的任务,理之自然应当出门协同治水,三人之中,唯有卞春舟有水灵根,所以由他拿着地图,去了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上。
而闻叙和陈最也分开行动,各自去了需要救援的河流之上。
正所谓眼见为实,水这种东西看似不争不抢,但当它们凝结成足够大的群体之时,足以覆灭一切坚不可摧的物体。闻叙的家乡曾经数度发过大水,他也见过陌生人被洪水卷走、不知所踪,可与眼前这般滔天滚滚之势相比,碧洲郡的水患不过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闻叙手执折风扇,扇子轻轻一扇,风势便将眼前的洪水滔滔改移了方向,等风几番来回消耗掉滚滚水势,这一波水患便算是镇住了。
只是水势虽退,空气中却犹带着湿润的气息,闻叙张开手,任由周遭的风穿梭在他的指尖,结丹之后,他对于风的感知再次跃上了一个大台阶,但哪怕如此,此时此刻的风依旧是乱序的、杂陈的,里面能反馈给他的信息非常稀少。
这很正常,却也不正常,就像张霖所言,这水患并非天灾、必是人祸。
三人如此早出晚归数日,陈最甚至学会了以刀斩水、削弱水浪,可惜涨水异常的线索,却是半点儿没有。
不过这边进度条推不动,那边罗家倒是终于派人过来道歉了。
罗明浩当日一回家,就被关了禁闭,今日才刚被放出来,就被提溜着过来赔礼道歉,至于当日在船上挑衅的奴仆和护卫,早就被发落了,哪能留到今日。
“……罗小少爷,我还是比较欣赏你在船上时桀骜不驯的模样。”卞春舟轻哼一声,心想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们要是不来,他差点儿都快忘了这桩事了。
罗明浩:“……对不起,是小子鲁莽、冲撞了真人,还请真人原谅小子。”
卞春舟想了想,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当日你在船上到底丢了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还是说,你就是想要栽赃……”
“不不不不,您不要误会!”罗明浩努力摇头的模样,看着不似作伪,“小子绝无栽赃之意,是真的丢了宝贝,至今还未寻到,这宝物乃是一只极为聪明的小兽。”
“这只小兽是我在拍卖会上买来的,花了不少灵石,听闻能够趋吉避凶、有庇佑主人之能,我原想着先养熟了、等成年之后再行契约,却没想到这小兽端的桀骜不驯,竟害得小子无端落水,小子便……发了狠叫它吃吃苦头,却没想到竟叫它逃脱了去,它当日逃窜的方向,便是三位真人所住的船舱,下人愚钝,看不出真人的修为,便以为……”
“能趋吉避凶的灵兽?没有名字吗?”
罗小少爷摇头:“因是血脉混种,又是小兽,还未长成,便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所谓血脉混种,就是跨物种灵兽,就像半妖一样,混种灵兽就像开盲盒一样,有些会突变出极为厉害的天赋力量,而有些则是三不沾,力量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灵兽繁育非常地难以把控,拍卖会上流通的血脉混种,多是佣兵、散修们在野外找到的灵兽蛋孵化出来的,因为罕见,所以确实价格都不低。
罗明浩有些诚惶诚恐,生怕雍璐山的弟子找他的麻烦,以己度人,倘若他做了大宗门的弟子,他哪里会在意弱者的死活,却没想到他战战兢兢地来,居然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他心想,五大宗门的弟子居然如此好说话,到底是如何在修仙界立足的?真是奇怪。
送走罗家的小少爷,卞春舟翻了翻桌上的赔礼,比商行送过来的重上许多,不过……收了也不亏心,等闻叙叙和陈最最回来再分一分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远远就看到陈最最扛着刀回来了,不过:“你这刀上挂了个什么东西?哪来的毛绒挂件?”
陈最将刀柄上的“挂坠”取下来:“一只偷吃我补血丹的灵兽,送你了。”
灵兽幼崽?唔?怎么有点耳熟呢。
第244章 不渡
毛茸茸巴掌大的白色小兽, 偏生还生了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小圆眼,两只前爪还乖乖地环成一个圈抱着他的大拇指,这……可爱得也太犯规了。
桀骜不驯?不不不, 这肯定不是那位刁蛮小少爷斥巨资买下的混血灵兽。
卞真人相当武断地下了判断:“他就是偷吃你几颗补血丹而已,至于拿小家伙当剑穗嘛,你这个不懂爱护小动物的大块头!”
陈最:……那我走?
“不过它看着好小啊,说不定是有主的, 你就这么给抱回来了?你在哪找到的它?”
陈最在这些事上,实在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不知道, 谁知道它何时爬进我的储物袋里的,嘴还挺刁,低品的补血丹一颗没碰。”
“不是?它怎么还能爬进你储物袋的?”这小兽还有这等能耐?
陈最不在意地开口:“我的储物袋又不用灵力封口,左右就是一些不值钱的丹药而已,哪像你放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卞春舟默默竖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不愧是你。”
“我去修炼了,今日斩水颇有领悟, 我得趁热打铁。”陈最说完,人就走了, 卞春舟都没来得及将罗家赔礼的事情说出口, “小兽啊小兽,你要是有主的话,你就眨眨眼, 眨三下怎么样?”
小兽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然后忽然打了个哈欠,直接就在卞春舟的掌心原地睡着了。
等了许久的卞真人:……行叭,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浓烈到靡丽的斜阳,明明这几日没下过一场大雨,景元城附近的水流却都迎来了水位新高度, 说实话,这水到底从何而来啊,完全就……不符合科学道理啊。
没有短时间大量的降水量,又是夏日这种温度和天气,这么多的河流水面,水分不蒸发就已经很好了,它还涨得这么快,完全就像是……被戳到了地下水源大动脉一样。
但这可能吗?
景元城地处大陆的中西部,此地水系发达、地势低洼,是周边难得一见的盆地地貌,可虽是盆地,但能发展出大城池,就足矣说明它的区位优势非常突出,前面几千年都安生过来了,没道理近几年就急速巨变了。
……就很离谱一水患。
卞春舟是水火灵根,水灵气天然亲和他,而他又因为有火灵根,对于水蒸发这个过程比寻常人敏锐不少,他这几日走遍了景元城的周边,不论是水患最严重的芙蓉河还是其他江流,水蒸发的速度都很慢,甚至慢得有些离谱。
这说不是人为控制,他的头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卞春舟一手摸着小兽,一手拖着下巴:“诶,好愁人啊,天都黑了,闻叙叙怎么还不回来啊?难道遇上了什么突发情况?”
夏日的天,看似黑得慢,当天黑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闻叙御剑飞在宽阔的水面之上,夹岸的风光称得上秀美,夏天本就是万物疯长的季节,风从来都是万物的主宰方,但因为夏日里的生机足够盎然,风似乎也变得“随波逐流”了许多,它并没有那么强势,只是任由万物自由生长。
原本,他是准备回城了,然就在阴阳交割之刻,他在碧波荡漾的风中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它像是一碗汤里面放了几颗葱花,虽然不多,但如果努力去辨认,却还是能察觉到几许不同的。
这丝异常的气息,就是这几颗葱花。
只是气息实在微弱,闻叙沿着水面飞了三圈,也没找到它的突破口在哪里。
他想,或许应该等明日和春舟一道再来探寻一番,他对于水面之下的探知力是完全不如春舟的,现下已然天黑,那丝异常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景元城是没有宵禁的,或者说修仙界大部分的城池都是没有的,于修士而言,修行没有白日夜晚之分,但普通人知晓邪修多在夜间出没,自然不会随意在夜晚出门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