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动作其实有些失礼,但也可以理解为亲近,听说虞钦的?小未婚夫前几日受了伤,正是养身体的时候,浓茶自然喝不得。
只是没有想到?虞钦这样的?人?也会盯着这些小事,看?来?是真的?上了心。
安十乌心下无奈,虞钦关心起人?来?未免过于面面俱到?,又是盯着喝药,又是忌口的?,他原本心底有些感动?,如今倒觉得自己又有了个新爹。
这般想着他神?色自然转回手,再抬眸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各位,初来?乍到?,日后有机会还请多多关照。”
明明是很客套的寒暄配上他和舒朗挚的?神?色,清润明快的?嗓音顿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好说好说。”接话的?是已经几块糕点下肚的?陆琪。
“你请他们关照还不如请我,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过,本公子?朋友遍地可不比他们强多了。”
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而且初次见面似乎也不怎么愉快吧,这个家伙哪来?的?自觉。
安十乌似笑非笑:“可虞钦不让我和你一起玩儿。”
丁鹏手中的?折扇甩在桌子?上,乐得哈哈大笑:“没错,你听虞哥的?,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和他常待在一处,名声都?要坏了。”
他这话有些夸张却也是实话,陆琪花名在外?,整个蓉城谁人?不知。
三人?插科打诨,座上的?气氛瞬间又轻快起来?。
晏殊君看?着虞钦心里倒是为他高兴,正?要再问,眼神?突然一凝:“他怎么来?了。”
楼下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身形偏瘦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身后跟着一群人,声势颇为?浩大。
安十乌探头,眯眼打量着那人,无论气势和外形都只?比普通人强一些,行为?举止却十足的高调张扬,能?让这几?个?人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看来是家室不一般了。
尤其是虞钦,他面上神色不辨,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人身上,直到他上了楼这才收回了视线,下意识去摸腰间?玉坠,才想起来东西已经给了安十乌。
安十乌眸中?闪过沉思:“这人谁呀?”
陆琪冷笑:“还?能?是谁,咱们?郡守家的大侄子,正事办不了一件,捣起乱来可是拿手的很。”
正说?那人,他就领着一群人从他们?面前经过,看到虞钦,他神色微愣,随即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虞大人,几?日不见,你身体可有好转,衙门里的大家伙都惦记着你呢。”
陆琪冷嗤一声,不待见的心思毫不掩饰,可这次他却没?有吭声。
安十乌捏着扇子在掌心轻扣,原来虞钦这段时间?没?有去衙门是托了病假,看来确实是受了上次那事的影响,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
尽管他姿态摆的很谦逊,但安十乌还?觉得有种莫名挑衅的感觉。
虞钦倒不似众人一般,微微颔首,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雅疏淡:“李郎君几?日没?去衙门倒是对?衙门的事情一清二楚,我原本以为?李郎君今日会缺席这丰登节盛会。”
虞钦这话一出,李凤鸣身后有人露出不忿的神色,被他抬手阻止:“我年轻莽撞做事总有不周到之处怠慢了虞大人,您心有不快是应该的。”
他弯腰行礼,做足了谦逊的姿态:“就是难免可惜,今年这丰登祭祀你怕是没?法?参加了,毕竟祖宗之法?摆在那里,原本我还?以为?大人今年会主持祭祀呢。”
“可见民风也不是时时向着大人。”
祭拜社稷是千古流传的习俗,即便梁朝废除国师之位,严厉遏制那些方士神婆、牺牲祭祀之风,这项习俗也留了下来。
每年九月十八日拜祭社稷已成梁国定俗,这一日就连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携重臣往灵台之处祈求社神和谷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按照旧例哥儿和女子无论是何身份,都不得参加祭拜活动,可他硬是凭着那些政绩、民意破例连着参加了两年。
倘若今年新种推行顺利,他大约会代替郡守大人成为?主祭,这也将成为?他在后面官吏考核的重要依据。
虞钦眼中?有寒意闪过,置于膝上的掌心紧攥,突然手背上附上一抹温热。
落在李凤鸣眼中?就是虞钦对?他的话始终无动于衷坐,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让李凤鸣感到熟悉的屈辱。
他神色变了又变,安十乌挑了挑眉:“所以这祭祀活动你的郡守叔叔带你参加了几?次。”
他只?站在原地不甘的看着虞钦,安十乌明白?了:“就是一次也没?参加过,看来哪怕有个?郡守叔叔,倘若自己不争气也还?是连登上祭台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然没?有虞钦的好涵养,看向安十乌的眼神里满是怒火:“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和虞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虞钦皱眉,正要呵止,安十乌却笑出了声,啪啪拍了拍掌心,这下子原本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都朝这边看过来。
“这就对?了,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我觉得违和,这个?情态一出感觉才对?了。”
“你们?两个?一看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你挑衅他做什?么,越级碰瓷可不是好习惯,总不会你是想引起虞大人的注意,虞大人可是有未婚夫的。”
不知从哪里传来嗤笑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
今日楼里来的都是蓉城甚至是南平郡的权贵富商,对?他们?那点子事情显然多?少知道些,李凤鸣可不就是越级碰瓷,他两人无论从职位还?是手段都不是一个?级别?。
李凤鸣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自己有个?当郡守的叔叔,就可以和虞钦掰手腕,听说?之前才被打了一顿,如今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回来。”一道粗犷的男声从楼对?面传来。
是李凤鸣的父亲,他朝着虞钦拱了拱手,虞钦颔首回应,沉静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无视了李凤鸣。
李凤鸣领着几?个狗腿子灰溜溜的离开,安十乌嘁了一声:“像这种在话本子里就是个?小炮灰,空有身份德不配位,偏偏还?自命不凡喜欢四处树敌,这不就是给人送菜刷进度的吗?”
桌上的几?人哄堂大笑,陆琪抱着头靠在椅子上重新打量起安十乌:“总结的挺到位,下次别?总结了,郡守大人可不好惹,就是有虞钦你也不要这么放肆。”
安十乌转头去看虞钦,虞钦摇了摇头:“无妨。”
他这话不清不楚,也不知道是随便说话无妨,还?是得罪郡守无妨,安十乌却一下子放了心。
李凤鸣被父亲叫进去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阴沉着脸。
“公子,你消消气,老爷也是为?你好,郡守大人偏向虞钦,您再招惹他回头说?不定又要受罚,咱们?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罪加一等。”
小厮还?要说?话,就被李凤鸣踹了一脚:“蹲一边去,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
什?么叫郡守大人偏向虞钦,这就是说?他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李凤鸣眸色沉沉,看到大开的库房门,眼神一顿。
他揣着手近前,抬手撕下盒子上贴着的纸条,端详片刻,沉声问道:“这些都是今日的募捐品吗?”
“是,少爷。”李希不妨他就站在身后,转身恭敬回到。
“我进去看看。”语罢他就要进库房,却被李希拦住。
“少爷,马上就要开始募捐竞卖了,商会有规定这个?时候不能?进去。”
李凤鸣眉梢紧拧:“我不过是看一下,难道你还?怕我偷东西不成。”
李希神色未变,笑道:“少爷,这是您舅舅的规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李凤鸣心不甘情不愿,最终在李希含笑但不容置喙的目光下只?能?转身离开。
李凤鸣再返回前厅的时候,已经是募捐会要开始的时候。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的位置与安十乌他们?排在一处,虞钦作?为?朝廷官员也已经去了正北面上座的位置。
虞钦白?衣墨发,面如冠玉在一众已近垂暮的老大人中?仿佛鹤立鸡群。
陆琪见他时不时就往那边看一下,低声道:“才分开一会儿就坐立不安,你也太没?耐心了。”
晏殊君轻笑一声:“你这样的浪荡子自然不懂这样的感情。”
安十乌沉默,索性放下酒杯:“我只?是越发觉得虞哥厉害。”
这些人中?,他家世不算好,起点也比其他人低许多?,但他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
而且今日看到晏殊君,安十乌总算想起来蛛丝马迹,这样光风霁月的虞钦最终是死于兵乱。
番外里有提到虞熙生下第一个?儿子后,那孩子身体不好,于是他便带着孩子去拜访了晏殊君。
他家中?世代从医,晏殊君和离后自己开了医馆,手下名医无数,自有一套养身体的秘法?。
那时候已经年近古稀的宴大夫对?虞熙的孩子很另眼相看,因?为?从他身上,他看到了故友的影子。
从安静寡言的儿时同伴,到声明斐然,矜贵温雅的白?衣公子,再成为?流转战场扛起军旗的一方势力,他这一生跌宕起伏,死的时候也轰轰烈烈。
竟然还?有战争背景,安十乌心下烦闷,盯着虞钦的方向冷冷发呆,这难道不是闲适慢热的种田文吗?
他抱着质疑的态度套了半天话,最终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晏殊君为?人桀骜,虽然是个?哥儿,却是个?典型的刺头,从他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休夫就看得出来。
他儿时同伴压根没?几?个?,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虞钦。
所以现有的信息是:一、打仗了,时间?估计就在几?年后,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五年就能?平息下来,所以才有虞熙借此腾飞,要不他一个?商人不可能?后来有那么大的势力。
二、虞钦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好的亲民官员不当,走上了起义的道路,结果惨烈。
三、当今皇帝寿命将近,皇位更迭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否则以他的强势手段,怎么会有后来的战乱。
可这一切和虞钦有什?么关系,或许是发生了什?么,逼迫他走上了那条路,就虞钦这样子他会打仗,简直天方夜谭。
已生华发却依旧精干锐利的郡守大人准时出席,原本嘈杂的厅堂一片寂静,他又象征性说?了一番官话,募捐会这才正式开始。
李凤鸣只?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再看下去,扭头发现安十乌定定看着虞钦的方向,语气嘲讽:“怎么,以为?自己靠着脸皮攀上了大树,给一个?老男人当赘婿,你倒是还?有脸出门。”
安十乌冷不丁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偏头见他看着自己,脸上也挂出了冷意:“关你什?么事,你是狗吗?见着人就咬,这一会功夫就将我调查清楚,你对?虞钦的关注不是一般高啊。”
他这话实在粗鄙,不仅原本低声讨论的陆琪他们?不说?话了,就是旁边专心看捐品的人眼神也不经意朝这边飘过来。
李凤鸣注意到北边席上也有人朝这边看,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偏因?为?现在的场合还?不好发作?。
只?好压低声音威胁到,“狗东西,嚣张什?么,你嘴巴放干净点,回头有你好看的,别?以为?虞钦能?护着你,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到底谁更嚣张?安十乌冷笑,额头青筋突起,拳头攥的咯嘣作?响,他现在心烦意乱能?打死一头牛。
尽管如此,他还?是注意到李凤鸣似乎口风转变了。
刚才他对?虞钦还?表现的有些忌惮,怎么回来一趟态度变化这么大。
“今天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开口,不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一双温热的手压在了他肩头。
安十乌抬头,虞钦就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的大方护短,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台上,刚结束完一轮竞卖,李希已经开始报下一个?物品:“接下来是虞钦虞大人的捐品,赤红珊瑚株……”
梁国并不临海,所以珊瑚之类的摆件不仅仅是价格昂贵,还?需要一定的渠道,他们?在场的很多?人甚至都只?是听说?过,不曾见过这东西。
虞家不愧是巨富,虞钦手里不仅有,还?舍得捐出来,想到他从前也十分大方,倒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丫鬟捧着一尺高的盒子上来放在桌上,李希小心翼翼,当着众人面打开,顿时脸色一变。
场下亦是一片哗然!
“这是珊瑚,是我没?见识吗?这不就是一块红褐色石头吗?”
“虞大人是把他家假山掰下来送上了吗?”
“这……”
“虞家巨富不至于如此,莫不是春风楼丢了人家的东西。”
虞钦和安十乌几?人也注意到场上的变故,待看到桌上放着的石块,两人具是神色一变。
李希哈哈大笑起来,这会儿场下有些乱,他的笑声倒是不那么明显:“你虞家要破败了吗?募捐会拿出这样的东西糊弄,大人莫不是因?为?之前被百姓拦路,非要这个?时候发泄心中?不满。”
安十乌一扇子丢到他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蠢,既然动了手脚就安安静静待着,非要跳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连说?辞都想好了,看来确实处心积虑,只?是智商不怎么高的样子,这样的人竟然都能?当官吏。
李凤鸣脸上抽疼,却顾不得,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怀疑了自己,顿时厉声呵斥:“胡说?什?么,他自己心意不诚还?非要诬陷我,那东西本来就是那样子,还?能?被我换了不成。”
安十乌懒得理他,台上李希定了定神,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请大家开始竞卖。”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虞钦神色微寒,看向李凤鸣时,眼底仿佛凝结的冰霜一眼就能?将人冻毙其中?。
李凤鸣瑟缩了一下,后退半步,似乎似觉得丢脸,他又朝语气的位置逼近,微抬起下巴色厉内荏:“反正你们?诬赖我也没?用,一块破石头,还?想拍卖出高价,好好回家抱孩子去吧,参加什?么丰登节祭祀。”
这是记恨刚刚安十乌嘲讽他的话。
安十乌斜睨了他一眼,冷笑:“这样的人都能?当官,蛮蠢又鄙薄。”
他扔了手中?折扇,转头扬声朝着台上道:“一万两银子。”
全场哗然,一万两是很高,但今日这场合来的都是权贵巨富,不至于一万两也拿不出。
大家震惊的是有人竟然用一万两买一块石头,这是直接将整场的价格拉到了顶峰。要知道南平郡历年来最高的竞卖额也不过是六千两。
李凤鸣没?有看到虞钦出丑,反而被一个?他不曾放在眼里的狗东西挑衅,手指着安十乌,牙齿都咬碎了:“你是不是有病,花这么多?钱买块石头,虞钦看上你什?么,蠢吗?”
这就恼羞成怒了?安十乌站起身,绕着李凤鸣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我们?虞家有的是钱,花银子买石头又怎么了,蠢货,你这样的还?混什?么官场,搅屎棍一个?。”
“你……”李凤鸣这辈子哪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过,面色青青白?白?,踹了一身身边跟着的人,嫌弃道:“都是群没?眼力劲儿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把他给我拖出去教训一顿。”
其他人眼神闪烁,看着一旁始终一口一口喝茶,视若旁观的虞钦,一时间?不敢动作?。
“坐下喝杯茶。”虞钦拉了安十乌一把,他这会儿暴躁得有些反常。
这么一会儿功夫,众人也都知道豪掷千金买下一块石头的年轻人和虞钦是一家。
刚才的口角他们?也都隐隐听说?了一些,郡守家的大侄子确实蠢得没?脑子。
不过从前只?知道虞家富贵,今日才算深有体会,一万两银子差不多?是整个?蓉城半年的税收,别?人随随便便就能?出手。
很快,那块大石头就被送了过来,安十乌摸着石块半晌无言。
虞钦以为?他心疼,低声道:“回去我将钱补给你,你能?这么维护我,我很高兴。”
“两倍!”安十乌随手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再放时竟莫名豪迈:“我说?这不是一块破石头,这是泼天的富贵你信吗?”
虞钦闻言一顿,想到安十乌格外广博的眼界,他随手拿出的东西都是世所罕见,而被他称之为?泼天的富贵。
他狭长?的凤眸看向那块除了外形潦草实则平平无奇的石头:“我给你三倍,回去再告诉我。”
两人靠的极近,哪怕说?话声音压低,还?是被同桌的几?人尽数听了进去。
陆琪还?特意多?看了几?眼,摇头叹息一声:“色令智昏,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们?总念叨我算什?么。”
三万两银子,把陆家变卖了估计才能?凑出这些钱,他长?得也不赖,虞钦要是早这么拿钱砸他,说?不定,他忍忍就从了。
关键时候晏殊君反而是最靠谱的:“今日虽然将石头买下来了,可这举动也招了不少人的眼,虞钦处事素来低调,我怕会有不好的言论。”
他没?有明说?安十乌过于高调,哪怕他是为?了帮虞钦,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甩出这么多?银子,怎么看都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更何况这钱最后肯定还?是虞钦出。
可这是虞钦的人,无论怎样该由虞钦管教。
安十乌听出了晏殊君的言外之意,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却想了许多?。
舆论这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从前虞钦靠着民心破格当了官被百姓拥戴,今天别?人也能?靠着舆论动摇他的名望。
或许今日过后人们?会议论眼红虞家这极致的富贵,又或许会人置喙虞钦为?参加祭祀不惜花巨资买一块石头,贪慕功利,说?不定那些流言中?自己也能?占许多?分量。
这么想想那搅屎棍这一招处理不好确实会沾一些臭,可既然是双刃剑,为?什?么不能?为?虞钦服务。
反正再过几?年就要打仗了,他的金饭碗一个?不好就会碎掉,再小心谨慎也没?什?么意思。
虞钦眯着狭长?的眼,望着郡守那处,语气微凉:“那就尽管过来好了。”
人心确实是个?多?变的东西,从前那位公允精干的郡守大人老了,有了私心、软肋,做事也畏缩起来。
第32章 分家
丁鹏咋舌不已,“那你当心,有?些事情我们不好正面出头,但是需要其?他帮忙的你尽管说。”
他家中比不过虞家富贵、也?没有?像虞钦这样有?本事的人?顶门户,只?一个李凤鸣找麻烦他们就没法招架,可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法为朋友做。
这意思?就是暗地里有?什么事他都?愿意出面,安十乌挑眉,虞钦这几个朋友都?挺有?意思?。
一直没说过几句话的王元涛低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东西:“李凤鸣放印子的收据,足足一千三百两。”
这显然不是当场就能拿出来的,安十乌整个人?向后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
王元涛看着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一身浅灰色长袍,头发用发带束得整整齐齐,哪怕这般友人?闲聚,他都?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没想?到一出手就是重量级的东西。
虞钦抬眸看着几人?:“这些事我自己来就是,你们不用掺和太多。”
话虽这么说,安十乌还?是察觉到他的语气?不似平常冷淡。
刚才那场风波算是勉强被揭过,虞钦也?和捐卖最多的三人?一同监督将银子转到府衙。
一番折腾下来,满桌的酒肉差不多也?凉透了,安十乌早就吃饱了,这会儿?和陆琪坐在一处,两人?一左一右眯着眼打盹儿?。
陆琪是昨晚和红颜知己厮混了一晚,安十乌也?这样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虞钦见?晏殊君频频看向两人?的眼神,抿了口茶:“他昨晚熬夜看了一宿《长平纪事》。”
晏殊君见?他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想?来不是为了体贴陆琪,虞钦这样情绪内敛的人?,不想?对一个人?偏爱起来这般明显,可世上最是人?心难测。
“我年少时也?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最终才发现所谓的爱慕敌不过岁月,也?绕不过门当户对,我以?为从我身上你能吸取一些教训。”虞钦耽于情爱,坠落凡尘,这是晏殊君从不敢想?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丁鹏几个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安十乌和陆琪也?不约而?同睁开了眼。
安十乌默默坐直了身子等待听故事,陆琪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得到了安十乌一个冷眼,然后他朝虞钦身边挪了一下。
虞钦将倒是没什么避讳,语气?淡然:“我看人?的眼光从不会出错。”
“过去?的事情总要放下,你若是气?不过休了他,再让他回到自己该有?位置就行了,毕竟曾经相爱也?不好做的太绝。殊君,执念太深,只?会苦了自己。”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缓。
大概又是一个富家公子遇上了凤凰男负心汉的故事,安十乌撑着下巴,只?觉得虞钦还?是心软。
丁鹏看了一眼安十乌,连忙道:“说的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谁敢让虞钦吃亏,虞钦只?会让他最后赔的连裤子都?不剩。”
陆琪脸色发黑:“是在说我吗?”
他不过是小时候偷拿了虞钦一罐蜂蜜,虞钦就骗着将他爹的宝贝砚台扔进了井里,最后被他爹光着屁股撵的满街跑。
这件事是他的人?生之耻,丁鹏给晏殊君解围干什么要牺牲他。
安十乌没忍住笑出了声,见?有?人?看过来,轻咳了一声敛去?嘴角笑意:“我不会的,我发誓永远对钦哥忠诚。”
他眼神比当初入党宣誓还?要坚定,毕竟他和虞钦又不是真的伴侣,他们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关系,最多他捞点?外快,偶尔给虞钦当个小弟。
安十乌一本正经举起右手,虞钦抿了口茶,唇角含笑,乍一看还?真像一对真心恋慕的爱人?。
“二叔,几位叔伯好。”虞熙和齐家兄弟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这样的盛事,虞熙和齐家兄弟二人?自然不会错过。
他们都?是在家里领月钱的公子哥儿?,自然没有?纳入竞卖的东西,也?买不起那些被竞拍的珍品。
可安十乌随意挥霍万两就为了买块破石头,虞熙脸色黑沉,这一次齐昱升也?不知道怎么劝。
男主出现必有?事端,安十乌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神态自然的收回手,却见?对方突然看向他。
“我想?见?识下一万两银子买来的珍宝是什么样子的,刚才离得远看得不够清楚。”
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安十乌随手将身旁装着石头的盒子推给他:“看吧。”
要不说安十乌对男主失望,比起虞钦来他做事精明太过又多了几分斤斤计较。
别说这石头还?真不是废物,就算是,只?凭它能让虞钦继续去参加丰登节祭祀这一万两银子就花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