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提着深水桶从里间走出,祝文君赶紧过去接手:“何姨,我来。”
何姨诶了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关心问:“文君事情办完啦?”
“办完了。”
祝文君的心神微动,鬼使神差的,说了实话:“我回了趟学校,把复学手续办好了。”
何姨愣了下,立刻激动起来,又注意到啾啾在窗边读书,赶紧拉了祝文君到一边,压低声音念叨:“好啊,好啊,这是天大的喜事!文君你这么年轻,还这么聪明,可不能在我这儿耗着,就得回去多读点书!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祝文君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我打算先自习一段时间有个缓冲,下学期再正式回学校,到时候可能来不了店里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尽量帮着您另外招人接手。”
何姨害一声,道:“文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儿子一直催着我把店给关了,去暖和的地方好好养养这腰伤。我呢,一来是舍不得这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小店,二来是放心不下你和啾啾——我也是这条路过来的,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能帮把手就帮把手。要是你打算回学校,不来我这儿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牵挂,打算把这小店给关了。”
祝文君怔住。
何姨又忧心问:“不过文君,你这回学校上学,手上还有钱吗?需要借钱的地方,尽管和何姨开口。”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有一个……资助我的朋友。”
何姨连连点头:“好好,缺钱就说,千万别客气。”
祝文君心中一暖:“何姨,谢谢您。”
到了下班时间,祝文君带啾啾去了附近的小店买贴纸,店家认得啾啾,乐呵呵地拿出一大本出来,让啾啾自己选。
买完回了家,祝文君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做饭,啾啾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背诗任务,大呼小叫,飞快冲来:“爹地爹地!快快听啾啾背诗,不然啾啾要忘了!”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还是洗干净手,拿了手机出来,把啾啾摇头晃脑背诗的视频给录下,还给商聿转发了一份。
商聿:【背得很好,下次见面,奖励啾啾一本《唐诗三百首》】
祝文君差点笑出声:【啾啾收到这个礼物,可能会不想理你这个坏叔叔了。】
商聿:【那如果是文君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跑出厨房外的啾啾又回来:“爹地,有人敲门!”
祝文君有些诧异,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穿红黑工服的快递员,手上抱着个箱子,道:“是祝先生吗?有你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祝文君接过快递箱。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祝先生】,打过码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准确无误。
祝文君隐约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道过谢,关上门,在玄关处拿剪刀小心拆开了箱子。
啾啾像只小蘑菇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纸箱里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最新款式,表面镀着一层亮银,流转着光芒。
啾啾拿手指戳戳,好奇问:“爹地,这是什么呀?”
祝文君温声道:“是大人用的电脑,和啾啾小朋友的学习机一样,也是用来学习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商聿发来的新消息。
【我猜想你需要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所以擅自买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道谢:【我确实需要,谢谢你,埃德森。】
屏幕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挡完了。
啾啾撅着屁股,努力辨认着手机上的字:“爹地,你在和商叔叔说话吗?”
“是。”祝文君想起厨房里切到一半的番茄,赶紧抱着电脑站起来,暂时放在一边,“啾啾先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他在里面做饭,就听到啾啾在外面客厅拿电话手表给商聿拨去了通话,语气雀跃天真:“商叔叔!你刚和爹地在说什么呀?”
只有幼儿园小班文化水平的小朋友看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扩音的通话传来商聿温和的声音:“我们在聊啾啾背古诗很厉害。啾啾可以给商叔叔再背一遍吗?”
啾啾挠挠脸颊,假装没听懂:“商叔叔,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什么呀?爹地今晚给啾啾做番茄炒蛋哦!”
乐得祝文君在厨房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番茄。
等吃完了晚饭,祝文君让啾啾自己玩,回了自己的房间,设置电脑程序,以学生身份登上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看后台的课程。
老居民楼的墙体薄,隔音弱,附近住的也基本都是老人,祝文君担心时间晚了,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会打扰别人家的睡眠,索性戴上半只耳机听课。
啾啾不适应祝文君连续两晚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悄悄跑来房间门口,张望祝文君在做什么。
啾啾是实心崽崽,踩在木地板上,自以为不被发现,实则脚步声咚咚哐哐响,哪怕祝文君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也忽视不了半分。
某只小崽子第三次在房间门口出现,祝文君将电脑上的课程暂停,回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啾啾小心翼翼问:“爹地,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祝文君的心里软了下,声音也放轻了:“当然可以,不过爹地要学习,不能陪啾啾玩哦。”
他复学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准备期中考试。
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抓紧时间回忆以前学过的基础内容,还得在接下来的半学期里,赶上别人一学期的学习进度,除了完成线上的作业,还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回学校参与线下考试。
并且按照协议的要求,考试分数只能高不能低。
啾啾积极主动道:“啾啾不玩玩具,啾啾要和爹地一起看书!”
祝文君笑起来:“好。”
他帮着把啾啾的专属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的旁边,还分出了一半的桌面。
啾啾爬上椅子,正襟危坐,严肃着一张小脸蛋翻阅着自己的小动物绘本。
玻璃窗边垂着薄荷绿的布帘,外面的天色晕染着深深浅浅的黑,挂上一闪一闪的点点疏星。
小小的房间里透出温暖柔和的亮光,一盏台灯照着木质桌面。
左侧摊开一本儿童绘本,灵动狡黠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冒险,右侧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徐徐放映着历史事件时间轴。
耳机里传来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述声,祝文君盯着屏幕,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眼透出专注的神情,时不时低头写着笔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跳出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字迹。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祝文君看着课,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啾啾的动静了,下意识转头望去——
啾啾半只脸颊压着绘本,挤出软嘟嘟的肉肉,闭着眼,张着嘴巴,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看这一大滩的口水,大概已经睡过去很久了。
祝文君没忍住,手指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部分线上课程的期中测验安排在下一周。
祝文君白天送啾啾去上学,在花店做事之余,空闲时间都在补课写笔记,接了啾啾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也在学习。
啾啾乖乖的,从不打扰,只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或者拿学习机跟着一起学习。
中途一天晚上,隔壁的张奶奶来做了辞别,啾啾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拜拜,关上门,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连晚上睡前都挂着泪。
祝文君哄她睡觉,啾啾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红通通的眼眶含着豆大的泪珠:“爹地,张奶奶是别的小宝宝的奶奶,不是啾啾的奶奶,所以才不要啾啾了吗?”
“不是的。”祝文君心都快碎掉,轻声哄着,“张奶奶要离开,是因为啾啾长大了,会自己洗澡、穿衣服,还会自己刷牙睡觉,是超厉害的大宝宝了,所以张奶奶要去照顾别的小宝宝。”
啾啾抽泣着:“那爹地以后也会走吗?”
“不会。”祝文君坐在床边,郑重地承诺,“爹地会永永远远陪着啾啾,看着啾啾长大。”
啾啾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啾啾终于睡着,祝文君离开了房间,心间闷得像堵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相遇又离别,注定会感觉难过,当初相处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分开时就会越难过。
可是除去家人,和其他人的遇见本就代表着分别的结局。
祝文君不知道怎么和啾啾解释这件事,啾啾的小小世界里,在乎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离开这件事和世界崩塌一角无异。
况且再过一段时间,何姨也打算关店去别的城市养伤。
他坐回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课,恰好手机震动,自动亮了屏。
祝文君低头看去,是商聿发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芭蕾老师,帮啾啾预约好了每周一节的启蒙课程。
他想请姐姐曾经的老师来教啾啾跳芭蕾,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商聿听完以后,只温和地表示交给他就好。
对话框上的消息,带着商聿一贯的平缓而稳重的语气。
在祝文君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文君?”
正下意识想挂断时,通话里传来熟悉的成熟男性声线,语气关切:“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慢慢道:“啾啾今天晚上哭了。”
商聿问:“怎么了?”
祝文君低声道:“平时我在晚上出去工作,是隔壁的张奶奶帮我照顾啾啾,张奶奶今天走了,要去照顾她小儿子的新宝宝,啾啾特别伤心。”
商聿静静听完,却问:“文君,你也在难过吗?”
祝文君愣了下:“……有一点。”
张奶奶教他怎么带宝宝,见到他穿的衣服薄,会嘱咐他多加外套,心疼他熬夜工作,晚上还会过来送自己煲的汤,让他补补。
祝文君现在都记得那几样补汤。
枸杞猪肝汤、加了天麻川穹的鸽子汤,还有不知加了什么药材,熬得黑乎乎的乌鸡汤。
真的很难喝。
但祝文君全都一口口喝完了。
“我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祝文君的声音渐低,“所以就算难过,也不会特别难过。”
商聿敏锐问:“文君,你是这样看待所有的人的吗?在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预设了会分开的这一天。”
祝文君有些茫然:“不对吗?”
商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唤:“宝宝。”
祝文君怔住。
“和人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对不对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际交往模式会让你感到安心,那就不需要做出改变。”
商聿的声线温和:“但我想要你知道,就算其他人会离开,但我不会。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
“——我的死亡。”
低沉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尖响起,叫祝文君的心尖颤了瞬,喉咙像被扼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聿仿若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语气寻常自然地询问:“明天是周日,要带啾啾去游乐场玩吗?啾啾玩开心了,兴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祝文君犹豫了下,道:“好。”
商聿的声线染上一点笑意:“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祝文君轻应一声,挂断了通话,脑海里却依旧是商聿的那几句话。
晚上辗转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明亮,薄绿的窗帘有一线未拉拢,透出柔和朦胧的光束。
祝文君的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啾啾在和谁说话?
祝文君瞬间吓醒了,赶紧下了床,慌张打开房门——
啾啾和商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在边玩边说话。
“爹地,你醒啦!”
啾啾转头看来,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奔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商叔叔说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真的吗?”
祝文君见啾啾开开心心的,不像昨晚那样伤心,松口气,道:“真的哦。”
又看向商聿,歉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平直清瘦的锁骨。
商聿礼貌地别开视线:“我也是刚到,时间不急,你慢慢整理。”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商聿正从门口的保镖手中接过早餐。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坐上车,前往游乐场。
游乐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欢快的小崽子和陪伴的家长,啾啾一左一右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看什么都新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有员工穿着憨厚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服在卖彩色气球,被小朋友们团团围着。
“熊熊!”啾啾呼呼,“气球!”
小朋友们手腕上绑着气球欢天喜地离开,商聿也过去了,扫码付钱,而后带着一蓝一橘两只气球回来。
一只蓝色绑在了啾啾的手腕上,一只橘色绑在了祝文君的手腕上。
祝文君隐约感觉到商聿又在拿自己当宝宝看待,耳根有点红。
啾啾却忧心忡忡问:“商叔叔,气球很贵吗?我们只能买得起两个气球吗?”
又想把自己的气球给商聿:“商叔叔,啾啾的气球不要了,给你!”
逼得商聿解释不清,只好又买了一只红色气球,以此证明自己还有钱,还没穷到只买得起两只气球的份。
祝文君想笑不敢笑:“我们去玩项目吧。”
旋转咖啡杯慢悠悠地转,小飞机高高低低地起飞降落,旋转木马晃了一圈又一圈。
祝文君的记忆里,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和母亲来游乐场玩过,跟着啾啾一起再玩一遍,有种再次经历童年的奇异感。
中午是在园区里的主题特色餐厅吃饭,啾啾的儿童套餐里有一碗玉米杯,上面放着两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块。
商聿默默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
吃完了饭,他们去围观了花车巡游,还去看了艾莎公主的音乐剧演出,碰到纪念品店,祝文君给啾啾买了冰蓝色的斗篷和艾莎公主玩偶。
出了店铺,祝文君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啾啾披着蓝斗篷开心地跑来跑去,像个上了发条的嘟嘟小火车。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微微偏头,突然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祝文君有些惊讶:“真的?”
商聿点了头,唇角勾起弧度:“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游乐园对我来说等同于危险的代名词,等我长大了,又没了来游乐园的理由。今天和啾啾一起坐小飞象飞机,也是我第一次玩这个项目。”
“我上次来游乐园,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要不是因为啾啾,我也忘了自己曾经也来玩过。”祝文君笑着道,“不过那时候的我太小了,都没什么印象,所以今天也相当于是我第一次来玩了。”
“爹地!商叔叔!——”
啾啾兴奋地奔过来,问:“我们等会儿去玩什么呀?”
祝文君道:“爹地看看哦。”
游乐园里适合三岁小朋友可以玩的项目不多,祝文君拿出手机,看收藏夹里的攻略。
上面的项目名称已经一项项体验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摩天轮。
他们询问了工作人员摩天轮的地方,到了地方,但是不管是什么通道,排队的队伍都尤其的长,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啾啾趴在祝文君的怀里已经困累得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抱着呼呼大睡的啾啾,和商聿一起上去了。
摩天轮的视野一寸寸抬高,玻璃窗逐渐透出整个城市的景象,远处的橘色晚霞灿烂璀璨,在云层间放射恢弘的余晖。
摩天轮的车厢即将到达顶端,祝文君忽地起了一丝兴趣:“埃德森,你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在顶端的时候亲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商聿坐在对面,从外面的视野收回视线,看来的表情微微讶异:“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这种传说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没有根据,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也不用相信这么幼稚的说法……”
话音未落,面前的商聿却毫无征兆地倾斜了身形,到达顶端的摩天轮车厢仿佛传来一刹那的摇晃震感。
祝文君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下一刻,商聿英俊的面容忽然靠近,在祝文君怔愣茫然的瞳孔中,放大到咫尺之距。
而后,一抹温热的柔软很轻地印在了他的额间。
“可我喜欢这个像带着魔法的传说。”
商聿专注地凝视着他,唇角的笑意缱绻:“很幼稚,但我愿意相信。”
祝文君愣了两秒,滚烫的热气冲上脸颊,忙不迭道:“不是、不是这个喜欢。”
面前的商聿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我说的喜欢,不是朋友、家人之间的喜欢。”
祝文君的耳根红得快滴血,感觉额间留下的触感仿佛一个烙印,灼烧的温度没有丝毫地减退,反而愈加彰显着存在感。
他竭力忽视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摩天轮的这个,是情侣之间关于爱情的一个说法,不适用我们。”
商聿恍然:“原来是这样。”
摩天轮的车厢已经过了顶点,正在徐徐往地面降落。
祝文君连看风景的想法都没有了,低着头,脸上仿佛冒着阵阵热气。
自小的记忆里,父亲忙于工作,他是被妈妈和姐姐带大的,再后来,家人就只剩下姐姐的身影。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教育,羞于说什么喜欢、爱,表达情感的举动最多只是拥抱。
他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
祝文君愈发尴尬窘迫,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抱着啾啾的手臂也变得僵硬。
某只小崽子抓着他的衣服睡得正香,忽然打了个喷嚏,晕乎乎地坐起来了。
啾啾左右看看,迷迷糊糊问:“爹地,这是哪里呀?”
祝文君被啾啾的喷嚏声吓一跳,怕啾啾着凉感冒,赶紧摸了摸小崽子的脸,又摸摸手心。
好在啾啾的脸蛋和手心都是热乎乎的。
祝文君放下心来,端起啾啾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们在摩天轮上哦。”
“摩天轮!”
啾啾被外面吸引了注意力,脸蛋啪地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两眼闪闪发光:“哇!好!高!哦!——”
其实已经降落到了最后一点的高度,可以看见地面在排队的人群,不过足以糊弄三岁的崽崽。
摩天轮缓缓靠向地面。
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走出人群,啾啾睡了一觉又恢复了满格电力,蹦蹦跳跳:“摩天轮!好玩!下次还要玩!”
商聿去领取了寄存的气球,走向他们:“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点点头,又主动问:“埃德森,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啾啾的小手拉住商聿的裤腿,也热情邀请:“商叔叔,来家里吃饭饭!”
商聿笑起来:“好啊。”
车辆开回筒子楼附近的路口,进巷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婶。
商聿的外形太出众,王婶一眼先看见他,注意到那双眼睛,下意识惊呼了声。
啾啾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王婶这才注意到他们,迟疑问:“文君,这位是……”
祝文君解释了句:“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做客。”
又低头问啾啾:“啾啾,饿不饿?”
啾啾响亮地应:“饿了!”
祝文君便对王婶客客气气道:“王婶,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王婶哦哦两声,来回瞧着啾啾和商聿两人,神情更加怪异。
啾啾全然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波涌动,一只手牵着祝文君,一只手牵着商聿,开开心心地一起回了家。
祝文君看时间不早了,戴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做饭。
商聿跟着进来,道:“文君,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祝文君想了想,从冰箱里塞了两个苹果给他:“这两个苹果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想做个苹果炖排骨消耗掉,可以帮我把苹果切块吗?”
红彤彤的苹果到了商聿的手掌中仿佛变小了一个号,他认真点头:“当然。”
厨房窄窄小小,两人各站一边,台面对于商聿来说太低了,他只能微微俯身,按着案板切苹果,英挺的眉眼间透着认真,挽起来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祝文君一边洗排骨,一边忍不住偷看好几眼。
商聿似有所感,抬起视线,祝文君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躲?
他只是在看商聿的苹果有没有切对,为什么要心虚?
祝文君鼓起勇气,再度望去,正正好被商聿逮住了视线。
商聿站在那儿,礼貌地询问:“是这样切的吗?”
这样独处的情形,祝文君忍不住想起摩天轮里误会之下的吻,刚鼓起来的勇气像气球,噗一声被放完了气,脸颊开始升温发烫,匆促垂下眼睫看了眼,胡乱地点头:“是。”
他们在厨房里做饭,啾啾在客厅里自己玩,把三只气球给绑在了椅子上,披着漂亮的斗篷跑来跑去,又从厨房门口冒出来:“爹地,啾啾明天可以穿斗篷去幼儿园吗!”
有啾啾在,祝文君脸颊上的温度降了几分,道:“可以穿到幼儿园门口,但不可以穿进去哦。”
“啊……”
啾啾露出失望之色,转瞬又振作起来:“那我叫金妮和雷蒙明早上在幼儿园门口等我!”
她拿着电话手表给自己的好朋友打去了电话。
小朋友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在外面叽里呱啦,金妮和啾啾还能有来有回地聊天,雷蒙的回应只有嗯、哦、好几个字,偏生啾啾不受分毫影响,一个人也能聊得起劲,像在说单口相声。
“啾啾,吃饭洗手了。”祝文君走出厨房提醒,“和朋友说拜拜了哦。”
“好!”啾啾对着自己的电话手表雀跃道别,“我要去吃饭饭啦,明天见!”
啾啾咚咚咚跑去洗手,自觉地爬上自己的专属餐椅,拿起自己的小勺子,一副做好准备的严肃模样。
祝文君把Hellokitty餐盘放到啾啾的面前。
方格里的苹果炖排骨浸着亮晶晶的汤汁,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芦笋炒口蘑口感清甜滑嫩,洒了一点白胡椒,提香增鲜,还有两块菠菜蛋卷,菠菜切得碎碎的,被金黄的蛋液整块包裹,有效减少小崽子对蔬菜的排斥心理。
啾啾的口水滴下来,吸溜一声,吭哧吭哧埋头开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