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小气。”陆雩耸了耸肩说:“我就可以告诉你我许的愿望。”
季半夏:“是什么?”
陆雩掰着手指算,“我许了好多个,科举中第,许你为妻,愿山河太平,海晏河清。”
“所以,我排在第二?”她似半开玩笑道。
陆雩知道女人对这种事的看重,忙找补道:“不,在我心里你的重要性是第一。但我要科举中第,才能娶你为妻。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我陆家大门。”
类似的话,季半夏已听他讲过几遍。
当然,季半夏只想要一个答案,而非结果。
毕竟他未来为皇,不可能嫁予陆雩为妻。
只是有时候他也会想,是否一定要自己为女子,对方才肯娶自己?
或许陆雩喜欢的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伪装的“性别”。
思及至此,季半夏神色有些冷冷的。
他忽然就没了继续打街游玩的兴致,拍了拍衣袍起身道:“我们回去罢。”
“啊?哦,好吧。”陆雩也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路上偷偷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她亦对此不假辞色。
陆雩只能仰天长叹。
女人心海底针,他真搞不懂。
花灯节过后,两人又恢复到了往常,像隔着一层薄膜,始终保持距离。
其实比起未婚夫妻、情侣,陆雩觉得他与半夏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同居室友。
若是在现代,陆雩敢大大方方地邀她出门约会,看电影逛街抓娃娃,之后牵手、接吻……水到渠成。但在观念保守的古代,若不是季半夏主动,陆雩平常连她的手都不敢多碰一下。
可陆雩也不是什么柳下惠。
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并非阳。痿。面对喜欢的人,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肯定是有反应的,也有渴望。
但这些陆雩也就在脑海里想想。
若真等到实践,肯定得等他与季半夏成婚。
新婚之夜,当然想干嘛干嘛啦嘿嘿……
此时的陆雩,已经完全将当初大夫的忠告抛诸脑后。
这日吃饭时,他便试探性地问季半夏:“你喜欢孩子吗?”
季半夏夹筷动作一顿,抬头道:“还行,我不喜欢过分哭闹的。”
陆雩摸摸下巴,傻笑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听说女子一般更喜欢男孩。”
季半夏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喜欢哥儿。”
“诶?”陆雩始料未及,随后陷入沉思。
“男女之间也有可能生出哥儿吗?”
季半夏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告诉陆雩自己真实的情况。他能如此迂回去示意他,已然是因为对他心生好感。
“你喜欢小孩?”他反问。
“还、还行。”陆雩面色微红。重要的是喜欢小孩吗?是那个过程吧……
他越想越热,以手扇风,同时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
季半夏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语气淡淡:“你若喜欢,往后我们可以生一个。”
“噗——”陆雩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满桌狼藉。
一旁的青义青耳更是震惊不已。
他们听到了什么?如此金尊玉贵的主公,竟主动向陆少爷许诺生子。
主公是扮女子上瘾了吗?
他可是男人啊!还是当今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抱歉,半夏,我不是故意的。”陆雩连忙起身拿了块抹布去擦。
青义青耳哪敢让他干活,一拥上前赶在他前面先收拾好了桌子。
季半夏看着他,微微蹙眉:“你对我的提议很吃惊。”
“是、是有点。”陆雩挠头。
主要是他刻板印象了。以为古代女子应当都是很害羞委婉的那种,不会直接主动提及这种事。
“看来其实你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季半夏下定论道。
“没有,我喜欢!”陆雩忙道:“只要是跟你生的,我怎样都喜欢。”
季半夏定定地望着他,凤眸深不见底,隐约夹杂着几丝病态的暗芒。
“……”
谈话渐渐歪向了奇怪的方向。
青义青耳立于院子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聋了。
季半夏想起自己上一世并无子嗣,最后只能从宗室分支当中挑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当太子。
他虽是哥儿,有几率生育,但他自己并不想生。
哥儿生子本就险象环生,他乃大周皇帝,周围人以及他自己都不可能允许他去冒这个风险诞下子嗣。
何况,季半夏习惯了上位,并不愿屈居人下。
每回热潮期,都被他自己生生硬熬过去……
陆雩是季半夏遇到第一个,或许他愿意为之在下的人。
“不过,你得先养好身子。”季半夏淡淡道。
“为何?”陆雩疑惑的同时,又有些羞恼。她这是在暗示他不行么……
季半夏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先前你夜宿红香楼昏迷进医馆,大夫诊断说你先天阴虚阳亏,打娘胎出来的毛病极难根治,至多只有五年可活。若是好好养体,加之人参灵芝药材辅助,可延长寿命。但如若你元阳早泄,至多只有三年可活。”
这些话陆雩当初就听过,只是他忘了。
此时被季半夏勾起回忆,他看着夜色下俊美动人的她,一时喉结滚动,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他总算明白了半夏之前日日为自己炖羊鞭汤的用心良苦。
不行,陆雩咬牙心想,自己明天就要拿私房钱去买人参等补物!!
千里之外,边疆漠土。
云雾缭绕,沙尘茫茫,左右皆悬崖峭壁。
只有百夫长级别的军士才可骑马。
李孝雨与一众随军兄弟们艰难步行,这一路风餐露宿,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地啃干粮大饼,他人整整黑瘦了一圈。可再辛苦,也总算熬过去了。
望着不远处藏在大漠丘陵后的青石城墙一角,年轻的士兵们发出喝彩欢呼!
“终于快到了!”
“前面便是姑臧城吗?”
“听营长说,我们到了城里就可以领到新军服,洗澡,大口吃肉,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众人陷入憧憬。
身体疲惫早就将李孝雨笼罩,他能撑到今日,与其他人一样,不过是全凭意志。
眼见城池将近,他吊提起一口气,亦加快了步伐。
但并不为洗热浴或吃肉。他听说等到了当地可以写书信给家里人,虽然要很久以后才能到,但总归是个念想。
他想给陆哥写一封书信,报平安。
咚、咚、咚。
隐约间,有人听见大地传来的震动,不禁好奇发问:“这是什么声音?”
行军速度加快,一行人很快抵达城池附近。
只是这里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热闹繁华——而是完全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无数骑着高马的突厥士兵正挥舞着砍刀与大周士兵殊死搏斗。
黄色沙土地上散落着残肢、人头、死马、刀箭……鲜血浸透大地,入目竟是一片刺眼如朝阳的鲜红。
李孝雨愣住了。
风飘过来,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渐渐地,他感受不到任何疲惫,精神变得亢奋。冥冥之中,他体内好像有什么在觉醒。
“又在打仗了。”领头的百夫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他们道:“战如便饭,这在我们姑臧城附属下县村的边境线很正常,只是今日不知为何那些蛮子打到城里来了。”
“夫长,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追问。
百夫长带头从马背上取下刀具,啪地一声扔到地上。
银光噌亮,犹如白骨。
“听我号令,杀——”
修养二月, 陆雩之前县考大伤的元气又恢复不少。
除他自己给采买的人参补物外,平日他不再住在书院里,而是回到家中。
青义、青耳经常会做丰盛、含补气的饮食。
而除食补外, 陆雩每日也坚持空腹晨练, 两管齐下,肉眼可见, 他病弱的身体在渐渐好转。
这日陆雩起床换衣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腹部都隐隐有了马甲线的轮廓。
只是距离八块腹肌似乎还任重而道远。
良好的身体就像在打地基。
陆雩深深明白, 只有养好身体, 才能在科举之路上走得更远。
吃过早食后,青义要驾马车护送陆雩去书院。
陆雩道:“不用, 我步行即可。”
他与季半夏道了早安, 提上书篮, 匆匆迈步出门。
随着四月将近,祁县天气变暖。
他在清晨只着青衫出门都不会感到寒意, 故最近每次陆雩都是步行前往书院。
这样还能起到锻炼的作用。
距离府试还有小半月, 翰墨书院门庭却冷冷清清。
一是童试刚过, 很多没考上的学子放弃回家去了, 准备来年再考。
祁县毕竟地方不大,此次书院中有资格参加府试的不过五六十余人。
万夫子特地开了一个小班,日夜紧抓教学。
陆雩私下称之为魔鬼考前培训班。
而在这众多考前童生学子中, 万夫子最看重的,就是陆雩了。
这日放学, 学生们收拾东西都准备走了。
他特意叫住陆雩道:“陆生, 一会你跟我来一趟。”
“啊?哦。”陆雩也不知为何,但先答应下来。
而其他学子见状,以为夫子是要私下给陆雩开小灶, 不禁羡慕纷纷。
方蔡明垂眸,心情有些黯然。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才是此次县试榜首,万夫子却偏爱陆雩……
是夫子多有私心,万夫子也不例外。
不仅是因为陆雩的未婚妻私下给他塞了不少好处费,他本人亦认为,陆雩这小子在科举上确有天赋。
按照陆雩的真实实力,他本可以夺得童试案首。
这次不知怎么的,听说是天气严寒身体弱没熬住,故差了一筹。
“你且跟我来。”万夫子领着陆雩来到自己平日休息备课的屋舍。
陆雩:“夫子,何事?”
万夫子道:“关于府试,有些事我想予你说。”
“嗯?”陆雩疑惑。
万夫子让他在桌前坐下,自己也坐下泡了壶茶,这才不紧不慢道:“你的策论写的不错,但作诗还是不大行。”
陆雩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真挚道:“夫子对此有何指点?”
“这个嘛,就要你自己的悟性了,为师也无法将你一点就通。”万夫子干咳一声,奇怪道:“不过你既能答上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这等绝对子,为何在作言律诗上如此……一般。”
敢情那日在花灯节出的风头都传到夫子这儿了。
这段时日为练作诗,陆雩每隔一天就要绞尽脑汁写出十首递交给万夫子,只是进步有限。对方显然很明白他的真实水平,故此产生怀疑。
陆雩老老实实道:“那不是我写的,是我从一个路过僧人那里听来的。”
“哦,原来如此。”不知为何万夫子有点失落。也许他是在期待,自己的这个学生其实是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诗词水平。
毕竟陆雩写的策论就时常惊艳到他。
万夫子时常想,如果自己当年在陆雩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才华,他何至于止步于秀才?
“你的基础还是可以的,但不够稳,多回去背背《中庸》那几本的注释。”万夫子抽出一本写满自己注释的册子和一沓诗词递给他。
“这是?”陆雩接过,有些讶异。
万夫子道:“注释我之后会给所有学子都发一遍。但后面那些押题的诗句,都是我及我友人共同写的,从未在外发表。你可自行背下,以防万一。”
“这、这就不用了吧夫子。”陆雩尴尬地把诗词交还回去。
这一刻万夫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崩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帮学生作弊!
万夫子见他推拒,还以为他是面子薄,当即道:“你不必不好意思。你未婚妻给了我不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万夫子说得隐晦。但陆雩很快就意识到,是季半夏私下给他钱了。
他面色几经变化,一时内心复杂。
尽管知道季半夏这么做是为他好,但……她就这么不相信他能凭借自己实力考上吗?
陆雩并没有收下万夫子给的这份“押题诗集”。
他若想抄诗,脑海里有大把名人诗词,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惊艳世人。
而且万夫子这番作为,令他十分失望。
“夫子,敢问是我未婚妻给你钱,让你帮忙写诗集的吗?”陆雩问。
万夫子摸了摸长长的胡须,道:“这倒没有,她只是让我多照顾你。”
陆雩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半夏不是那种人。
万夫子嘟囔:“我也是想让你此次府试能一鸣惊人嘛,最好考上个榜首,这才不辱我们翰墨书院的名声。”
“榜首……”陆雩自嘲地笑了笑,道:“您不如期待一下方蔡明,方兄上回就拿了榜首,这次应该也可以。”
万夫子摇头,“此子虽斩获此次县考榜首,但距府试还差一大截。他作诗不错,可策论却写得一般,太古板老套。论起答题,也要讲究时机。譬如这次淮安府的主考官沈子云,年纪较轻,受朝廷先进派影响思想较为激进,能接受新鲜事物观念。他就喜好那与时俱进的……方蔡明不行,你不就正正砸中了他心怀?”
要万夫子看来,陆雩就胜在这独特的想象力。
他有时写出的思想观点,令他这个老人都惊骇不已。
太冒进了。
若要换个保守的考官,兴许就会直接把他刷下去。因此万夫子一直教他收敛些。
但这次考官是沈子云。
万夫子道:“你且可以放开了些,说不准能正投沈考官之意。”
四月将至,翰墨书院再度放假。
已报名府试的学子们纷纷收拾行囊,向淮安府进发。
临近考前,淮安府一下涌进不少年青读书人。路上兜售吃食的摊位都变红火、热闹起来。
相应的,客栈住店价格亦一涨再涨。
主要是此地辖内读书人太多。光是本次报名参加府试的,就足有千余名之多。
淮安府地处江南,下县例如祁县、平镇县等皆为鱼米之乡,经济发达,书香气息浓郁,有余钱培养读书人的殷实家庭很多。
下考四月初九,一般外地考生四月初旬就会抵达淮安府。
陆雩定在四月初二,收拾行囊坐马车出发。季半夏和青义青耳都陪着他一起。所幸祁县到淮安府的官路没那么颠簸,到了以后他没有狼狈地大吐特吐。
季半夏不想让陆雩跟一众不知来路的考生挤在狭窄客栈,早早命下属在淮安府买好了一处靠近考院的宅子。当然对陆雩还是说这房子是租来的,就短住十几天。
陆雩起初还觉得有点麻烦,道:“不如直接住客栈,就十几日而已,更方便。”
季半夏白了他一眼,道:“住客栈怎么每日给你熬补汤做饭?难不成让我和青义青耳又去借厨房?”
“倒是我没考虑周全。”陆雩拍了下自己。
只是每次科考,季半夏都为他这般大费周章,令陆雩实在过意不去。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考试。
陆雩自己独居一屋,每日摒除杂念,专心苦读。
季半夏和青义青耳都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来打扰他,只每日会固定将吃食送到他屋前。
待陆雩吃完,又端走。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初九,府试开考。
如县考一样,是全封闭的考场,要考整整七日。
而考试期间,考生一律不许外出,吃喝拉撒都要在狭窄的一方小小考舍中解决。
幸运的是,陆雩这次考舍依旧远离茅房。
有了县试的前车之鉴,他这次准备充分,不仅带了简易可热的吃食、干粮,还带了老鼠药。
他刚入座将东西收拾好,一声锣响,意味着考试要开始了。
陆雩正襟危坐,整理好台面上的笔墨纸砚后,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坐于前方主台上的主考官——沈子云。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窥见对方全貌。
年轻英俊的沈考官一身靛青鹤云官服,头戴乌纱帽,神情冷峻,气势威严。
只是那腰间系着的祈福香囊露出一角,居然是胭粉色的。
这反差,着实有些可爱。
陆雩莞尔。
府试仍属于童试范畴,若通过并不能直接获取功名,只是下一轮考试的垫脚石。
唯有顺利通过,才能有资格报名参加六月院试。
而若是在院试中得到名次,就可成为秀才。
沈考官逐一念名次分发完考卷后,考院内陷入安静。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助考官手持题目牌匾四处巡游的脚步声,以及提笔写字的沙沙音。
陆雩早早探头看好题目,在草纸上照本抄写了下来。
府试题型和县试一样,依旧是四书一题、经论一篇、作诗一首,差不离十。
四书是陆雩最拿手的。
他几乎不假思索,便可运笔答题。
这次的经论也不难。题目属于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前不久在书院万夫子给他们讲过一道类似的。
陆雩心情大好,提笔继续答上自己之前写的那篇答案。不得不说万夫子这等浸。淫科考多年的老夫子还是很厉害的。他光是研究沈子云平日名声、秉性和官文,居然还真被他猜中押着了题。
这次翰墨书院的学子,但凡认真听讲过,这一道策论都不用愁了。
同翰墨书院的书生, 例如谢文飞、方蔡明之流,在看到经论题目的同时皆眼前一亮,心中暗暗窃喜。
有此神助, 榜上提名, 岂不易如反掌?
但亦有往日没有认真听讲的同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这道经论题目相对还是比较难的。因为沈子云隶属新派, 出题风格跳脱新颖,且其中含有陷阱, 如一不小心, 就会掉落另一歧义之中。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依旧是日暮时分收卷,不可掌灯答题。
陆雩早在上午就早早把试卷答完了, 下午也没闲着, 认真把题目答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他对今天自己的发挥情况很满意,待助考官敲门进来收卷时, 是笑着将试卷地过去的。
助考官被美貌青年灿烂的笑容差点迷晕眼,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出门又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一日考试毕!肃静, 下面各位考生可自行休息。不可私下讨论泄题,否则一律当作弊处理,取消考试资格。”沈子云说完便挥袖离去。
考试期间贡院大门已封, 任何人不得进出。他今日也得宿在考院之中,只是沈大人的住宿条件肯定比这些考生好多了。
陆雩将驱蚊粉及老鼠药洒在号房的各个角落, 随后升火准备吃饭。号房里备有一个小炉子, 考试允许学生自带锅炉生炊。
人是铁饭是钢,他现在也算明白了吃食对身体的重要影响。在考试的同时,也要注重健康。不能拿命去燃烧考科举。
顾这次陆雩有备而来。他直接往烧开的沸水中丢进一块秘制火锅底料。
这块底料虽然已经被检查差役掰得很碎, 但因为外面裹着一层油纸,并不影响食用。
底料煮化,陆雩直接拿出碗筷,一股脑倒入今日所带的一人份火锅食材——切好的萝卜片、大白菜、牛肉片、鸡蛋、香菜、香菇、藕片……称得上是相当丰盛了。
辣锅的味道浓郁霸道得很,香味很快弥散,惹得周围号房的考生口水直流,频频向陆雩这边看过来。
考院内一阵骚动。
“谁在吃饭,竟如此之香?”
“嘴里的馒头顿时味同嚼蜡。”
“不是,他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野炊的?”
“肃静!”负责巡逻的差役不得不敲响锣鼓,来示意众人噤声。
事实上就连差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这香味。
太香了!惹得他们肚子都咕噜直叫。
陆雩时不时往炉子里添煤添柴,焰火烧得很旺,不一会锅里的食物就煮熟了。
他拿出秘制酱料,边蘸边吃,吃得格外香。
最难熬的就是住在陆雩隔壁俩号房,以及对面的考生。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位肤白俊美的青年不断从考篮中变戏法似的掏出源源不断的食物和厨具。
甚至还有一盆栽种在泥土里的豆芽苗……
就离谱。
当然,府试并没有规定考生不允许携带菜。
但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直接把菜带进来种……
陆雩拿小刀割了一把豆芽苗放进锅炉里煮,然后把剩下一盆菜苗放到号房门外能晒到阳光的地方。
等到明天,它又能长出一茬新苗来吃,七天之内,源源不断都可获得蔬菜VC补充。
那股火锅味飘得啊,再近距离看陆雩吃得那么香,几名考生不停咽口水,恨不得自己穿越到他的号房里代替他吃。同是来考试的,凭什么你的生活质量这么高!
这甚至引起了考官沈子云本人的注意。
因为沈子云的住所离考房并不远,这股扑鼻诱人的辣香飘过来时,他碰巧也正在吃饭。
贡院条件有限,沈子云吃得也比较清淡,共三菜一汤。那汤里就清汤寡水地飘着几根青菜。
骤然闻到这股食物香味,他也忍不住了,问道:“是何人在做炊?”
一旁的差役恭敬道:“启禀沈大人,是一名号房内的考生,似正在煮古董羹一类的吃食。”
“这考生倒是会享受。”沈子云嗤笑一声。
这一天晚上,不少考生甚至都因为这股奇香食不下咽,吃不下饭,最后饿着肚子睡觉。
陆雩并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拉了一波仇恨值。
此时的他正独自沉浸在美食世界中,吃饱喝足,准备收拾一下东西睡觉。
就是洗锅麻烦了点,要去接清水然后用皂角反复洗好几遍。厨余垃圾的话,他倒进号房里专门的铁桶里,放在门口,晚上自有专门的杂役过来清理。
天渐渐完全暗沉下来。
考院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走廊处点着几盏灯,方便考生半夜如厕。
在这种环境下,复习读书是不可能的。
包括陆雩在内,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早早上床睡觉,养精蓄锐准备翌日的考试。
考院内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陆雩默默拿出两团棉花堵住耳朵,翻身继续睡。
这一觉没有老鼠虫子打扰,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雩就顺应生物钟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烧水煮汤,就着干粮简单吃了些,然后就开始扭动身躯在号房内开始做起了广播体操。
锻炼是一天都不能停止的。长期久坐不动对腰椎颈背不好。
而隔壁和对面的考生,亦睡眼朦胧而震惊地看着他跟跳大神一样扭来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