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莫要动怒。”禅院家的长老出来和稀泥,在五条家六眼诞生后,禅院和加茂自然而然站到了同根战线:“加茂长老也只是忧心我等大计不成。”
他朝加茂袭人使了使眼色,加茂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那老头这才缓和了神色,问道:“同化还需要多久?”
“几个月吧。”
禅院长老:“可惜了,六眼的运道啊……不过能除去咒灵操术也不错了。六眼一向不耐,谁能料到临到关头,五条家会提前对他进行内部评级呢?”
那老头早视那个刺头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耀武扬威一辈子,谁也不想临到晚年头上压坐大山:“派人去一趟高专,夢魔一事也该问责了。”
“执行任务如此不尽人事,害得我们与政府博弈势弱,否则这次炸弹事件也不会一拖再拖!”
“呵,狼子野心的政客!区区猴子也妄想染手咒术之事!!”
会议室顿时乌泱泱的骂成一片,他一言你一语,众人同仇敌忾的嚷嚷怒骂,斥责政府狗胆包天。
加茂袭人不想听那些没用的愤恨抱怨,他摁住太阳穴走出会议室: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不过……目标错了吗?
他嘴角掀起一抹怪异的弧度,指尖摸了摸头顶的疤痕——
也不枉费一番谋划。
一切,犹未可知啊。
周日早上,十点。
夏油杰刚迈进食堂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苦臭苦臭,好似放久了的梆硬的臭袜子味。
黑发少年皱着眉,苦大仇深地捏住高挺的鼻子,蹑手蹑脚摸进去。
刚蹭到窗口想绕进后厨,打饭的食堂大叔颠着肚子,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被带的回头,他怼到他面前的就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是大雨冲刷过后角落的纸箱腐化发臭的那种土腥味。
他僵硬着把自己拉远一点,“这……是什么?”
大叔鼻孔里各塞满了两根又粗又短又胖的卫生纸团,他把滑出来的纸团用小指往里怼了怼,闷声回道,“夜蛾老师给你求来的中药,听说对身体有好处。我熬了三个小时呢!快,把他趁热喝了。
说着,固执的把碗又往他身前递了递。
夏油杰满头问号,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苦大仇深的接过,满脸抗拒的凝视。
深色的药汁顽固的挂在碗壁上,不知名的残渣在汤面上起起伏伏。
横看竖看,总之不管怎么看都是老巫婆在坩埚里熬煮的,用来诅咒他人的毒药。
夏油杰盯了一会抽出一根筷子,捞出一片透明细薄的叶状物,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这是什么?”
大叔眯着眼凑近一看,不在乎的又怼了怼纸团,“应该是什么虫子的翅膀没过滤走吧?哎呀,反正都是药材,无伤大雅哈,无伤大雅。”
但这很伤我啊!
“……”
夏油杰满脸挣扎,他鼻翼翕动,实在无法做欺骗自己的事,“夜蛾老师有说这是治什么的吗?”
“补气血亏损,治体虚的,对肾虚尤其有用。”
肾虚,他又不常熬夜,怎么看都是五条悟那个游戏达人更需要吧!
“大叔,这碗我拿走一下。”
“你不会要倒了吧,”大叔满脸狐疑,一副‘我知道你想干嘛’的警惕表情,“我告诉你,这些药是你夜蛾老师自掏腰包专门买的纯天然药材,老贵老贵了,你可不许倒掉,就在这喝!”
“没,我没想倒。”夏油杰改了主意,他眸光一亮,“太烫了,我拿出去晾晾。”
不等回复,他双手抱着碗一溜烟的没影了。
“哎——卖药材送的药碗,你别给摔了,还有九幅呢!”
“哇啊,什么味道啊!臭到老子了!”
五条悟难受的将自己埋进小被被里,斜着的眼睛每根睫毛上都写满了“哒咩!”
夏油杰端着碗温婉地笑着,在白发少年眼里却像极了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老太婆。
老太婆肌肉健瘦的手臂一把捏住公主后脖颈细嫩的皮肉,旱地拔葱的将他直愣愣的拔起来掀了个面。
“这个对身体有好处,快喝了吧。”
“老子身体倍儿棒!”
夏油杰故意把调子拉的老长,语气夸张极了偏偏又显得真诚,“还可以更棒!它可以让你更——有男子气概!”
“男子气概?”五条悟懵了一下,喝药还能让人更有男子气概?
夏油杰憋着笑点头,治体虚肾虚,可不是让人更有男子气概吗?
“老子已经够有男子气概了!”
“你最近是不是越起越晚?”
夏油杰发挥毕生演技可劲忽悠。
看着钟表上时针明晃晃的滑到十一点,五条悟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面色偏白,怕冷畏寒?”
自己确实天生偏白啦,至于畏冷怕寒……要是不承认的,岂不是在打自己脸?
五条悟皱着脸,捏着鼻子认了。
“这不就对上了吗!”夏油杰满身正气,满脸凝重,满眼关心。
“由此可得,你魁梧雄壮的男子气概正在蹭蹭蹭蹭蹭——的往下跌啊,再不采取措施,你该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
越说夏油杰越动真情,他伤心欲绝的盯着五条悟瞳孔疯狂颤动的眼睛,泫然欲泣的表情配上冒死进谏的口气,令得白发少年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忙脚乱的掀开身上压着的丸子头,一个箭步冲进浴室,扶着吸手台边缘,皱着眉左看右看。
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噗嗤噗嗤的睫毛,水嫩通透的脸蛋,美中不足的是眼下一圈浓黑到隐隐泛出青紫的眼圈。
一口凉气,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的感觉。
老子完美无瑕惊天动地世无其二的绝世美貌啊!
杰……杰……
他惊恐的捧住自己的脸蛋,无意识用力挤出肥嘟嘟的软肉。
没有男子气概,他怎么在气势上压过那个粗鲁的嘴角有疤的嚣张肌肉男,还那一脚之仇?没有男子气概,他和杰的未来怎么办?
杰……杰真的觉得,老子没有,男子气概了?!
不可以!接不接受!
“杰——我喝,我喝!”
他倏地手脚并用,狼一样扑出去,扒拉住碗,决定一口闷的瞬间,又忐忑顿住。
“这东西真能补回老子的气概?”
夏油杰拍着胸脯打包票,“能,肯定能!熬了三个小时呢!”
感动,他竟然为了我们的未来做到了这个份上……
为了几天后不被肌肉男嘲笑,为了杰的未来,未来幸福的挚友生活——
五条悟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他庄重的将碗举起,对准灯光,一句“老子去也”后不再犹豫,双手捧住,咕噜咕噜灌进肚皮。
“呕——哕——”
没吐出来?
一面顺着五条悟的背,一面往他嘴里塞橘子糖的夏油杰还有心情揣测那碗药的真正重量级。
五条悟的眼角泛红,呛出了泪滴。他死命拍着胸脯,委委屈屈的扑回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幸好老子聪明,把无下限裹在了舌头上。”五条悟吐着色泽依旧粉嫩未被药汁污染的舌头,含糊着嗓音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夏油杰顺背的动作不停,“那怎么还一副这种表情?”
“鼻子,鼻子,懂不懂。”
“懂懂懂,您的鼻子比狗还灵。”
五条悟气绝,不借力的非人腾空,骑在了夏油杰的脖子上。
夏油杰本来斜站在他床边,受到冲击酿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步子。
他也不生气,扶着五条悟的精瘦的长腿陪他玩摇摇乐。
“油杰号听命,朝着镜子进发!进发!” 五条悟挥斥方遒,指点山河。
“……”
夏油杰有点羞耻,但还是配合着他,有气无力的应和,“听命~听命~”
“不是这个口气!”
五条悟握着丸子头,像把住了船舵或方向,不满的往上提了提。
夏油杰头皮发麻,为了一头美发,他板正刚硬的回复指令,“听命!听命!听——命!”
说着,他驼着精力旺盛的少年穿过大洞,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堵墙在五条悟的撒泼打滚,夏油杰的欣然点头下干脆从墙顶完整的打出一道宽门。为了美观,五条悟还兴致勃勃乐在其中地特意控制着飞旋的苍,像牙医握着电钻一样将不规则的齿边磨的规整匀称。
一个滑步,黑发少年稳稳停在一堵全身镜前。
这面全身镜是夏油杰专门从校外买了几块软玻璃,规整拼凑后贴出来的。
身上的人腰腹蓄力,不安分的微微挺起,弓着身要去扶镜子。夏油杰默契的把人往上兜了兜,改扶住膝盖下方。
五条悟左看右看,黑眼圈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郁闷的趴回头顶,下巴伏在放在丸子上的自己的手上,委屈又伤心的闷闷说,“杰骗人,一点作用都没有。”
黑发少年拍了拍他的大腿以示安慰,“这种事要坚持,哪有喝一次就有用的?”
五条悟歪歪脑袋:“还有几次?”
“九次吧。”
“那你都给老子煎了!”
“九次是九天的药,喝太多小心爆体而亡!”
“什么东西能让老子爆体而亡,老子更要试试了!”
“五条夏油,”硝子抬手敲了敲门板,几声清脆的“笃笃”声成功吸引了两人一点残余的注意力。
“操场上有几只橘子顶着风晒太阳,说要你们过去‘汇报’一下之前拖拖拉拉的任务情况。”
门板虚掩着,一敲,嘴便咧的老大。趋近三米的父子组合,家入硝子只是觑了几眼,见怪不怪。
一个是能说出‘挚友为什么不能是老婆’的深闺少爷,一个是越发纵容的无下限慈母,哪天上演小妈文学,自己眼睛也不会再眨一下。
操场上,近午的秋阳徒有其表的招摇着,刺眼但不扎人。
在中央,那几个高层委派来的男人如几尊老掉牙的旧塑料奥特曼,摆着设定好的架势。
为首的一个,是个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眼神阴鸷的盯着还在扮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两人。
“五条悟!夏油杰!”山羊胡男人声音干哑,“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五条悟双手揉着丸子,头都懒得抬一下,“呦、呦、呦、哟、哟——”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对面的人不出意料的炸了!
“你们两个!”他拧着脸咬牙切齿,“你们可知罪!”
“啊?罪?我吗?”五条悟歪着脑袋,“我想起来!”
“我罪在对你们太过漠视,漠视到忘了要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双手一拍,拍扁了丸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夢魔被你们搞得没线索,老子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完全耽误了老子长高高!赔!你们必须赔老子十七八个亿,否则咱们没完!”
“放肆!”山羊胡旁边一个面色赤红的男人喝道,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夏油杰脸上了,“任务完成的一塌糊涂!拖延时间、耗费资源、不经批准闯进星浆体住所导致她失踪!现在还有脸来碰瓷我们!”
“哇~哦~杰,他会说碰瓷诶!”
“悟,不要把他们都想成古董橘啊,还是有放久了的发霉橘的。”
“啊咧咧,反正都很恶心就是啦。”
“倒也没错。”
傍若无人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山羊胡忍无可忍,他虚空一握,凝结出一把古朴的长弓。
五条悟这才饶有趣味的赏给他一个眼神,他趴在被揉的毛茸茸的黑发上面,自然垂落的指尖凝出莹莹蓝光。
他眉头一挑,“动手的话老子奉陪哟!”
那蓝光细微幽暗,几不可查,比之烛光熏熏,媲之萤火瞳瞳。但旋于指尖暴虐肆意的恐怖绞力,只从微出泄出一丝,足叫人毛骨悚然。
山羊胡将目光投向斯文文雅的黑发少年。
少年的肩上驮着一个摇头摆尾的庞然大物,头发乱蓬蓬的,规整的丸子头被揪的左倒□□,他却眼角含笑,面色如春。
“夏油杰!你向来明理!一个一级咒灵以你二人之力岂会拖延日久?!星浆体本安分的待在结界里,在你二人闯入后便杳无踪迹,这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他试图从这个受过正常思想品德教育的,看起来更温和,更讲道理的年轻人身上打开缺口。
夏油杰轻叹一声,那叹息包含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面对无理取闹时的无奈包容,“可你们不是说我是野狗吗?野狗可是听不懂道理的,只会连经带骨的撕下块块皮肉来。”
他语气温和,面容秀丽,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
山羊胡握弓的手都在发抖,弓上的箭矢在脉脉蜿蜒的蓝光与莹莹发亮的蓝瞳下不敢射出,又倔强的不肯放下箭矢落下面子。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惩!”
“严惩?”五条悟眉头一挑,终于从夏油杰身上跳下来。他随意抬手,蓝色光柱擦着对面的耳畔呼啸划过。
“哐当!”
木弓掉在了地上。
那群人愤怒的脸瞬间扭曲,好似滑稽的整蛊蛋糕,松弛的皮肤如融化的奶油,张开的嘴和爆出血丝的眼球混在这坨奶油里,恶心极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五条悟掰手指发出的咔哒声。他眸光冰冷地看着那群鹌鹑:“再吵吵嚷嚷坏老子心情,就都去和鬼做伴吧!”
山羊胡张了张嘴,想维持最后的威严,却瞪着眼睛,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夏油杰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几位记得帮我们向高层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和心理抚慰金,作为因高层致使任务疏漏的补偿,”像是深思熟虑般,他报出一个足以让人心梗的数字,又指了指操场上那条新隧道:“还有今日造成的高专损失,也记得报销一下哦。”
“你……你们……”山羊胡指着他,手指抖得比强演唱会门票还快。
精神损失费?心理抚慰金?还报销五条悟轰出来的损失?
巨大的荒谬和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噗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声传来,家入硝子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
“咳!”夜蛾正道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大门口,他清了清嗓音,余光扫过那几个似乎下一秒就要集体中风的高层,又看向自己两个若无其事的问题学生,头痛欲裂。
班主任认命开口:“够了。高层问责,证据不足,到此为止。至于你们两个……”夜蛾的目光锐利地回转向两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写检讨!五千字!详细阐述任务执行过程及基本礼仪!”
“哈?检讨?”五条悟夸张地掏掏耳朵,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他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摁倒在地:“走了走了杰!写那玩意儿总比在这听老橘子念经强!”
走出了几步,夏油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那几个手忙脚乱给山羊胡擦血的人,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前辈们,告辞。别忘了精神损失和赔偿费哟。”
五条悟背对那群人高高举起手臂,随意挥了挥:“记得打钱啊——老、橘、子、们——”
“噗嗤——”
又一口血,结结实实喷在了高专的土地上。
夜蛾正道满脸沧桑,摸向口袋的烟盒,却只有空瘪的包装。他眼神一瓢,捏住女学生外套口袋里暴露的香烟,麻利地抽走:“还有你,五千字检讨。”
作者有话说:
----------------------
最近天天大小考,考完有点想摆烂,but还是拍拍脸要支棱一点,大概明后天都会有一章。[托腮][托腮][托腮]
“黑米粥,凉拌卤羊肉,山药汤……主厨最近的房事不和谐吗?”
家入硝子支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粥吐槽。
夏油杰悄咪咪地还完碗,坐回位置上讪讪一笑。
五条悟早上只喝了一碗苦药汤,现在埋头吃的正香。满桌汤汤水水,舀进嘴里总是缺点实感,他干脆逮住卤羊肉不放手。
“夏油,吃好了就跟我来一下吧。”
家入硝子率先端起餐盘起身。夏油杰把自己的那份肉推给脸一鼓一鼓像只仓鼠的白发少年,忙不迭的跟着起身。
“你们去哪?老子还没吃饱。”
五条悟迅疾反手,用筷尾夹住夏油杰的衣角,声音含含糊糊地问道。
家入硝子斜了一眼,刚要开口,夏油杰抓住机会匆匆打断。
“硝子找我要几只咒灵研究一下,你慢慢吃着,吃完了就回宿舍,我待会就来。”
他笑着说道,手上急急推着家入硝子匆匆去了。
五条悟歪头嘀咕了几句,用小指剔剔后牙缝的羊筋,又埋头吃去了。
“检查报告一切正常,”家入硝子换了打印机的墨水盒,把稀稀拉拉印上墨渍的A4纸重新放回纸槽,摁下开关,将还热着的一沓报告递给他。
自从邀请了伏黑甚尔,五条悟便让五条家购入了一批医疗设备,清单是由家入硝子例出来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全身体检?”
味觉电位图、血锌水平、血液指标、鼻窦影像……这些夏油杰特意列出的项目,如家入硝子所说,一切正常。
“没什么,”他强忍着没在敏锐聪慧的女同期面前吐出一口浊气来:“只是最近胃口太差,查查肠胃而已。”
为了混淆视听,这一沓报告几乎把能查的都查了。反转术式家入硝子已经上手且逐渐熟练,对医疗器械却是头一次实操,倒也不介意多些研究材料。
“是么?肠胃,不能和五条说?”她眉头一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自己这个同期,温和柔软却傲慢倔强,尤其要强,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别人,生怕别人为他费心操劳。她半点不信对方会因为没胃口这种事拜托到她跟前来的借口。
心思百转,她端详夏油杰近来更为清晰的轮廓线。半晌,眸光粼粼,长长叹息:“夏油,你瘦了。”
夏油杰哑然,他被烫的垂眸,喉结上下滚动,忽地抓住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精神分裂和废人不是同个概念,他只是来了断念想罢了。
最终他只是说:“我没事。”
扩充后的医务室静的能听到呼吸声,在医师沉静温和的眸光下,夏油杰恍若置身于一间隔音室,连最微渺的心跳都声声如钟。
监测仪器的电流滋了一声,家入硝子开口打破沉寂:“你最近越发纵容五条了。”
夏油杰放松的又喝了口水:“有吗?”
“没有吗?”家入硝子抱着胳膊,唇角勾起,眼角的泪痣生动起来:“你不仅越发纵容,还给他当起老师上了瘾,不是吗?”
夏油杰保持懵懂无知的策略绝不动摇,一脸迷茫无辜的望着女同期。
“有吗?”
家入硝子哼笑一声:“又是骑腰又是骑脖子的,夏油,五条可不是小孩。”
“只是打闹而已,而且关系不一样,相处模式自然up up了。”
“OK,我姑且再提醒一句,五条是个快成年的人了,比你还要大一点。你以前教他为人处世,可不怎么给他灌输什么‘以强护弱’的观念。”
夏油杰从来不是擅长勉强他人的类型,大多数事他说他的,别人听不听都随他。
唯有对五条悟,他是几近掌控的姿态,迫切的想要留下些什么。
越发明显,几乎托孤。
家入硝子冷眼旁观却渐渐迷糊,有些看不懂了。
黑发少年卡了卡,他抹下发圈,将散乱的黑发顺了顺,扎成一个马尾,才开口说:“我只是觉得,悟…不太一样。”
“他是游离在世间的若即若离的神子,我总想让他落在人间来。”
“我想让他双脚落地……不是弯下腰的,”他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一只小白猫,”最终他这样措辞:“任何人与事在他眼里都是一团毛线球,探爪挠了挠之后很快便索然无味,抽身离去。悟出身五条家,他什么都是最好的,但如果没有华服锦衣,玉盘珍馐也无所谓。”
“世界在他眼里缺乏秘密。”他如此形容,几乎讶然赞叹:“他与世界之间没有锚。没有锚的船,一阵风,一片浪,一场小雨,一个偶然,随时离岸。”
“他总是最好的,不至于触礁,但海上不会有第二艘船,第二片岸了。”
“只是如此?”
她放松了心神,压下那些不太妙的预感。
“只是如此。”
夏油杰盯着她的眼,眸光沉浮间有很多掩埋底下,汹涌的、澎湃的、神秘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在她能看懂的部分是温柔的,炽热的、诚恳的、难得坦率的。
家入硝子哑住了,一时有些羡慕。
他们和她之间,总是有些不同的。
“你不想让他流浪,”她还是几乎本能的察觉到一丝违和,舌头在口腔打转,一时有些后悔提起面前人的小猫转移话题,才逼得自己不得不按他的形容,也吐出一些肉麻的词汇。
“别太担心,对于五条而言,你就锚,是海上的第二艘船,第二片岸。”她顿了顿,提醒道:“不要把他想像成你,他不是什么猫咪,以他的个性是不会害怕孤独寂寞的,甚至可能会享受吧。”
对于前半段话,夏油杰轻轻笑着,未置一词。
锚会生锈,船会触礁,岸也会被浪淹没打散。
他固执的重复一遍:“他总是最好的。”
五条悟是那么坚强,他永远不会动摇,坚持目标,看到自己。
“没有人是应该孤独的,硝子。即便是悟。你也一样。”
家入硝子下意识移开目光,她想了想,或许是嘴硬或许是真心劝慰:“夏油,控制好自己,不要期望一个人在你面前变成透明。无论是朋友,还是你口中所谓的挚友。”
夏油杰狭长的眼尾飞扬,几乎得意的姿态,自豪的说:“我们约定好,彼此永不隐瞒!”
“又是挚友条例?”家入硝子又一次后悔掺和他们两个的事,她点了点厚厚的一沓报告,心累的说:“你做到了吗?”
“……”
眉不飞了,色不舞了,狐狸蔫了。
家入硝子绕到桌子前坐下,看了他一眼,是逐客的姿态。
夏油杰心不在焉的把报告分批次丢到碎纸机里,转身出去将门合上。
看着即将闭合的门,家入硝子忍不住扬声道:“别死了!”
门顿了顿,终究是关上了。
宿舍里,五条悟燥的打滚,又一次睁开眼睛。
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半晌,他直勾勾的眼神移到下三寸的兄弟。
高个的兄弟被燥的睡醒,勾着身体闷在薄薄的被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