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回敬一个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别贫了,查出什么了?”
“老子可是专门动用了五条家的情报网呢。”五条悟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猫。
看着少年眉飞色舞的神情,夏油杰从善如流地开始顺毛撸,表示回去愿意追加甜品贷后,五条公主满意地娓娓道来。
千年之前,一位名叫和林的咒术师利用自己的术式抽取并转化了梦魔的造梦能力,将其熔铸进一件半成品咒具之中,制成了‘琥珀记忆匣’,作为送予女儿的礼物。
传说琥珀记忆匣能实现所有者的一切愿望。但实际上,这件号称‘百灵百验’的神器,其真正的机制是吸取那些盘踞心头,令人不安的记忆,并将之转化为美梦
——诸般祈愿,梦中圆满。
“或许是因为和林守护女儿的执念过于强大,在他逝世后,记忆匣衍生出庇护孩童的特殊功效,变成了一件仅对儿童起效的咒具。小鸟被夢魔打上标记,却幸运地向记忆匣许了愿,匣子的庇护之力恰好抵消了咒印。”
夏油杰抓住关键:“所以,记忆匣更像是一件专为儿童设计的‘美梦转换器’?陷入美梦后只要归还噩梦即可。小岛由纪误打误撞,算是虚惊一场。”
“没错。那个叫藤原的家伙就倒霉透了,现在还躺着呢。这么看来,只要找到并捏碎他的飞机,再等硝子那边完事,任务就结束了!”五条悟慵懒地伸展了一下他的长腿:“结束咱们带出去玩?才出来几天,老子都感觉自己老了。”
夏油杰闻言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还是一如既往地油光水滑。
“先专心回收咒具,”见五条悟嘴角有下撇的趋势,夏油杰熟练地轻哄道:“来都来了。回去我给你烤饼干,算作补偿?”
五条悟挑眉,带着几分新奇打量他:“你还会这个?”
“嗯,我母亲很喜欢我烤的黄油曲奇。”夏油杰语气温和,又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给你做的那份,我会放三倍糖。”
这个提议显然深得五条之心,他愉快地应了下来,甚至主动提供了后续线索:“藤原诚的纸飞机,十有八九在慈心孤儿院。”
夏油杰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解释:“窗的消息送过来了。第三天了,受害者的过往和行踪才收拾全,真是没用啊。”
“慈心孤儿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这并非单纯的附和语,夏油杰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话又说回,拜幻视所赐,他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既视感了。
具体表现在开学那天,明明只听过大致位置,他却可以准确指出去往高专的路;知道学校各个建筑的分布;没去过的甜品店,但每次带回的都是最符合五条悟胃口的款式。
“等硝子那边结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夏油杰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些许担忧:“不过,理子妹妹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有点担心。”
“我在这里。”
天内理子从走廊拐角现身,发梢还沾着外面的潮气。她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抛出一颗惊雷:“我刚刚回了学校一趟,用特权把新出老师解雇了。”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油杰明显一愣,五条悟却还是那副散漫样子,仿佛早有预料。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你又知道了?”
——又双叒不告诉我?!
天内理子没理会他们的眼神交锋,继续说:“佳子明明出现了抑郁倾向,新出却为了评职和奖金把她劝下留校学习,佳子的死总有她一份。”
夏油杰心头一紧,下意识看了眼病房方向——家入硝子在里面救人。
“救不了她们,不是家入小姐的错。”天内理子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
夏油杰讪讪道:“你已经知道了?”
“细节不清楚,但家入小姐肯定有她的难处。如果连她都有错……”天内理子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这个活下来的人,又算什么呢。”
她忽然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他们看不起普通人,所以普通人的命无足轻重;他们敛财贪权,所以会对高官权贵低头;他们蔑视我又需要我,所以用物质满足我,触犯利益时又用大义绑架我……太恶心了。”
她挑眉轻叹,有几分憎恶,又有几分轻佻蔑视。
“你觉醒术式了?”五条悟突然插话,苍蓝的眼睛打量着她。
“嗯。”天内理子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嘲弄:“大概是怕死,又恨,又觉得自己没用……情绪满了,就像开香槟,‘啵’的一下,就有了。”
“术式‘藏锋’,以接近于无的咒力换取概念上的绝对隐匿。挺好笑的,是吧?我怕同化怕夢魔,一直逃避,到头来觉醒的术式还是个没用的乌龟壳。”
夏油杰安慰她:“别这么说,你看他,”他把五条悟搡着往前几步:“他不是一样的,比你的乌龟还乌龟,照样很强。”
天内理子与五条悟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咳了两声:“所以你来找我们,是决心叛逃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气味的夏油杰问道。
后面的黑井美里这才说:“我知二位品性,想寻求你们的帮助。”
“想法不错,重点是眼光出挑。这个优等生前天还说大不了打上总监部呢。”
夏油杰:“……”
他那天表达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
他总算确定天内理子对他莫名其妙的仇恨值打哪来了。
“总之,”夏油杰叹了口气,语气郑重起来:“这件事,我们会帮忙。”
“天天发宏愿,真热血啊。”
带着笑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转身。
“硝子。”
“硝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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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夏油杰的童年(三合一,更新+补更)
慈心孤儿院坐落于北新宿区,这里的商业氛围不算浓厚,却满地的人间烟火气息。
常有仁爱之士捐赠这里,顺带拍几张彰显高尚人格的照片;被派下实践任务的学校也常以这个地方作为完成kpi的不二之选。
伏黑津美纪不同,她完全出于本能的善意,常来这里陪孤儿院的小孩做游戏。
可惜天公不作美,报应它总是晕头转向,走岔路落到好人头上。
伏黑惠在家里没见到人,敲响隔壁的房门也无人应答,于是照邻居家姐姐的习惯揪着黄昏的尾巴摸到了这里。
孤儿院与医院、学校等地在他眼里向来划为一列,都足以令他敬而远之。慈心却像是有点说法在身上,这里像孙悟空抡着金箍棒单独划出的金圈,横陈在北新宿的一脚,干净的独立一派。
即没有作呕的丑陋情绪,也没有令人瑟瑟发抖的诡异怪物。
伏黑惠望着高高的院墙绷紧小脸,他将身上的背包安置在院墙隐蔽的一脚,丈着头身纤细从铁闸门的缝隙间穿过去。
先是按惯常转到操场,眯着眼眺望一圈没什么人影,而后晃到活动室,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空旷安静到诡异了,他后知后觉。
忽而,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但又不像反光的铁瓶盖一类刺的眼睛生疼。
他踩着小步子踏进及肩高的绿草坪,津美纪就双手交叠躺在那里,入梦酣然。
孤儿院常年人手不足,活动室廊外的杂草啃食大地的血肉疯长到半人高。被压倒的草垫在身下,有些扎人但胜在轻盈,她周边的草沾亲带故的歪斜,四四方方聚拢掩盖,女孩躺在那里便如同躺进一架绿色的棺椁。
陪葬品躺在一旁,是两架飞机,如同黄金灌注熔铸成的。边边角角都流转着华美光晕,细细的颗粒微微凸起,看着像是磨砂的材质。
“津美纪!快醒醒,津美纪!”
伏黑惠焦急地摇着她的肩膀呼喊,津美纪却砸巴着侧过去怎么也醒不来。
天空霎时黑了下来,伏黑惠抬头望去,穹顶如墨,被黑色厚厚的壁障牢牢围住。局部偶尔泛开荡漾的水波纹,在伏黑惠眼里那更像一只又一只蠕动堆叠着的虫子。
在森林里,如果一个地方缺少活动的生命体,要么是这个地方过度贫瘠缺乏生存资源,要么是……
伏黑惠呼吸一窒,冷汗刷的下来。他着急地用背将女孩顶起,摇摇晃晃半背半拖的想逃离这个令他惴惴不安之地。
没成想一个眨眼,自己就被提溜到了半空。见背上滑下去的女孩被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年接住,他还没来得及微松口气便憋红了脸——被拽住领子悬空晃荡的感觉并不好受。
“是谁?!我没钱!你们想勒索我可以把爸爸的电话住址给你们,他是个弱鸡但挺有钱的,你们可以去打劫他!”
一双小短腿急得在空中乱蹬,抓住他的白发少年一脸嫌弃的把人提远一些。
“你爸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像是感受到来者没有恶意,伏黑惠鼓着脸不想理会他。
“不是清场了吗?怎么还有小孩在这?”清亮的女声问道。
“一看就是偷摸进来的,悟,先把他放下来吧。”
温和的少年音很好听,说出的人话让男孩觉得更好听。
“不要,”奈何抓住他的是个混蛋,五条悟他头顶来回扇动,掌风带起刺棱的海胆头左倒□□:“杰,你看他像不像把扫帚。”
夏油杰噗嗤一笑赞同道:“确实有点像黑井的咒具。”
“哇啊啊啊啊!”
五条悟突发奇想,将人高高抛起倒了个边拽住脚腕。伏黑惠紧闭着眼惊叫出声,再睁眼看到的便是蓝色的球鞋和面前一堆堆有毛刺的扎人的草。
要不是没正对着人,伏黑惠恼地高低要不择手段攻击某薄弱点,叫人瞧瞧他的厉害。
对小孩来说过肩的草堪堪只到他的膝处,五条悟可瞧不见整张脸埋进草堆的男孩冒火的眼和杀人的心。他玩溜溜球一样握着脚上上下下:“你们说他的头发能不能用来扫地呀?”
伏黑惠闻言怒火更胜,他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甩起来,以一个腰身扭曲的姿势攀住他的小腿肚,嗷呜了一口咬了下去。
“嗷——!”
五条悟发出开水烫猪猪都叫不出来的分贝,他一下松了手就要去拽住对方咬回去。
“悟!嘴下留人!”
“人渣!对小孩子温柔一点啊!”
两人惊叫着扑上去,一人拽猫一人拽崽。家入硝子把男孩滑到胸前的衣服整理好怒骂道:“和小孩子过不去,五条你好歹有点下限吧!”
“硝子~~”
五条悟抱着腿肚,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无辜又委屈的看着她,里面夹杂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我要闹了以及四分希冀的暗示。
“住脸!”家入硝子抬起左臂,嫌弃的撇过脸:“你这招也只对夏油有用了,别指望我帮你愈合!”
五条悟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望向夏油杰:“杰~你看她!”
伏黑惠捂着嘴蹲在一边,刚止住的呕吐欲现下闻言又一发不可收拾的涌了上来。
他登登登的跑到白发少年身前蹲下,掀起他没抱住的那只腿的裤脚,报复性的把脸往里一探:“呕!哕!”
“哇啊啊啊啊啊!”
夏油杰缩头捂住耳朵,抱住他胳膊的猫顺势吊在上面,腿吸到胸前缩成一团。
白发少年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夏油杰捂耳的手与肩刚好围成一个密闭的圈,勉强能容纳一只肥猫的巴掌脸。
五条悟惊魂未定的挂着:“这可是老子的限量版球鞋!幸好没吐到上面,要不然你可惨了!”
限量版?
伏黑惠蠢蠢欲动,他觉得自己酝酿一下还是可以吐出来的。
夏油杰安慰的拍拍五条悟的脑袋,拖着不肯松手的猫去拾起飞机。
见在他有上前的架势,伏黑惠挡在津美纪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夏油杰顿了顿:“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气氛一时冷寂。
家入硝子哼哼两声:“刚把人家拎起来玩弄,现在又想把他哄回来。呵!”
好嘲讽啊,硝子。
夏油杰有些尴尬的摸了把汗,诚恳道:“我们真不是坏人,就算是为了你的姐姐,也请相信我们。”
想着唤不醒的津美纪,伏黑惠定定看着他们像在审视。夏油杰坦坦荡荡,五条悟龟龟缩缩。小男孩抿嘴不情不愿,让开一道口子。
“这就是过往记忆结成的飞机?噩梦竟然结出的是金色的。”
家入硝子凑进看了看,不可思议的惊叹。
“毕竟是给女儿的玩具,送只咒灵也要给它打扮一下穿上芭比粉的娃娃衣才行吧。”
五条悟分辨一下将其中一只丢给伏黑惠:“这是你姐姐的,捏碎就可以让她醒过来了。”
“等等,悟。”夏油杰拦道,“捏碎它会承受记忆的倒灌,不如让我来吧。”
已经来不及了——伏黑惠已经毫不犹豫,一把捏碎,瞬息便倒伏在女孩身上。
几人面面相觑,硝子皱眉注入一点咒力,确信没有危险才问道:“好了,现在在场的是两个人渣和两个昏迷人员了,现在怎么办?”
夏油杰无奈道:“悟就去回收记忆匣吧。另一架飞机……”
他本想自己上,但看着倒地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香饽饽硝子,犹豫一下道:“我不能失去战力,只能辛苦一下硝子了。”
“不要嘛杰,悟酱想和你一起!”五条悟挂在自己的猫爬架上黏黏糊糊撒娇。
家入硝子捂着胃转身,为了自己的眼睛和食管,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恨不得出家马上修得六根清净。
好脾气高忍耐的夏油杰也消受不了,被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像撸肉串样把猫撸下去核善笑道:“你的三倍糖黄油小饼干——”
五条悟“嘁”了声,驼背甩手哼哼唧唧的干活去了。
夏油杰高声提醒:“别大意,警惕一点!”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家入硝子这才接过飞机一把捏碎。
见她走着醉步,步伐乱套,摇摇晃晃,夏油杰赶忙去接。
跳探戈一样,他往右,硝子往左倒;夏油杰往左,她又水灵灵拐到右边。闭着眼睛全凭本能,却每一下都精准避开男同学有些无措的手。最后转了半圈,哐当一下栽倒在伏黑惠身上。
夏油杰看着叠叠乐的三人哭笑不得,他一手硝子,一手津美纪,咯吱窝里夹了个惠,有一个算一个的把他们搬到廊上去。
望着即将下班的太阳,他摸出手机播出母亲的号码。
半晌,未通。改到短信界面发出一条讯息:
妈妈,你很久之前听别人说许愿很灵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的五条悟蹲在咒具残骸前,指尖拨弄着被暴力拆解的匣子碎片。
“什么嘛,就这?”他撇撇嘴扫过凌乱一地的部件——最普通的木头与金属零件,完全凭借普通工艺制成的匣子,能够成为一件咒具全然是因为制造者的特殊术式。
唯一奇怪的是匣子内部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纸,在微暗的天色下微微泛光。
“杰那家伙还说什么‘谨慎处理’,结果根本没什么特别嘛。”
他捏起那张金纸,对着自动亮起的壁灯抖了抖。依旧是不光滑的凹凸纸面,但很平直,没有任何折痕。
五条悟随手甩了甩,纸张却突然活了过来,从他指缝划走,轻飘飘越过数重屋脊墙沿向远处飞去——
“嗯?”五条悟挑眉,他轻盈跃起,踏着房顶追去。
夏油杰正坐下廊下扇蚊子,一时不察,硝子的眼皮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肿的她眼皮掀起,微微露出一点眼白来。
他有些心虚的亡羊补牢,将薄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脸上。
“杰!小心——”
那张纸在碰到夏油杰的瞬间便在半空中自动折叠、翻折,眨眼间变成一架精巧的尖角飞机。
飞机轻巧擦过夏油杰的脸侧,坠在后面的五条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夏油杰的身体猛的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般软软向后倒去。
“喂——!”
五条悟一步跨过地上的三人伸手捞住他,怀里的少年呼吸绵长,已经陷入某个香甜的深沉梦境。
“搞什么啊……”五条悟皱眉,六眼迅速分析情况——这张纸原本只是纯粹的愿力,在碰到杰时却沾染了他的气息?
“不管了!一时半会的事而已!”他吸过飞机,轻轻摩挲砂纸一样却触手光滑的纸面:“反正只要把它捏碎人就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一捏——
纸飞机脆的像薯片,裂纹嘎吱蔓延在掌心碎裂,化做细细的金粉消散。
五条悟的视野骤然扭曲。
无数陌生的记忆如一叠一叠巨浪,连绵打来。
【他们用手一指,告诉我:“”嘿!世界就是这个形状。”
我顺着望去,世界是在平面上向四周溢开的水,不规则的轮廓像是显微镜下的病菌。
——我的星球正在崩毁,而妈妈对此也无能为力。】
这是……杰的心声?
当五条悟再次睁眼,世界在下雨。
淅淅沥沥,密密麻麻,很难抖落的潮湿。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站在一条老旧小街上,街边的音响播着十几年前流行的乐曲。
在小街尽头,一个小男孩顶着书包冒雨跑来。
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抿起的嘴很秀气,脸颊还带着圆润的弧度。留着的妹妹头被雨水打的一绺一绺,发梢软趴趴黏在脸上。
“嘿!”五条悟两腿迈到最大跟了上去:“下雨啦!下雨啦! !你能不能快点,老子走的都比你快。”
他一步一个晾衣杆的距离,仗着小朋友看不到自得不已,甚至弯腰贱兮兮去比划他的眼间距:“你这个时候眼睛还蛮大的嘛,是不是以后电子产品玩多了老是眯眼睛,眯着眯着就成眯眯眼了?”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哄开心了,哈哈大笑起来。
后面传来风声,两个举着雨伞的小孩笑哈哈拿着晾衣杆追在后面。
他们手中的晾衣杆旋到最长,比五条悟两脚间那根还长一点,轻易戳的年幼的小杰不住尖叫逃窜。
五条悟的笑凝在脸上,翘起的嘴角慢慢收回,他皱着脸在小屁孩身前左勾拳又右勾拳。
“怪物!你妈妈昨天又去学校发疯了,害得我爸妈请假去学校骂我!”
“我妈说你爸老是给你求符咒,你肯定是个霉星,看我这个大英雄怎么好好惩戒你。”
“呜呜呜——我没要骗人!我不是怪物!不要追我了……”
小小的孩子单薄的身躯被雨淋的、被人戳的不住抖颤。小杰哭腔着下意识反驳,不一会又哀哀求到。
“杰!打他们,打回去!”
五条悟催促呼喊。
幼童只是咬着腮帮子加快步伐,受伤的小兽只想快快跑回温暖的巢穴,将自己的皮毛晾晒干。
“妈妈,我不是怪物,妈妈——”
一切像是电影,有旁白有光影,五条悟拔足狂奔也只是站在幕布外的人,进入不了他的世界。
女人疲惫的坐在沙发上,鼻涕眼泪胡做一团抹晕了妆容也挡不住她姣好的面容。这位生性要强的母亲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这样狼狈脆弱过。
她全身无力瘫坐着,看见狼狈湿漉的儿子,她快步蹒跚冲上去把他抱紧怀里。
一直压抑的小杰终于大哭起来“:呜呜呜,妈妈,妈妈,妈妈——”
他含混叫着“怪物”“害怕”“小心”之类的,叫的最多的是“妈妈”。可能是喘不过气了,他逐渐放弃了其他词汇,只是一直叫唤着妈妈。
可母亲无法一直庇护他,母亲有母亲的无奈。她的力气只够举起一把宽宽的地摊伞,护着狭狭的一方天地,无法让全世界的风雨都绕过她小小的孩子。
“小杰,听话,听话好吗!我们再去一次医院,我们去看看医生,开点药……吃点药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她只能这么想着,只能这么指望着。
她的孩子太年幼了,他还不知道一切意味着什么。他该怎么成长,这么快乐呢?难道要让他从一开始就失去融入的权力,失去平凡的权力,失去幸福的权力吗?
“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呜——”
男孩埋在她的怀里哭的背气,宣泄着自己的恐惧与委屈。除了哭没有别的办法,他说不出别的话。
小林美和也留着泪,但她没有哭出声来。矮矮的她弓着背将她子小小的孩子揽在膝上,哼起沙哑的摇篮曲,抱婴儿一样抱着他,一如既往。
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他怕了,累了、委屈了都能躲进母亲的怀抱。
“因为能看到‘怪物’,所以被当成‘怪物’对待了吗?”
五条悟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只可惜夏油杰不知道,知道了两人怕是可以胡天胡地地一起破口大骂。
因为五条悟也算是这样长大的。
“呐,等醒过来,真正的大英雄五条悟带你打回去怎么样?”
无法触摸但可以靠近,他蹲下来,将手停在男孩一颤一颤的发顶。
夏油杰眨着迷蒙的眼睛,嘤咛一声,彻底睡去。
少年轻轻哼笑:“五条大人听见了,当你答应了哦。”
画面渐渐淡出,银幕闪了闪,下一帧才渐渐淡入。
【一切是真实的,海浪愈打愈汹。我抬头望去除了海还是海,我急切的想找到一个锚点,不管什么也好!只要让我不再四处飘荡。】
心声褪去了些许尖锐,变得成熟一些。
雨下的更大了,世界都快要被浸没,夏油杰的记忆就在蒸腾的水汽和升起的水面上摇晃。
明明灭灭的,五条悟纵有六眼也无法在记忆之海里将一切打捞。
一切终于稳定,他睁开了眼睛。
夏油杰升到小学了,这几年里,他在母亲的指导下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模仿者,在学校的处境也比曾经好了太多。
此时六七岁的孩子兴高采烈的从门外冲进来。
“冲田!大山!”
“夏油,我们今天不想玩英雄打恶鬼的游戏。”
冲田摆弄着手里的奥特曼不情愿的说。
“不是啦,不是啦,”小杰连忙摆手,气喘吁吁:“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出来吧!小黑!”
他伸出双手,指尖勾起,一顿操作下来在冲田和大山眼中依旧是夏油杰的英雄瘾泛了。
“什么啊!都说了今天不想玩这个!”
夏油杰急忙道:“不是的!小黑,去把奥特曼拿起来!”
这样就会有人相信我了吧!
冲田刚要不屑的撇嘴,手上却真的传来一阵拉力。
奥特曼飘起来了!
“哇哦!”
“也太厉害了吧!”
“是魔术吗?教教我们吧,夏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