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风衍默了默:“对你师父的这些小事,你到现在还记得?”
段无洛晃了晃杯中的酒,腕上铃铛摇曳轻响:“他的每一件事,本座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你不是恨他?”慕风衍奇怪道。
段无洛抬目看他一眼:“以后时机到了,本座会告诉你。”
等以后?慕风衍心下嗤笑,莫说以后,现在他想听的欲望其实也不怎么强烈。
当年的事早已过去,本该就此翻篇,与段无洛形如陌路最好。
只是最近这孽徒的种种行为,让他不免心里犯嘀咕,实在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他原本就不是那种对过往念念不忘的性格。
当年被段无洛欺骗,他最后仍旧选择牺牲自己救了他,慕风衍并不后悔。
因为即便从未有过感情,但好歹也是师徒一场。
慕风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武林人士抓走。
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决心,也是真的。
即便现在段无洛来跟他说爱上了他,他都不为所动。
慕风衍垂眸饮茶,掩去眼底的情绪,移开了话题:“你打算要去哪儿?”
“找人。”
慕风衍好奇:“是什么人竟需要你亲自去找,而且还带上我作甚?”
“一个道士。”段无洛看着他,红瞳闪过一抹莫名的光,“本座带你去见见他。”
“??”慕风衍越听越不解,“你为何要带我去见他?”
段无洛皱眉并不打算解释:“待见到了人,你便知道了。”
呵,还跟他打哑谜。
他可不打算跟段无洛去见什么道人,既然出了玄冥教,当然要想办法走人了。
马车内又再度恢复了寂静。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慕风衍闭目养神,在心里思索怎么脱身。
桃花渡口。
乌云翻腾,闷雷滚滚,即将要下雨的征兆。
两名黑衣人冒雨来到渡口边唯一的一家客栈中。
忙忙碌碌的店小二见有客来,忙扬起笑脸上前迎接。
“二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里热热闹闹有不少打扮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因为天晚将要下雨,而投宿在这儿。
黑衣人声音冷漠:“我们要包下这里,让你店里的客人立刻离开。”
客栈掌柜见这两人手持兵刃,满身煞气,心中不由有点惧怕。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一脸为难地道:
“这…那些客人们都住了进来,岂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客官您有几位要住店?我们这儿还是有空房间的,您看…”
他话还未说完,冰冷锋利的剑已架在了脖子上。
“赶紧去办。”
客栈掌柜面色发白,颤颤应道:“是…是。”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扔下几锭金元宝。
掌柜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口口水,连忙让伙计们去遣退店里的客人。
两刻钟后,一辆马车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缓缓来到客栈外。
在马车内慕风衍听见客栈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便掀开帘子看了过去。
“你们这店不是开门做生意吗?为什么不让老子住?”
“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被人给包下来了,所以您还是去别处投宿吧?”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先来住了,凭什么让老子走?包你们店的那个家伙花了多少银子?老子出双倍,你让他们滚!”
“就是啊!这桃花渡口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客栈,让我们上哪儿睡觉去?”
“这…”
客栈老板见他们愤怒凶狠的样子,既尴尬又惧怕,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两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走过来冷声道:“此店已被我家主人包下,你等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嚷得最大声的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身量高大挺拔,听见黑衣人的话,玄衣男子更恼火了,“唰”地一下抽出背在身后的大刀。
“老子今晚偏要住这儿,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这大晚上的,又下雨了,你家主人说包下客栈就要赶走我们全部人?让你家主人滚出来,老子不介意让他躺着离开这儿!”
其余住客也纷纷亮出兵刃。
不知是谁先出手,随后一触即发的双方便打了起来。
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慕风衍转过头看了看段无洛。
“你让人把客栈包起来了?现在天这么晚,又下雨了,你把客栈里的人赶走,想让他们晚上淋雨过夜?”
“本座不喜人多。”段无洛淡漠道,“先在车里等候片刻吧,他们会处理好的。”
慕风衍无语:“出门外在你还讲究这么多?”
客栈外风雨逐渐疾烈。
一个少年从夜幕晦暗的风雨里走进来,轻袍缓带,白衣胜雪,温润俊雅,出声的正是他。
他朝两名黑衣人看了眼:“今夜下雨,附近又无别的去处,不必包下整个客栈了吧。”
黑衣人面露迟疑,朝外头的马车看去。
玄衣男子等人目光落向进来的白衣少年,面上犹带余怒,冷冷盯着他。
“你就是他们的主子?”
慕风衍摆了摆手:“不是,我岂是那种提出如此无理要求的人?”
玄衣男人见那两名黑衣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慕风衍身侧,鹰眸中怒意重重。
“你若不是他们主人,他们怎么会站在你身后?”
慕风衍:他们爱站哪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吧?
“小子,你要包下整个客栈是吗?那老子今晚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玄衣男人怒道,手中大刀虎虎生风,竟闪电般冲他兜头劈了过去!
慕风衍身子一侧,刀刃轰地砸在他脚边,把木质地板砍出了一道深坑。
他语气温和地劝道:“这位壮士,有话好好说,人店家开门做生意不易,打起来砸了人家的店多不好?”
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听到慕风衍的话,顿时流出了几滴感动的泪水。
玄衣男子冷哼,踏步而上,大刀一拐砍向慕风衍双足。
慕风衍飞快跃身避开,玄衣男子出刀更快,握刀的手臂肌肉鼓张,刷刷刷一连几刀劈出,悉数往手无寸铁的少年身上招呼。
凛冽的夜风自客栈外掠入,在场诸众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攻势全开的玄衣男人骤然摔了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上。
“呯!”玄衣男人身首分离,脑袋骨碌碌滚落,鲜血泼洒了一地。
这血腥的一幕把在场诸众都骇住了。
慕风衍一愣,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微有不悦。
“你下这么狠的手做什么?他又没犯着你。”
顺着白衣少年看过去的目光,众人这才发现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男人。
红罗绸缎,赤足踩地,眼神邪冷,容颜妖冶。
他美如山精妖魅,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害怕的压抑感。
段无洛理了理衣袖,金铃叮当脆响,漫不经心道:“他刚才可是想杀了你。”
玄冥教的几名黑衣手下对此情景见怪不怪,甚至还觉得教主这次下手算留情了。
以往那些人,都直接被他给切割成好几块的。
此时有人认出了段无洛,惊恐颤声道:“玄、玄冥教教主!”
“轰隆!”客栈外的闷雷仿佛劈到了众人心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齐齐浮起了惊惧戒备的神色,慌忙退开了好几步远。
在这桃花渡口投宿的,多数是行走江湖的侠士。
他们当中,即便有的人没见过玄冥教主,却都无一例外地听说过他。
都知道玄冥教那位人人惧怕的大魔头,相貌生得妖冶邪气,据说他银发赤瞳,如恶煞修罗。
眼前这个红衣男人满头白发,眼眸血红,长得跟传闻中的大魔头一模一样!
段无洛淡声道:“这家客栈本座包下了,有谁不服就站出来。”
众人反而吓得更往后退,面上都是显而易见的畏惧。
夜空中闷雷阵阵,淅淅沥沥的雨势变得更大了。
慕风衍拍了拍段无洛的手臂:“用不着把整家店都包起来,要几间房间就够了。”
段无洛没说话,幽冷的血瞳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一众住客立时打了个激灵。
“不、不敢,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教主驾到,冲撞冒犯了教主,还、还望恕罪…我们这就离开,马上就走…!”
瞧着他们争先恐后冲出客栈的模样,慕风衍可算明白了,在他们的眼里,段无洛可比外头凛冽的风雨可怕多了。
众人呼啦一下就跑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客栈。
黑衣侍从拽出躲在柜台下的客栈老板,命他去收拾客房。
客栈老板早就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急忙应是,生怕自己再慢些就小命不保了。
慕风衍看着地上的尸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卜思谷世代为医,他是个大夫,医者仁心,除却十恶不赦之人,自然都不愿滥杀无辜。
如今见到段无洛一出手便杀了人,当然感到不悦。
犹记得当初教授他武功时,慕风衍还要求他多行善事,若非自保的话,不要仗势作恶。
当时这孽徒还一脸乖巧认真地应下,结果他成为玄冥教主后,杀了不知多少人,双手染满鲜血,早就将他的话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客栈伙计很快就收拾好了干净的房间。
后半夜,雨仍未停。
窗外夜雨潇潇,四野里都是风雨声。
躺在床上的慕风衍忽然睁开了眼睛。
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慕风衍猛一掀身上的薄被,抓起放在床头的剑,翻身闪至旁侧。
“嘶——”被褥在刀刃中撕成两半,呯地一下狠狠砍入床中。
“什么人?”慕风衍盯着黑暗中的人影,沉声道。
“魔教妖孽!我是来取你狗命的!受死吧!”
与此同时,外头也传来了打斗声。
兵刃甩出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啸声,慕风衍听声辨招,手持长剑挡了下来。
此刻段无洛不在,慕风衍也没必要藏拙,剑尖一抖,剑法使出。刚将对方逼退,又有几人破窗而入,将慕风衍给包围住。
“呯!”房门踹开,段无洛出现在门外。
他广袖一甩,在黑暗中慕风衍没看清他用了什么东西,攻击他的几个刺客便被缠住了手脚。
段无洛本想惯例将那几个人分尸了,但脑中忽然闪过了今晚慕风衍皱眉不赞同的神情。
他指尖动作顿住,手一挥,悉数将他们甩出了窗外。
“你没事吧?”段无洛几步来到慕风衍跟前,询问道。
慕风衍摇了摇头:“没事。这些是什么人?”
外面打斗声依旧激烈。
段无洛将他带出了房间,一面回道:“寻仇的。”
第20章 答应本座一个条件
楼下与几名玄冥教徒混战的十几个寻仇者,一看到段无洛出现,脸上俱都充满了仇恨之色。
“你在这等着。”段无洛说完,身影一闪,片刻便已掠至楼下。
段无洛广袖一甩,挥掌而出,阴寒刚猛的掌风如飓风席卷,几乎一半的人不敌这恐怖的掌风威压,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血雾飞扬,却半滴都没沾他的身。
“段无洛…”慕风衍见状,下意识喊道。
但已晚了,只见段无洛身形快如鬼魅,攻势杀伐凌厉,剩下的人几乎片刻里也倒在了血泊中。
看着客栈里满地的鲜血和死尸,慕风衍皱了皱眉,神色微沉。
他知道这些人来寻段无洛报仇,估计已抱了不死不休的决心。
慕风衍暗叹了口气走下楼,目光微有复杂地看向一身妖冶冷煞的段无洛:
“你以后…还是少造些杀孽吧。”
段无洛怔了怔,猩红的眸中浮起嘲讽,眼角的朱砂泪痣凉薄而绮艳。
“你的意思,是想本座放过这些寻仇的人?”
“他们来杀你,这其中难道没有你欠了他们血债的缘故?”
慕风衍是重生了近十年后才恢复记忆,但他看过话本上的剧情,很清楚段无洛这些年来,跟武林各派纷争不断,杀了不计其数的人。
即便如今两方暂时止戈,彼此之间的血海深仇又哪儿会如此轻易抹掉。
今夜段无洛才在这客栈里现了身,后半夜寻仇的就来了。
往后,必然还会有更多。
慕风衍自然不会认为他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而是清楚他若造下杀孽太多,将来说不定也会遭到报应。
原本,他们已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想干。但慕风衍见此,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客栈里传来几声惊慌的呼喊:“掌柜的…掌柜的!你醒醒啊…”
慕风衍循声看过去,见到客栈掌柜昏迷不省人事,嘴唇泛紫,便走过去问道:
“他怎么了?”
店小二看到来人是慕风衍,泪眼朦胧的双眸里闪过畏惧之色,但还是说道:
“掌柜被刚才闯进来的人暗器伤到,就…就这样了,公子…求求您救救他吧…”
这位白衣少年跟那个可怕的红衣男人虽然是一伙儿的,不过他眉眼清正,不像坏人,给人的感觉要温和良善许多,因此店小二才敢鼓起勇气求他救人。
慕风衍撕开掌柜肩膀上的衣服,看到中暗器的伤口周围已黑紫一片。
那暗器上果真有毒。
他正想查看掌柜的脉搏,但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在段无洛面前不能暴露了会医术之事。
“段无洛。”他转身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男人,“你可以救他的吧?掌柜他中毒了,快救他。”
段无洛神色漠然:“本座为何要救他?”
“…”慕风衍压了压火气,“要不是你引来那些仇家,这客栈掌柜会被他们误伤中毒吗?说来你还得赔偿人家客栈被破坏的损失费呢!”
在场的玄冥教教徒听见慕风衍的话,早已练就出不为外物所动的冷漠之心悚然一惊。
还从没人敢这么对教主说话。
这小男宠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竟如此不知死活!
就在他们以为,小男宠要为自己这番话而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们发现教主居然没有动怒。
甚至还回了小男宠的话:“你想让本座救他?能许本座什么好处?”
几名教徒:“…!”
原来没认清那小男宠身份的是他们。
慕风衍眉头皱起,不悦地道:“他因你所累,才受伤中毒,你救他不是应该的?呵,我现在人都被你控制着,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他就不该对这孽徒抱什么期望,这厮成了玄冥教主后,又还存几分怜悯之心?
慕风衍其实不知道,段无洛本就冷心薄情之人。
从前拜慕风衍为徒时,将自己的本性伪装了起来。
但后来因慕风衍之死的刺激,加上为了报仇修炼了玄冥魔功,他的性子变得更冷漠残忍,杀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救人可从没有想过。
更何况,这个掌柜在他眼里,命微如蝼蚁。
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在意。
段无洛唯一的感情,早已悉数留给了慕风衍。
随着他的死亡,也一并埋葬了。
“那也是他命该如此。”
慕风衍:“…”玛德,这是人话?
段无洛又忽然道:“本座可以救他,只要你答应本座一个条件。”
慕风衍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等见到了无尘,本座再告诉你。”
怎么又是无尘这个人,他究竟要带自己去找无尘道人做什么?
慕风衍寻遍记忆,也没听说过无尘这个道士。
但段无洛不肯说,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好。”管他那么多,先让他救了客栈掌柜再说。
让段无洛救人,总比他自己来然后被他怀疑自己身份的好。
店小二见段无洛过来,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恐惧。
但他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个恐怖的红衣男人能够救掌柜,便强忍住了心中的惧怕。
慕风衍看到从段无洛手中,飞出一根红线,缠住掌柜的手腕。
看到那红线,慕风衍眼神微闪。
他用的是悬丝诊脉的切脉之法,好歹以前也跟段无洛生活过三年,慕风衍知道他不喜欢与旁人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那红丝线也是当年慕风衍给他的。
那是一种稀有的蚕虫吐出的红丝,拥有极强的韧性,不惧刀枪火焰,可用来编织成防身衣物。
不过他寻到的数量稀少,远远不够制成衣物,只能做成几根百余米长的红线。
慕风衍觉得这红线以后小徒弟给人看病会用到,便送给了他。
没想到他还一直留在身边。
段无洛收回红线,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
“给他服下。”
见店小二战战兢兢满脸畏惧的模样,慕风衍过去拿了药丸,喂到客栈掌柜嘴里。
段无洛又拿了瓶金疮药出来给他:“再拿纸笔来。”
慕风衍示意店小二去取纸笔。
店小二待在段无洛跟前,在他冰冷压抑的气场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因此连忙点头离开。
慕风衍则取出掌柜伤口中的暗器,洒上药粉,没有纱布便直接撕了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摆,将伤口包扎好。
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段无洛眼神幽暗,仿佛闪动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光。
“你包扎伤口的手法,倒挺麻利,你懂医术?”
慕风衍一抬眸,便见他目光幽沉沉地盯着自己,带着似有若无的审视。
他神色如常:“医术我并不懂,但之前救过沈南星,他身上的外伤是我帮他包扎,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练了。”
段无洛似笑非笑,红瞳闪过冷光:“你跟沈南星的关系很好?为了护他不惜与玄冥教对抗。”
一想到他之前跟沈南星或许很亲近,段无洛心里蓦然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来。
慕风衍发现孽徒这神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但他心思一向古怪,他也没猜透过。
他如实道:“好歹我跟他相识一场,又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们是玄冥教。”
段无洛猩红眼瞳微眯:“若是知道呢?你也照样不会袖手旁观是吗?”
慕风衍默认了,依照他的性格,确实不可能冷眼看着沈南星被抓走。
“没什么本事,还想学别人行侠仗义,你这是自不量力。”
慕风衍坦荡道:“起码我无愧于心。”
段无洛冷哼。
慕风衍问了一个他之前便想问的问题:
“沈南星与你们玄冥教有什么仇怨?为何你们要抓他。”
段无洛语气冰冷:“他杀了本教长老。”
慕风衍面上闪过一丝惊愕。
沈南星在他看过的原着剧情里,几乎没出现过,只有在他被抓到玄冥教的时候,提过了一笔,后面就再也没出场过了。
是以慕风衍并不知道,他跟玄冥教还有这样的恩怨。
“他虽身怀武功,可心智如稚儿,怎么会杀了人?”
回想记忆中的沈南星,说他疯倒也并不准确。
他的言语表现更像个智力只有几岁的孩子,正因如此,当初萧家父母见到他,就联想到了曾经痴傻的萧云离,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将人收留在萧家。
段无洛面无表情,幽寒凛冽的瞳眸闪过一丝冷嘲。
“你以为沈南星以前是什么好人吗?他没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时候,结下的仇家可不少。如今他变成这样,也是被仇人给算计的。”
慕风衍震惊了一瞬。
原文剧情没提及沈南星过往,前世慕风衍也不曾认识过他。
这些事情,他自然不知晓。
瞧见慕风衍微蹙的眉头,段无洛眸中冷色更甚。
“怎么,你很担心他?”
若他真点头说担心,段无洛不介意多派些人手去追杀那姓沈的。
看到段无洛浮动着杀意的眼神,慕风衍顿了顿,收敛了神情。
不就是多问了一句,有必要翻脸?
估计沈南星之前杀的长老,是玄冥教中的重要人物吧?
不然孽徒提及他,脸色也不会如此冰冷肃杀。
慕风衍移开话题:“这客栈掌柜中的是什么毒?”
“鸳鸯蛇毒。”段无洛冷眸盯住他不放,“你还没回答本座的问题。”
慕风衍摊手:“他武功比我高强,也用不着我担心他。”
听了他这话,段无洛目中杀气微敛。
说话间,店小二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
段无洛下巴微抬了抬:“你来写,本座念给你听。”
知道是鸳鸯蛇毒,慕风衍心里已经想到了要用哪几种药材。
他起身铺开纸张,执笔蘸墨,依照段无洛所念的药材,将药方写了出来。
与他所想的药材药方,倒是一模一样。
慕风衍还以为过去这么些年,段无洛的医术早已荒废了,如今看来并不是。
但既然如此,为何他身上的沉疴旧疾怎么没治好呢?
这疑惑也就在慕风衍心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询问。
慕风衍放下笔,吹干纸上墨迹,想到还有一件事,朝段无洛伸出了手。
“拿些银子来。”
“作甚?”
“把人家客栈砸成这样,你不得赔点银子?”
段无洛:“…”
片刻后,慕风衍将药方和银子交给了店小二。
“公子,这银子…”
“这银子是砸毁你们客栈的赔偿金,药方抓药煎服,一天三次,不出几日你们掌柜就没事了。”
店小二呆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不仅帮忙医治掌柜,居然还赔了银子?!
虽说这都是应该的,但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找这些人要赔偿啊!
他们不要了自己的小命,他都觉得是祖上积德了…
店小二激动地将东西收下,连道感谢。
处理完客栈里的这些事,已是破晓时分。
下了一夜的雨也终于停了。
就在这时,有两人来到了桃花渡客栈。
左手边的男人一身白衣,宽袍大袖,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白鹤,仿佛振翅欲飞。
他手持长剑,乌发半束,长眉入鬓,英俊非凡,又有股冷傲的出尘之感。
右手边的男人穿着浅紫色文武袖上裳,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而下,脸上蒙一块黑巾,遮住了五官样貌。
他们还未踏进客栈,便被守在客栈门口的玄冥教徒拦下。
“这里不做生意,快离开。”
那白衣男子道:“这客栈门不是开着,为何不做生意?好不容易等到寒雨初歇,我们就想找个地方喝口热酒,还怕我没银子付给你们不成?”
二人风尘仆仆,衣裳潮湿,溅了不少泥点子,看样子像是冒雨赶路至此。
方圆百里就这一家客栈,却不给进去,让人如何肯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