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雩不自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隔壁厢房,影子恭敬奉上飞鸽信书:“主公,王爷言京城事变,希望您能早日赴京。”
“知道了。”季半夏慵懒应道,看完信件后直接将其放到蜡烛上,点火焚烧。
影子小心翼翼地问:“您打算何时进京?”
火光跳跃,映着季半夏脸颊明明灭灭。昏暗夜色下,格外显现出几分有别于女子的分明棱角。
在没有刻意压抑的夜晚,他的声线雄浑低沉,分明是属于男子。
“看我心情。”他懒洋洋的语调带着几分阴沉。仿佛风雨欲来。
而外头也确实飘起毛毛细雨飘进窗内,寒意砭人肌肤。
影子跪在地上,莫名地瑟缩了一下。
陆雩搬到祁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汴梁书铺梁掌柜这儿。
梁掌柜时今还在盯着他,一听说陆雩考上童生,忙急火撩就想催他续写《断骨嗜情》
只是那会陆雩人在溪源镇, 梁掌柜联系不上, 也不方便催稿。
现在人来了他的地盘,第二天, 梁掌柜直接就拎着一提篮的水果糕点上门拜访。
季半夏开门看到他,淡淡开口:“你是?”
“我来找直……陆, 陆小哥。”梁掌柜殷勤地递上手中东西。
“那你先进来吧, 我去叫他。”季半夏侧身让他进院。
陆雩走出来,见到院子里的梁掌柜尴尬地笑了笑。
“梁掌柜,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梁掌柜搓手, 目光斜瞟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季半夏, 压低声音问:“这位姑娘是?”
“哦。”陆雩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说完陆雩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陆雩并不想让季半夏知道自己写过龙阳小说。
这就跟现实网黄作者掉马一样,太丢脸了。
梁掌柜略显吃惊。
他一直以为陆雩能写出那种书, 应当自身也是龙阳之癖, 喜好哥儿的, 没想到却与尚未入门的未婚妻同住。。
尽管这个女妻看着人高马大的, 比寻常男子还高,但确确实实是个女子。
所以陆雩并非龙阳癖?还是那是他隐藏的一部分……
梁掌柜闪过念头,当即就没有贸然开口。
他很有眼力见, 猜到陆雩的这位未婚妻应当是不知道他在写龙阳话本子。
“哦哦,原来是弟妹。”梁掌柜朗声笑道, “我比陆弟年长几岁, 便姑且叫你一声弟妹了哈哈,可以吧?”
季半夏颔首,“可。”
“她”一顿, 环视两人一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影子在,季半夏几乎对陆雩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可是这位梁掌柜,他毫无印象。
没等梁掌柜开口,陆雩便忙道:“我之前在祁县汴梁书局抄书,梁掌柜给了我很多帮助。”
梁掌柜亦点点头,“对对,陆弟抄的书字迹工整,我格外喜欢。”
季半夏掀眼打量他们一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此时也没多想,转头进了里屋说:“你们先聊,我去沏茶。”
“她”一走,梁掌柜立刻转头盯着陆雩,语气催促:“陆弟,你何时可动笔开始写续集?”
陆雩眼神飘忽,“呃,暂时不可,我近期还要准备府试。”
梁掌柜急道:“你先前答应过我的,童试一过就动笔,怎能不信守承诺?”
“没办法,最近太忙了。刚搬到祁县来杂事太多。”陆雩摊手。
梁掌柜看着这四进厢房院子,地段又好,在祁县已属上乘。
他心里当即多了几分猜测,问道:“这宅院是你买的?”
“没。”陆雩摇摇头,“租的。祁县房价太贵了。”
梁掌柜一咬牙,道:“你要是愿意写续集,我买下这套宅院送给你。”
“真的?”陆雩颇为诧异。他没想到梁掌柜竟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想必先前那本《断骨嗜情》替汴梁书局赚了不少钱。
“对!”梁掌柜赶紧道:“你要肯动笔,我们可以立马签契约。白纸黑字写着,我不会诓你。”
这时季半夏端着茶水过来,“什么动笔?”
梁掌柜立刻变了副脸孔,笑呵呵道:“最近书局缺人手,我想让陆弟继续帮忙抄书呢。”
季半夏放下茶水,目光投向陆雩,又看了看梁掌柜。
语气带着让人不容置喙的冷意:“抱歉,最近陆雩要忙考试,没有这个闲工夫。”
“况且,我们家也不缺那点抄书的钱。”她补道。
“哈哈,我晓得,我晓得。”梁掌柜陪着笑,边捏了把冷汗,心想陆雩这个未婚妻的气势怎如此之强。是哪家显赫门户的大小姐吗?
可若是那些大家培养出来的女儿,可不会允许她未过门就进未来丈夫家中住……
“陆雩,送客。”季半夏一副很不欢迎梁掌柜的模样。
陆雩便起身指了指门口,无奈道:“梁掌柜,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下回再且叙旧,如何?”
人家未婚妻都如此明目张胆地赶客了,梁掌柜也不好意思留下来。
待陆雩亲自送他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悄声道:“陆弟,我说的那事儿,你好好考虑。时今公主还惦记着你的书呢,要是你写出续集,合了公主心意,她一时兴起给你打发大笔赏钱,你后半辈子可就衣食无忧了。”
陆雩还是摇摇头,道:“抱歉。目前府试对我而言更重要。”
“那,你考完之后?”梁掌柜试探道。
陆雩一脸为难:“恐怕没什么时间精力了,我还要继续去书院读书。”
梁掌柜有点想哭。
要知道府试之后,还有院试。
院试之后,又有解试、会试……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想求一个醉心科举的书生写书怎么就如此难!
没过两天,季半夏说要去人牙市场找仆人,下午就带回来两个样貌平凡的青年。
“我看他们很好,平时除了洗衣做饭,还能看家护院。”她向陆雩推荐道。
陆雩想了想问:“那他们家里有人不?平时住我们这儿还是?”
季半夏:“全都父母双亡,平日吃住都得在我们家。”
“行。”陆雩觉得可以,又问:“你有商量好月俸多少吗?”
季半夏:“没,我直接十两银子一个人买下来的。”
“哦哦。”虽然人口买卖在古代是正常合法的,但陆雩自己还有点无法接受。
季半夏让两个影子进门,便很自然地使唤起他们干活。
他早就想找个正当理由把他们引进来了。不然每次都要趁陆雩不在偷偷摸摸的,极不方便。
而两位终于“正大光明”的影子亦松了口气,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哦对了。”陆雩顺口问:“他们叫什么?”
季半夏:“小一、小二。”
陆雩:“???”
陆雩:“这真的是本名?要不我们给重新取一个吧。”
季半夏侧头看他,“你想取什么?”
陆雩轻抚下巴,道:“青义,青耳,你看如何?”
季半夏颔首,“可。”
“她”看向两位影子,吩咐道:“往后这便是你们的新名姓。”
影子面面相觑,彼此都有受宠若惊。
主公御赐名姓的待遇,他们可是头一回。要知道,影子从出生起就没有姓名的,只能用数字来代替。
另一旁,潜藏在院子附近的其他影子们则嫉妒地差点咬碎牙。
为什么不是轮到他们帮主公一家当洒扫仆役?
就这样,陆雩和季半夏正式在祁县安顿下来。
请了仆人后,二人的生活质量明显提升。衣食住行都不用发愁。
主要是季半夏,终于不用再让她辛苦了,陆雩就觉得很值。
青义和青耳的专业程度远超乎陆雩的想象。而且这俩兄弟平常都沉默寡言,一声不吭地只埋头苦干。
他之前叫他们不用这么勤快,该休息休息,他们却说:“少爷,别管我们了,我们喜欢干活。”
陆雩:“?”
季半夏让他不用理会,陆雩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之后额外给他们加了月俸。
时间一晃来到三月。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冬去春来,天气暖和了不少,祁县也热热闹闹地办起了各种庙会灯节。
其中最盛大的就是上巳灯节。
陆雩平日还要去翰墨书院读书,但因上巳节是在休沐日那天,他和季半夏约定要一起出去逛逛。
算是他们互相表白心迹后的第一次“约会”。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单独这样和女生出过门。
这天陆雩在书院托腮看着书,脑海中却走神想着这次约会。已经开始期待了。
季半夏亦是。
他前世为皇数几十载,何等波澜壮阔、热闹奢华的景象没见过。
这次竟为了一次花灯节,连续两日失眠。
四月府试在即,翰墨书院内为此特意开了个小班,由万夫子带头教学展开特训。
陆雩与一众同窗从早读到晚,写策论、诗词写到吐。
这日好不容易轮到休沐,他迫不及待便收拾包袱准备回家。
新认识的同窗阙宏达邀他:“明日便是花灯节了,陆兄可有同游之人?”
“有的。”陆雩笑眯眯,有点像在翘起尾巴炫耀道:“与我的未婚妻。”
阙宏达:“……”扎心了。
陆雩赶回家前,还先去裁缝铺取了自己几日前定制的新衣裳。
是一身镶银边的月牙白袍,配腰带丝线长靴发冠。
人靠衣冠马靠鞍,他可不想出去给季半夏丢脸。
陆雩试穿了一下,揽镜自照,感觉非常满意,便付了剩下的钱款带回家。
等他到家中,一如往常,桌上已摆上了丰盛吃食。
在院子里拿扫帚洒扫忙碌的青义和青耳见到他,忙恭敬鞠躬道:“少爷好。”
“你们好。”陆雩挥挥手。
每回受其一拜,他都有种资本主义的罪恶感。
“你回来了?”季半夏掀开门帘走出来。
“嗯。”陆雩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
季半夏低头伸手替他接过手中布包,掂量了一下道:“这都是要换洗的衣服?”
“没。”陆雩忙道:“其中有一套是我刚买的,明日要穿,你可别给我洗了。”
“哦~是么。”季半夏抬眼看他,目光似有些意味深长。
陆雩莫名就有点脸红,讷讷道:“最,最近好久没买衣裳了……”
上月明明刚买了十几套。不过季半夏并没有拆穿对方。谁让他自己昨日也特地去买了新衣呢。
意为辞旧迎新。
而彼此有相好之意的男女或哥儿, 皆可在次日交换定情信物,在庙会悬挂同心锁。
陆雩之前就听书院里的同窗提起过,因为花灯节习俗是戴面具, 许多无法公开、或家里不同意的情人, 都会在这一日相约出游。
而祁县有一座山俗庙很有名,据说在这里许愿的情人, 来年一定会顺利在一起。
傍晚,外头街市就已经敲锣打鼓, 十分热闹。
夕阳下山不过刻钟光景, 天色渐暗,明火染天, 紫粉色的晚霞渐渐爬满天空。
在沉沉的雾霭中, 暮色渐浓, 可夜色尚未完全降临。
陆雩换好衣服出来时仰头看到如此美的景色,不禁有片刻恍惚。
他想可能是古代自然无工业污染的缘故吧, 天空看着也比前世美丽许多。
殊不知, 他落在别人眼中也是一番风景。
季半夏换好衣裙, 描眉作掩后推开窗, 无意间就看到了青年站在院子里的一幕。
霞光满天,而他沐浴在绯红的夕色,竟比那暮阳更美。
季半夏知道陆雩长得好看。
可今日他这一身白衣长靴, 墨发束冠,丰神俊朗的模样着实有些将他惊艳到。
若是在当朝宫廷中, 以陆雩这潘安之貌, 怕是能以男色侍人。
不知想到什么,季半夏薄唇紧抿,面色微阴。
这时陆雩注意到倚于窗边的她,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忙挥手道:“半夏,你好了吗?”
“嗯。”季半夏推门走了出来。他走路其实就是正常速度,但反射到陆雩脑海里却自动成了慢动作。
她今日穿了一袭简单青衫素裙,款式却极显体态高挺,如若修竹。
淡眉凤眸,朱唇瑶鼻,五官英挺精致到找不出任何瑕疵,俊美得雌雄莫辨。
乌发如缎,盘了个发髻,中间插一根发簪,正是陆雩之前送她的那支银色小兽摇步,随行走叮当作响。
往常季半夏也很漂亮,但今日她显然特意打扮过,犹如琼枝一树,立于夜色中开花绽放,美极。
陆雩一时失语。
过了好半晌,他有点结巴道:“半、半夏,你今天好美。”
“谢谢,你也是。”季半夏微眯着眼,上挑的眼尾弯弯,勾着唇角,笑如星月。
而一旁的青义、青耳看到主公这般扮相,皆低头不敢多看。
他们本以为主公扮作女相是危情所迫,逼不得已,但现在看来,主公怎么仿佛乐在其中……
“走罢。”季半夏率先迈步朝门口走去,回头看了陆雩一眼,似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哦。”陆雩连忙跟上。走在半夏身边,他发现她又长高了,仅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
在普遍发育不良、身高基本不超过一米六五的古代女子中,她高挑的身段,鹤立鸡群。
他想到季半夏大概有北方血统,这就情有可原了。
怎么也猜不着,季半夏竟是个男子。
还是男子中的哥儿。
而正因为是哥儿,有着体毛稀疏、不长胡子、喉结不明显这些特征,季半夏才能一直伪装女子到现在,从未招惹怀疑。
靠近之时,陆雩又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竹子香风。
这香味到底是从何而来?
“要到了。”他指了下前方,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前面即是花灯集市,放眼望去,灯火通明,成千上百盏花灯犹如漂浮在天河中的浩瀚星辰,四散如雨。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河畔边,还有在放飞孔明灯的男男女女。
花灯十里,繁光坠良夜。
街市两旁有兜售吃食、饮品、各色样式花灯的小摊小贩,叫喊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雩心想此地果然适合约会,光是和季半夏并肩走在人群中,就一种暧。昧的氛围感在涌动。
季半夏没看他,径直往前走,但脚步确实刻意放缓来配合他。
人来人往,怕走散,陆雩几次伸手想去抓季半夏的手,都不敢。
最后不知被谁顶撞了一下,两人的身体和手臂无意间相碰。
季半夏微冰凉的指尖便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从紧紧相握,在下一个路口转变为十指相扣。
这明明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了。
但不知为何,陆雩胸腔内一颗心咚咚不争气地剧烈跳动。
他侧头用余光偷瞄季半夏,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害羞之类的神情,却发现她远比自己淡然多了。
也是……陆雩感觉她根本不会害羞。认识这么久,他几乎从未见过季半夏脸红。
殊不知此时季半夏的内心亦并不淡定。
他们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着,犹如两尾鱼游进大海。
想着陆雩体弱,怕有人冲撞了他或趁机行窃,一路上,季半夏都不着痕迹地将人流避让在侧,主动护着他。
而陆雩同样也是这么想的,想要展现自己的男子风度,一路挤避着人,不让他们靠近推搡她半分。
两人就这样相互,避来让去。
好像打太极似的。
陆雩没话找话道:“你渴了吗?想吃点什么?”
季半夏抿了下唇,道:“刚吃过晚食,不饿,倒是有点口渴。”
“哦哦。”正好看到前边有售卖果汁的摊位,陆雩停下来买了两瓶橘子汁,付完钱,他将另一只竹筒递给季半夏,“尝尝,甜不甜?”
季半夏浅尝辄止,皱眉道:“还行,有点酸。”
陆雩拉着她,“那我们去前边再逛逛。”
街市上有许多人戴着形式各样的面具,有的是觉得这是习俗有趣,有的则是怕被熟人认出。
陆雩也买了两个,和季半夏一人一个。
他的是上面带獠牙的青兽眼面,季半夏那个是刚好挡住半张脸的旦角面具。
两人看着彼此,似乎都觉得对方有些滑稽,神情放松不少。
“我们去买花灯吧。”季半夏忽然道。
“好啊。”陆雩侧目看她,笑道:“我们去买两顶最好看的,一会在河边放了许愿。”
所谓花灯,就是由油纸叠成的纸灯。
一圈逛下来,几乎每家摊位都有兜售花灯。
但最好看、花式繁琐的花灯,摊主都是不卖的,只放对联在一旁,只要买者答出下联,就可赠与。
也是祁县地域历史文化浓郁,才会有这种遗留下来的习俗。
陆雩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自佩服古人的工艺水平。
纯手工就能达到如此精湛,近乎工业的水准。
其中有一个很大的摊位最热闹,前前后后挤了不少人围着。
因为这个摊主就是卖剪纸的,他这里的花灯最精致最俏,样式也格外独特,譬如十二生肖都有,老虎、兔子、鸡、蛇……编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是别家都比不上的。
而同样,他这儿的对联也最难答。
一群祁县本地书生学子在此抓耳挠腮。
“这摊主故意的吧,竟选此等绝对子,故意让我等答不上来!”一个青衣书生愤愤道。
“就是……这个下联平仄真的很难对上。就算对上了,也达不到同等意境。”
“方才我县此次县试榜首方蔡明都试上一试过。他可是黄县令亲封的榜首,人称方文才!他出的对子,摊主都不满意,很难不怀疑这期间有诈……”
眼见要被这群书生群起而攻之,青年摊主反倒依旧淡然,懒洋洋地倚在木椅凳上道:“答不出来,只能说你们没本事,没资格获得关某亲制的漂亮花灯。”
“你!——”这下可激起了书生群愤。
为首的那位青衣书生发狠道:“我就不信了,今天能有人答出这副对联!若能答出,我谢飞文给他二百两白银!而若是没人答出,你这摊位的花灯要全赠与我们,如何?”
“好!谢兄大气!”周围顿时有人起哄。
摊主依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语调:“行啊。若真无人,只能说你们祁县文采江郎才尽。”
书生们又是一阵不满。彼此呼朋唤友,嘴里同时念念有词,誓要给这个外地摊主厉害瞧瞧。
正领着季半夏挤过来凑热闹的陆雩闻言:“?”
原来还有二百两可领。白嫖的就是香啊。
他目光当即在摊位上转了一圈,拍拍季半夏,指着挂在最顶上的一个银兔抱月花灯道:“你瞧瞧,这个如何?”
“是挺好看的。”季半夏抿了抿唇,看着花灯摊位上的标牌,皱起眉道:“不过这里要求答上对联才可获得花灯,你可以吗?”
在心上人的这般注视下,陆雩就是不行都得说自己行。
他当即撸袖上前道:“小意思,你且等着罢!今日我就将这花灯夺下赠你。”
旁边有书生听了他这夸下海口之语,当即讽笑道:“兄台,你最好你先看看上联再说话。方才我们几十位祁县才子汇聚于此,都无人能答上。此乃千古绝对,是摊主专门想来坑人的。”
陆雩凑近定睛一看。
只见封宣上工整写着一行小楷:烟锁池塘柳。
这在古时候貌似确实是千古绝对联,许多文人墨客都试图对答,但总答不对那味儿。
可陆雩是站在华夏几千年后巨人的肩膀上。
纵使是如此绝对,也早就有前辈想出了答案。
他略一沉思,当即缓声答道:“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可?”
原本悠闲慵懒靠在后头的摊主眼神立刻亮了。他递出纸笔墨台,道:“这位公子,可否将此下联写下?”
“小事。”陆雩提笔,洋洋洒洒写下龙凤凤舞的几个大字。
“好字!”摊主赞道,同时低头细看,更由衷发出一声长叹:“此对一出,足以震惊四海。可得此下联,小生圆满了。今日小生摊子上,公子你可有看中的花灯,皆可选走……”
“什么?下联出了?!”周围书生一听,皆蜂拥上前。
“烟锁池塘柳, 桃燃锦江堤……”一个书生将其高声念了出来。
众人听了,面上纷纷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谢飞文神情僵住。
“这确实是好对子,无论是平仄、意境, 都无可挑剔。”谢飞文身边的友人喃喃。
“绝了!吾等怎么没想到?”
“写出此下联的是谁?”
“好像是对面那位戴青兽獠牙面具的公子。”
在场中有不少翰墨书院的学子, 即便陆雩戴着面具,他们也很快认出他。
“是陆雩!此次县试的第三名。”
“难怪……看来咱们祁县还是有文才的, 哈哈哈!”
“县试榜首方兄都未答上,没想到这位竟然答上了。”
“诗词才学并不能靠科举排名来证明。”
“我看这位陆兄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知他平日可有作诗?”
“奇怪, 我记得之前在书院中,夫子还批评过陆兄, 说他作诗押韵特别差。”
人们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陆雩权当耳旁风。摊主问他想要何样式的花灯, 他指了指最顶上那盏兔子抱月灯道:“我要这个, 麻烦了。”
“好嘞!”摊主手持竹竿,很爽快地将花灯拎了下来。他先检查一下里头的焰火, 确认无误后才递给陆雩。
“喏, 给你。”陆雩转手递给季半夏。
“谢谢。”季半夏低头看着这盏兔子灯,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陆公子, 你可真是有大才。祝你之后步步高升。”摊主朝他一拱手。
陆雩笑道:“您客气了。”
而另一边,周围的人正在起哄。
谢飞文无奈,只得从口袋里摸出两百两白银的钱票递给陆雩:“我愿赌服输。”
“感谢这位兄台。”陆雩收下钱, 乐呵呵的。
有了这笔新进项,他又能给半夏买新衣服啦。
谢飞文却一脸愁眉苦相。
那可是两百两白银啊!足够在祁县买一座宅院了。纵使谢家富裕, 他也禁不住肉痛。
陆雩和季半夏走后许久, 留在摊位原地的人们还在议论他这副对联。
此后,这副对子更是传遍整个大周。
灯火璀璨,在黑暗中如同闪耀的明珠, 随水流蜿蜒而去。
照着其他人,陆雩弯下腰和季半夏在河堤边亦放下花灯,闭眼许愿。
半晌,陆雩侧头看着她,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季半夏抿了抿唇,道:“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