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珏的眼神逐渐冷漠下来，刚想开口，一只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侧。
突如其来的靠近把温珏周身刚凝起的寒气瞬间融得稀碎。
“你干什么？”温珏心中暗恨，他居然真的对秦洲这小子不设防！
“讨我的彩头。”秦洲说着，手已经完全贴在了温珏的脸上。
温珏轻颤一下。
最开始没躲开，后来就没能再找到机会躲开了。
带着秦洲掌心滚烫的温度，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点点从右脸开始，生疏地划过狭长的眼角，触及眉宇，再到挺俊的鼻梁。
一点点痒，从鼻尖传来，钻进心里。
最后，指腹恰好落在双唇之间。
秦洲没学过摸骨，仅凭这简单地上手触碰，也想象不出温珏的样貌。
但他知道，马赛克下的容貌应该很好看，好看到，会让这人间失色。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到？”秦洲趁机问他。
温珏回神，猛地拍开他的手，“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洲放下手。
不信这话。
要说温珏不知道马赛克的存在，这不可能。
原本以为，温珏脸上的障眼法是针对所有人的，没想到是针对他一个人。
所以他选择了直接上手。
虽然，他可能会挨温珏一巴掌，打在胸口直接吐血的那种。
秦洲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温仙君的巴掌，只等到温仙君负气离开的背影。
当然，离开前温珏还不忘把装着灵髓的袋子丢过来，对着他的头狠狠来了一下。
秦洲没躲，挨了一下。
捡起掉落的灵髓揣进怀里，秦洲的心里突然多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风吹过脸，吹来一丝清明。
“我也神志不清了。”
“比什么丹，幼稚至极。”
话是这么说。
但心里没半点后悔。
此时，银杏树上的两人都看傻了眼。
秦洲摸了温珏的脸！
这和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江寰，本座就说了……”陆宵一脸兴奋，他的直觉没错。
“宗主，别说了。不然，还是想想温前辈反应过来发现咱们看见了那一幕后，我们会怎么死比较好。”
陆宵的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陆宵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这次他爹还管不管用。
他们真的不想看的。
真的不想的。
看着秦洲缓缓走进屋子的背影，江寰心里沉了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居然真的被陆宵说中了。
温珏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有软肋了。
虽然难以置信，但……
这次正道对上魔宗，说不定能有几分胜算了。
温珏逃似的召回了元神，回到了只有他一人在的困仙牢。
重新进入黑暗之中，他似乎才平息了一点那狂躁的心情。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到？”
回想秦洲说的话，温珏觉得好笑，握着锁住自己的链子的力度更大了一点，眼里的气愤也渐渐凝聚起来。
脸上的障眼法，源于一个人。
那甚至要追溯到九千多年前，温珏还是个少年郎的时候。
大约十来岁，身为孤儿的温珏是逃荒过来的。但难民不得入城，不得已，温珏就去了山里，试图找一些吃的。
最后却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林子里。
本以为会就此喂了林子里的野兽，可偏偏被人捡了回去。
温珏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被白雾附着的面庞。但那人穿得很好，锦衣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温珏吃饱了饭，怯生生地看着他，尽管，他根本无法透过那层白雾看见那人的长相。
“要跟我走吗？”那人说。
跟着走……应该不会饿死。小温珏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于是，捡他回去的人把他带回了村。
一个破破烂烂，除了几间茅草屋，什么也没有的村落。
“我……应当叫您什么？”
那人说：“村长。这里叫诸天小山村，你是我的第一个村民。你以后就叫陆一。”
小温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第一个村民这种说法。难道在他来之前，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吗？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温珏只记得，从那一天起，他的生活不一样了。他认识了村长，有了新的名字，不再担心生计，也再不会饿肚子。
温珏始终记得，村长是他的恩人。尽管，他从未见过村长白雾下的真容。
……临到那人失踪，他也没有见过，他的相貌。
以至于后来的近万年，他从未停止过寻找那个人，但却因为不知道他的相貌，连一副画像他也拿不出来。
后来，温珏扬名于修仙界，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会不认得他这张脸。
可尽管这样，那人仍没有回来。明知道自己在找他，他也不曾现身。
温珏做了许多努力，但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终于，沧海桑田之后，温珏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人，已经抛下他了。
负气之时，温珏向天道立咒——
“弃我去者，不得见吾半分容貌。”
咒到一半，温珏又红着眼改了咒——
“弃我去者，殃及血脉数代，不得见吾半分容貌。”
哪怕是那时候，温珏也还想着——
若将来真有看不见他容貌的人出现，兴许那时候，他就能得到那个人的下落了。
而现在，看不见他容貌的人真的出现了。
他甚至不受结界的影响。
不仅如此，他还有很优秀的炼丹天赋。就算秦洲不是老头子，也该是老头子的血脉后代。
温珏眼底布满血丝。
所以啊。
他怎么会落荒而逃。他应该掐住秦洲的脖子，仔细地询问，直到问出那个人的下落才对。
他怎么会……落荒而逃。
温珏伸出双手，缓缓覆面。
与那只手覆在面上的感觉不同，那只手，更温暖，更温柔。
仿佛是时隔万年，仍有人在唤他——
“陆一。”
时隔几日，温珏没再出现在秦洲眼前。
秦洲也很忙。
药月宗的事谈得很妥，秦家在省城的丹药生意也会得到药月宗的支持，代价是今后秦家的丹药卖给药月宗，会优先折扣。
何文峰也没有讨价还价。珍品丹药每个宗都是求之不得的，由此建立和秦家的长期联系，也是好事。只是购置多少丹药等细节，还得何文峰回宗禀报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临走之前，何文峰厚着脸皮问秦洲有没有入仙门的意思。
他是知道的，上次天赋测试秦洲落了榜。秦海山还因为这件事向他提了好几次，就是希望能给秦洲谋一个仙门弟子的资格。
何文峰当时是没同意，现在却要赶着来问。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秦洲没多想就拒绝了。
他没有入宗门的打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提升修为。入了宗门，反而处处掣肘。
何文峰离开平城之后，秦洲就回了村里。
温珏给的灵髓和灵石不同。
灵石，作为修仙界特有的通用货币，它其实是一种灵气容器。天地灵气蕴藏于小小石块之中，既能供给修者吸收修炼，在炼丹或者炼器等多众环境中亦是运用广泛。
而灵髓不同。
灵石如果说是容器，灵髓就是核心。
灵髓更像是天地灵气的集合体，不知道在灵气富裕的地方生长了多少年，才能凝结出这么一个核心。
只是握在手里，就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出来。
要说有什么能够恢复一片土地的灵气生机，那一定是灵髓无疑。
秦洲也不是什么没见识的人，灵髓这东西，在以前的游戏世界，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罕见。
但现在，连他也不确定这东西好找。
至少在现在的下界，是想也不敢想的东西。
世间万种灵物，皆有普通、精品、稀有、珍品、极品之分。眼前这灵髓也不例外。
温珏找来的这十块，成色不算上等，但也在稀有之上。
分明提及灵气匮乏导致井枯田荒这事，左右不过几日……
谁对他好，谁对他差，秦洲心里从来都跟明镜似的。
“下次，带更好的固元丹给他吧。”
说完，秦洲拾起灵髓，一丝灵力灌入，核心顿时破碎，灵光四散。灵髓所释放出的灵气，被温珏曾经设下的结界整个包围，不会外溢半分。
顷刻间无数的灵力流光宛如一道道彩虹，瞬间包裹住整片山头。
目之所及，小树生嫩芽，遍野开新花。
山中起泉流，春来万物生。
眼前干枯荒芜的田，在灵气的滋润下，也仿佛回了春。先前种下的灵心果，那幼小的芽苗也像喝足了奶的小孩，又破土钻出了一小节，芽尖嫩绿，灵气萦绕。
一派春色盎然，眼前这山，甚至有了秦洲最开始玩游戏时候的模样。
【叮咚，小山村等级已重新激活】
突然的，秦洲视线里接连出现了对话框。
【灵田传送门已重新激活】
【灵泉井已重新激活】
【‘诸天小山村’角色名录已重新激活，召唤功能已重新激活】
秦洲顿住，召唤功能重新激活？那……
他当即翻出乾坤袋里的那本角色名录。
第一页。
村民：陆一
秦洲定睛看。
【该角色无法召唤】
……功能已经重新激活了，却还是无法召唤吗？
而这一次，他没再停下，继续往后翻。
召唤按钮，居然有好几个都是亮的！
一万年了，他的村民，还有活着的？秦洲难免感到诧异。但这是修仙的世界，或许也不能用正常的寿命论来解释。
那就试试。
【是否让‘村民-陆十四’传送至此进行锄地？（小山村等级当前为1，仅可召唤一名村民）】
一阵灵气涌动，灵田上方，忽地出现一道灵气旋涡。
两秒钟不到，秦洲就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开始压紧收缩，空间开始撕裂。
有什么，要来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旋涡中心突然出现，流光四溢后，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
蓝衣仙君落地。
“什么东西偷袭本君？”蓝衣仙君灰溜溜地从田里爬起来，怒喝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惊雷冲着他头顶劈下——
蓝衣仙君大惊失色，连忙躲开。
天道，干嘛劈他。他还没到渡劫的时候啊！
突然，神识一扫，蓝衣仙君突然正色，看向了五米外田边的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约莫二十来岁，长得还行，一看修为炼气二阶，嗯，断不可能是偷袭他的人。
诡异，实在诡异。
两两对视。
蓝衣仙君率先开口：“你……”
“十四。”
蓝衣仙君浑身一颤。那两个字像是带着一股来自亘古的束缚之力，只能从耳朵里听到这两个字，都仿佛有一种灵魂被拉紧的感觉，头皮发麻。
他真切地明白这是什么。
带着天道认可的言灵之力。
他曾被恩人养育栽培，又得恩人赐名。恩人所赐姓名陆十四，那是天道认可的名字。
而受言灵之力束缚的感觉，蓝衣仙君已经有近万年没感受过了。
蓝衣仙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锦衣公子，有一个可能在他心中出现。难道……
他迟疑犹豫甚至警惕：“你是村长……吗？”
问出口，陆十四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村长已经消失数千年了。突然出现，应该也不可能是一个炼气二阶的年轻人吧……
十四等着他的答案，而秦洲却丢给他一把锄头。
蓝衣仙君：？
什么意思？
“锄地。”秦洲说。
这话音刚落下，陆十四感觉自己灵魂又被扯紧了一些。
哪怕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居然也无法反抗这言灵之力。陆十四蹙眉。
看他不动，秦洲道：“灵田刚受了灵髓滋润，这个时候是最好的翻地时机。”
陆十四：……
糟糕，这好像真是村长！
抓紧一分一秒都要捯饬他那块破地！
但陆十四还是没动，他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他向他解释解释，这么多年去哪了吗！？
满腹疑虑，十四刚想问，就听秦洲说——
“边锄边聊。就一把锄头，你不动就还给我。”
陆十四真的很想把锄头丢回去。
可稍稍抬头，又能瞥见天道的雷云还悬在头顶。
不听话，好像要挨劈。
十四欲哭无泪：“不了村长，我来。”
最开始，十四挖地的动作还略显僵硬。
直到翻完第一遍地，再翻第二遍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了。
手里的锄头撑在田边，支着腰，陆十四看着自己翻出来的新地，满意地叹了口气。
他小时候可是村子里抡锄头抡得最好的那一个。
“村长，我翻完地了。”陆十四回头，秦洲也没闲着，蹲在地上，一个小土坑里放一颗灵心果核，俨然一个勤奋的……年轻小伙。
十四摸了摸鼻子，他还是不习惯村长这年轻小伙子的模样。虽然他也看得出来，这副身躯好像不是村长自己的。
“嗯。你回去，把我种上灵心果核的土坑都填起来。力气不要太重。”
“喔！”陆十四屁颠屁颠地去了。
走到一半，十四猛地回头——
“村长，你还没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秦洲早预料到他有这个问题，没有停下种果核的动作，答道：“……回了一趟老家。”
十四愣了愣，“村长的老家在哪啊？”
“天外天。”
陆十四恍然：“难怪我们之前怎么找都没找到村长。”
秦洲知道十四明白他的意思。时隔万年，还活着的村民们也不再是当初少不知事的少年了。
“你过得如何？”秦洲问。
十四一边挥动锄头，一边乐道：“我挺好吧。年纪也大了，整日没什么事做，找了个闲静的山头，种种花养养宠，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
秦洲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十四的立绘就是一个娃娃脸少年郎，就算现在看着，也还是只有十八九岁，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倒是违和。
“没事做就来给我种地。”秦洲应道。
陆十四：“……”
能不能当他没说。
“村长，我在下界待不了多久。”十四认真说道，“天地法则，不让我们来凡间晃荡。待久了，元神会受损。”
秦洲抬眸，“知道了，下次叫陆七来。”
闻言，陆十四眼神一变，但只一瞬间，他又笑起来：“对，村长，别逮着我一个薅。”
“那您什么时候能去上界啊？”
秦洲：“什么修为能去上界？”
“元婴期？”陆十四不确定道，“我忘了。”嘻嘻。
秦洲：“那还为时尚早。”
陆十四也知道他现在炼气二阶，遂笑道：“下次我再来，给村长带点好东西。”
秦洲：“好。”
秦洲没拒绝。他确实需要提升修为，如果村子里以前的人脉能派得上用场，倒是省事。当然，秦洲从他的话里也听出了一些期待。
不过秦洲没问。
陆十四复又高兴起来，锄头抡得更快了。
“十四，说一说其他人。”突然，秦洲问。
闻言，十四锄头一歪，差点把坑里的果核给挖烂。
回头望去，秦洲正盯着他，十四嬉笑：“村长想知道谁？”
秦洲不语，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四却仿佛看不见似的，自顾自道：“二哥当了剑师，三哥五哥还是老样子，一个躲在山里炼器、一个躲在山里炼丹。”十四呵呵笑着，如数家珍，“有的像我这样闲云野鹤，也有的陨落了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好好的。毕竟时过境迁，回头望去，已是万年。
“陆一呢？”
十四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村长还是老样子。”
偏心偏到人尽皆知。
他有理有据地怀疑，村长第一个召他来，就是为了问陆一的下落！
“我若是说，陆一死了，村长当如何？”十四问。
秦洲眼神微暗，“当问你，前因后果。”
“村长。陆一没死。”十四嬉笑着又说。
秦洲：……
“十四。”
“在呢村长。”
“一会儿再去开一片新的荒地。翻三遍。”秦洲无情道。
十四：“……”
偏心鬼，说个笑打趣一下都不行啊！
正要扛着锄头走，突然，秦洲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十四。”
陆十四回头，“什么？”
“下回来，找一株魂生草带过来。”
魂草能入药，起死又回生。魂生草，生长于天地间灵气最盛的地方，传说中的七阶丹材，可炼制七阶极品丹药——
魂生丹。
陆十四一听‘魂生草’三个字，差点跳起来，“村长，你要我的命算了，魂生草，七阶丹材，我把上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
“魂生草，能救你的命。”秦洲平静道。
十四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还轻松愉悦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
“村长你……”十四脸上没了嬉闹，他望着秦洲，瞳孔微缩，最后，他微微低下头，“村长，我找不到魂生草。”
“白鹤泪三钱，补魂草五株。六阶固魂丹，也能续你的命。”
十四猛地抬头。
“这也找不到？”秦洲不禁皱眉，上界的灵物比他想象中还要少？
“找得到找得到！”十四连声应，眼睛都要笑出褶子。
“嗯。”
秦洲应完，起了身，理了理衣袍，是打算要走了。
“村长，你去哪？”十四不禁问。
这就不聊啦？
“去看看井。”秦洲正色，“引水灌溉，需要井水。”
十四：……
好好好，村长最上心的还是只有他这块破地。
只是，村长是怎么知道，他灵魂受损严重的呢？
十四摇摇头，扛起他的锄头，奔赴下一块荒地。
走到高处，他突然回望，恰好能瞥见远处小山坡下那间小村落。
他曾在这里生活过上百年。现在，算是归来故里了吗？
这里曾经有好山好水，有他的师兄师弟们，还有一个偏心村长。
这里曾集齐了世间所有热闹啊。
十四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内心感慨。
奇怪，他怎么有一种，爹回来了，就可以不用流浪的感觉呢。
秦洲能看见十四的情况并不奇怪。
以前玩游戏时，他也能通过角色名录监控到村民们的身体情况。譬如陆一被迫吃洗髓丹吃到【虚弱】。
自从使用了灵髓，重新激活了诸天小山村’角色名录后，他也能看到村民的状态了。
那张娃娃脸少年的立绘右上角，明晃晃地写着【重伤】两个字。
召唤十四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至于秦洲怎么看出十四灵魂受创……他就是睁开眼就看到了。他是魂穿到了这个世界，但他似乎仍带着游戏机制里的某些特性，这一点连秦洲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原委，暂且不表。
十四伤得很重。
灵魂受损，在这个世界比肉身死去更严重，且更难得到救治。
也不知道陆十四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灵魂受创。
固魂丹秦洲能炼，但是丹材却不好找。能够固魂的药材，随便一样拿出来，至少也属于五阶灵物以上。好在，依十四的说法，他有在上界闲云野鹤的本事，找来丹材应该也不难。
只是炼个丹罢了。
秦洲望着井中倒映的自己，心中平静。
灵泉井也能使用了。
一月收一次灵心果的话，他的修为应该也会提升得很快。
去上界，大概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心知十四今日说话有所保留，但秦洲并未拆穿他。
据他所知，十四与陆一、陆七关系最为要好，但他问起其他人近况，十四把其他人一一说了，却对两人避而不谈。
再加上，他的角色名录里，陆一仍是不可召唤的状况。
这一桩桩事……都足以说明，他离开游戏的这近万年，是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井中轻波荡荡，秦洲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虽然不可召唤，但十四应该不会骗他，陆一还活着。
但如果陆一还活着……
皓月映雪，怎么会戴在温珏头上。
秦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陆一和温珏……
“村长，你怎么送我簪子？”尚且稚嫩的青年盯着手心里躺着的白玉簪子，惊得瞳孔紧缩，而后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了两步。
“这是生辰礼物。”秦洲当时没多想，用了互动动作，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不是，你怎么能送我簪子？！”青年又一次抬高了声音。
“送簪子怎么了？”
青年小声嘀咕，“……老七说，他以前混迹街头的时候听说书先生说，簪子是别人用作定情的信物。”
秦洲当时听了觉得没什么，毕竟簪子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不过皓月映雪是他炼出来的第一件极品首饰，属性也很适合陆一，他并没有收回。
那时候满脑子就是养成。恨不得把所有极品都给陆一装备上，所以彼时只感慨了一句游戏AI做得不错。
但如果，从那个时候起……
与他相识的村民们，就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工智能了呢？
见到十四之后，秦洲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如果陆一不是角色陆一，而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陆一。
那陆一把簪子当做定情信物再转送给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倒是能解释温珏带着皓月映雪，又给村子布了结界。
这个念头太过荒唐，致使秦洲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只一刹那，他又摇了摇头。
陆一不会把他送的东西再送人。从做他的村民开始，那小子就是又争又抢的。
要他相信陆一和温珏有什么关系，不如让他相信两人是同一个人。
见过十四后，秦洲开始期待与陆一相见。
而温珏。
温珏啊……
想起这个名字，秦洲似乎也能回想起那日从手指上传来的触感。
他低头看井。
应该如镜子般平静的水面，也不知为何，起了层层涟漪。
几乎在他按照秦洲的要求翻完地的瞬间，他就被传送门强制传走了。
元神猛地回到身体里，盘腿坐在殿上的十四突然哇地一口血喷出。
那血溅了半米远。
这一动静也彻底惊动了一旁的几个弟子。
几个弟子上前扶住他，嘴里不住地喊：“太上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