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绛唇角漾出笑:“何为分寸,想必纪大人掌管太子府多年,自是心中有数。这越俎代庖,主奴不分的错误,自是不会犯的,否则若轮到旁人来提醒,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纪殊珩手心悄然收紧,只见林霜绛撑开伞,回眸一笑:“霜绛告辞。”便头也不回地匆匆消失在雪色中。
晋琏冒着大雪赶来见纪殊珩,正好与林霜绛擦肩而过,见那人步履匆忙,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感到十分莫名其妙。见纪殊珩在回廊内神情有异,忙问:“阿珩,怎么了?”
纪殊珩敛去眼中情绪:“无事。”
晋琏边走边忍不住念叨:“这林家小子怎么回事,每次见我都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眼神都不给,跟看不见人似的。我是牛鬼蛇神吗?我有这么可怕?”
纪殊珩沉默不语,似在沉思。
晋琏不满地抱怨道:“阿珩!阿珩,怎么你也当看不见我啊!”
纪殊珩回过神,笑眼弯弯,“你刚才有说话吗?”
晋琏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最近他脑子不大好,方才那些画面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我刚才想说,那林家小子......”
纪殊珩伸出手捂住他的口,“逗你的,笨蛋,听到了。”
晋琏不满地大声抱怨:“阿珩你也学坏了!”
“谁让你堂堂大将军,如此不自信?”纪殊珩眉眼含笑。
晋琏眼里带着疑惑,拉着纪殊珩问:“阿珩,我总觉得殿下怪怪的。”
“哪里怪?”
“殿下为何非要出这口气,将世子揍一顿呢?我好久没看到殿下发这样的怒了......”晋琏浓眉微扬,神色不解。
纪殊珩笑眯眯地看着:“你我从小追随殿下,殿下的脾性你还不了解么?若是你遭此劫,殿下也会这么做。”
晋琏迟疑,眼帘轻眨:“是这样吗?罢了,阿珩说的,总是对的。”
纪殊珩笑而不语。
二人嬉笑声渐渐变小,在回廊尽头彻底消失。路过的下人步伐匆忙,只剩漫天飞雪独自叫嚣。
第26章 外来客
过了两日,姚铮跟随纪殊珩被接回太子府,但考虑到他还会回来,陈王府的随身之物他没有带走。走之前陈老王爷还来看过他两次,告诉他好好养伤,又与他说了好些心里话,陈老王爷告诉他世子生性一直如此胡作非为,是因为老王妃生下他后就去世了。此番虽伤了他,却也得到了教训,日后不会再来为难于他,见姚铮看得开,更是告诉他慕凤玄的招式之中破绽百出,想要不被他所伤,其实十分简单,陈老王爷和姚铮说待他养好伤回来之后,会一一指点他,双刀刀法的传承,就指望着他了。
临走时,还对他说:“自打离儿把你交给本王,本王就将你当作自己的徒弟一般,你天资卓绝,悟性极高,莫要因为在意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误了离儿为你费心准备的一切。”
姚铮莞尔一笑:“王爷放心,即便是不为了太子殿下,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逃避退缩的。”
陈老王爷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离开。
纪殊珩与姚铮坐在马车上,纪殊珩忽觉不对,忙问外头驾马的侍从,离开太子府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
那侍从恭敬地回答:“殿下本来要来陈王府与陈老王爷喝茶议事,顺便接纪大人与姚公子回去,但大公主带着二殿下来了,二殿下缠着殿下在庭院中比试,殿下走不开,便让属下带着马夫前来接人。”
纪殊珩抿唇,看着姚铮说:“你可知为何大公主带二殿下前来?”
姚铮垂眸沉思,试探着说:“我曾听闻二殿下心智不全......”
纪殊珩点头,“没错,二殿下心智低幼,旁人与他说话,他仿佛听不到,又或是根本听不懂。年幼时一直放在皇后娘娘身边教养,与殿下一同练武,每日,除了练武,舞枪弄棒,什么也不会,只要殿下在,必定要缠着殿下比试许久。”
姚铮神色疑惑:“纪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些什么吗?二殿下在,有何需要注意的?”
纪殊珩狐眼微眯:“二殿下除了皇后娘娘、大公主与殿下,旁人的话听不进,你若不小心刺激到他,二殿下可能还会将你当成敌人对你出手。”
姚铮眉头紧蹙,“多谢纪大人提醒。也就是说,二殿下在,会时不时缠着殿下不放,甚至,会常住太子府?”
纪殊珩一想到那位殿下就十分头疼,“二殿下心智的与孩童一般,十分难伺候,他要是赖着不想走,谁也劝不走。”
姚铮原本心中惴惴不安,听到纪殊珩最后一句话却有些忍俊不禁:“还是头一回看到纪大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纪殊珩脸色颇为无奈:“殿下要出征北境那时,二殿下非要跟过去,还为此闹了好几日绝食。此次二殿下来,肯定是不会轻易走的。你知道的,我年幼就是殿下的伴读,这位二殿下每次闹起来,都是不管不顾的,非要殿下与皇后娘娘在才肯听劝,大罗神仙来了也伺候不了他。”
姚铮抿了抿唇:“原来如此。”
纪殊珩点点头,“虽然二殿下来府上常住,但眼下无需你来伺候,你去陈王府学刀法后,殿下身边又调了两个侍从过来伺候,此事你无需担忧,只要碰到二殿下的时候注意些,别刺激到他。你安心养伤,养好了身体接着回陈王府练刀法就是了,不用管府中如何。”
姚铮道:“姚铮明白了”
二人下了马车回到府中,姚铮身上有伤,行动不便,那被慕无离派来接他们的侍从搀扶着姚铮缓步前行,路过殿前的庭院,还能听到些许激烈的兵刃相接的声音,姚铮与纪殊珩分别,被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小院中。纪殊珩来到庭院时,天色已经悄然变暗,雪不知何时停了,偌大的庭院打扫得宽敞干净,没有积雪。庭院的侧面靠墙的兵器架上长枪短剑摆放得乱七八糟,看来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缠斗。
“哈哈!皇兄!阿鉴又赢了!”爽朗的笑声来自庭中那高大、俊美的男子。
“见过殿下,见过大公主、二殿下。”纪殊珩欠身行礼。见到纪殊珩,那男子瞬间扔开长枪,躲到慕无离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慕无离轻轻点头:“小铮平安接回来了?”
“是。”纪殊珩神色恭敬。
慕无双身着华美盛装,红色的裘皮雪披在雪中好似一抹火焰。那与慕无离六分相像的面貌,轮廓凌厉,鼻梁挺直英气,红唇如焰。如瀑的长发用一根缎带束起,只有那双眼睛比起慕无离多了几分灵动。
慕无双睨了一眼纪殊珩,带着几分好奇,红唇轻启:“小铮是谁啊?”
慕无离笑而不语,慕无鉴与慕无离一般高,却如孩童一般躲在慕无离身后,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直勾勾盯着纪殊珩,仿佛纪殊珩是不速之客。
慕无双瞥了眼纪殊珩:“皇兄,两三年不见殊珩是越发好看了呢。”
慕无离原本把玩着手头的玉扳指,闻言抬眸看着自己不省心的妹妹:“你一府的幕僚,还不够你看么?”
慕无双拿起庭院旁兵器架上的弓箭,自如地朝那庭院中的木头人射去,那箭轻松将那木头人的头正正贯穿。
“皇兄,你不懂,看得见吃不着的,才是最香的。”慕无双随手将那弓扔到一旁,动作恣意随性。
见那木头人上有深浅不一的刀痕,慕无双嫌弃道:“皇兄,你怎的还如此幼稚,在庭院中放这样的木头人练武。”
慕无离仿佛对慕无双说出的话见怪不怪。他波澜不惊,神色平静:“不是吾所设。”
慕无双勾唇一笑,表情戏谑:“哦?”
慕无鉴探出头瞪着慕无双:“不许你说皇兄。”
慕无双不满地抱怨:“喂,慕无鉴,我可是你皇姐,能不能不要区别对待这么明显啊!”
慕无离对纪殊珩吩咐道:“你去看看他们给二殿下准备的院子收拾好没。”
纪殊珩垂下眼眸,“是,属下告退。”
慕无双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慕无离:“皇兄,你不会表面上和母后说不要太子妃,背地里自己偷偷养妾室吧?”
慕无离额角一抽,他淡道:“你何时如此操心吾的事了? ”
慕无双笑颜逐开:“我在南境之时,皇兄在北境,你我山高路远,相隔遥遥。如今难得相聚,自是要关心的。”
慕无鉴见纪殊珩走了,才从慕无离身后走出来,华贵不凡的衣袍,高大成熟的身影,却说着与外表不相符的话:“皇姐,什么是妾室 ?”
慕无双笑着捏慕无鉴的耳朵,“就是一种不用母后同意,也可以关起门来偷吃的......人。”
慕无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骗人,皇兄不吃人的。”
慕无双不怀好意地笑笑:“阿鉴啊,你还小,你不吃人,等你到了皇兄这个年纪,你就知道怎么吃人了。”
慕无离额角直抽,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无双,吾看你急着回去见府上的幕僚,一会陪阿鉴用完饭之后你就回去。”
慕无双撇了撇嘴,“什么嘛,皇兄这就急着下逐客令,妹妹也是很重要的,等会可要陪我多喝几杯啊。”
慕无离默然无言,拉着慕无鉴往前殿走去,侍从们已经准备好了佳肴,慕无双看着自己两个兄弟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不由得直跺脚,“皇兄!你真是个狠心的哥哥!等等我啊!”说着,便小跑几步追上他们。
太子府前殿中,烛火通明,三人享用着珍馐佳肴,慕无双一边不断给慕无离倒酒,与他推杯换盏,一边不停地絮絮叨叨,慕无离偶尔接几句。
慕无鉴显然是一副成年男子的面貌。他容貌俊美,神情与动作却极为格格不入,他把玩着手中的银筷,当作投壶一般射进斜对面的花瓶中,他看到投中了,高兴得直拍手:“皇姐你看,阿鉴射箭也很厉害!阿鉴能打败皇姐。”
慕无双享用完太子府的佳肴,大快朵颐一番后,才懒懒散散地起身准备回府,临走前她纤长的手指捏着慕无鉴的耳朵,提醒他道:“阿鉴啊,在皇兄府上要听话,不要老缠着皇兄,咱们皇兄是大忙人,要上朝,还要哄小娘子,不能天天都陪你打架,知道不?”
慕无离只觉额角再一抽,颇为无奈道:“你与阿鉴说这些做什么?阿鉴听不懂。”
慕无鉴却不服气起来,拍了一下桌:“阿鉴要听懂!阿鉴知道上朝,上朝就会找不到皇兄,也会找不到父皇。”
慕无双惊讶一瞬,喜滋滋摸了摸慕无鉴的头:“阿鉴已经学会一半了呢!”
慕无鉴天真地问:“皇姐,那哄小娘子是什么啊?”
慕无离琥珀色眼眸斜看着慕无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慕无双一对美目瞪回去,“哼!”便转头凑到慕无鉴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慕无鉴眨着眼睛,“阿鉴知道了。”
慕无双喜滋滋摸着慕无鉴的头,“阿鉴乖,皇姐回去了。”
纪殊珩从门外走来,微微欠身,“属下送大公主出府吧。”
慕无离缓缓起身,“无双路熟,你功夫也没她好,她自己能走。”
纪殊珩迟疑,犹豫着这样是否妥当,“这......”
慕无双撇了撇嘴,“皇兄比从前还要古板许多,这样下去小娘子可不会喜欢你的。哼!自己走就自己走!”
她经过纪殊珩时纤长的手指挑起纪殊珩的下巴,看着那双微眯的狐狸眼,勾唇盈盈一笑:“我阅尽千帆,唯见君子如兰。殊珩,若有一日厌了我皇兄,可要记得来找本公主,本公主在府中啊,是日日等你等得望眼欲穿......”
一顿饭下来,好脾气的慕无离难得黑了脸。而慕无双只笑了一下,身手极好的她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纪殊珩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对着慕无离浅浅一笑,“殿下,大公主自打从南境回来后,比从前还要活泼许多呢。”
慕无离撑着头,慕无双方才缠着他灌了些酒,兄弟姊妹难得聚一回,没想到最难缠的不是总跟在身后心智不全的二弟,而是变得越来越胡闹荒唐的妹妹。
“自打前几年去了南境,她这几年是越发的胡闹荒唐了,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在南境待得骨头都野了。”
慕无离一手撑着发涨的额头,酒气上涌,俊美贵气的脸庞微微发烫,眼眸却如深潭。他吩咐道:“带二殿下去休息,派两个人守在门外伺候。”
慕无鉴倏的站起身来:“阿鉴不去睡觉!皇兄还没陪我玩呢!”
慕无离只觉浑身发热,大手随意地拨弄领口,微微敞开,“那皇兄就陪你再打一场,打完了,阿鉴就乖乖地去睡觉,好不好?”
慕无鉴兴奋地连连点头;“好。”
慕无离带着慕无鉴来到庭院中,二人各自拿起一柄红樱长枪,慕无离出手又快又狠,但慕无鉴招招都能迎面接下,他眼中带着兴奋,弯唇大笑,似乎的确开心不已。他抵下慕无离的攻势,迅速向左肩刺去,慕无离亦然不甘示弱侧身躲开长枪刺向慕无鉴腰间。如此这般胶着,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几百下后,慕无离与他长枪相抵,最终慕无离主动后退一步,再猛地向前抵,手心带着枪微微侧转,顺势直接震落了慕无鉴的长枪哐铛一声掉落在地。
慕无鉴神色忧郁,坐在地上:“皇兄变厉害了,阿鉴变笨了。”
慕无离伸手拉着他起身,柔声安慰:“阿鉴如果乖乖回去睡觉,明天就能更厉害,就能打败皇兄。”
慕无鉴神色迷茫:“阿鉴是因为没有乖乖睡觉才变笨了吗?阿鉴马上就去睡觉!”
慕无离摸着慕无鉴的头,“去吧。皇兄让你跟着这两个人去寝殿睡觉,你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
慕无鉴拼命点头,“阿鉴听皇兄的,阿鉴不会乱跑。”
慕无离抬手叫来两个人,用最后这点清醒的神智吩咐道:“带二殿下去休息。”
“是。”
慕无双拉着慕无离喝了不少酒,经过刚才一番打斗,那酒意悉数上涌,缠斗后,他衣袍松散,领口大敞,露出象牙色的胸膛。
“殿下!属下扶您回寝。”纪殊珩与剩下的一个侍从见慕无离走似乎醉了,连忙搀扶他。
慕无离推开他们,“无事,吾散散酒意,你备些解酒茶送到吾房里,不必跟着了。”
纪殊珩欠身,“是。”于是便看着慕无离步履微晃地往寝殿的方向走去,他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青松,远远跟着殿下,莫要让殿下摔了碰了。”
名为青松的侍从低头垂目:“是”。
第27章 殿下,在吻他?
姚铮接连两三日都被迫躺在床上养伤,待得他无聊至极,入了夜他却完全睡不着。终于回到了太子府,却见不到那人,姚铮赤足下地,披了件披风。来到书桌旁执笔蘸墨,对烛练起字来。他对着那翻得起皱的奏疏写了几个字,练了一会,便觉得有些腻味,脑中回忆着自己三三两两看过的书。他沉思许久,将那奏疏翻至背面,蘸墨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如今,姚铮的字其实已与慕无离有八分相像,只是那左手字,他总也练不好。他正打算拿出一张新的宣纸练左手字,却听到院子里忽然传来动静——有人推开了院子的门。
是纪殊珩回来了?他平日不会这么早。
那人的脚步很慢,似乎朝他的屋子走来。
终于,那人似乎正站在门外,只静默了一瞬,那人竟然不叩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姚铮心一紧,左手在桌下摸出一把飞刀,旁人绝不会不叩门便直接闯入!
他左手攥紧飞刀正打算朝那人杀去,定眼一看,那人跌跌撞撞走进来,敞着象牙色宽而厚的胸膛,腰带松散,轮廓瘦削凌厉,长发垂在身后。竟然是——太子殿下?
姚铮蓦地将飞刀扔到地上,走到慕无离面前,“殿下,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披件披风?”
见慕无离神色迷离,沉默不语,周身带着浓浓酒气,姚铮心中了然,门外冷风直灌而入,吹得他直打哆嗦,他忍着身上的伤隐隐作痛,费劲扶着慕无离在书桌旁坐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他的身上,便要去合上门。
屋子里,烛光幽幽,书桌前是微微开了小半的窗,因屋内点着炭火,比起屋外多了些暖意。
姚铮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慕无离身前:“殿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醒醒酒吧。”
慕无离的确感觉喉间干渴,接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姚铮拿出一方手帕为他细心擦拭唇上残留的茶水。谁知,刚擦好视线相接的瞬间,慕无离眼神晦暗,大手竟然就着帕子裹住他的手,蓦地起身,另一手揽过他的腰单手将他腾空抱起,放在桌上。姚铮瞳孔骤缩,心中一惊,忙将身下压着的的奏疏纸笔摊到一旁,他注视着烛光下慕无离的俊美贵气的脸庞,凌厉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沉如深潭的双眸,鼻梁英挺高直,双唇饱满,往下......往下是那半敞的胸膛,姚铮心口砰砰直跳,白皙的脸上晕着淡淡的绯色,他眸光闪烁:“殿下.......为何这样?”
慕无离依旧沉默不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始终注视着他,半晌后,他松开他的手,手帕垂落在地上,慕无离垂眸拿起一旁的细豪毛笔,凑到他的脸旁,在他眼尾边点了一下,便随手扔开了笔——竟是用墨为他点了颗痣。
姚铮一怔,对方靠得很近,慕无离的呼吸的热气打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殿下.......在做什么?”姚铮轻声询问。
慕无离依然不答话,半阖着眼帘侧过头绕到他的耳边,嗓音低沉:“你是妖么?”
姚铮蓦地睁大眼,“殿下为何这样说?”
慕无离凑到他的眼前,大手摸着他的眼角,鼻尖相对,姚铮心口发热,直跳不已,脸到耳根红了个透。
“不是妖,为何能摄人心魄?”慕无离按着他的眼角不停地摩挲,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垂眸注视着他的唇。
姚铮听到这话,不由得笑起来。这一笑顷刻间恍若天地失色,任凭屋外风雪如何肆虐,屋内却岁月静好,温情脉脉。他唇角扬起,笑着看眼前那人注视着他,眼神似是沉迷。
殿下清醒时,从不会以貌取人,如今醉酒,倒比平日的端正自持中多了几分风流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见过他这副模样。
慕无离看到这笑,终于挣脱掉残存意识的禁锢,阖眼吻上那温软的唇,拼命地、莽撞地汲取温度。
姚铮骤然睁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殿下,在吻他?
慕无离贴着那温软的唇还不满足,他的唇摩挲着姚铮的唇瓣,不安分的舌头趁机撬开他未曾紧闭的贝齿长驱直入,裹挟着着姚铮的舌,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姚铮本欲推开身前人,双手触碰到那滚烫的胸膛时,感到那胸膛中有一颗心正猛烈地跳动。殿下......心跳得好快,和他一样。
他认命般地阖上眼帘,仅仅将双手搭在那坚实的胸膛上,任由慕无离揽着他的窄腰深吻。任凭窗外寒风朔朔,击打着他们身后的窗棂,二人却置若罔闻。半晌之后,屋外夜色深沉,屋内烛光摇曳,慕无离一边吻着他,大手却在他身上肆意游走,最后从他的背脊一路向下,到腰间,再向下......
不,不对!姚铮蓦地睁开眼,推开慕无离向后躲,好不容易逃离的唇瓣显然被吻得红肿,慕无离睁开眼眸,揽在腰间的手不满地将人拉近,凑到姚铮白皙光滑的脖颈间,似是惩罚一般,轻咬一口。姚铮震惊得睁大眼睛,殿下竟然——咬了他的脖子?
直到屋外传来叩门声,姚铮才如梦初醒般双手大力推开慕无离,慕无离跌坐在地上。姚铮跳下桌,正欲开门,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将寝衣稍作整理,又去柜中拿了件披风披上,才打开了门。
开了门,见是府中侍从,那侍从向他欠身行礼,“姚公子,殿下似乎走错了寝殿,纪大人已经在殿下寝殿备好了解酒茶,等待许久没见到殿下人,派人来问了。”
姚铮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慕无离似乎已躺在地上睡着了。姚铮问:“方才是只剩你在殿下身边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从恭敬地回他:“小人叫青松,殿下喝醉了,不让纪大人跟着,纪大人便吩咐小人远远跟着殿下。见殿下进了姚公子的院子里,小人便一直在屋外候着。只是纪大人似乎在寝殿等了许久没等到殿下,便派人到处寻。”
姚铮点头,“殿下醉了,跑错了屋子,你与我一同扶殿下回寝殿吧。”
“是。”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高马大的慕无离架起,姚铮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但慕无离已经彻底醉过去,睡得昏沉,他也只能暂且忍着。待到了慕无离的寝殿,一群侍从看到了纷纷跑过来帮忙,二人才如释重负。侍从们将慕无离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脸。
纪殊珩无奈地看着彻底醉过去的人,叹了口气,自己费心准备的解酒茶又用不上了,他看向姚铮,狐眼微眯:“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姚铮尴尬一笑:“被窗外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蚊虫咬了一下。”
纪殊珩狐疑地看着他:“这样冷的天气,还有蚊虫?”
姚铮点点头,在纪大人面前,向来言多必失,故而他只好笑而不语。
忽地想起了什么,问纪殊珩:“殿下今日怎的喝得这样大醉?”
纪殊珩皱眉:“被大公主给灌的,殿下一向纵容骨肉血亲。大公主脾气古怪,行事荒唐,却与殿下是龙凤胎所生,尽管脾性与殿下没有半点相似。殿下虽知大公主荒唐,却是真心爱惜这个妹妹,见大公主心情好,便不知不觉陪着喝了很多酒。”
姚铮叹口气,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艳羡起来,能做殿下的手足,有这么个兄长护着惯着,一定十分自在吧?
纪殊珩催促他:“你身上的伤还需仔细养着,快些回去歇息,别再受了寒,殿下这边有他们照看。”
姚铮颔首,“好,一切交给纪大人了。我先回去了。”
纪殊珩笑着目送他离开,眸色却逐渐变深。
自那日过后,一连过去四五日,姚铮没有再出门,因为他还在养伤,每日就是在待在屋里练字、看书,有时无聊透了,还找青松拿了些话本躲在屋里看。一开始他是想找纪大人要的,但他仔细一想,纪大人知道不就等于殿下知道了么?他最近......还不想殿下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不知道自打殿下那日醉后,是否还记得那夜发生的事。可殿下竟然一连四五日未曾找他,看来,是完全不记得了?这样想着,不觉又觉得气闷不已,凭什么那人占尽便宜,一觉醒来便尽数忘个干净?
林霜绛时不时来找他,给他看伤,顺便与他闲聊解闷。
他如今已经行动自如,只是还不便练武,还需要再养一些时日。他每日喝那汤药如同一日三餐,为了快些恢复,只能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乖乖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