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脸上浮起浅浅的笑,说道:
“阿渊一直都很好,不管他想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只要…”子衿抬眸望向窗外,语气里透着低微小心的希冀,“能像现在这般留在他身边。”
看着子衿焕发出亮光的眸子,叶空青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么好哄的一个人,楚渊是怎么舍得总是给他冷脸的。
唉,哪怕楚渊只给他冷脸,子衿恐怕都甘之如饴。
过了一会儿,楚渊端着药碗进屋。
“喝药吧。”
碗中冒着热气的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子衿点点头,乖宝宝一般接过药碗,眼里洋溢着笑意。
叶空青要不是看得到那是一碗药的话,都以为楚渊递给他的什么琼浆玉液了。
连喝药都能喝得这么开心。
楚渊倒了一杯茶,等他喝完把碗拿回去时,顺手把茶盏放进他手里,让子衿漱口去去嘴里的苦味。
这着实又把叶空青看得惊异了一瞬。
我的天,这还是以前成日喝酒生活粗糙的楚渊吗?原来他照顾起人来,也能如此熟练的?
也不怪叶空青,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楚渊行踪不定,不是在找人的路上,就是找人的路上,总是风尘仆仆。
后来他双眼失明,日子更是过得不像样。
叶空青之所以一直留在这个村庄,除却此处清净偏僻远离尘嚣外,也是因为放心不下楚渊。
如今子衿病了,叶空青还担心他不会照顾病人呢,没想到游刃有余。
第531章 楚渊子衿番外(73)
虽说对于楚渊照顾人竟然这么娴熟,叶空青心中感到有些惊异,不过还是欣慰居多。
叶空青问道:“这药是不是很苦啊?我那儿有蜜饯,应该给你拿来些的。”
“不苦。”子衿放下茶杯,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亮了亮,“啊对了,我还有枣糕没吃完。”
说着,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掏出一小包东西。
楚渊看见那熟悉的包装,身形不由得一顿。
果不其然,子衿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有几块已经发黑了的枣糕。
坐在床边的叶空青隐约闻到了一丝丝发馊的味道。
叶空青:“你…你这枣糕放了多久了?明显不能吃了吧!”
子衿看着手里的枣糕,欣喜的神色一怔,眸光黯淡了下去,喃喃低声道:
“那天离开客栈的时候,我带回来的…”
这是阿渊给他买的枣糕,当时没吃完,他就带了回来,这几日一直放在枕头下舍不得吃。
可是他忘记了,现在天气炎热,放久了枣糕会变质。
楚渊甚至都不知道,他还留着这枣糕到现在,实际上他明明就不喜欢吃甜点。
子衿捧着已经冷硬发黑的枣糕,神情黯然失落,却又小心地包起来,看似并不打算扔掉。
叶空青见状,欲言又止。
楚渊忽然上前,伸手把油纸包拿走,“都已经馊了,你不扔还留着做什么?”
“别…”子衿慌忙攥住他的衣袖,嘴唇颤了颤,仰起头目露央求,“阿渊…”
他慌张恳求的眼神,看起来仿佛被拿走的不是几块没法吃的普通糕点,而是什么宝物。
楚渊心中五味杂陈,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哄劝意味的柔软。
“你要是想吃,我下次可以给你买,这个就没必要留了。”
子衿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黯淡的眼眸里,亮出些微希冀的光芒。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小声问:“真的?”
“嗯。”
见到楚渊点头保证,子衿一下高兴起来,眼中仍旧有些犹豫不舍,但也乖乖松了手。
那乖巧又欢喜的表情,让人有种想揉一把的冲动。
楚渊攥住手,把目光移开,对坐在一旁的叶空青道:
“晚饭快好了,你也留下来吃吧。”
夕阳半落不落,红彤彤的余晖斜斜照进院子里。
等尝了楚渊做的饭菜后,叶空青又惊讶了。
堂屋里的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荤素俱全。
豆腐鱼头汤,芋头红烧肉,油焖鲜笋,清蒸河虾,还有一砂锅鱼片粥。
这些食材,都是叶空青送过来的,村庄旁就是大河,村民既种田也捕鱼为生,因此这里向来不缺水产。
叶空青原本也没指望楚渊能做出什么好菜,没想到他却做出了一桌卖相漂亮的菜肴。
“好家伙,原来你厨艺这么好?我从前一度以为你不会做饭!”
叶空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光闻这香味他就想吞口水了。
“我好像没说过我不会做饭吧。”
楚渊随口说着,把盛到碗里的鱼片粥给坐在桌边发愣的子衿。
子衿望着桌上的菜,心潮涌动,碗里鱼片粥的热气熏染到眼睛里,他目中浮起了雾。
如今的一切,温馨美好得犹如梦中,他却忽然很想哭。
叶空青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眼冒光亮的望向楚渊。
“要不明天你到我酒馆里做菜吧!价钱随你开!”
吃了楚渊做的饭菜,叶空青现在很想炒了酒馆里的厨师。
叶空青自小出身优渥,锦衣玉食也养出了他很挑的舌头,因此哪怕只是在这么一个偏僻村庄开小酒馆,他也聘请了附近一带手艺最好的厨师。
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开店赚不赚钱不重要,反正他不差钱。
不过因为酒菜好,叶空青的小酒馆里,每天都有不少客人的。
甚至镇上的人,都常会坐船到他店里吃饭。
叶空青压根没指望他会答应,但没想到楚渊却点头了。
“可以。”
叶空青咽下嘴里的食物,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外。
“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我还以为今天太阳没往西边落下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邀请他去小酒馆帮忙过,可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叶空青的小酒馆也不缺人手,从前他之所以叫楚渊去帮工,纯粹是想给他找点事情做。
否则看他成天喝酒度日,也不是个办法。
哪怕楚渊只是去酒馆里呆坐着,叶空青都肯给他付工钱了。
然而没想到啊,楚渊这次答应得如此痛快。
别说叶空青好奇,就连子衿都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悄悄抬眸朝他望去。
楚渊似有所感一般,微微垂眸,瞥了子衿一眼,把他悄摸摸看过来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子衿身子僵了僵,犹如老鼠撞见猫般紧张,还有几分尴尬。
他赶忙低下头,捧起手里的碗喝粥。
粥熬得软烂正合适,鱼片剔除掉了所有的刺,还放了虾仁,吃起来鲜香无比。
子衿喝着粥,鼻尖又一阵酸涩,双眸湿润。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楚渊做的东西。
曾经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吃到了。
楚渊收回视线,倒了杯酒饮下,随后回答叶空青的疑问。
“大概是因为盛情难却,不好拒绝你。”
叶空青:“…”
他心中刷满了吐槽。
从前拒绝我那么多次的时候,怎么没感觉你盛情难却?
不过转念一想,楚渊厨艺这么好,他答应下来自己也不亏!
子衿吃完粥,又喝了点鱼汤,基本就吃不下了。
他犹豫片刻,攥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心地放到楚渊碗里。
子衿眸光温柔专注,说道:
“阿渊,你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了,多吃一些。”
见到楚渊没拒绝自己给他夹的菜,子衿脸上的欣喜多了几分,随后给他夹得更频繁了。
“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夹。”
眼看碗里的菜逐渐添满,楚渊拦住光顾着给他夹菜的子衿。
子衿浅浅笑道:“我已经吃饱了。”
楚渊微微皱了皱眉,将几只虾剥好递给他。
子衿怔了一下,小声说着谢谢,乖乖张口吃下。
红彤彤的晚霞照耀进来,亦给屋子染上了一抹照亮的橘色。
望着身边的楚渊,子衿总恍惚感觉回到了过去。
以前他手脚无法动弹的时候,就连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得依靠楚渊喂他。
楚渊知道他胃口不好,每天都会花费心思做吃食。
即使面对脾气更不好,一直想绝食寻死的李隐尧,也能哄劝着他把饭吃下去。
李隐尧的意识每次一苏醒,都会想方设法的为难楚渊,他嫉恨有人对另一个他那么好,他想让楚渊彻底对他们失去耐心,不再管他们。
但楚渊却总有无限的耐心,不管李隐尧对他做的饭怎么挑刺,他也可以重新做,不会的菜他去学,甚至到了后来,连李隐尧都不想再为难他了。
或许也是那段时间,楚渊本来一般般的厨艺由此变得越来越好。
子衿如今听见叶空青对楚渊的厨艺赞不绝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并不想承认,后来他越来越长时间的压制着李隐尧的意识不让他苏醒,甚至想要他的意识彻底消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他总为难楚渊,更不愿楚渊对除了他以外的人好,哪怕那个“人”也是他自己。
这些占有欲早已经深入骨髓,他却从未察觉。
吃完饭后,叶空青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
他喝了口热茶,舒服地叹气:“太满足了。”
见到子衿要收拾碗筷,叶空青赶紧拦下。
“让我来让我来,你还病着呢,好好休息,楚渊做饭忙活这么久也辛苦了,洗碗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楚渊目光略带怀疑:
“你会洗碗吗?”
叶空青不服气了:
“洗碗这么简单的事我还不会吗?我可不是只会吃的!”
仿佛为了应验他的话一般,叶空青收起碗筷没走两步,随着“呯”的一声,摔碎了两个碗。
空气一时间有点尴尬的安静。
楚渊哼笑了声,慢悠悠过去从他手里把碗筷接走。
“看样子你好像只会吃。”
叶空青:“…”
“…我一时不小心没拿稳而已!”
楚渊:“还是我去洗吧,我这儿的碗总共没几个,都不够你摔的。”
子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去厨房,在楚渊看过来时,他赶忙抢先说道:
“我也会洗碗的,我来帮你。”
简陋的小厨房里,子衿站在楚渊身旁,接过他洗好的碗,用干净的巾布擦干水渍,对他说道:
“阿渊,我这几年也学会了做饭,以后有时间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专注凝视的眼眸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间让楚渊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你病好了再说。”
“嗯。”子衿点点头,欢喜地露出了笑意。
这几日,光顾叶空青小酒馆的食客们,纷纷感觉到店里的菜肴变得不一样了。
菜式还是一样的菜式,但却比以前更美味了许多。
一些老顾客都忍不住去问叶空青,是不是店里换新厨师了。
靠在柜台边算账本的叶空青笑眯眯道:
“没错,最近店里换了个厨艺精湛的厨师,他做的菜好吃吧?”
老顾客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他这菜比镇上最出名的酒家做得还好,你又是上哪儿去挖来的大厨啊?”
叶空青指了指从后厨里出来的楚渊。
“喏,他就是我新请来的厨师。 ”
食客转头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很像那个经常来你店里喝酒的酒鬼,叫…叫楚渊?”
几人越看越觉得像,诧异问叶空青:
“他不会真的是楚渊吧? ”
在得到叶空青的肯定后,几名食客瞧着看起来形象变了许多的楚渊,心里啧啧称奇。
楚渊在众人印象里,一直都是不修边幅的醉鬼,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每次瞧见他皆醉醺醺的。
而今他没有喝酒,眸光清明,长发扎成高马尾,也刮掉了胡子,原来竟是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男子。
即便他神色淡漠,衣着朴素,站在清俊的叶空青身旁也毫不逊色。
食客们几乎很难把他跟从前印象里那个醉醺醺的酒鬼联系起来。
子衿算着时间,便提前到小酒馆里来等楚渊回家。
此时酒馆里已经打烊,食客散尽,清净的大堂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听见没,刚才那几个客人都夸你厨艺精湛呢,这几日因为换了你掌厨,我这儿小店生意都变好了不少。”
叶空青一边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一边笑得乐开了花。
楚渊语气淡淡的声音响起:
“但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过段时间就离开。”
叶空青:“啥?不是吧?反正你在村里也没别的事儿干啊,要不这样吧,等你不想做的时候,你们家每天做饭算带我那一份就行!”
店里的生意远没有比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重要!
“…”楚渊略有无语,“我说的是我过段时间,打算离开这个村子。”
“离开?”
叶空青惊愣一瞬,但想到以前楚渊也行踪不定,很少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这两年恐怕也因为双眼失明的缘故,才没有去别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子衿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叶空青还想再问,一个老汉此时进来打酒,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说话。
“哎叶老弟,给我来半斤酒。”
叶空青只好停下话头,转过去一边接过老汉递过来的酒壶,一边说道:
“吴大叔,最近你怎么每次都在我都已经打烊了才来买酒?”
“家里农活忙啊,也没有办法。”吴大叔抱怨道,“你这里打烊太早了,哪家店会在天刚一黑就打烊的?”
子衿怔怔站在外面的台阶下,脑子里嗡嗡回响的都是自己方才听见的话。
阿渊他…他要离开这里?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恐慌和无措。
或许是这些天,楚渊对他的态度比以前要好了许多,不再冷言冷语,因此也让子衿生出了更多的妄念和期待,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望吗?
阿渊如今只不过是见他身体还未恢复,所以才没有离开他的?
等他病情好了以后,他就会再次一走了之…
明明是盛夏闷热的夜晚,但子衿却觉得手脚冰凉,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寒意。
楚渊从小酒馆中出来,忽然看到子衿站在院子里,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怎么来了?”
子衿慌忙收敛起情绪,脸上恢复了正常,他微微笑了笑。
“我…我在家里待着也没有事,所以就想过来等你。阿渊,今天累不累?”
楚渊从他手里把提着的灯笼接过来,触碰到冰凉的手,便说道:
“你伤寒未愈,不宜出来吹风,在家里休息就行。”
子衿低低应声,他想问阿渊过段时间打算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他一块儿,但又不敢询问。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知道答案,问了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以及让阿渊厌烦罢了。
他沉默地跟在楚渊身后,沉重苦涩的难过几乎压得子衿喘不出气,心中惶然无措。
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天又黑了,一盏灯笼也照亮不出多少。子衿这会心神不宁,走路时没有注意路面,险些踩空摔倒。
楚渊及时扶住他,以为子衿腿疼的毛病犯了。
“把灯拿着。”
子衿下意识接过灯。
随后楚渊半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子衿呆了一呆,紧张地伏在楚渊背上不敢乱动,连忙说道:
“…阿渊,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来吧。”
楚渊声音微沉:“拿稳你的灯笼,别乱动。”
他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子衿张了张口,最后乖乖地安静下来。
夏夜里,河岸边依旧虫鸣不绝,今晚无星无月,漆黑的乡间小路,唯有一盏昏暗的灯笼照亮。
子衿垂下脸庞,一动不动地贴着楚渊的后肩,垂眸怔怔望着摇曳的灯盏,双眸涌起水雾。
阿渊…你既然要离开,为什么如今又开始对我好了?我宁愿…宁愿你一直像以前那样,漠视我排斥我,或许这样…等到你再次抛下我的时候,我会死心一些不再去缠着你…
子衿用力咬住嘴唇,都快要咬破出血了,但还是觉得心里面好疼。
回到家中,楚渊发现子衿的脸色很是苍白。
“你不舒服?”
他询问着,伸出手探了探子衿的额头。
温度正常,并没见有发烧的迹象。
“还是腿很疼?”
楚渊记得大夫诊断时说,在阴雨天气的时候,子衿的腿疾比较容易发作,才会引起疼痛。
但最近都是炎热的天气,应该不大会犯疼才是。
子衿摇摇头:“没有…不疼。”
楚渊盯着他的面容:
“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子衿把目光移向他提着的食盒中,“你带了吃回来吗?我正好有点饿了。”
楚渊见他边说边摸了摸肚子,似乎真是饿了,遂打开了食盒盖子。
“红豆薏仁粥,饿了就喝吧。”
晚饭时他也回来了一趟,子衿胃口小,没吃多少,所以楚渊就带了些粥回来给他当宵夜。
粥已经放凉,甜味淡淡的并不腻,熬得软烂的红豆薏米又有种别样的香甜,还放了桂圆肉和花生米,鲜香可口。
即便子衿这时候没有什么胃口,可想到这是楚渊做的,而且味道确实很好,因此也喝下了大半碗。
楚渊见状,问道:“饱了吗?”
子衿捧着碗,犹豫了一下,打算把剩下的喝完。
楚渊对他的胃口也数,估摸着他应该真吃不下了,便伸手把碗拿走。
“吃饱了喝不下的话,就别勉强自己。”
他两三口喝掉剩下的粥,拿着碗到厨房清洗干净,顺便生火烧热水和熬草药。
药一共熬了两份,一个用于内服,一个则是敷在腿上旧疾处,或能缓解疼痛发作的频率。
子衿跟着来到厨房,楚渊拉了一把凳子坐着,修长的双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一边盯着灶炉里的火势,一边晃着手中的酒壶饮酒。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在楚渊沉静专注的脸上,烟火袅袅里,却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
早上天还没亮,外面就下起了雨。
他睡不着,但还是等到了天大亮才起来,而楚渊已经做好了早饭。
“阿渊,早…咳咳…”
子衿从房间里出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最近他的风寒不仅没好,还有趋于严重之势,近几天咳嗽得更频繁。
楚渊暗暗皱眉,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今天下雨了,你的腿疼不疼?”
子衿摸了摸自己的腿,眉眼浅浅含笑,嗓音透着咳嗽后的沙哑。
“不怎么疼了,多亏你这些日子一直给我敷药,现在感觉好了很多。”
楚渊看向他苍白消瘦的脸色,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瞒我,如果身体真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知不知道?”
从镇上回到村子里,都快一个月过去了,药也吃了不少,可只不过是一个风寒却反反复复到现在都没好。
子衿身体的病弱程度,完全超乎楚渊的预料。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大夫之前说的,子衿会命不久矣的话。
只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沉重的不安缠绕着他。
子衿低下头咬了一小口包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飞快闪过的一丝心虚。
“嗯…我会的,现在我的腿真的不怎么疼了。而且我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因此现在可能没有见效那么快。阿渊,真的对不起。”
楚渊神色略有无奈:“为什么又说对不起?”
子衿抿了抿唇,愧疚道:
“…我给你添了麻烦。”
见他歉疚得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下,楚渊目光静静凝视片刻,伸出手轻轻扣住子衿的下巴,将他的脸庞抬起来。
“少点胡思乱想,快些吃饭。”
说着,楚渊另一只手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脸颊,似乎也撩动得子衿心神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张口,乖乖喝下粥。
亲自监督他吃完早饭,楚渊收拾好碗筷回厨房,片刻后端着一碗药返回来。
“等会药凉了记得喝。今天下雨,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就算雨停你也不用去酒馆,我要去镇上一趟。”
子衿担忧地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这时候去镇上?有什么急事吗?”
楚渊:“你的药也快吃完了,正好叫大夫来再给你看看。”
子衿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
“阿渊…不用大夫来了,你忘了我也会医术的吗?药方按照之前的抓就行。”
楚渊眉头紧蹙:“我是不怀疑你的医术,可你吃了这么久的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子衿垂下眼眸,含糊道:
“那是因为…我现在身体比较弱,才见效慢,我可以医好自己的,以前你不是见到过了吗?”
在子衿的一番劝说下,楚渊便放弃了去找大夫的打算。
“那我待会和空青去镇上,你待在家里别乱跑。”
他叮嘱完,拿了把伞便准备出门。
子衿一一应下,将楚渊送出堂屋,他站在屋檐下目送着楚渊离开。
楚渊走到院门口,回身冲依旧立在原地的子衿挥挥手,示意他回屋。
子衿听话的回了屋里。
安静下来的堂屋因为少了一个人,瞬间变得无比寂寥。
他怔怔发呆许久,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烟雨蒙蒙,天色暗沉,楚渊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每日目送着楚渊出门,虽然明知道他只是去离家不远的小酒馆,但子衿心里也总是空落落,甚至坐卧不安。
于是他去等楚渊的时辰,也越来越早。
如果可以的话,子衿恨不得整日整夜都粘着楚渊。
桌上的药早已凉透。
子衿像是才想起来那碗药,过去拿起碗,转身出了堂屋,一直走到院子一角那丛茂密的月季花边。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子衿也没有撑伞,衣衫发丝很快被淋湿了。
他沉默垂眸,如同往常那般把手里的药倾倒进花丛中。
只要他的身体一直不好,阿渊或许就不会走了吧。
子衿唇角微微勾起,低低地咳嗽着,眼眸里浮起几分歉疚,但最终也归于幽沉的坚定。
雨丝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神情脆弱而又执拗。
两只白雕鸣叫了几声,展翅飞下来,子衿咳嗽着抬起头,刚想伸出手摸摸它们,突然听见院门“呯”的一声响。
子衿一惊,下意识回头,悚然看到本该早就离开的楚渊站在大门口。
楚渊的脸色犹如此刻阴沉落雨的天空,他一只手紧紧攥住伞柄,双眼冷冷盯着站在雨中的子衿,目光惊怒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