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致远住在学校分配的房子里，距离工作室大概有半小时的路程。颜笙坐在上官和的车里，一直看着外面的风景。
“你是我爸的学生？”上官和主动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嗯。”颜笙应了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上官老师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颜笙脱口而出。
不过，说完就后悔了。
怎么显得两人真的很熟似的。
颜笙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身后传来上官和的一阵笑声：“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
颜笙皱眉，“可爱”这个词，能用在他的身上？
“最开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傲得要死，对人爱答不理的。但是，在剧组的时候，当然，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你。又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傲得要死？颜笙想，还不知道是谁当时特别没有礼貌。
刘文的车开得很稳，已经立了冬，路两旁的常青树还傲然挺立着，难免又让颜笙想起了网络里的上官和。
文字和语言总归是有诸多不同，也正如上官和所说，他对上官和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只不过，无论怎么变，上官和是别人的男朋友，这个已经成了事实。
见颜笙并没有接话，上官和又继续说。
“我爸是你什么老师啊？”
听到这个问题，颜笙终于回头看了上官和一眼，像看着智障一般：“你爸教什么的你不知道？”
呃，上官和这次终于尴尬了。他只是想找个话题，但是没想到问出的问题这么白痴。
这下，连前面的刘文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颜笙，比蒋琪琪有意思多了。能让小和哥这么尴尬的，也只有他了。
车拐了个弯，进入一条小路。
“这是一中后面的小巷子？”颜笙说。
“是吧，我也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了。”上官致远在一中，上官和自然也不会去其他的学校。
这样算来，两人竟还是校友。
“我记得这里面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酸辣粉，只有这家才能做出来那种味道。”颜笙有些感慨。
颜笙的话让上官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话好像生生也跟他说过。
两人网恋的时候，就像正常人一样，会分享一日三餐。有一次，生生给他拍了酸辣粉的照片，说这家酸辣粉真难吃，特别怀念高中后面那家店。
当时上官和还想问生生的高中呢，训练营临时集合，他也就忘了。
再后来，奔现之后，上官和还特意问了蒋琪琪喜欢吃哪家的酸辣粉，带他去吃。但蒋琪琪却说，自己口味变了，不太想吃辣的了。
有种奇怪的想法在上官和的心中蔓延：颜笙为什么会跟生生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
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总不可能直接去问蒋琪琪，是不是把自己跟他的日常告诉了其他人，他只能从颜笙方面入手。
上官和说：“那现在去吃？”
“不了，不知道店还开不开。”
“阿文，从前面左转，开到巷子里去看看。我跟我爸说一下，晚一些回去，反正他们是要准备做饭的，来得及。”上官和没有给颜笙拒绝的机会。
上官和看着外面，指挥着刘文怎么走。
颜笙看着他的侧脸，说不出的心酸弥漫在心头。
他为什么偏执于这一场对方可能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网恋，大概就是因为上官和，总是能这样给人带来希望吧。
“找到了，是不是这家？”上官和像个孩子似的，有些激动。
店面在上官和的这一面，颜笙看不太清楚。他往上官和的方向靠了靠，两人的胳膊无意间蹭在一起，传来一阵温度。
顺着上官和指的方向，颜笙看了过去，还真是！
“是不是这个！”上官和回过头，像极了邀功的孩子。恰好颜笙又往上官和的方向靠了靠。上官和的唇，又一次擦着颜笙的左脸而过。
颜笙唰的一下坐了回去，转身应了一声。
而上官和，也是在同一时间闭了嘴，手指还尴尬地停留在玻璃窗上。
刘文看着两人的反应，往左猛打了方向盘。刚坐好的颜笙，又猛然向上官和的方向倒去。
餐桌上，上官致远一直给颜笙夹着菜。颜笙吃了一碗酸辣粉，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菜堆，有些后悔。
自己干嘛那么馋，非要答应上官和多吃了这一碗酸辣粉。
回想起刚才，当车急速转弯的时候，自己扑倒在上官和怀中的情景，颜笙再次红了脸。
这一次，心中升起的，竟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为什么蒋琪琪总是能抢走他的，他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但是这种想法刚刚冒头，就被自己扼杀在了摇篮之中。颜笙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矛盾体了。
上官其实不怎么能吃辣，这个颜笙很早就知道了。但是端酸辣粉的时候，颜笙因为满心都是“矛盾”。导致添辣椒的时候，一不小心给上官和都多加了一勺。到现在，上官和的嘴巴都是红红的。
上官和就坐在自己对面，颜笙看着那红红的嘴巴，又想起这一天两次的亲密接触。
眼神也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为好。
颜笙时不时夹起碗中的菜，想放进嘴中，却又放下，整个人太过煎熬。
上官和也注意到颜笙的不在状态，刚想说话，上官致远却先开了口。
“小颜现在在哪里上班？毕业设计那事，是不是对你还是有一定的影响？”上官致远说。
“老师您也知道？”毕业设计……这话一出，颜笙的眉头瞬时紧皱在一起。却又在片刻恢复正常，他刻意收敛着情绪，不能太过显露。
“嗯，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前两天遇见了你高中同学，听他无意间说起的。”
颜笙吃了一口菜，点点头。他并不是不想在上官老师面前提这件事，他的高中时期，上官老师教了他两年。在他经历霸凌的时候，也是上官老师出面，还了他一个公道。所以，他很信任上官老师。只不过，这件事，他的确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次提及。
说到霸凌，如果不是再遇上官老师，他可能都给忘了。忘记了当时被锁在厕所隔间的他，忘记了那一盆盆浇下来的冷水，也忘记了那些拙劣的手段。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当时是谁帮他从隔间出来。
一时间，颜笙的思绪有些复杂。
上官和瞧着有些不对劲，顺势给陈婉婉一个眼神，给颜笙又夹了菜：“我们颜老师现在厉害着呢，自己开了家工作室，偶尔还会去我们剧组兼职，化妆技术一流。”
“是呢，我听颜凝说，颜笙工作室都是要预约才行。”陈婉婉也在一旁帮着腔。
“是嘛，那挺好的。工作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能够继续发光发热那也是一件好事。”上官致远点点头。
颜笙赔着笑，又把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再加上有上官和和陈婉婉一唱一和的，餐桌上的氛围还算可以。
陈蓉说：“小颜这么优秀，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了啊？”
“哎呀，姑姑，您这是红娘瘾又犯了嘛？”陈婉婉说。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人已经足够优秀，下一步谈谈齐家有何不妥？再者，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也都是成家在前，立业在后。”上官致远说，说着还扫了上官和一眼。
“颜笙，你别理他们，他们这是杀鸡儆猴、指桑骂槐呢。”上官和说。
“什么话，乱用成语！”上官致远瞪了上官和一眼。
“你看看人家小颜，生活中不像你那么一帆风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再看看你，非要进什么娱乐圈，这几年，一点水花都没有。早就让你考编当老师，怎么都不听！”上官致远根本不给上官和机会，拿出了教导主任的架势，开始“悉心教导”。
两人也没有顾及颜笙在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互怼起来。陈蓉呢，见怪不怪，时不时帮上上官致远两句。而陈婉婉，完全就像是看热闹一般，恨不得再有个瓜子花生八宝粥就更好了。
颜笙心中升腾起一种另类的温暖。虽然上官老师说话严厉，但都是为了上官和。不像是自己……
“上官老师，其实上官——上官和也是很厉害的。我见过他在片场的认真程度，正如您所说，无论职业的高低贵贱都要学会去热爱。上官和也是，无论角色的大小，他都用心去演绎，哪怕是一个不露脸的小角色。”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他曾经演的一个小反派。虽然只出场了几集，但是角色塑造深入人心，导致骂声也很多。但是，这不更加说明，他演得好吗？”颜笙没忍住帮上官和说话，甚至还举了一个例子。
话一说完，发现在场的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让颜笙瞬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颜笙喝了一口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只是随便说说。”
“说得好！”陈婉婉不当捧哏真是屈才了，她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再看向上官和，竟是一脸说不出的认真模样，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上官致远点点头：“那个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懂事，我就不会那么操劳了！说到这，婉婉，你上次不是给阿和介绍个女朋友，两人还见面相亲了吗？后续怎么样了？我看那个女孩子，长得也挺好，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陈婉婉口中的饭差点没喷出去，她看了上官和一眼，又看了颜笙一眼，满眼都是“help”。颜笙突然意识到，上官老师口中的女生，不就是颜凝吗？
这一家人，真的很有趣。
颜笙低着头，差点没忍住笑。
“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该送颜笙回去了。”上官和扯开话题。
颜笙一听，也跟着说：“那上官老师，以后有时间再来拜访您。”
上官致远对着上官和哼了一声，知道自己现在也拿他没有办法，连看都没有再看上官和一眼。他对着颜笙笑笑，叮嘱了几句。
颜笙跟上官致远和陈蓉道了别，跟着上官和就要离开。自知无趣的陈婉婉，也找了借口跟着两人先后离场。
上官致远深深叹了口气，陈蓉拍拍他的手：“应了那句老话了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从上官老师家出来，颜笙就叫了车。可无论他选了多少车型，还是多加了钱，都无人应答。他接着就打开地图，准备看看有没有地铁可以回去。
陈婉婉早就溜之大吉了，上官和则站在旁边，却没有说一句话。
看着颜笙在找路线，上官和这才开了口：“我都跟老爷子说了，要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
颜笙刚说完，下一秒就感觉手机被人抽走。
“不是才帮我说话的吗？要是不把你送回去，老爷子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刚才没好意思问，没想到，颜老师这么关注我的剧呢？”今天颜笙提到的那个，正是上官和被骂的最惨向生生哭诉的那个剧。
“碰巧看过而已。”颜笙就知道自己不该帮上官和说话，多说多错。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投在颜笙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似乎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从颜笙在家里帮他说话时，他的心里就暖暖的。
正如每一个落寞的时刻，都有生生陪伴一般，让上官和安心。
颜笙，颜笙。上官和再次默念颜笙的名字。
正想着，刘文开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颜笙想：这个助理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的吗？这都多晚了还要来接。要是再来个急刹，他可不想再扑进上官和的怀里。
这样想着，上车的时候，颜笙就坐到了最后一排。
上官和坐在前面，嘴角挂着笑：“颜老师这是又怕对我投怀送抱？”
“我可不敢，毕竟您早就名草有主了。”颜笙回怼。
经颜笙这么一说，上官和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拿手机，他拍拍刘文，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这么多条消息？你都没看？”上官和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严肃。
“对不起，小和哥，没在意。”刘文低头认错。
上官和翻了翻，好在都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有几条是蒋琪琪发来的，但也没有了后文。
上官和想着这几天蒋琪琪的态度，有些后知后觉。同时又为刚才自己对颜笙升腾起的那种想法感到羞耻。他点进蒋琪琪的微信，赶紧打了个语音过去。
“喂，宝贝儿，我错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跟上官和接触得太过频繁，导致颜笙总是在梦中能梦到他。
两个人一会在网上，一会在现实之中，导致颜笙连醒来都有些恍惚。
恍惚到以为两人还在一起，以为两人还相爱如初。
这可真是个笑话。
颜笙从床上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网恋而已，不过是两个人在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了彼此成为心灵慰藉，又何谈相爱？
可颜笙，就是忘不了上官和。
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冰冷的水扑面而来时，颜笙有些些的清醒。
他怎么可能还对上官和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
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晚上官和跟蒋琪琪打电话时的声音与语气，与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当时自己怎么评价他来着？不是正宫？舔狗？
现在才发现，错了，自己大错特错。那一定是因为上官和，爱惨了蒋琪琪吧。
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缕浮云，早就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颜笙收起心思，收拾好后准备下楼。他今天有个纹身预约，是上官和的朋友，马嘉诺。又是上官和……颜笙心中升起一阵烦躁。
到楼下，他将工具全都提前消毒擦拭，做好准备。然后调出来马嘉诺想纹的图案，准备在平板上先画一画。
马嘉诺要纹的图案不是很大，但是比较复杂。整体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只是翅膀以及身体上有着各种诸多细节。是一个轴对称图形，适合纹在小臂上。
颜笙在平板上找着灵感，用极细的笔尖将细节点画出，可每次画的都不让他满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笔，准备抽根烟。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抽烟了。
今天有点冷，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只有零度。颜笙不想在室内抽烟，又去了二楼的平台。
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外套，有些冷。颜笙咬着烟，几次都没有点燃。颜笙更加气闷，用力拍了一下栏杆。
再试一次，如果还不行，就彻底放弃。
颜笙赌气地想。
他再次按了一下打火机，啪嗒，火苗升起，没有风，他顺利地点燃细长的香烟。
颜笙狠狠地吸了一口，缓缓喷出烟雾。打火机他还按着，火苗依然没有被风吹灭。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朝着那簇微弱的火苗猛吹了一口气，火苗终是灭了。
看吧，不是吹不灭，而是心有多坚定。
承认吧颜笙，你的心本就容易松动。
抽完一根，颜笙又在外面散散味道，处理了烟灰之后，这才重新回到了室内。
室内温暖，身上的烟味还是有些明显。颜笙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刚踏上楼梯，门就被推开了。
是马嘉诺来了。
颜笙站在高处，甚至对于马嘉诺的身后有些期待。
上次就是上官和跟他一起来的，这次——
“颜老师好，我没有迟到吧。”马嘉诺一个人对他挥挥手。
颜笙挤出一个笑容：“没有，马上开始。”
上官和分手了，这手分得他猝不及防。
他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分手了？
那天跟蒋琪琪认错的时候，本来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蒋琪琪突然生气，问他跟谁在一起。
当时颜笙刚下车，刘文出声叮嘱颜笙注意后面的车辆，他如实跟蒋琪琪说，谁料蒋琪琪立马就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时，蒋琪琪就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上官和问。
“没有为什么，早就想分手了。”
“我怎么了？我对你不好吗生生？”
“够了！你没怎么，分手需要理由吗？”带着电流声，蒋琪琪的声音充满着冰冷，让上官和难以置信。
“需要，怎么不需要？如果我做错了，生生，你告诉我，我改。”上官和不想分手。
“上官和，你摸着良心问一问，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网络上的‘生生’？”
“这有什么区别？你就是生生，生生就是你。”
结果，还没等上官和说完，蒋琪琪就挂了电话。接下来，便是全网黑。
电话打不通，微信是个红色的感叹号，就连许久都没用的q也显示“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微信被拉黑，上面还有着聊天记录。上官和往上翻，发现这几天两人的联系的确有些少。可这不是因为蒋琪琪去出差了，自己觉得他忙就没有过多打扰吗？这也能成为分手的理由？
还是说刚才因为他跟颜笙在一起？
颜笙不是他同学吗？是，还是他的死对头。
难道，是因为这个？
上官和要了刘文的手机，又给蒋琪琪打了电话。
蒋琪琪还没有拉黑刘文的号码，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宝贝儿，你听我解释，我跟颜笙——”
“够了，上官和，从你上次欺骗我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这几年，我看着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说，我跟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不要再打电话给我！”说完，再次挂了电话。
上官和蹲在路边，刘文就站在他的旁边。宽阔的马路上，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唰唰而过。没人注意到打着双闪的商务车，也没人注意到蹲在商务车旁边的人。
“哥，你别伤心——”
“你先回去吧。打车费我给报销。”上官和摆摆手，示意刘文先走。
“不行，哥，你现在这样——”
“我说，走。”上官和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刘文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哥，有事给我打电话。”刘文虽然听不到蒋琪琪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蒋琪琪这是跟他哥分手了。多好的事啊，他哥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不明白，上官和就是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他重新上了车，掉头，直奔蒋琪琪家而去。
颜笙为了让自己忙一些，把几个后面的预约都提到了这几天。其中有一个要纹满整个背的，一连花了颜笙三天时间。
最后一天，颜笙终于纹好，用保鲜膜给顾客小心盖住，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千万不要用手去碰，晚上可以吃颗消炎药，五六个小时后可以将保鲜膜拿掉，用清水小心冲洗。”
顾客加了工作室的微信，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离开。
清闲下来之后，颜笙坐在工作台旁边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声再度响起。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人推门而入。
一边踉踉跄跄，嘴里还念念有词。
“人呢，我要纹身，我要纹身，我要纹——”
颜笙皱着眉走近，确定是上官和之后，没等他说完，毫不犹豫地就把人赶了出去！
“不， 不出去，我要纹身，我就要纹身！”
两人推搡间， 上官和脚下一个不稳， 直接倒在了门口。
颜笙捂着鼻子，上官和一身的酒味。米色的风衣上有一大块污渍， 看着像是沾上了酒。
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还没等颜笙说话，上官和猛然又抱住了颜笙的腿。
“我要纹身，我要纹生生，我要把生生纹在我的心上。呜呜呜，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上官和像一个复读机一般，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颜笙听了，心下一惊。
分手了？
还真够痴情的。
小腿被上官和紧紧抱住，颜笙根本动弹不得。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腿上， 依旧停留在上官和刚才的话中。
两人分手了？
嗯，分手了。
一时间， 颜笙只觉得自己心中有太多的滋味齐齐上涌。
下一秒， 他打开门， 抬起脚来，一脚把上官和踹了出去。
他需要冷静， 冷静。
上官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踹，身旁也没有个什么着力点， 轻松地就被踹出了门。
颜笙迅速关门，顺势啪嗒一锁，紧接着就拉上了窗帘。
眼不见为净。
他本就深受上官和的折磨， 没想到分手了买醉都能找到他的头上。他就是再喜欢上官和，也不至于如此卑微地存在吧！
颜笙看着两侧的窗帘还露着缝隙，再次伸手，紧紧拉死。
外面传来几下嘭嘭的敲门声，颜笙干脆上了楼，戴上耳机，开始拿出平板画画。
这两天纹背的时候，他产生了很多新的想法，想赶紧记下来。画出来打印好，也可以成为顾客的选择。
颜笙拿出画笔，还没开始画，脑中就冒出来上官和刚才的样子。满脸通红，一向打理整洁的头发也耷拉在额前，有几簇甚至还粘在了一起。眼眶更是通红通红，能想象得到，他是有多伤心。
胡乱在平板上画了几下，颜笙闭上眼将平板扔到了一旁。
这是来折磨谁了？
他站在二楼往下看，没有看到上官和的身影。颜笙想了下今天的温度，无奈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板型稍微宽松一点的大衣，准备出去看看上官和。
别死在他工作室门口。
颜笙给自己找理由。
风铃叮叮咚咚，颜笙推开门，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上官和。他拿出手机，想给上官和打个语音。与上官和的聊天记录还保持在添加好友的那一天，名字旁边依然有个关掉的铃铛图标。颜笙为自己这多此一举的行为感到可笑。
快夜里12点了，路上几乎没有人，偶尔会过去一两辆汽车。上官和的微信铃声，在这个时候，异常清楚。
颜笙顺着铃声找过去，发现上官和正在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坐着，并且将路灯紧紧地抱在怀里。
得亏是没结冰，要不然，粘掉你一层皮。
颜笙想。
走近了才发现，上官和的旁边又多了一些空了的瓶瓶罐罐。玻璃瓶啤酒，灌装瓶酒，甚至还有一瓶洋酒。颜笙将这些往一旁踢了踢，这人，难不成从自己那出来后又去买酒喝了？
“不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
“我不要，生生，我不想跟你分手，生生……”
上官和抱着路灯，一边说着，一边喝着酒。
颜笙站在旁边看着，有些可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失恋难过成这个样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