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殊珩语气坚定:“小铮来太子府仅半年有余,即便小铮天资再好,武艺再高, 他可是殿下费尽心血培养的将才,可若他始终稳坐府中,其他人日后可会心甘情愿听从小铮调遣?殿下,殊珩明白小铮是殿下心之所系,情之所钟。但此事与殿下的大业不可混为一谈,殿下也该适时放手才是。”
慕无离打算派人再次前往伏祈山这事,要从半月前说起。
原本慕无离接连派的几个亲信暗探前往伏祈山却都毫无音信,伏祈山吃人、闹鬼之事本一时无解。
慕无离正打算微服亲自前往那伏祈山一探究竟,但此时好巧不巧,如天降甘霖一般,竟有人从那监军司中送出一封密信到他的手上,落款人为监军司执掌军需的粮官文渊。
信中这文渊竟主动告诉他,监军司前往伏祈山并非讨伐妖鬼,而是另有筹谋,这文渊以此机密来向他投诚,若监军司行谋逆之举,一旦东窗事发,请求慕无离保下他的性命和官职。
慕无离与纪殊珩自然是半信半疑,薛府的粮官送出密信,若是被薛忠发现,这文渊可谓是命不久矣,这文渊肯冒着这样大的风险送出密信?极有可能是薛府诱他违背军法和律法的陷阱。
但眼下他们派出的暗探的确全都毫无音信,他们只得做好两手准备,一面暂信此人,按照确有其事般谋划,一面又打算派出一人潜入伏祈山,探听虚实。
伏祈山之行本就要试探那文渊是真心投靠还是得了薛府的命令另有图谋,还要与慕无离里应外合,以便他将监军司尽数拿下。
原本这样重要且险象环生的事应落在仇刃身上,赵火和飞原在慕无离与纪殊珩的谋划中仅仅是作两枚暗棋。
若仇刃失利,他只需保住自身,逃出伏祈山即可,仇刃作为慕无离的贴身暗探首领多年,身手极好,即便行事失利,也有的是办法保全性命,而那赵火和飞原在暗处还能继续行事,与慕无离的大军里应外合。
但如今,在纪殊珩的一番游说下,姚铮替代了原本的位置。这个位置极为紧要,若在监军司中身份暴露,生死全看自己的本事够不够从监军司的大军中逃出。
可慕无离压根没想到,他回宫吃了顿团圆夜宴的功夫,小铮人就已经在那伏祈山之中了,再一问,他心火更甚。
原本前往伏祈山之事他需与小铮另作一番详细交代,但不曾想外祖父竟不遵国历,在此新春伊始集结大军前往伏祈山,但伏祈山未出京郊地界,薛忠有调配之权,即便知道薛府有大动作不合情理,但父皇也不好奈何于外祖父。
等他心急如焚地回到府中时,果不其然,人已经出发了。听闻纪殊珩未曾把伏祈山的内情坦然相告,慕无离当即就知道殊珩一定是借机想试探小铮的忠心。
他虽知道小铮身上有诸多疑云,但他从未怀疑小铮对他的真心,一开始小铮提议他代替仇刃前往伏祈山之时,他便猜到这背后少不了殊珩的游说。
但同意小铮前往伏祈山,并不意味着他准许殊珩试探小铮,原本此行既有赵火与飞原在,二人尤擅潜伏与追踪,里应外合之事交给二人足矣,而小铮只需探听那文渊的虚实。
且不论那文渊是真心还是假意,即便是假意投诚,其目的也不过是传出假消息诱他出兵伏祈山,自然不会抗拒与他虚与委蛇表衷心。故而只要出示他的亲笔印信,文渊便能安排小铮及时脱身,如此才是万无一失,保足自身之策。
所以他离开之时郑重嘱咐小铮,一旦发觉情况不对,一定及时撤退。所以,他愿意相信小铮,给他一次磨炼己身的机会——但必须在他护得住人的范围内。
但眼下殊珩根本就没把文渊投诚之事告知小铮,没有文渊在监军司中作安排,小铮要如何脱身?那文渊自然也不会在监军司中随意与小铮表明身份,赵火与飞原二人又独独听命于殊珩,以为这是他慕无离下的令,自然不会告知小铮内情。
如此看来,一无所知的小铮是抱着死志离开的,小铮如今一定已经跟着监军司进入了伏祈山,发现并非妖魔鬼怪作祟,而是薛府暗行谋逆之事。
如此小铮行事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一定会想办法往山下传出消息,二是他或许会潜伏军中伺机刺杀监军司的将领。
慕无离心中长叹,面染郁色。小铮武艺一半由皇叔传授,一半由仇刃所授,但行事方式却实受仇刃影响更深。
此事险就险在此处,小铮若贸然刺杀监军司将领,即便刺杀成功,监军司人数众多,小铮想功成身退,几乎是痴心妄想。
至于那暗中觊觎小铮的不明势力,慕无离绝不会拿小铮的命去赌那暗处的势力是否会及时出现相救于小铮。若他慕无离早一步回到府中,绝不会允许殊珩这么做,殊珩此番,属实触了他的逆鳞。
慕无离始终沉着脸,冷峻的神情为俊美高贵的面容附上了一层霜雪。
他只要一想到小铮可能会不顾他的嘱咐冒险行刺,他只觉浑身都冷:“薛府此举虽急,但此次你行事,实在过于自作主张,即便吾不在府中,你玲珑剔透,自小跟着吾,如何不知道吾会如何打算?若小铮出事,你难辞其咎。”
纪殊珩垂下眉眼,“是属下僭越,殊珩知错,心甘情愿去刑堂领罚。”
慕无离背过身,面朝巍峨的寝殿,背着月看不清他的神色。
“殊珩,吾待你如何?”
慕无离此时不同往日,平日语气就是再冷,也带着几分包容,但眼下却不同,慕无离此问,似还带着几分失望。
纪殊珩咬紧牙根,颤声道:“殿下待我与阿琏,亲如手足。”
数年的相伴,慕无离只需一问,纪殊珩便已知晓他心中所想。
故而他不等慕无离回应,他又硬着头皮表衷心道:“此事一过,若证明小铮身份清白,对殿下绝无二心,往后殊珩如何待殿下,便如何待小铮,属下会将小铮视为太子府第二主,阿琏……也会同我一样,属下以纪家祖辈百年声名起誓。”
慕无离叹了口气,终是拂袖离去。看来,伏祈山需要尽快解决才行,他担忧小铮做出傻事。
纪殊珩终于松开紧握的手——那手心已是薄汗一片,他姗姗起身,望着慕无离走上台阶的背影,神色复杂,他这次犯的过错的确触及殿下逆鳞,但面对殿下,他始终是怕的,他怕因他的僭越之罪,殿下对他生出忌惮之心,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明日,殿下该向陛下上奏请求出兵剿匪了吧?陛下信不过殿下,一定会派傅家人同去。这监军司,终于近在眼前了。
纪殊珩回过神,向府中刑堂走去,殿下宽以待人,府中刑堂形同虚设,连阿琏犯了错也不过是在那刑堂思过一夜。
纪殊珩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犯僭主之罪?但他既然此生跟随殿下,出现任何可能不利于太子府的事,他都不能放过,否则,便是他这个谋士的失职,为了大业,他愿意替慕无离当那个无情之人。
纪殊珩推开刑堂的门,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厚实的披风,在两侧侍从惊恐的眼神中双膝跪地,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一旁害怕得默默后退的侍从冷声说:“太子府管事,纪殊珩,僭主之罪,奉命领罚,四十棍。”
那些侍从拿着刑棍,颤颤巍巍地接近纪殊珩,却迟迟没动手,暗自嘀咕:这纪大人今日怎么了,怎么会犯了僭主之罪?殿下往常可从未罚过纪大人,四十棍?这是真的么?
纪殊珩见两侧的侍从迟迟不动手,他冷声道:“还不动手?府中规矩何时因人而异了?”
话落,那些你看我我看你,迟疑着的侍从才缓缓挥动长棍,一棍一棍有力地落在纪殊珩清瘦的背上,纪殊珩紧咬牙关,闷哼出声。
刑堂外,明月高悬。
另一边,伏祈山中,姚铮见洞中毫无异样,其他人皆熟睡,呼吸声此起彼伏,才渐渐放下心,意识开始朦胧,忽然之间不在熟悉的环境,他的睡意比平时还要浅。
第45章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策
果不其然,监军司的人没让他们睡个安生觉,天才蒙蒙亮,耳边争吵不休,姚铮一看,是监军司来人了。
冬日天寒料峭,冷风灌满姚铮的脖子,昨夜刚下了一场雪,山路上到处都是残雪泥泞。
几人被监军司士兵们带走,命令他们跟着十余人去劈柴,这些人与昨夜见到的村民一样都是平民衣着,只是看起来的确大多数都是青壮年,高矮胖瘦都有,只不过大都眼神晦暗、情绪不佳的模样。不过监军司倒是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碗咸粥和一块馒头,勉强饱腹。
姚铮在入太子府之前过惯了食不果腹、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他还挺抗饿的。
他本来食量就小,即便进食只有五六分饱,整个人也神采奕奕。
其他三人就没有他这么自在乐呵了。
三人皆是一副食不饱睡不饱的模样,尽管同样被派来劈柴,却不见昨夜半分活跃,似那大雨过后打了蔫的树叶。
赵火恹恹地挥起柴刀,三下五下将那木桩劈成几段。
劈完了柴,又领着几人叫去山涧挑水,挑完了水,又把几人叫去后厨看火,身边一直跟着几个腰间悬着大刀的士兵监工,即便时不时有空子可钻,顺着山路下去就能离开营地,但跑也跑不了多远。因为山下还有薛府的刺客守山,这些村民似乎经历过些什么,都面无表情地干着手里的活,安分得不同寻常。
姚铮望着眼前的柴火发愣,一面被烧着饭的火升起的黑烟熏得咳嗽不止,一面暗中思忖,他到底该怎么接近赵家世子的营帐。
只听见外头忽然来了个监军司士兵,边走边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和那把守后厨的士兵闲言碎语地聊起来:“那赵家世子,不过是有个祖辈传下来的爵位,也算不得什么天潢贵胄,气性这样大!那饭菜到跟前了愣是一口不动。”
“你说他清高给谁看?再过几日,这天下都是咱们薛大人的了,他就算不吃不喝有什么用?在这忠肝义胆,那皇上又看不见。”
“怎么了?赵家世子又把饭食扔你身上了?”
“我这昨天一天都换了三套衣服了,陈兄啊,我这差事真是太难办了,要不是薛大人还下令千番万番嘱咐南驻军回朝之前千万不能让那赵家世子死了,不然那赵家世子不吃不喝和我何干?”
“连娄大人看了都没办法?”
“是啊,娄大人没办法,也没心思管这些杂事,只交代我定时进去送,他虽被锁着,又不吃不喝,但他还挺有劲呢!那汤汤水水动不动就扣老子脸上!气死我了,等南驻军回朝了,老子第一个把他活剐了!”
姚铮迟疑一瞬,有这么巧吗?他才想办法找个机会接近赵家世子的营帐,这机会立马就送上眼前。
姚铮佝偻着背走到那士兵跟前,扑通一声跪下,那两个士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位大人,小的愿为大人分忧,日日替大人送饭,只求大人能多给些吃食。”
那守着他们的监军司士兵大怒,倏地举起长刀:“你竟敢偷听我们说话?找死!”
那被派给赵家世子送饭的士兵却抬手拦住他,犹豫不决地看着姚铮:“你可知?要给何人送饭?”
姚铮面沉似水:“不管什么身份,小的只管替大人把饭送到。”
那监军司士兵似乎甚是满意,玩味地洗笑了笑:“里头那人动起手来可能把你掐死,你敢进去?”
姚铮手心悄然抓紧,表情迫切得像是不知道饿了几顿:“要真被掐死了,那也是小的命不好,恳求大人将这差事交给我,小的只想能饱餐几顿就饱餐几顿,死也不愿做个饿死鬼。”
那监军司士兵颇为满意,丢了块令牌给他,上面似乎印着那士兵的名字:“这事就交给你了,每日的份例按照我们的,中午和入夜各送一次,注意看着点,别拖。至于你,我会吩咐下去,每天能多领一些吃食。”
姚铮折腰长拜不止,脸上挂着感激涕零:“多谢大人!”
那监军司看也不看他便转身离去,待姚铮起身。那士兵似乎又转身被叫去做别的事了,只余一背影渐渐消失。姚铮回过头,赵火和飞原一边做着手上的活,一边看着他点点头。
李绥添着柴,望着他的目光似欲言又止,碍于身旁还有监军司的人把守,终究只得收回目光。
那士兵将给赵家世子送饭的任务交给姚铮后,左曲右折地走到一不起眼的白色营帐里:“大人,事情办好了。”
那红色军服,身形偏瘦留着山羊胡的军官悠然自得地坐在火盆旁边,炭炉上烧着茶,一旁的陶碗里温着红枣、花生、栗子等果子。帐篷里茶香四溢:“嗯,后面的事情,就不用管了,交给太子殿下的人来做。”
又悠悠地说:“天气冷,库房里我存了些好东西,拿去给熟络的分了。记住,只分给管得住嘴的自己人,要是发现有些个两边倒的墙头草,该除就尽早除了。”
说完,还抓起一把红枣递给那士兵。
那士兵接过赏赐,欣喜地低头应答:“是,文大人。”
接近午时的时候,姚铮盛好饭菜,放入食盒中,拿着那士兵给的令牌正大光明地往西南的营帐走去。
营帐前把守的监军司士兵身材高大壮硕,身量足足比姚铮大了两圈,见来人穿着简陋的军服,狐疑地质问:“来者何人?无娄大人手令不得擅闯!”
姚铮举了举手中食盒,又拿出令牌:“粮官人手紧缺,付大人脱不开身,特命小的来送饭。”
那把守的两个监军司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中横着的长刀,放姚铮进去。
分明是白天,姚铮迈入营帐时却觉得气氛比深夜还要寒冷,耳边传来虚弱的,挣扎的喘息声,偶尔还有铁链的轻响,似有一头挣扎的猛兽在此处关押。
那人黑色的长发到处散落,脏得已经打绺,趴在席间,修长的四肢都挂着长长的锁链,衣服似乎也跟着经历过一番打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监军司的人似乎是真怕把人给冻死,在不远处点着炭盆。
姚铮暗暗心道,这待遇比起山洞中苟活的村民不知好了多少,好歹是冻不着饿不死,为什么偏要绝食?
不知为何,被困在锁链中的人,没有生的气息,死气沉沉,自他进来到现在始终异常的安静,若不是姚铮灵敏的双耳能听到些轻浅的呼吸声,恐怕他会以为监军司捆了个死尸在这里。
姚铮面沉似水,神态自若:“赵世子请用饭。”
那人抬起头,这一抬,瞬间惊得姚铮不禁后退半步,那人面颊凹陷,身形清瘦见骨。不仅蓬头垢面,脸上更是血污交加,胸口伤痕累累,唯有一如狼似虎的眼睛,黑漆漆地望着他:“走狗!还敢派人过来送饭?不怕本世子来一个杀一个么?”
声音却带着些少年的清朗,言语之中却听出倔强。
姚铮抬起眼眸直视对方,脂唇轻启:“世子缘何不肯用饭?”
没想到那人虽被铁链捆着,但在营帐内却仍然行动自如,只见他猛然起身,只听一阵铁链摩擦地面的响声传来,那人竟然霎时冲到了姚铮跟前,紧紧地掐住了姚铮的的脖子,男人面色虚弱,力道却不可小觑,他打量着姚铮,好奇地问:“他们让你过来送饭之前,还没告诉你本世子可能会杀了你么?”
姚铮感受着一阵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脸色被掐得涨红,方寸大乱地竭力发出几个字音:“小人…只是…个…送…饭的……”
那赵世子按着他雪白的脖颈似乎兴奋得双目通红:“我管你做什么的!反贼,都该死。”
姚铮真真切切地被捏着命脉霎时吓得肝胆俱裂,只得赌一把。他不得不哆嗦着从后腰摸出弯刀:“世子…可……认识此刀?”
那脖颈上的力道似乎松开些许,注意力转到他从后腰要拿出来的东西上。
赵及月蓦然瞳孔骤缩:“南粤双月弯刀?”他掐着姚铮的手愈来愈紧,嘶声道:
“那可是当今陛下赐给当朝太子殿下的南粤贡品!为何会在你手中?难道你们已经把太子殿下……”
姚铮被掐出眼泪,竭力摇头,赵及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喃喃自语:“不对……这等名器,怎么会给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他松开些许力道,瞪着虎狼似的对着姚铮咬牙低吼:“说!你到底是谁?你们把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姚铮大口喘着气,咳嗽一声:“太子殿下在京中一切安好,请世子放心。太子殿下命我潜入敌营,打探敌情。”
赵及月见是太子的人,一怔。忙不迭松开手,哑声道:“抱歉,多有得罪。”
姚铮摇头,单刀直入:“世子殿下,我已经进来许久,咱们长话短说,不能引起监军司注意。世子究竟为何被薛府抓到这伏祈山上?”
赵及月伤痕累累的手攥住他的袖:“你迅速告知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要截下薛府送往南境的信。薛家想以我作要挟,逼迫赵家领南驻军回朝,我一条命死不足惜,但赵家守护南境世世代代披肝沥胆,只要一旦私自离开南境属地,无论是否入京,都是谋逆的死罪,赵家百年盛名,不能因我尽毁。”
姚铮大为惊骇:“薛忠竟想以世子逼迫赵家和他上同一条船?”
赵及月松开他的袖,面色沉重:“即便以我做要挟,赵家人也决不会谋逆,但我只担心父亲担忧我性命,按耐不住离开边境属地来救我,这样就彻底进了薛忠的圈套,南驻军将领一旦回朝,南粤恐有机可乘,届时永昼内外皆乱!一定要阻止南驻军回朝!”
姚铮意识到事态重大,他咬紧牙关,低声说:“世子放心,我一定将这消息带给殿下,阻止南驻军回朝。请世子安心等待,此事若顺利,我会想尽办法救您出去,请殿下一定保全自己的性命,莫让赵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
姚铮带着空的食盒安然无恙地从关押赵及月的营帐中走出,帐外两侧把守的士兵见他似安然无恙,除了那脖子被掐得生红,都纷纷传来新奇的目光。
姚铮这一面带给了赵及月希望,赵及月在他走之后竟然真的开始进食起来,似乎真的打算好好活下去,等着姚铮来救他,看守赵及月的士兵称奇不已,他这是想通了?
姚铮回到后厨,见那把守的监军司士兵不在,对着赵火,奇怪地小声说:“看着咱们的那个人呢?”
飞原在身后拍拍他,姚铮回头,见飞原说道:“那人好像被什么事叫走了。”
“李绥怎么也不见了?”
“他被叫去加固营地护栏了。快,姚大人,借此机会快说说,你见到赵世子了吗?”
昨晚,姚铮看清纸条上的字迹后。便在早晨寻了个机会告诉了赵火和飞原。
“看到了,赵世子给被监军司关押起来了,捆着的铁链不像是普通的铁链。薛忠想以赵世子要挟赵家人带着南境驻军回朝,让南境驻军背上谋反的罪名,和他绑在一条船上。赵世子说薛忠往南境传去了书信,必须想办法传出消息,让殿下截下此信。”
赵火和飞原对视一眼,赵火道:“眼下监军司把伏祈山围得密不透风,此事还需再想想办法,若莽撞行事咱们也会暴露。”
“不错,是得再想想办法。”姚铮轻拧眉心。
三天后,姚铮三人总算摸清楚营地监军司士兵值守的规律,监军司白天基本都醒着,分三拨人,两拨人巡视营地,一拨人操练,三个时辰换一拨;晚上大多士兵都能去睡,但也仍有三千人分成四拨,上半夜两拨交替巡视,下半夜又换一拨,不可谓不严密。
加上姚铮几人身边总有监军司士兵监视,三人就连想找个商量对策的空子都不大容易,晚上几人又被赶回山洞去睡,听说这样关押掳来村民的山洞还有两个。
每日的日暮正值两拨监军司士兵交替之际,姚铮想,那是个商议如何传出消息的好机会,但愁的是有人始终跟在他们身边,行事颇为麻烦——此人正是李绥。
姚铮借着在山涧挑水时,趁那把守的监军司士兵撒尿的功夫,对赵火和飞原说:“晚上在薛忠的人交接时支开李绥,我有办法或可一试。”
赵火和飞原齐齐看着他,又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二人提着水桶与姚铮分别时,赵火对着飞原嘀咕起来:“你觉得这姚大人,可信吗?他真能想出法子?”
“纪大人只说让你我二人盯着他,观察他是否对殿下有异心,与京中其他势力是否有牵扯,但若他并无不妥,咱们还是得听他的。”
“他能想出什么法子……”赵火是满脸想不通。
飞原摇摇头,沉声:“眼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姚大人若是想借寻监军司的空子传出消息,只怕是异想天开。届时我们反而暴露,这位姚大人的主意……且先看看再说吧。”言语之间并没有在姚铮面前时那么的恭维和信任。
入了夜,万籁俱寂,只余萧萧寒风肆虐山间。
赵火本就寻了个差事托李绥代他去做,打算借此支开他,不料这李绥这厮竟然入夜以后便没了踪影,也许是被其他的监军司传唤去做其他事了。姚铮三人虽感到奇怪,但也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姚铮借着监军司的人吃饭换值的功夫,拉着赵火与飞原在山洞不远寻了冷僻的位置,借着黄昏投下的暮色,他手里拿着细长的树枝,蹲着在地上的土里画了半晌。
“这是……?姚大人,请属我们两个才识浅薄,你这又是要闹出动静,又是上山的,和我们要往山下传出消息有什么……关系?”
赵火看着地上画得草率的弯曲线条,和两个莫名其妙的“吴”字陷入沉思……这画工,真是惨不忍睹。
姚铮虽易了容,但不知道是不是和慕无离相伴太久的缘故,眼神中看着竟也有几分慕无离那般暗藏深渊的意味,让赵火和飞原恍然间有种殿下亲临的错觉。
“不仅要闹出动静,还要让全营都知晓。”姚铮没有为自己惨不忍睹的画功感到羞耻,只要不是在殿下面前,他才不怕丢脸。
赵火和飞原目目相觑,不明其意。
“山洞那时给我们情报的那名暗探叫什么,你可知道?除此之外,被关押在监军司中的其他暗探,可都联络到了?”
赵火答:“我时候找机会问了他,此人真名徐若,被一齐关押在监军司营中的殿下的暗探,还有八人,暂且都装作伏祈山村民潜伏营中。”
“那我问,你,飞原,还有徐若等九人,谁逃跑的本事最好?”姚铮神情严肃,不似玩笑。
两人面面相觑。
“这……姚大人,我们二人擅潜伏与追踪,至于逃跑……姚大人为何问这个?即便是再擅长逃脱,也逃不出这密不透风的伏祈山,否则无需我们来,他们自己早就逃出去找殿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