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十乌眯着眼睛,看着靠窗户的位置有两箱金元宝在?阳光照映下闪闪发光,随手拿起手边一张双面绣画,上面是一群贵族在?庭院中饮茶赏花的景象。
流觞曲水,歌舞升平,好?不欢乐,想到虞钦日后那一堆麻烦事,他语气无不遗憾:“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奢靡享乐的生活终究是与我无缘。”
如果?是昨夜之前他还能?想想自己以后和虞钦和离了,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可昨夜之后他们?关系发生了实?质改变,之后的相处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安十乌也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骨子里竟然这么传统,这一点他还比不上虞钦一个古人洒脱。
许是他语气实?在?遗憾,虞钦朝他手上的彩色屏风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手指点了点小屏画的落款:
“这屏画仿绣的是明心居士的成名画作,是一幅醒世之作,可不是什么纵情?享乐,宴饮休憩的好?景象。”
第39章 蓝色山茶花
“许多人将这幅画称为亡国之景,流离之音,你羡慕他们什么,早入黄泉吗?”
安十乌朝虞钦手指的方?向看去,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一时间却?又无?法?抓住,只是?听了虞钦的解读之后神色愈发沮丧:“那我手气?还挺好的。”
虞钦目露不解,安十乌勉强打起精神,将屏风放回原处:“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即便是?婚假休息,虞钦也不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尤其是?铁矿的事情有了眉目,他更忙的脚不沾地。
从进了书房坐到桌前,虞钦头也没抬,紧赶慢赶处理?完十分紧急的事情,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头,就见安十乌窝在矮榻上捧着画本子看得入神。
虞钦捏着手帕擦手,一边在塌边坐下:“总窝在那里,脖子不难受吗?”
安十乌将画册合上扔到一边,坐起身:“你忙完了。”
窗口有风吹过,送来几分凉意,也恰好翻开?了灰色封面的画册,两个纠缠的肢体叠在椅子上衣衫半褪,如隐若现。
虞钦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原来你喜欢这些。”
说着拿过来随手翻开?一页,还未看清似乎是?马车上的场景,安十乌忙将画册一把夺过来:“你要看我回头借你就是?,这本就算了,是?陆琪的珍藏,回头要还他的。”
他这样活波跳脱,虞钦倒是?放下心来,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那温泉庄子,今日你还想?去吗?”
“当然去!”安十乌清润的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期待,他本来是?为了故意讲给李云依听的。
整个蓉城只有两座温泉庄子,一个是?郡守家的,一个就是?虞家的,老爷子分家的时候将庄子划给了虞钦,足以让李云依辗转反侧了,只是?没想?到虞钦记在了心里。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从书院归家的虞熙,安十乌还热情邀他一起去泡温泉,被虞熙神色尴尬的婉拒了。
宽敞的竹亭里安十乌整个人浸在水中,蒸腾的水汽熏的人皮肤发红,头脑发热,也冲洗掉了满身的沉重。
人在安静松弛的环境中总容易追忆往昔,曾经被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也比平日清晰许多。
他回想?着现代的父母,交好的朋友,还有那本和自?己穿越异世界息息相?关的小?说,安十乌忍不住眉头紧蹙。
一双手从腰间穿过,背后紧贴着男人赤裸的身躯,安十乌却?仿佛毫无?所觉,半晌他猛然睁眼:“我知道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他转身看向虞钦时神色格外激动,虞钦略微松开?力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想?起什么了?”
“蓝色山茶花,我确实见过,只是?之前总想?不起来。”
虞钦闻言神色先是?错愕,倏而轻笑:“不过是?血肉中生出的一朵花让你这般大惊小?怪。”
掌心撩起一捧水浇在肩头,雪色的肌肤,蓝色的花朵,交相?映衬,越发清透诱惑。
随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忽的眯起眼睛:“莫不是?你还看过其他人的背。”
虞钦微微侧身的举动令安十乌一怔,随即解释道:“我以前看过别人种出了蓝色的山茶花,如今竟在你这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实在惊奇。”
虞钦自?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自?然生长?的山茶花还有蓝色的,将信将疑看向安十乌。
安十乌笑了笑:“当初我因为好奇还学了一番,等日后有空了,我尝试培育出来一些给你装饰卧室。”
虞钦扬眉,放软了腰身,勾着安十乌的脖子,整个人仿佛挂在他身上。
他素来握笔的双手此刻如水蛇般游荡,安十乌闷哼一声?,虞钦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你那画本上画的那样精彩,你不想?试试?”
一个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个热血莽撞最?易撩拨,安十乌看着虞钦不知死活的模样,心中一团乱麻急需发泄,他双手用力,一把抱起虞钦。
在他无?意间溢出的惊呼中,将他笔直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
虞钦因为失力,下意识紧紧环着安十乌的脖子,仿佛钢铁般禁锢蛮横的手臂,让他肌肉紧绷,不得不如藤蔓般死死咬住安十乌。
安十乌眸色愈深,颈间青筋隐隐凸起,面色隐忍,动作却?始终不疾不徐,在身前男人失神间骤然如暴风雨侵袭。
虞钦只觉得自己如海上航行的孤舟,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细长?的眼眸逐渐泛起红润,只有水面波纹荡漾,挡住了底下涌动的暗潮。
院中阳光正好,安十乌目光虚无?落在亭台随风飘荡的青色帷帐间,狭窄的躺椅上虞钦修长?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依在安十乌身上。
有风将纱幔吹开?一道缝隙,刺目的阳光偷偷溜了进来打在虞钦脸上,安十乌侧身帮他遮挡了阳光。
虞钦轻轻皱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无?意识又忘安十乌身边挤了挤。
安十乌看着他安心依赖的模样压下几分复杂的情绪,心底一软。
他今日其实说谎了,这个时代真的有另外一个人身上同样有一枝蓝色山茶花。
随着它的凋落,这个朝代也迎来了向灭亡之际。
书的最?后一页番外有一段隐晦描述,凌乱的殿门旁象征着警醒的宫廷宴饮图零散破碎,就像这个即将支离瓦解的王朝,屏风之后暴怒的帝王终于不甘的闭上眼睛。
他结实有力曾经可以支撑山河的手臂缓缓滑落,只有一朵绚丽的蓝色山茶花还在盛开?,似乎是?炫耀或嘲讽着这个王朝曾经辉煌的过往。
安十乌心中隐隐明悟,或许不是?虞钦的身份过于路人,反而是?太过惊人,所以才会?被人们讳莫如深,甚至几乎从不被提起。
蓝色山茶花也不是?随便有人可以长?出的胎记,普天之下,皇帝的母亲刘皇后身上有,当今的皇帝有,虞钦意外的也有。
安十乌长?长?吁出一口气?,虞钦便是?睡得再沉也该醒来了,他扣着安十乌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沉闷的睡意:“你今日是?怎么了,从早上敬完茶出来就情绪低沉。”
“你该不是?后悔了吧?”虞钦突然翻身坐起,一时间忘记这不是?家中宽敞的床铺险些掉下去。
安十乌拉住他的胳膊:“这种事情怎么后悔,我只是?觉得咱们如今成婚了,我总不能还和往日一样懒散,总该也为你做些什么。”
虽然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明白,但他知道那个悲壮的结局,虞钦如今许多谋划也逐渐明晰,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么虞老爷子和虞夫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许他走上起义是?阴差阳错,但这个男人心中一定也有不甘和野心。
钱财、兵戈、民心,虞钦的计划其实很完备,只看表露出来的这些,这些年下来也可圈可点?。
或许按部就班下来他真的能够实现自?己的野望,可他也确实时运不济,皇帝并没有支撑那么久。
当今只有一个儿?子,民间只道太子仁善,其他的传闻再是?没有,那大概也就只剩下仁善这个优点?。
可这份优点?出现在帝王身上倘若没有匹配的智谋与手段支撑,那无?异于灾难,也不怪他在皇帝薨逝后稳不住局面。
要在后面突如其来的祸乱中保有足够的实力,虞钦现在低调发展模式明显不再适合,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力量。
他愁眉苦脸了半天就在发愁这个,虞钦心下好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很多人都问过他为什么选择安十乌,在他们眼中安十乌没有家世,背景低微,能力平平,和这样的人成婚没有一点?好处,倒不如找个家世相?当能在仕途上帮助他的伴侣。
可虞钦不需要这些,对?爱人真诚,对?生活热情,能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伴侣已经是?十分难得,安十乌身上的每一个优点?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
安十乌知道虞钦误会?了,可他心中忧虑终究无?法?示人,他反扣住虞钦攥着自?己的手,是?不能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皱眉思索半晌,偏偏越是?心神不宁越理?不出头绪,见虞钦神色悠然趴在那里看自?己笑话,他忽然灵机一动:“丰登节,你之前不是?在发愁祭拜社稷的事情吗?我有办法?让他们所有人大吃一惊。”
虞钦参加祭拜礼,无?非是?想?要向外界宣扬自?己,营造声?势名望,有什么比大型封建迷信更加煽动人心。
安十乌瞬间来了精神:“你说假使我们在丰登节祭拜礼上搞个小?表演,就像上次祭祀龙王时一样,日后那群人会?不会?将你奉若神明。”
安十乌视线虚无?,空间右上方?有黑金色文字:“检测出近四日内地表水资源新增50毫米,请宿主做好采集准备。”
没错,安十乌有个十分鸡肋的自?然资源采集系统,最?开?始发现的时候他一度很惊奇,甚至幻想?过自?己是?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第40章 苍蝇
但现实教会他不要异想?天开,别的主角空间不是有包治百病的灵泉,就是有大片肥沃的黑土地提供种植,最不济就是放个?东西也成,只有他的空间灰蒙蒙一片,连储存的功能都不具备。
直到某一天他阴差阳错打破了花盆,掉在地上的湿土在无意间被收入空间,本来浓雾笼罩不见五指的虚无中?显现出空间信息。
自然资源采集系统,信息显示他的空间可采集种类就包括了水、土,还有一些基础常见的石块之类,即便如此也足以令安十乌惊喜万分。
那时出于新奇,他还专门?跑去郊外收集不通颜色的土壤、还有各种形状的鹅卵石,只是随着学习生活逐渐忙碌,他就忘记了这事儿,却不想?如今换个?朝代,倒是发掘了不少新的用处。
安十乌目光灼灼满眼期待,虞钦眉头紧蹙:“我?们是成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且丰登节是梁国盛事,朝廷又十分忌讳以神?学为名蛊惑人心,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冒险。”
他这样散漫随性的人,突然这般有上进?心,虞钦心底莫名复杂,以安十乌的手段这所谓的小表演最后一定声势浩大,虞钦却并不想?他这么做。
上次在白龙村是为了救人逼不得已,可在丰登节装神?弄鬼,性质便大为不同,虞钦不想?让安十乌以为用鬼神?之说摆弄人心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起正事虞钦整个?人都透着严肃,从安十乌怀中?坐起。
两人四目相对?,安十乌因他格外慎重的态度神?色微妙:“这怎么能是冒险呢,而且我?就是随口一提。”
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看到了曾经的教导主任,那种生怕孩子一不小心干坏事的郑重其事简直如出一辙。
虞钦提的这个?问题他倒不是没?有考虑过,而是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解决。
当然让安十乌下定决心的一点,是他的真实身份,就算被人抓住大搞封建迷信,皇帝还能将亲儿子杀了,要知道算上虞钦他总共就只有两个?孩子。
这些思量自然是不能告诉虞钦的,将虞钦凌乱的衣衫理?了理?,他温声道:“我?没?打算搞神?学,我?信奉的是科学,根据推算,四日后大雨倾盆,届时整个?南平郡的缺水问题将迎刃而解”
虞钦一愣,第一反应就是祭祀的正日子在两日后,恐怕来不及,随即他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感?到荒谬:“人如何能算天。”
他这话,安十乌极不认同:“人凭什么不能算天,有经验的老农可以根据蚂蚁搬家,鲤鱼跃湖看出大雨将至,有经验的船民可以根据盐罐的潮湿度推断海潮将至。”
“现在不过是算算四时气象而已,我?曾经可是学过多年。”这可不算说谎,当年安十乌确实在知名教授手底下正儿八经学过天文的。
虞钦定定看着安十乌,下意识摸索着手腕,确实有精明的农人可以根据经验测算晴雨,可人力真的能推算到几日后的大雨吗?
他眉梢不自觉拧起,安十乌笑了笑,后退一点拉开些许距离,指尖搭在他手腕,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光鸟在虞钦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点点星光。
虞钦蓦然瞳孔紧缩,盯着虞钦指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血肉,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只神?鸟了,比起上次的形体?小了许多。
他记得安十乌当时说那是光影的效果,可此刻他们被青帐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又哪里?有阳光映射。
半晌,他终于收回视线,浑身卸力倒在安十乌怀中?,声音有些虚幻:“让我?想?想?,让我?再好好想?想?。”
安十乌抬起胳膊,承接他靠过来的力道,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垂望过来的眼眸坚定而温柔:“我?不擅长那些谋算的事情,但我?知道一点,你在任上这般艰难筹谋,无非就是因为哥儿的身份。”
“可大家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能分出强弱的不是性别,而是个?人能力,你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同,勇毅坚韧,哪怕整个?世道对?哥儿、女子轻视束缚,你也能清醒的为自己谋求公平,为百姓做出实事。”
虞钦抬眼看向安十乌,神?色动容,可以区分强弱的当然不是性别而是世俗人心,哪怕他如今早已不算弱者,可那些人依旧可以轻易用性别攻击他。
即便是十月怀胎生他的父亲,最初不也是以保护为名,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哥儿的身份在他这里?生来就是原罪。
虞钦线条分明的五官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只有微微泛起凉意的指尖紧紧扣着安十乌的手:“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是你才对?。”
父亲和母亲养育他多年,大约是抱着补偿的心态,他们竭尽全力对?他好,好到所有人都羡慕不解那份极致的偏爱。
但在他们心里?哥儿总是难堪大任,当初的放弃虽是无奈但却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安十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惋惜和共情这些所谓弱者。
他双手紧握,素来坚定柔韧的黑眸中不经意倾泻出一分脆弱,三分嘲讽,还有故作?的蔑视。
安十乌抿唇,抬手遮住虞钦的眼眸,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所以以后的路我会陪着你走下去,我?也想?你走的更远些,走得再顺利一些。”
视觉的黑暗让虞钦整个?人格外敏感?,他耳边安十乌近乎蛊惑的低沉嗓音:
“你已经做到了最好,不要过于忧虑,上次乡民拦路是有些不好的传闻,那些人嫉妒打压又能怎么样,你不是依旧站的比他们所有人高亢挺直。”
虞钦嗯了一声,闷哑的嗓音仿佛撞在安十乌心头,安十乌收紧双臂:“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心中?仍有鸿鹄志,他日登顶笑苍天。你注定要翱翔俯瞰天地,那些人不过是过客。”
“心中?当有鸿鹄志,敢能登顶笑苍天。”虞钦声音清透有力穿出帷幔在院中?久久回荡,仿佛雷霆万钧击碎了这些时日沉积心底的阴郁,眉目间尽是释然。
他翻身将安十乌整个?扑倒,绵长热烈的吻如火山迸发,几乎将人灼伤融化。窄小的竹木长椅颇有节奏的咯吱作?响,配合着两人剧烈的喘息。
半晌,安十乌衣衫大敞露出结实流畅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眯着眼将虞钦按在怀里?:“我?在说正事呢。”
虞钦脸贴着他激烈起伏的心脏位置,强压下胸腔的冲动,发泄般咬了安十乌一口。
嘶,安十乌吃痛一把捂住他嘴,虞钦眼中?闪过笑意,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修长的指尖戳着他还带着汗迹微微滚动的喉结:“我?再想?想?。”
哪怕他声音含糊,但安十乌还是接收到他的意思:“为什么?”
他脸上的餍足惬意戛然而止,说了这么多他自己都有些血液沸腾,准备和虞钦一起大干一场,狠狠打烂那些人的脸。
虞钦没?有回答,他脸上翻涌的情绪早已归于平静,这条路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诚然他手下有许多愿意追随的人,可安十乌和他们都不一样。
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懂自己的困顿与不甘,愿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帮助。
可他说的那些还不是时候,如今的虞钦不需要任何人过多的瞩目。
这一日他和安十乌都在庄子上厮混,年轻有力的躯干恨不得宣泄掉身上所有精力,可惜婚假到底还是被迫中?断。
前些年准备祭拜事宜的一直都是虞钦,因为村民闹事说是影响不好,今年便交给了何县令筹备。
因为程序陌生他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所以急忙喊回来在休息的虞钦。
埋头忙碌了一上午,将参加祭拜的流程一一核对?,虞钦这才带上文书和拟定的参与人员名单去找何县令,见到郡守大人也在时,他还颇为意外。
李遥舟垂眸翻看着虞钦递上来的文书,眉头先是拧起,随后舒展,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虞钦的目光仿佛看待后辈一般和善:“辛苦了,等这几天忙完让你好好休息几日,正好陪陪你的夫君。”
夸赞了虞钦几句,他稍稍拉下脸对?何县令道:“何大人你做事还是粗糙了些,不如虞大人细心,处理?政事只是勤勉还是不够的,最终的是立场,什么人该站在一起你心里?必须有数。”
这话说的何柏青一证,忙点头,面上尽是自愧不如朝虞钦拱了拱手:“下官日后定当勤勉,多向虞大人学习”
虞钦微微颔首,眉目低敛下有讽意闪过,转瞬即逝。
何柏青笑了笑重新站好位置,他混了一辈子早就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哪怕被当面敲打,也能面不改色的恭维“对?手”。
或许敲打的不止是他,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有位十分能干的下属。
这几年下来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就是给对?方占着位子,如此又何必再去为难年轻人,还不如给自家留一份善缘。
就是可惜这位能干的下属和儿子没?有缘分。
他低眉垂眼,李遥舟屡了一把胡须。
从前满意的下属和睦如今竟格外刺眼,他语重心长对?何柏青道:“也不必这般谦虚,何大人在任上还是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情的,虞大人作?为年轻人还要向前辈多学学。”
何柏青看虞钦一眼,忙道互勉,李遥舟冲着一旁的虞钦摇了摇头:“虞大人到底年轻,但有时候太?急功近利也非好事,最近民间对?你意见很?大,隐隐有流言说正是因为哥儿不洁致使谷神?降罪,南平郡这才遭遇大旱粮食减产。”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端起手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虞大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最近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属下倒是一时间道忽略了这些。”虞钦面上喜怒不辨,李遥舟心下越发复杂,还是继续道:“我?看这次丰登节,你就不要再参加了。”
他定定看着虞钦,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将虞钦过去多年的努力全部抹除。
虞钦心下微冷,沉静漆黑的眼眸看了李郡守半晌,郡守大人微眯着双眼,略带压迫的气势扑面而来。
多年来相得益彰的同僚似乎就此形同陌路,半晌,虞钦莞尔,微微拱手,一如往日般斯文端方:“依大人就是。”
在他决定对?李凤鸣动手的时候,他心下就已经有预感?,这条路注定孤身一人孤注一掷,因为和他利益相同的只有他自己,想?到这里?虞钦突然一顿,如今还有一个?安十乌。
安十乌说的没?有错,利用县令蛊惑挑拨百姓是大逆不道,可他只是潜心祭拜,老天降下恩泽是怜悯百姓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哥儿脏污触犯神?灵,这样的理?由他早就听够了,就像安十乌说的,哥儿的身份仿佛天堑,似乎轻易就能抹杀他的努力。
倘若他诚信祈祷感?动上苍降下雨水他们还能这么说吗?
虞钦的反应实在平淡,没?有辩解,没?有利诱,也没?有威逼,他好像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李遥舟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对?站在一面神?色茫然的何柏青冷声道:“何大人,你资历最老,又仁义?体?恤百姓,这次祭祀你代本大人主持。”
“嗯?”让他主持丰登礼,何柏青一愣,忽然反应过来郡守大人的意思,脸上不由带了几分欣喜,连忙拱手:“谢大人,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大人厚望。”
当初有传言说虞钦会代替郡守主持今年丰登礼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要知道整个?南平郡有三个?县,大大小小的官员怎么也有几十个?。
可只有虞钦得此殊荣,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了一种信号,大家私心里?都觉得虞钦日后必定要平步青云,不过除了个?别脑子不好的,其余人也都心悦诚服。
毕竟虞钦的能力有目共睹,无论是修路筑坝,引进?商队,扶持商会,他不仅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也肥了他们的口袋。
岂不知从蓉城这个?地方走出去,光是评级调任都比其他人有优势的多,更何况这次朝廷推广新粮种,大家跑断了腿,但百姓始终心有顾虑。
虞钦提出自掏腰包,来年以高于三成的价格收购粮食时,这样的气魄不仅镇住了百姓,也让其他官员松了一口气。
果然,之后整个?南平郡的新粮耕种如火如荼,天下九郡,他们这一处独领风骚,一度成为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
本来粮食可能减产的事情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以为改革总要承担分险,非是人祸,朝廷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最后闹的沸沸扬扬竟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虞钦这里?,只能说他还是差了些运道,或者挡了有些人的路。
相比于何柏青的激动,虞钦也只是淡淡的朝他贺了一句,他这般态度让李遥舟抱着几分戏耍的心思彻底淡了下来。
虞钦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李遥舟当然知道不可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虞钦为了出头付出了多少,他有一颗强于所有人的勃勃野心,这也是李遥舟曾经看重虞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