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尖锐的痛楚来得如此猛烈,让霍骁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霍骁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无妨。秦总请坐。”
整个商业会谈的过程,气氛都透着一种微妙的诡异。
霍骁强打着精神,与秦敖就目前混乱的局势、陆冥迟的不可控、以及未来合作的可能性进行着深入的探讨和分析。他条理清晰,观点犀利,试图将秦敖这个重要的盟友重新拉回己方阵营。
然而,秦敖身边的那位“家属”,却与这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日全程几乎没有发表任何建设性意见。他像是来度假的,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会儿用脚尖轻轻踢一下秦敖的小腿,嘟囔着“秦papa,我想吃橘子”,一会儿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个葡萄看起来好甜”。
更让霍骁感觉心里怪怪。
秦敖这位素以冷硬霸道著称的秦爷,竟然对周日这些“无理要求”照单全收!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水果,动作甚至称得上熟练地剥开橘子,剔去白丝,将果肉递到周日嘴边;又一颗颗地摘下葡萄,耐心地剥好皮,再送到他口中。那姿态,给予了周日毫不掩饰的偏爱和纵容。
霍骁强迫自己忽略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感,将注意力集中在谈判上。
直到霍骁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陈述完毕,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所以,秦总,于公于私,我还是希望我们双方能够继续携手,稳定局面,互利共赢。”
他将目光投向秦敖,等待着他的最终答复。
秦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身边慵懒倚靠着的周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催促——不是你说让我听你的吗?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你倒是表态啊?
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周日,仿佛这才接收到秦敖的信号,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眨了眨那双带着几分迷蒙睡意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秦papa……你是在等我的意见吗?”
秦敖:“……”
他一阵无语,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
这小混蛋,明明是昨晚他自己要求的,现在倒装起傻来了!
周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语气轻飘飘的:
“我没什么意见啊~ 无所谓。”
他拿起秦敖刚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语气,补充了后半句:
“反正如今我们老大都死了。秦总您想跟谁合作,跟霍氏也好,跟陆氏也罢,都……无所谓了。”
嗡——!一声剧烈的耳鸣猛地炸响在霍骁的脑海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能看到周日的嘴唇在一张一合,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冰封死水的核弹,掀起了毁灭性的滔天巨浪!
我们老大死了……
第123章 我偏不
这几个字在他空荡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撞击,每一个音节都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然后轰然炸开!
霍骁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灰白。
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冰冷的桌面。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无法置信的空白和惊骇。
白瓷……死了?
那个偏执的、疯狂的、用尽手段把他锁在身边、说死也不会放过他的小疯子……死了?
怎么可能?!
秦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他错愕地看向周日,又看向瞬间失态的霍骁,眉头紧紧锁起。
周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继而扭曲,最终化作一种带着浓烈的嘲讽和近乎疯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
“怎么?!看霍爷这表情……是没人通知您吗?!在您昏迷不醒的日子里!我们老大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了您这条命,为了解你们霍家这些人身上的蛊毒,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您不会……一点儿都不清楚吧?!”
周日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霍骁,一字一句,充满了毁灭的快意:
“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仔仔细细数给您听听吗?!听听他这个恋爱脑是怎么为了一个负心汉,一步步走向地狱的?!”
霍骁的脑子被“白瓷死了”这个消息炸得一片轰鸣,根本几乎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脑海中唯一一根支撑着他恨意的稻草,声音嘶哑地反驳道:
“我的蛊毒……不是白瓷亲手给我下的吗?!是他亲口承认的!!” 这是他认定白瓷冷酷无情的铁证!
“呵!”周日闻言,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他像极了祸国殃民的一代妖妃,慵懒又恶意地重新窝进秦敖的怀里,仿佛在寻求庇护,又像是在炫耀,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
“是啊!你说是我们老大下的毒,那就是我们老大下的!”
随即周日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地射向站在霍骁身后的阿泰:
“那请问,你们霍家上下中的蛊毒,是谁下的?又是谁解的呢?”
他歪着头,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盯着霍骁:
“霍爷,您怎么就不好好问问您那位……‘忠心不二’的心腹呢?”
霍骁猛地转头,杀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阿泰!
他想起了自己苏醒后,阿泰汇报庄园情况时,确实提到过手下人曾中蛊发狂,但很快就被控制住,只简单的说……找到了解药。
当时自己心神俱疲,竟未曾深究!
“阿泰!”霍骁的声音如同裹着冰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震怒,
“当时你只说找到了解药,就一笔带过。现在告诉我,解药!到底是哪里来的?!”
阿泰在霍骁那骇人的目光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愧疚和难言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周日再次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他替阿泰回答了那个他无法说出口的答案:
“是我们老大!白瓷!他没日没夜、不眠不休,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一次次在毒发的边缘徘徊,才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出了破解那诡异蛊毒的解药!!”
周日猛地从秦敖怀里站了起来。
这一刻,他身上所有的慵懒、痞气、甚至是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娇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
他一步步逼近霍骁,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军刀,直直刺入霍骁的:
“我们老大对你说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等着要他命的人,比他妈夏天沼泽地里的蚊子还要多!数都数不清!”
周日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这不,他那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同父异母的杂种弟弟,马上就要将他扒皮、抽筋、饮血!来解所谓的‘心头之恨’呢!”
周日停在霍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霍爷您倒是命好啊……!老大活着的时候,有他明里暗里的护着你!老大这人都要死了,还他妈的念念不忘,叮嘱我去求秦敖……再帮你一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不解:
“他对我说!这是他欠你的!!!”
周日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霍骁!你告诉我!他欠你什么了?!啊?!他到底欠了你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付出不是么?!”
他赤红着眼睛,发出最后的咆哮:
“你眼瞎心盲!看不到他掏心掏肺对你的好!他让我暗中相助,不让我告诉你真相!他怕你知道他为你做的这一切,怕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会让你余生都活在内疚和痛苦里!”
周日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解脱般快意的笑,他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烙印在霍骁的灵魂上:
“我偏不!!!”
“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以为他还能管得了我吗?!”
“我偏要告诉你!我非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煎熬!我要你余生的每一天、每一夜,都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这是你应得的!霍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周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而霍骁,怔怔地站在原地,周日那些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将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相”、支撑着他的恨意,彻底砸得粉碎!
原来……自己身上的蛊毒不是他下的?
原来……霍家的安稳,是用白瓷费尽心血换来的?
原来……那个小疯子,到死……都在为他谋划?
一口鲜红的血液,猛地从霍骁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前昂贵的地毯。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霍爷!!”阿泰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世界,在霍骁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只剩下白瓷那张带着狡黠笑容、却渐行渐远的脸……
霍骁晕倒后,秦敖便带着周日驱车离开。
秦敖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日。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极其有趣的珍宝。
周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够了吗?我脸上是开出了朵花儿,还是写了字?”
秦敖闻言,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赞美:
“我们周小七,可比那些花啊草啊的,好看多了,也……带劲多了。”
秦敖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刚才在霍骁面前,那副眼圈都红了的模样,是演技精湛呢?还是真的在伤心?”
周日转过头,对上秦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眸,脸上随即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表情。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眼神带着挑衅:
“秦总觉得呢?你觉得周小七,刚才是演的,还是真的?”
他微微前倾,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秦敖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还有,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让你帮霍骁,还是真的想你了呢?”
最后那句话,他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却又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性,仿佛在故意撩拨,又像是在试探秦敖的底线。
果然,秦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速度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任何涉及“利用”和“真心”的模糊地带,都是他不能容忍的禁区。
就在秦敖眸色转冷,即将发作的瞬间,周日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忽然莞尔一笑。
他主动伸出双臂,重新勾住了秦敖的脖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偎进秦敖怀里。
“秦papa~ 我跟你逗着玩的!你怎么还真生气了?”
周日用脸颊蹭了蹭秦敖的颈窝,语气变的脆弱,“我当然是真的想你了……可是,老大对我有恩,他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霍骁和这边的烂摊子。我没办法,只能来求助秦papa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恳求: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可是秦papa,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秦敖看着怀里这只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小狐狸,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伸手,捏住周日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周小七,你给我听好了。”
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权势、资源、甚至是我秦敖的命!只要你想要,只要我秦敖有,我都可以给你!”
秦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陡然转冷:
“但是,你要小心!别玩脱了!”
周日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力道,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近乎野性的光芒。
他忽然低头,张口,不轻不重地咬在了秦敖捏着他下巴的虎口上!
那一下带着暧昧的湿意,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像一个烙印,也像一个反击。
周日抬起头,唇边还带着一点水光,眼神却变得极具攻击性。那里面,不再是伪装出来的乖巧或脆弱,而是属于“蝮蛇”核心成员的桀骜不驯。
“秦papa,你也给我听好了——”他学着秦敖的语气,笑容妖孽又危险,
“我们佣兵团的人,想要的就会千方百计得到!不想要的,谁也困不住我!”
秦敖看着周日那随时都会挣脱掌控的眼神,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再次浮现。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周日更紧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让对方窒息,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势。
“小野猫,你不许再逃!听到没有?不许!”
周日抬起头,脸上那点野性的锋芒瞬间收敛,带上了几分得意。他主动凑上去,在秦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秦papa在说什么呢~”他声音又软又媚,眼神无辜又深情,
“我爱死你了,怎么会逃呢?我巴不得天天黏在你身上~”
周日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那份不安引向了更紧迫的现实。
“我只是……有点担心老大,他恐怕撑不到见霍骁最后一面了。我刚才在霍骁面前那么失控,也是气糊涂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刚才的“失态”,又透露出关键信息——白瓷可能还没死,但时间不多了。
秦敖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
他心思微动,沉声问道:“你知道白瓷他们……大概去了哪个方位吗?”
周日点了点头:“嗯,知道个大概。老大之前提过,在西南边境的深山老林里,一个废弃的苗寨,具体经纬度我这边有估算。”
但他随即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靠在秦敖肩上:“可是……把坐标给了霍骁又有什么用?就霍骁那块不开窍的木头,他会信吗?他会去吗?就算他去了……,恐怕也只能给我们老大收尸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绝望。
秦敖低头吻了吻周日的发顶,安抚道:“你把经纬度给我,我来跟他说。”
周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秦敖拿出自己的手机,语气平静无波:“我给霍骁发个信息。至于他会不会去,能不能赶上,就看你老大的命数了。”
周日看着秦敖操作手机,将那串决定性的坐标发送出去,眼神复杂。他重新窝回秦敖怀里,将所有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几日的艰难跋涉,穿越毒瘴弥漫的密林,蛊阿蛮终于带着白瓷,抵达了那座被迷雾笼罩的白蛊圣坛。
圣坛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洞顶有缺口,清冷的月光如同银瀑般倾泻而下,正好笼罩在圣坛中央那块雕刻着繁复虫鸟图腾的圆形石台上。
四周石壁上布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苗疆先民与蛊虫相伴相生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草药、泥土和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肃穆而诡异。
今夜,正是月华最盛的满月之夜。
蛊阿蛮站在圣坛边缘,仰头望着那轮满月,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亢奋,他张开双臂,发出志得意满的猖狂大笑:
“哈哈哈——!!!白瓷阿哥,你看到了吗?!满月!是满月!”
他猛地转头,看向倚靠着冰冷石壁才能勉强坐稳的白瓷,眼中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光,
“任凭你这一路上如何拖延时间,装死卖活,命运终究还是站在我这一边!我们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他一步步逼近白瓷,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
“你心脏里那颗蕴藏着无上力量、让我梦寐以求的‘蛊王之心’……马上!马上就可以属于我了!等我融合了它的力量,这苗疆万里山林,天下万千毒物,都将以我为尊!哈哈哈!”
白瓷看着蛊阿蛮的样子,也跟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肆意,在这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白瓷一边笑,一边喘息着说道,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跟我一样!马上就要见阎王了,还能这么开心的笑!”
第125章 制蛊奇才
蛊阿蛮听到白瓷的话,脸上那成功在即的狂喜瞬间被不屑取代。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拙劣的谎言:
“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白瓷阿哥,是你马上就要被引蛊剜心,血尽而亡了!”
白瓷也不动怒,只是发出一声带着无尽嘲弄的嗤笑,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锁定蛊阿蛮:
“故弄玄虚?呵!蛊阿蛮,你在我的佣兵团里安插奸细,暗中给我家先生下‘十二绝煞蛊’,让他痛不欲生!”
白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蚀骨的恨意,“你怎么会天真地以为,我还会给你留下一条生路?!”
蛊阿蛮闻言,脸上那份不屑更加浓重,甚至还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优越感,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无恙:
“你想将我千刀万剐又如何?哈哈!白瓷阿哥,你倒是做给我看啊?!你别忘了,现在深受蛊毒折磨、奄奄一息的是你!动弹不得的也是你!而我——”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完好无损!你,拿什么跟我斗?!”
白瓷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始终缠绕在蛊阿蛮腕间那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上。
他看着那条蛇,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疯魔般的大笑:
“哈哈哈!我可爱的弟弟啊!你明明知道,你梦寐以求的‘蛊王之心’就种在我的心脏,”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极其诡异,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哪来的自信,日日将这条‘小青’……缠在自己手腕上呢?”
蛊阿蛮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条乖巧的小青蛇。
“阿哥莫要唬我!”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过是一条普通亲人的竹叶青罢了!它从未咬过我!一直很听话!”
“哦??是吗?”白瓷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的质疑。
下一刻,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张,一段奇异、短促、带着古老韵律的口哨声,如同无形的丝线,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圣坛中!
那条原本温顺缠绕在蛊阿蛮腕间的小青蛇,听到这哨音,碧绿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竟快如闪电般从蛊阿蛮手腕上滑落,“嗖”地一下蹿到了白瓷身边,亲昵地重新缠绕上了白瓷那纤细苍白的手腕,甚至还讨好般地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就在小青蛇脱离的瞬间,蛊阿蛮猛地感觉到右手腕传来一阵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刺痛!
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刚才被小青蛇缠绕过的那一整条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发黑!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如同蛛网般蔓延,并且散发出一种……如同腐烂尸体般的恶臭!
那颜色、那气息,分明是中了剧毒,且是迅速蔓延、侵蚀生机的剧毒!
“啊——!!我的手!”蛊阿蛮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他丝毫不敢犹豫,当机立断。
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淬毒的匕首,寒光一闪——
他竟硬生生将自己那条已经彻底青黑的小臂砍断!!
断臂掉落在圣坛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青黑的颜色触目惊心。
蛊阿蛮捂着喷血的断臂处,脸色惨白如鬼,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嗬嗬的喘息。
他快速的掏出秘制的止血药,给自己上药包扎。
白瓷饶有兴致的看着蛊阿蛮的操作,看着地上那截断臂和蛊阿蛮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只不过是在小青身上,随手涂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吓人的药水而已!!”
白瓷一边笑,一边用带着泪花的眼睛看着痛苦呻吟的蛊阿蛮,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怎么我可爱的弟弟……这就吓得……自断手臂了呢?!哈哈哈!!真是好玩,真是有趣?!”
月光下,白瓷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却又带着地狱修罗般的冰冷和残酷。
蛊阿蛮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屈辱!
可稍作反应,他就发现白瓷绝对又在胡言乱语!若自己没有断臂,估计现在命都没了。
蛊阿蛮因失血和剧痛而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按住断臂处,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抬起头,看向依旧倚在石壁旁看戏的白瓷,从齿缝里挤出混合着痛楚和怨毒的大笑:
“哈哈哈……我的好阿哥啊!任你狡诈如狐……那又如何?!”蛊阿蛮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得意,
“不管你刚才在那畜生身上下了什么奇毒!如今……如今都随着我那条断臂,一起留在那断臂里了!!”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住白瓷:
“而你!!你身体里由我亲手种下的五毒煞!!早已侵入你的心脉,腐坏你的脏腑!!此刻恐怕已经蔓延至全身?!药石无医了!白瓷,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前面!!哈哈哈……呃啊!”
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再次痛呼出声。
白瓷懒洋洋的听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轻轻拍掉了沾染在破旧衣物上的几根枯草碎屑。
白瓷抬起眼,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光泽的眸子,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怜悯,看向状若癫狂的蛊阿蛮,冷嗤一声: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虚弱,那气势却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你的确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制蛊奇才。”
白瓷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邪气:
“可你知不知道——上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制蛊奇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