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铮闻言,背脊一顿,却不敢回头,似是见他犹豫,那人又叫嚣:
“让你过来。听不懂吗?规矩呢?”
姚铮转过身,心中大致能猜出此人的身份了,恐怕这位就是久不回府的陈王世子了。
姚铮走到此人面前,半跪行礼,“见过世子。”
姚铮刚回府,面具还没来得及摘,陈王世子似乎对他的面具十分不满,带着可疑的眼神看着他,“在陈王府带什么面具?可别是混进来的眼线。拿下来,马上。”语气决绝,带着几分傲气。
姚铮感觉这个陈王世子十分不好应付,在不是自己主子的府邸他不好生事,只得乖乖拿下。
陈王世子打量着他的脸,又见着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衣衫,脸色渐渐变得不虞,“本世子从前没有在府中见过你。”
姚铮恭敬地说,“小人是太子殿下暂时留在陈王府伺候老王爷奉茶斟酒的。”
陈世子仿佛听到 什么天大的笑话,不顾两侧的下人欲言又止,疾言厉色道:“堂兄才不会往我们家死老头旁边塞个泡茶的,我们陈王府何时缺个泡茶的下人了。看你这长相,身为男子面貌如此妖异,定是死老爷子看上了你,问堂兄要了人做个通房,你竟拿本世子当傻子一般欺瞒?”
姚铮连忙双膝跪地,送他来陈王府学刀法之事如此隐秘,这陈王世子听上去就不似与陈老王爷一条心的主,不能轻易暴露。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不曾欺瞒于世子。”姚铮低着头,手心却微微出汗。
那陈王世子诡异地笑了笑:“嘴硬?很好,看来是想吃教训了。”陈王世子慢悠悠起身,“本世子许久没有动筋骨,差个陪练的沙袋。”
姚铮一手握拳,太子殿下曾说,若遇到为难可写书信回太子府,也就是说,遇到他人为难是允许他自己反抗的吧?
果不其然,陈王世子蓦地扯着他的头发令他不得不起身,姚铮头皮传来一阵痛,姚铮骤然向陈王世子腹间打去,陈王世子大概是也没想到这奴才竟然会武,猝不及防挨了半拳,微露愠色,笑着抹了一把唇。
“竟然会武?可真是让本世子好生惊喜。本世子会让你看看,在慕氏皇族面前耍拳脚,下场有多惨。”陈王世子话音未落,拳头便已打到了他胸口,他硬生生接下,接踵而至的震痛让他唇角溢出鲜血。但没等他缓过去,更多拳脚袭来,腰间、胸口,肩膀都各挨了几下,他打起精神变换招数为躲避,他得先逃,逃回太子府找慕无离,否则他恐怕真的会被这听不进人话的世子爷给弄死。
姚铮打起了精神,仅在分秒之间便躲开了陈世子迅猛的拳脚并且与他拉开了距离,姚铮只恨自己今日出门找霜绛竟然一时漏了将武器带在身边,他哪能想到在府内都能如此危险,若是他今日能躲过这世子的魔爪,定然日日戴在身侧。
见姚铮挣脱躲开了他,陈世子更加来了兴趣:“竟然还有两下子,想躲?做梦,你今日逃不出这陈王府!”
陈王世子像疯了一般,几个身影之间便已追到了他面前,摁着他的手臂狠狠地给了他下颌一拳,接踵而至的,是迅猛的拳脚相加,姚铮口吐鲜血,渐渐放弃了抵抗,见他放放弃了抵抗,陈世子恍若失了兴致一般,捏着他的下巴桀骜地笑了一声:“啧,你看,本世子就说吧,在慕氏族人面前耍拳脚,下场很难看的,做什么不好,一个大男人,便要做男妾。本世子呢,本来一向是怜香惜玉的,只可惜啊,你?不算香玉。”
紧接着将被打得不成样子的他如同破布一般扔到一旁,方才他们的打斗早已让下人们吓得四散而逃,却一个一个被陈世子的侍从抓了回来。他被扔给了其中一个下人,“扔到地室去,等枯成干尸了再还给老爷子。”
姚铮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眼前发黑,身上的伤各处都在叫嚣,他口含腥甜的鲜血,喃喃自语道:“我不是......”
空中带着花香和血腥味,姚铮只能模糊间看到陈世子的背影,和模糊的声音。
“死老爷子!找个填房也就算了,还找个男的。嘁!恶心。”
迷迷糊糊中,姚铮被下人从台阶拖了下来,关进了彻底的黑暗之中。待姚铮醒来之后,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口中腥咸的味道,全身都疼,只是风吹着他的伤口,那股凉意稍微缓解了一些炙热的、火辣辣的痛感。他五感极好,此时痛感、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的风声一齐聚集在他的脑海中,摧残着他的神智,他想大喊求救,出声却喑哑不堪,伸出疼痛的手臂击打墙壁,传来的却是厚实沉闷的石壁声。
他不由得阖眼惨笑,没死在刺客手里,没死在地动中,如今竟然要死在陈王府中一个不见天日的密室中吗?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被陈王关起来的当日是休沐日傍晚,恐怕等陈老王爷发现他失踪,也得第二天早晨,陈老王爷一定会派人去与太子府确认他有没有回府,一来一回,须得大半天时间,如此,若是加上慕无离赶来陈王府到找到他,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姚铮昏昏沉沉的想,眼下的情景,不知为何,比起淮北地动时还要叫他难熬。这黑暗太能磋磨他的神智了。
他逐渐神志不清,忽然只感觉身体很沉,很重,像被千斤压着,如同那时在地动中被埋在废墟下,耳边只有风声,与那时如出一辙,他感觉很害怕,仿佛废墟中那只被压着的断手又出现在他眼前,一遍遍地诘问他: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你不是去死的那个!”
姚铮头昏脑胀,只觉得耳边有许多嘈杂的人声,他好想睡去,可是他不能睡,他要等,因为他知道慕无离一定会来。
静谧的密室里,一个头发杂乱,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弯曲着身子,侧躺着,并且不停地喃喃自语:“我试着救了......我救不了......只有我自己......不行的......我还不能死......”
慕无离接到陈老王爷的书信,一下朝就带着纪殊珩和晋琏骑着快马直奔陈王府,下了马也没等下人通报,长枪一挥直接轰开了陈王府阻拦的府兵,沉着脸色大步迈向陈王府正殿,陈老王爷见他来了,一改往日的懒态拥了上来,阻拦的府兵看见陈老王爷前来接人,才方知是太子殿下亲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人何时失踪的?”慕无离沉着声音,尽管面不改色却与平时不同,此时更威严十足,诘问陈老王爷时甚至连称呼都未曾带。
陈老王爷也是满脸愁容,人是在他府上丢的,他得给交代。“同住一院的管事说,昨夜就未曾见他回房,一直到今日早晨,离儿,你莫要急,我知此人你尤为爱重,本王已经召集齐了府中所有的下人,正在挨个盘问。”
陈老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枪咱们先放下,如何?来人,来给太子殿下和晋将军倒茶。”
“是。”
下人刚上来给坐下不久的慕无离与晋琏添茶,就见李管事急匆匆地跑到大殿之中,脸色难看,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找到了没?太子殿下面前,不得虚言狂瞒。”陈老王爷看出事有不对,才呵斥了一句。
李管事扑通一下跪下,“王爷,昨日世子将人当成沙袋在花园揍了一通......然后见没动静了.......命几个花园值守的下人拖去了地室关着了。”
慕无离听完,沉着脸色,手中捏紧的杯盏瞬间裂为两半,滚烫的茶水流淌而下,慕无离的手掌被烫得通红,却没有任何反应。
晋琏见状,当着陈老王爷的面长枪指着李管事脖颈,“什么叫没动静了,死了还是没死?”
那管事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说,“没......没死......”
陈老王爷怒斥,“还不赶紧把人带过来!”
慕无离却看着李管事。眼神似刀如刃:“不,你带吾过去。一刻钟之内,吾要见到人。”其中威胁的意味十足。
陈老王爷上一次看到慕无离说话如此狠绝之时,还是在战时,不由得吼了李管事一下:“带路!”
“哎!哎!殿下随小人来。”那李管事连忙麻溜起身,如释重负却不敢耽搁,带着三人一路向那地室走去。
晋琏快步跟着慕无离,一边问那管事,“那地室是何用处?”
那管事恭敬地带着路,老实地回答:“回晋将军,那地室建在风口,一半在地下,是府中腌制些寻常的腊肉所用。”
晋琏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质问那李管事,“你是说,万一人没找到,会被风吹成......”纪殊珩在一旁倏的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让他将话说完。
晋琏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极为恐怖的话,转过头一看,果然,慕无离的脸色更差了。
李管事冷汗直冒,只觉得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却又不能不说。
第23章 痛打二世祖
打开了地室,黑暗的地室忽然透进一抹亮光,照在一个虚弱的人影身上。年轻的男子鞋袜不翼而飞,裤腿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腿青紫,嘴角大块的血迹已经干了,白皙的下颌亦有紫红的伤痕,慕无离大步下了台阶半跪在人面前,俯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将手臂枕在他的脖颈后,将人微微抬起身,便听到些喑哑的呓语。
“我还......不能......去死......不能......”
慕无离低着头,旁人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句低沉的,坚定的回答:
“你不会死,绝不会。”
慕无离一把将人抱起离开地室,他步伐虽快,却极稳,似是对怀中人有无限的爱重,他从大雪纷飞中穿行而过,细雪未曾来得及落满他的肩头,便已经到了。路上时他还不忘让陈老王爷叫来府医,又命晋琏快马加鞭去请林太医。
随后到了寝室,才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榻上,陈王府的仆人送来了擦身的水,慕无离手指抚着姚铮干裂的唇,又吩咐道:“人一日一夜未进水,喝的水,也要。”
“是。”仆人又匆匆跑出去,整个陈王府,大半下人都聚在此处,等候太子殿下吩咐。
陈老王爷拧着眉在一旁, 慕无离帮人擦完了下巴的血迹,才稍缓和对陈老王爷说,“皇叔,劳烦您让凤玄回来一趟。”
慕凤玄,是陈王世子本名。
陈老王爷心稍放下来,“离儿,你平日极少动怒,此人是你心腹,我知此事触及你的逆鳞,我不会非要袒护和包庇那孽子,他一向无法无天惯了,他闯出祸来,我管不住他,是我教子无方。你惩治他,我不会阻拦。”
慕无离依然沉着脸,但语气却好了些,“多谢皇叔。”
陈老王爷拧着的眉松开些,“我既然授小铮刀法,小铮就是我半个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见他伤成如此,心中也是十分痛心与不忍,那孽子......”
提到慕凤玄,陈老王爷又叹了口气,“我请你,手下留些情,你皇叔我还得有个香火将来送终,凤玄他......终究是你的堂弟,尽管他不学无术,花天酒地,但年幼时,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慕无离闻言,侧过脸,那张平日贵气英俊的脸此时阴沉不已,琥珀色的眼眸深邃锐利,冷声道:“崇拜吾?皇叔,吾乃永昼太子,手下一人尚且护不住,何以护天下百姓?凤玄崇拜吾有何用?小铮伤势未明,皇叔此时为凤玄求情为时尚早。再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吾若也滥用私刑,与凤玄何异?”
见慕无离字字句句咄咄逼人,陈老王爷急了,只恨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讨债的孽障,“话虽如此,离儿,慕氏皇族的颜面还需保全,不能闹到对簿公堂,你皇叔我一把年纪了,不求富贵不求大权在握,只求有个钓鱼养鸟的安稳日子,你只要别真的废了他,要了他的命,这孽子,你想如何教训,便如何教训,此时朝堂局面严峻,莫要让薛氏看了慕氏的笑话。”
慕无离似乎真的被陈老王爷说动了,尽管仍然面色紧绷,“若小铮未伤及要害,吾可以依皇叔所言。”
慕无离盛怒之下捏碎了滚烫的茶盏,手心起了大颗水泡也无暇注意。天子脚下,滥用私刑是在藐视天子,尽管慕无离并不想放过慕凤玄,脑中唯一想法便是直接将慕凤玄送入牢狱直接交给刑部,但若小铮并未伤及要害,苏醒之后很可能还愿意继续与陈老王爷学刀法,这条路,自己总不能提前给他断了,终究是要等小铮醒来自己拿主意,如此,便只能先给慕凤玄一些苦头吃吃,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没过多久,府医就先来了,陈王府府上大夫一番仔细查看后,说:“小公子无事,受到的外伤较多,但好在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只不过险些震伤心脉,故而体内有淤血才一直昏迷不醒,几幅汤药清一清便能转醒。只是,日后还需静养半月有余。”
陈老王爷坐在一旁,听到此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暗想幸好重阳时祭祀给慕氏祖宗烧了高香,晚上还要再烧一些才行。
林家父子驾着快马赶来,林太子坐着马车,故而是林霜绛和晋琏骑着快马先到的,也许是陈王府的下人知道府中有大事发生,这次再来人无论是谁都不敢拦下,见拿着药箱直接没多问就让晋琏带着林霜绛进去了。
林霜绛见到床边面色冷峻的慕无离和昏迷在床上的姚铮,十分骇然,吓得连礼都忘记行,直接飞奔过去捏着姚铮的脉搏,仔细切脉过后才放下心,看到姚铮的样子依然感到十分痛心,他就不应该休沐日与傅云起一块,若是昨日他没被傅云起带走,那么昨日小铮就应该与他在一块,又怎会被打成这样?
林霜绛仔细看过后,得出与王府大夫一样的结论,紧接着匆匆赶来的林太医又查验了一遍,得出的诊断一模一样,慕无离的面色才稍有好转。
三个大夫看完过后,讨论出一个最适宜的方子,便交给王府下人去煎药,林太医从宫中被叫出来,不能离开太久,诊断完就和王府大夫先离开了,而林霜绛留了下来,与慕无离一同照看姚铮。
林霜绛盯着陈王府的下人煎药一直到端到姚铮房里,陈老王爷不知何时离开了,慕无离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进姚铮嘴里,姚铮也许是太久没有进食进水,即便在昏睡中,无论喂什么都十分配合、如饥似渴地尽数服下,喂完汤药慕无离又喂了一碗药粥,才让人继续躺下。
不久前殿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慕凤玄回来了,慕无离用帕子轻擦了一下姚铮的唇角,对林霜绛说:“劳烦你守一会儿小铮,吾去去就来。”
林霜绛忙点头,“殿下尽管去忙,我会一直守在此处。”
慕无离起身离开,为了不搅扰姚铮休息,还轻轻带上了门。
慕无离一身玄色华服,腰间绀色的腰带悬挂着授带,似乎是嫌衣服领口太紧碍事,走在路上边扯开了领口松了松,到了王府正殿,慕无离将头冠与绶带、玉佩这些累赘的身份之物尽数取下交给纪殊珩。
感到一身轻,慕无离向前走去,恍若还是平日那个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
慕凤玄刚被自家老爷子的人强行带回府,自然是心情不虞的,他想也知道这老家伙急忙把他叫回来是气坏了找他训话的,但奇怪的是,老家伙一言不发,沉着脸端坐在那,似乎是故意给他脸色看,慕凤玄并不吃这套,也没主动问,大摇大摆地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大大咧咧的,却忽然看到一旁碎开的茶盏,大怒:
“谁摔坏的茶盏?知道这是本世子从画舫特意订的吗?摔坏了不收拾留在这给爷看是什么意思?谁弄的?滚出来!”
远处大殿伺候的下人正在战战兢兢支支吾吾,显然什么都知道但是摆明了瞒着他。
他气得将手中的另一个茶盏朝那下人砸了过去。
只见慕无离一身轻装走进来,慕凤玄双眼一亮,“堂兄!你何时来的?也没有人通知我。”
陈老王爷拍桌,神情肃穆,“慕凤玄,见到太子殿下应行礼!”
慕凤玄置若罔闻,只当陈老王爷还在和他闹脾气。
慕无离依旧神色温和,却似乎多了一丝冷淡,“凤玄,你跟吾来,吾有事找你。”
慕凤玄自然而然地跟在慕无离身后,慕无离身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陈王府下人。陈老王爷不放心地远远跟在身后,慕凤玄发觉慕无离始终一言不发,让慕凤玄更多了几分好奇。
“堂哥,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呀?”
慕凤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慕无离。
慕无离没有回头,声音略显冷峻:“你会知道。”
慕凤玄只得按捺下那种不安。
最终,慕无离终于在一个宽敞气派的大殿前停了下来,慕凤玄定眼一看,竟然是陈王府府中宗祠。慕无离退开一段距离,意味深长地对慕凤玄说,“凤玄,听闻你最近功夫有长进,让吾看看,你如今的能耐。”
慕凤玄哈哈一笑,满不在意地说:“堂兄,找我切磋想要指-点我也不用特意到祖宗面前来嘛!”
话音未落,慕凤玄腹下便结实挨了一掌。慕凤玄微微睁大双眼,堂兄是在很认真地同他一战,慕凤玄收了笑,开始全力应付慕无离的攻势。
陈老王爷在远处看着交战的身影长叹一口气。
慕无离虽惯用长枪,但此时教训慕凤玄他根本用不上枪。慕无离拳法刚正,拳拳正面而来,同一方向看似轻易能够抵挡在前,实则不然,慕凤玄双臂交叉在胸前格挡,但慕无离内力浑厚,力大无穷,若非慕氏子弟,寻常骨肉根本坚持不住。
但可惜慕凤玄是个吃老本的纨绔,只挡住几拳。慕凤玄接住慕无离的拳抬腿向上一踹,却落了空,慕无离侧身闪到他身边将他手臂向后折,折得他细皮嫩肉的胳膊生疼。
几个来回之间,慕凤玄根本无法主动攻击慕无离,他无时无刻不在防备,却几乎招架不住,而慕无离却一下比一下刚猛,慕凤玄只得步步后退护住后背,最后只得生受了这刚猛的拳法。
双肩刚受重击还没缓过劲来,紧接着下腹又受了慕无离单膝一击,痛得他半跪在地,他从来都知道永昼太子一身铁骨,战神之名名不虚传,他一边痛着一边想着,堂兄今天和他打怎么没收住手?
没等他喊停求饶,下颌骨再次挨了一拳,左右各一拳,慕凤玄头脑发晕,却忽觉事有不对!
慕无离从身后一脚踹他的背,浑身炙烈的疼痛在不断沸腾,趴在地上,他正要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之间,小腿一阵剧痛急速袭来,慕无离,他的堂兄,竟然生生拧折了他的腿!
不对,不对!堂兄怎么招招式式都是杀招,这不是切磋,而是决斗!这是慕氏祖训中长辈对小辈的惩戒手段!直到只剩一口气才能停。
“堂兄!堂兄!别打了,我是凤玄啊!”慕凤玄大喊着求饶,慕无离却一脚把他身体踹翻了过来,俯身又给了他下颌几拳。
“堂......兄,凤玄做错何事?”
慕无离冷厉地掐着凤玄脖颈,再次给了慕凤玄下颌一拳,“慕氏祖训,以武证道,证的是守家国,护山河之道,何时变成了恃强凌弱之道?”
慕凤玄嘴角溢血,却依然神色迷茫,不知道是疼懵了还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何事。
“天子脚下,你无缘无故滥用私刑,究竟是不将父皇放在眼中,还是不将吾放在眼中,即便知道是吾的人,也能将一条人命如同蝼蚁一般折磨取乐,谁给你慕凤玄的胆子!”
慕凤玄脸颊同时带着左右黑紫的伤痕,肿得老高,看起来又可笑又滑稽。但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日那张风流的俊脸布满害怕和恐惧,含着嘴里的血含糊不清地说:
“堂......兄,是误会......我以为......那、那是......我父王的男......妾。”
慕凤玄从未见过慕无离如此盛怒的模样,那张恍若神明的容颜看着他带着不加掩饰的决绝和冷血,琥珀色的眼眸犀利深邃,恍若在执行一场远古的审判,洞穿仓惶之下所有的掩饰。
“以为?吾看你流连花船画舫久了,你慕凤玄说谁是妾,谁便是妾?难道他不曾告诉你,他是吾府中人么?”慕无离冷厉驳斥,却没收手,掐着他的脖子半起身 ,又给了他胸口一拳。
此时,饶是再迟钝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那被他拳打脚踢的美貌少年,根本不是什么男妾,而是堂兄身边的心腹,不知和死老爷子达成了什么约定,才留在他府里。
慕凤玄似乎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他知道自己表兄对手下人一向护短,赶紧认错,大嚎大叫:“表......兄.....我错了!啊!我、我不知道那是你身边重用的人!表哥!饶了我吧,我可是你亲堂弟啊!”
慕无离漠然地说:“慕凤玄,吾今日在祖宗面前教训你,让祖宗看看你如今这般模样,皇叔在你这般年纪之时已经上阵杀敌,而你,还躲在风平浪静的王府和花船上,以折磨下人取乐,吾没有你这种废物兄弟,若不是皇叔极力请求,给你留几分皇族颜面,你如今已经在刑部的监牢之中。”
什么?堂兄竟然想让他直接下狱,他堂堂陈王世子,怎么能进牢狱!不,不能!他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慕无离似乎说中了慕凤玄心中痛处,他显然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霎时双眼通红,不顾嘴里淌下的血和脸上滑稽可怖的伤涕泗横流地哭了起来,
慕无离又犹嫌不够再给了腰间几拳,“你喜欢恃强凌弱,那今日吾便为刀俎,让你尝尝为鱼肉的滋味。”
几番之间,又是持续的痛击。慕凤玄一边被揍,一边痛哭,慕无离却完全不为所动,眼中毫无波澜,像看一样无用的弃物一般看着他,仿佛真的将他当成一个废物。
直到慕无离停了手,慕凤玄都还在呜咽地哭,纪殊珩递上手帕,慕无离将双手擦净,慕凤玄不知何时渐渐不哭了,看样子是疼晕了过去。
慕无离沉声对王府下人说,“拖走。”
下人战战兢兢过来,便要将慕凤玄背起来。
慕无离冷冷地看着那下人,“吾说的是,拖走。”
下人看了一眼远处的陈老王爷,见陈老王爷看着这边,没有任何表示,才忙应声,“是。”
下人拽着慕凤玄双脚,将他拖走了。
第24章 问心
陈老王爷负手在一旁看许久,几番按耐下要出手的冲动,他相信慕无离,他能看出慕无离下手虽狠,但不真正伤及要害,若是离儿动了杀心,顷刻之间凤玄就已经没命了,况且想必在祖宗面前,离儿会有分寸。
如此,陈老王爷才放心地将自己这孽子交给慕无离出气,否则,太子府与陈王府之间的隔阂,怕是很难越过去。
陈王府如今虽有虚名与钱财,却无任何权势,加之凤玄在京中的种种行径,迟早有一日会闹出大乱子,比起日后闯出大祸,此时吃些苦头教训,倒也不是坏事。只是,可怜了小铮那孩子,平白无故得了一身伤。其实比起凤玄,小铮更能继承他的刀法传承,尽管出身低微,但有离儿在,日后未必不能封侯拜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