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家喏喏不敢接话,云耕早瞧惯他这副木讷模样,转而问道:“去了几日?”
“掐着指头算,已有小半月了。”
“什么?小半月?” 云耕猛地拔高声调,眼神里满是诧异,“竟安稳待了小半月?”
何管家脸上堆起笑纹:“许是菩萨庇佑,也多亏表少爷从中照拂。”
云耕眉头骤然拧成疙瘩:“表少爷?云家什么时候冒出个表少爷?”
何管家抬手拍了拍脑门:“哎呦!瞧老奴这记性,二爷还不知晓罢,家主幼年时有门娃娃亲,便是夫人的内侄,名唤白景,前些日子刚寻回来,正是久别重逢。”
“白景?娃娃亲?” 云耕脸色唰地沉下来,像是罩了层寒霜,“我倒听大哥提过一嘴,可那孩子寻了多年都杳无音讯,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何管家笑呵呵抬手指了指天:“许是老天爷安排,垂怜老爷膝下空虚,不想让云家断了香火。”
云耕重重冷哼一声:“未必!来得这般凑巧,我瞧着不是天意,倒是人为。老何,你在云家当差几十年,也算老人了,大哥走之前的嘱托,你没忘吧?”
何管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凝重如铁:“老爷临终所托,老奴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敢忘。”
“好。” 云耕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探得些风声,故意乔装改扮混进云家,图谋不轨?”
何管家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那日接风宴上的异样猛地撞进脑海。云耕见他神色大变,忙追问:“莫非想起了什么?”
何管家定了定神,将那日席间的怪事一五一十说来,末了又补了句:“当年表少爷最是怕鱼,一来嫌鱼腥重,二来沾了鱼肉便会起一身红斑。老奴记得清楚,他头回发病时,白、云两府上下乱成一锅粥,请了多少郎中才压下去……”
云耕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沉声道:“为了阖府上下的安危,老何,这白景的底细,必须仔仔细细查个水落石出!”
“二爷所言极是。” 何管家眉头紧锁,双手在袖中绞成一团,“只是这查访之事,该从何处着手才好?”
云耕背着手踱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与知府大人素有交情,不如去求他相助。”
事态紧急,二人不敢耽搁,当即牵了快马,一路扬尘赶往府衙,谁知却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知府坐在公案后慢条斯理地啜着茶,听云耕说完,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开口:“云老弟,非是我不愿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我这就要离开松江府调往青州任职,文书已然下来,这两日便要动身。”
“什么?” 云耕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大人任期未满,怎会如此仓促?”
知府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官场之事,本就变幻莫测,谁说得准呢?或许明年便能回来,或许这辈子都无缘再踏足此地,全看圣意如何。”
云耕急得额头冒汗,上前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您是知晓我的,平日里从不轻易求人。可此事关乎云家安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知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也罢,我给你引荐个人。新来的顾大人,手段雷霆,手眼通天,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好好好,多谢大人!” 云耕喜出望外,忙不迭作揖道谢,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
谁知转道顾府,竟结结实实撞了个硬钉子。
顾大人只派了个小厮传话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倨傲:“我家大人尚未接印上任,如今不过是个闲人,府中诸事未理,谁也不见。”
云耕与知府对视一眼,皆是满面错愕。知府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云老弟,这光景你也瞧见了,并非我不肯尽力,实在是束手无策,你还是另寻出路吧。”
“大人,您再帮忙从中说和几句啊!” 云耕急得往前凑了半步。
知府重重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这位顾大人本事通天,脾气暴烈,我这小小知府实在不敢触他锋芒。云老弟,就此别过,改日有缘相见,你我兄弟再痛饮三杯,哈哈。” 那笑声里藏着几分仓促,转身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云耕心头怒火直蹿,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陪着笑脸目送知府走远,直到那顶官轿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骤然僵住。
何管家在一旁见他脸色铁青,忙劝道:“二爷,要不咱们先回府等几日?待夫人与家主回来,再商议查访之事也不迟。”
“你懂什么?” 云耕厉声斥道,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两下,沉声道:“此事关乎……总之非同小可,片刻耽搁不得。”
他往怀里摸了半晌,指尖只触到几枚冰凉的铜板,不由低骂一声:“天杀的,竟花得这般快!老何,你身上可有带银钱?咱们凑一凑给那守门的,让他再通禀一声。”
何管家闻言也往怀中摸索,掏出来的亦是几枚零碎铜板,脸上泛起讪然:“出来得急,未曾备着……”
没法子,云耕将两人凑出的十几枚铜板拢在手心,往门房手里塞去,陪着笑:“老哥通融通融,劳您再禀一声,云家二爷求见顾大人,确有要事相商。”
门房却不接,手往身后一背,板着脸道:“我们大人向来言出必行,说不见便是不见,莫说这点碎银,便是百金摆在眼前,也断断不会通禀。”
“嘿!” 云耕被这油盐不进的门房气笑了,嗓门陡然拔高,“你可知我是谁?可知云家在松江府的分量?满府衙周遭打听去,哪家不给云家三分薄面?”
门房眼皮都没抬一下,“再不走,休怪我动手赶人了。”
一个个都当他是软柿子好捏不成?云耕心头火气 ‘噌’ 地窜上来,也顾不上体面,扯着嗓子冲门内喊道:“顾大人,我是云家二爷云耕。我家不知混进来了个什么玩意儿,既要骗我侄女清白,又要吞我云家产业,求大人为云家做主——”
门房顿时变了脸色,上前推搡:“疯言疯语乱喊什么!快走快走,扰了大人清净,仔细你的皮!”
云耕此刻早已没了理智,只管扯着嗓子一遍遍喊,门房忍无可忍,招呼了两个同伴,架起云耕的胳膊就要往台阶下拖。刹那间,一道裹挟着霜雪般威压的声线刺破凝滞的空气:“且慢。”
众人皆是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身影缓缓走近,正是顾彦鐤,黑眸沉如深潭,气势摄人,目光落在云耕身上,缓缓开口:“你方才说,有骗子?”
云耕见状大喜,猛地挣开门房的钳制,踉跄着上前几步:“是是是,大人明鉴,小的怀疑家中混进了骗子。”
“什么样的骗子?” 顾彦鐤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云耕正要细说,忽然想起自己压根没见过白景,慌忙转头问何管家:“那骗子长什么样?”
何管家皱着眉回想片刻,迟疑道:“是个……生得十分俊俏的骗子。”
顾彦鐤闻言,眸中似有微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十分俊俏的骗子?”
十分俊俏的骗子正在看十分漂亮的表妹,云彻明头也不抬,指节轻叩桌面:“看账簿。”荀风嘻嘻笑道:“外头风景正好,我们出去赏荷如何?”
云彻明不为所动:“坐正。”
荀风不论是坐姿还是站姿都透着一股散漫,此刻他歪斜着身子,半个人探到隔壁云彻明桌上,忍不住道:“我都看好些天的账簿,打好些天的算盘了,表妹,你瞧瞧我的手,”说着将手伸到云彻明面前,“瞧见了吧,都红肿了。”
云彻明闻言垂眸,毫不留情揭穿道:“撒谎。”
“怎么能是撒谎?表妹你看仔细了,这儿,还有这儿,明明都红了。”荀风将手递到云彻明手边,“不信你摸,红肿的手会发热,我的手热的不行,都能把账簿点燃了,表妹你要不要摸摸看?”
云彻明警告似的唤了一声:“白景。”
“好好好,我不说了。”荀风举手做投降状,“唉,只可惜我本想摘些莲蓬给姑姑尝尝鲜,看样子我这个不孝侄儿无法尽孝喽。”
云彻明闭目,轻吐一口气,“若你能解出一道算术题,便让你去。”
荀风自认算数不赖,颇为自信道:“表妹请出题。”
云彻明缓缓道来:“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秉,秉,秉,好多的秉,好多的禾,荀风一个头两个大,偷偷看云彻明脸色,却发现云彻明好整以暇地也在看他,荀风咳了两声装模做样打算盘,“这题太简单了。”
云彻明笑而不语。
荀风暗想,他堂堂千面无痕可不能在小娘子面前丢面子,手指翻飞将算盘珠子拔得霹雳作响,实则什么也没算出来,荀风暗自着急,忽然灵光一现,“咳,一双眸子亮如星。”
云彻明眉头微皱。
荀风继续道:“两道弯眉似柳叶,三回笑时腮边红,四体匀匀像春柳,五指纤纤嫩如芽,六……表妹模样十成好!”
云彻明眉梢一挑,淡淡道:“荷花不必看,莲蓬不必摘,算术你必学。”
荀风还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白奇梅忽然现身,“彻明,何管家来信说家中有大事发生,让我们赶紧回去。”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罢。”荀风像是得了特赦,立马直起身,先前被账册算盘拘着的郁气一扫而空,眼里亮得很,他在庙里待不住,吃喝不顺心倒还罢了,云彻明整天拘着他学着学那,瞧着真想教他做生意,荀风有苦难言,现下何管家来信倒如及时雨一般,他迫不及待想回云府大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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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是骗子
一行人匆匆离开龙华寺,荀风骑在马上好不快活,事情按他预料发展,白奇梅对他关怀备至,俨然将他当成亲侄,云彻明对他虽冷淡但不排斥,眼下还亲自教导经商,想来不出月余,他与云彻明的好事便要将近了。
临近云府时,荀风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乌泱泱一片人,心下纳罕,他们不过出去小半月,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阖府上下出来迎接?
离得近了,团团黑影渐渐清晰,荀风囫囵扫一眼,视线定格在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身上,他身上的华服珠宝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其富贵,五官称得上端正,可一双眼总像睁不开似的,眼尾耷拉着,浑身上下写满四个大字——酒色财气。
这个男人是谁?
荀风勒紧缰绳,马儿一声嘶吼稳稳停下,荀风下马先是去扶后面轿子里的白奇梅和云彻明,二人刚刚站稳,只听后方‘哎呦’一声,一股略带酒气的劲风袭来:“嫂子,你们总算回来了!”
原来这人是云家二爷,云关菱的生父。荀风了然。
云彻明颔首,打声招呼:“叔父。”
白奇梅看见来人惊讶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此行还顺利吗?”云耕嘴上答着话,眼睛却在看荀风:“上午回来的,嫂子,这位是?”
“这是我娘家内侄,白景,也是彻明的未婚夫。”白奇梅笑道。
“一表人才!”云耕不动声色上下打量荀风,笑呵呵道:“我听何管家说了,真好!我打心眼里替嫂子高兴,快快快,大家别在外面站着了,我早就吩咐厨房备了宴席,我们边吃边说。”
云关菱冷眼旁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爹热情过头了吧,平时他可是懒得理人。
荀风也觉得云耕过分热络,硬拉着自己坐在他身边不说,还亲自夹菜盛汤,时不时盘问两句,搞得他坐立难安。
“多吃些,在庙里这些时日,嘴巴定是淡出鸟来了。”云耕笑呵呵夹一筷子鱼给荀风,荀风还未答话白奇梅已面露不悦:“说话注意些,孩子们都在呢。”
云耕不耐烦摆摆手:“嫂子,在座的都不是等闲,哪个没见过风浪?彻明和菱儿出去做生意听过的混账话估计不少,还在乎这一点?你就别管了,嗳,你快吃啊,是不是不合你胃口?要不要让厨房再添两道菜?”后半句话是对荀风说的。
荀风吃了一口鱼,“不用费心了。”
面上是温和的,肚子里却在犯嘀咕,云家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个云耕对白奇梅和云彻明很轻视的样子。
云关菱瞄云彻明一眼,见他面上淡漠,心中一紧,不满对云耕道:“爹,少在家主面前口无遮拦。”
说到底这是云家,云彻明的家,不是他云耕的。
云耕眼睛瞠着,明显不悦:“家主也是我侄女,怎么,我这个做叔叔的还得在侄女面前伏低做小?”
白奇梅嘴角下撇,心里也来了气,往日云耕混不吝也就算了,现在在白景面前也敢公然下面子,明显不把他们母子二人放在眼里。
云彻明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何管家:“信上说家中急事,是什么事?”何管家讪讪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云耕‘嗳’了一声:“我回来还不算大事吗?”
云关菱听得心惊肉跳,就为这点小事火急火燎的让家主和夫人赶回来?爹也太……
云彻明神色波澜不惊道:“把菜都撤下去。”
众人一愣。
“没听见吗?”
何管家面如菜色,丫鬟们如梦初醒,轻手轻脚将各色佳肴撤下,一时间正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荀风偷偷从睫毛下窥视云彻明,心中震撼,表妹看着病弱没想到如此有威势,看来这 “家主” 二字,绝非浪得虚名。
云耕的脸涨成猪肝色,每拿走一道菜跟扇他一巴掌一样,哼,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云家?云彻明竟然这样打他的脸?!
“自然是有大事。”云耕阴沉沉地说,“呵呵,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骗得团团转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愤然道:“彻明你就是那么当家的?险些把云家当没了!”
白奇梅眉头紧皱:“你在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云耕指着云彻明:“当初我便说你年纪太轻,难当此重任,偏你非要与我争!如今好了吧?若不是我,整个云家都要散了。”
“爹。”云关菱难堪至极,面皮红透,她拉着云耕衣角小声道:“爹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先回房歇息罢。”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云耕扬起脑袋,大手一挥,“彻明,你是不是还糊涂呢?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云彻明看着他,面色平静无波:“请叔父赐教。”
云耕猛地调转方向,双手死死钳住荀风双肩,“就是他,他是冒牌货!”
当头喝棒!
嗡的一声,荀风思绪全无,脑袋茫茫一片空白。
白奇梅颤颤巍巍站起身,唇瓣隐隐发抖:“你在胡说什么?”云彻明先是看一眼荀风,再看一眼云耕,语气冰冷:“叔父,兹事体大,切莫玩笑。”
云耕冷笑一声,头颅高高扬起,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傲姿态:“何管家,你来说。”
何管家道:“老奴是府里的老人了,记性也算好,老奴记得景少爷不能吃鱼,一吃鱼就会起红斑,可上次接风宴景少爷不知怎的突觉鱼羹鲜美,脸上也白白净净,一点红斑都没起。”
云耕接着道:“方才我夹了鱼给这小子,你们仔细瞧瞧,看他脸上,身上有红斑吗?”
此话一出,白奇梅,云彻明,云关菱的目光皆在荀风脸上扫视,仔仔细细,一寸一寸,荀风呼吸一滞,只觉天旋地转,难不成今日是他荀风的祭日?
云耕拉开荀风的袖子,将他白皙的胳膊露出:“一点红斑都无!这厮是个骗子!”
沉默,寂静。
荀风深知多说多错,事态未明朗前,他还是闭嘴的好。
过了良久,白奇梅目光坚定:“难道这怪病就不兴好吗?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有变化也是寻常,隔街刘家的二姑娘小时不能吃梨,可后来吃得多了,反倒好了,我想景儿也是一样。”
“大嫂!”云耕痛心疾首道:“你为何偏袒这骗子?”
“景儿不是骗子,他有玉佩为证!”白奇梅大声反驳。
“谁知道他的玉佩是从哪来的,也许是他捡的,也许是他偷的,这不能证明什么。”云耕的两条胖胳膊狠狠锁住荀风的脖子,“你说,你从哪偷来的玉佩?”
荀风垂下眼帘,哑着嗓子道:“我没偷,这玉佩就是我的。”
云彻明站起身,走到云耕身旁,两指轻轻一捏,云耕只觉胳膊酸麻,不自主松开,荀风重新得了空气,眼皮轻抬,眼珠水润,他仰视云彻明,楚楚可怜:“表妹,你信我。”
“不能信!”云耕咬牙切齿道:“来历不明,不安好心,彻明,他分明另有所图,你可千万不能被他骗!”
云彻明垂下眼帘,看见荀风眼皮上的红痣随着动作时隐时现,他弯腰,摘下荀风腰间的玉佩,又摘下自己腰间的,合二为一,“叔父,我只信这个。“
云耕退后一步,连连摇头:“糊涂,你们都糊涂啊!”
何管家适时出声:“夫人,您想想老爷的话,万万不可马虎啊。”
云关菱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又跟大伯扯上关系了?她只知道家主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嫁给命定人,难道其中还有别的渊源?
白奇梅表情僵滞,面露犹疑,荀风看得清楚,叹了一声:“原以为我还有亲人,看来是我无福,也罢,既然你们认为我不是白景,那我就不是好了,云夫人,云家主,这段时日在下叨扰了,对不住,平白惹出一场风波,云二爷,你说我是骗子,不若现在立刻将我送至官府,在下实在不愿看你们一家人争吵。”
“景儿!”白奇梅泪流满面,扑到荀风面前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景儿!你就是我的景儿,你不能走!”
云耕目瞪口呆,“嫂子,你,你这是……”
云彻明嘴巴几乎绷成一道直线,“叔父,往日你胡闹也就罢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憋着气,我念你是长辈,总是敬着你,可这回,太过分了。”
云耕只觉怒气冲脑,胸腔阵阵翻腾,恨不得上去打醒二人,可又不能,只好忍住,气得面皮发抖,“好,好,好,你们信骗子不信我是吧,嫂子你搞搞清楚,你是云家媳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你联合外人想吞没我云家家产?”
“叔父!”
“爹!”
云彻明面色倏然变得冷冽,云关菱也吓得不轻,“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大伯母。”
“我想不通!”云耕喘着粗气道:“我还会害云家不成?”
白奇梅扯出一抹冷笑:“你赶走景儿不就是想彻明死吗!死了你就能名正言顺掌管云家了不是吗?”
云关菱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荀风暗自发笑,真是好一场大戏,精彩绝伦。
不知是不是戳中心思,云耕久久不能言语,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好在我留了后手。”
云耕用浮肿又通红的眼睛盯着荀风,嘴角上扬,朗声道:“去请顾彦鐤顾大人来。”
荀风刚放回肚子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怎么会?
顾彦鐤怎么会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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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敏应该不是吃多了就好,大家不要当真啊,文中是我瞎写的[抱拳]
第14章 骗过头了
“顾大人?” 白奇梅脸色铁青,声音里淬着冰:“先不论这位顾大人是谁,云耕,你这番行径究竟是何用意?非要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才算给我们云家长脸吗?”
“嫂子,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云耕痛心疾首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泥足深陷。”
“分明是你将我们置于泥潭。”白奇梅气得发抖,摇摇欲坠,“云耕,看在你死去大哥的份上,看在我们亲戚一场,不要闹了。”
云耕觉得白奇梅没救了,堪称天字第一号糊涂人,他长吐出一口气,慢慢将自己塞进椅子里,“晚了,我早打点好顾大人,料来此刻已在途中。”
荀风闻言立马想跑,可众目睽睽下只能强装镇定,暗自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顾彦鐤他一定认不出来,淡定,淡定,不要露出破绽。
“好,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大人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白奇梅恢复平静,朝荀风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惊慌。
荀风回以一笑,朗声道:“姑姑说的是。真金不怕火炼,便是圣上亲临,我也无惧。说起来,还要多谢二爷今日之举,待真相大白,往后谁也不敢再置喙了,您说对吗,二爷?”
云耕冷哼一声:“小子,休要逞口舌之快,有你进监牢哭的时候!”
嘴上虽硬气,心里却早已打鼓。这厮未免太过坦然,难不成真是自己弄错了?还有那位顾大人,真能辨出真假吗?瞧着年纪轻轻,当真有这般能耐?先前在顾府,对方也未曾给出肯定答复…… 万一今日闹成一场大乌龙,自己往后该如何收场?这一回,可是结结实实把她们母女都得罪透了。
云耕暗暗盘算其中利弊,心头发紧,忍不住朝云彻明望去,只见她端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稳如泰山,唯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那细微的声响落在云耕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这个侄女可不好对付啊,打小就心思深沉,当年大哥去世,愣是一滴泪没掉,转头就把账房里的假账理得清清楚楚,今日这般沉得住气,莫非……
“爹。”云关菱扯云耕衣袖,小声道:“你这回在胡闹什么?怎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云耕正心烦意乱,被这声质问激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别以为你在外经商有了几分薄面,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还差得远呢!”
云关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背脊抑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荀风素来见不得美人落泪,当即嗤笑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二爷在朝为官呢,好大的官威啊。”
云彻明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一顿,视线先扫过白景,又落在云关菱脸上,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二人初见的场景,那日在花厅,白景笑盈盈地举着玉佩,云关菱又是嗔怒又是羞恼,瞧着十分登对,白景还错把他认成了云关菱。
“你个泼皮无赖!” 云耕被荀风的话激得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要去打他,众人见势不妙,赶紧上前阻拦,正乱作一团之际忽听门外唱道:
——顾大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