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森森终于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每一次,岑于非受伤的每一次他都在场,换句话说,一旦和自己待在一起时,岑于非就会变成各种霉运的吸附体。
饶是再他再相信科学,这时候也不得不信,恰逢暑假,余森森借了个由头躲出去,一个多月没回家,再见到岑于非时,岑于非显得格外激动,兴奋地表示自己否极泰来,不仅没再倒霉,运气反而好到爆,随便买张彩票都中了几千块。
他笑得越开心,余森森心里就越凉,因为他猜中了,那天溺水是真的,黑衣人是真的,诅咒也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所以他也不得不真的履行诺言,和岑于非绝交了。
第12章 女巫的咒语
那天之后几乎没有见过余森森,岑于非想他是不是因为谎言被拆穿感到尴尬,又想,或许只是单纯碰不上面而已,他自己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再遇到余森森,不是在学校,是在附近的一个商场。
岑于非对购物逛街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但出门逛逛总好过闷在宿舍里长毛儿。
同行的几人在游戏厅待到下午,岑于非口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出去买饮料了。
想喝的那家饮料和游戏厅就不在一层楼了,岑于非乘电梯去别的楼层买到饮料,喝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被疯跑的小孩子撞洒了。
孩子的母亲追上来连连道歉,岑于非摆摆手说没事,自己到洗手间处理沾在衣角上的饮料污渍。
站在洗手台前处理干净,岑于非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觉得挺好看,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准备出去。
刚回头走了两步,就在拐角和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刚一开口,岑于非愣了愣,低头问:“余森森,你怎么在这儿?”
额头撞得生疼,余森森摸了一把,然后才抬头去看跟自己说话的人。
“出来买点东西。”他说。
岑于非心里这么想。
至少余森森现在看起来没那么排斥他了,那天晚上的事应该也忘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又问:“买什么?”
“随便买点东西。”余森森好像并不想和他多说废话,说完后就直接错身进了洗手间。
故意在里面磨蹭了十来分钟,洗手又洗了三分钟,估摸着岑于非一定已经走了,余森森吹干手上的水渍走出来,拐出门却看见岑于非居然还靠在洗手间外的墙边,低头看着手机。
看见余森森出来,岑于非忙收起手机,眼睛一弯笑了笑。
余森森没问,他反倒开始自问自答:“啊,怎么一看手机就忘记时间了,哈哈。”
余森森没说话,目不斜视地走出去,岑于非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看他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最后走进一家书店。
岑于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大部分时间徘徊在余森森附近两三米的地方,余森森看他一眼时,他才赶紧把目光放回书架上,假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点两下头。
“一直跟着我干什么。”余森森突然开口问,让他措不及防。
“没跟着你。”岑于非怕余森森再生气,立刻说:“我只是随便逛逛。”
余森森不纠缠着问他,只是又不说话了,别过头在另一排书架前面打转。
反倒是岑于非先忍不住了,他问:“在手机上看电子版不是也一样,何必这么麻烦。”
没想到的是,余森森这次居然愿意回答他了。
“不是给我,给别人买的。”
“当生日礼物。”他说。
“给谁?”岑于非问。
余森森此时已经蹲下,睁着眼睛在最底层搜寻自己要找的那本书,没有找到,他苦恼似的努了努鼻子,站起来,起身的同时就像是不经意地说:“文桦。”
岑于非觉得自己胸口好像被人猛地捏了一把,有些气短,他喘了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继续说:“那你跟他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他还想等余森森思考一会儿,毕竟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再和余森森建立起除了血缘以外的亲密关系。
但余森森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说:“是。”
岑于非觉得更喘不上气了。
但之后却也没再问什么。
他不想问了。
余森森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岑于非走近一些,问他:“你要找哪本?”
余森森报了个书名,岑于非正转身,听见余森森在背后补了一句:“精装版。”
岑于非胸口起伏了几下,从嗓子里硬挤出来个字:“行。”
很快顺利找到,余森森留在前台结账,岑于非先出了门,打开手机一看,满屏的信息快把手机炸了,都是留在游戏厅那几个哥们儿发来的,问他干嘛去了,半天没回来,是不是掉马桶里被冲到太平洋了,需不需要营救。
岑于非:不用,谢谢。
他东扯西扯找了个借口说待会儿有事,让他们先回去,他们倒也痛快,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下来。
此时余森森也结完账出来,看岑于非依旧等在门口,他什么都没说,提着东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你不走?”
岑于非愣了愣,反应过来余森森是在问他,先是惊喜了一下,然后马上说:“走。”
直到出了商场,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余森森低头打车,岑于非在身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记不记得,我生日在下个月。”
司机接单了,余森森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岑于非一眼。
岑于非脸颊微微发烫,连说了一大段话找补,“我的意思是,还,还挺巧的,咱们班的人生日靠得都好近。”
余森森点头,说:“我记得。”
“什么?”岑于非发觉他其实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个问题。没有等到余森森再说话,电话铃声响了。
倪夏在那头说:“出事儿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校庆,谁能想到这个关头能出这档子事儿。”倪夏头疼得要死,跟人说话的时候一直捏着太阳穴。
“这……”岑于非尴尬地笑笑,“确实想不到。”
安排表演中间节目的独唱歌手出事了,昨天跟女朋友闹分手,大半夜跑出去借酒消愁,结果没想到喝高了,一脚没踩稳,从楼梯上摔下来,喜提骨折大礼包,当晚就打包送进医院了,现在估计正打着石膏吊在医院床上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可好,别说一百天,给他三十天,估计连床都下不了。”倪夏脸几乎皱成了个苦瓜。
“整个活动时长都是安排好的,环环相扣,根本没法在中段砍掉这个节目。”
“找替补试试?”岑于非说:“这么大个学校,总不会连个会唱歌的替补都找不出来吧。”
倪夏闷闷地叹气,“替补倒是能找,但找人需要时间,排练又需要时间,最主要的是跟这一班子人磨合也需要时间,万一哪一步出错了,都容易影响最后的呈现效果。”
岑于非也没招了,一时说不出话,随手抓起桌子上放着的节目单子看起来。
从第一个《我和我的母校。诗朗诵》一口气滤到最后一个《相亲相爱。大合唱》,他看见中间有个节目被用红笔画了个圈。
岑于非举着节目单,手指头点了点,问倪夏:“是这个节目?”
倪夏苦笑着点点头。
纸上,被记号笔画过的地方,赫然写着《cityofstars》
岑于非缓缓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余森森,勾起唇角,笑得有点坏,“我好像有办法了……”
“这个,我做不来。”余森森极力避开岑于非和倪夏灼热的目光,头摇了两下,又说:“在后勤还可以,但是上台就不行了。”
“为什么?”倪夏追问。
“我紧张。”余森森说:“一定做不好。”
“咳咳。”岑于非一出声,倪夏猜到他要说话了,她以为岑于非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用他拿手的“激将法”,却没想到这次并不一样。
“是不能还是不想,你大概没搞清楚。”岑于非神情难得认真。
“不能……”余森森仅仅说了两个字,被岑于非堵回去:“是不想。”他说:“其实很简单,你也这么觉得吧。”
“那天晚上在路边,你喂猫的时候唱歌,我都听见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岑于非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想不到自己会用这样柔和、近乎温柔的语气跟余森森说话,但只是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我觉得好听,”他往前凑了一下,低声说:“是很好听。”
“其实没什么难的,上台唱跟在路边唱没区别,只要把眼睛一闭,底下那些人就当他们都消失了。”
岑于非笑说:“要不是因为我自个儿五音不全还破锣嗓,我就直接上了。”
没有比余森森再合适的了,不用再重新找人替补,省了时间,因为相对熟悉,不用再和活动里其他成员磨合关系,又省了时间,就算要重新训练,最多也只用一个星期而已,综合考量下来,余森森无疑是最佳人选。
倪夏上前,殷切道:“就当为了咱们集体荣誉,好不好?去吧。”
岑于非对上余森森的眼睛,眼神幽幽,如同蛊惑人心似的,他说:“去吧。”
余森森梗着脖子,觉得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头,他不能摇头,只能茫茫然往下点了头。
这下倪夏是彻底佩服岑于非了,她觉得他就像那种东南亚国家的神秘巫师,像童话里的女巫后妈,别管用什么方法,是进还是退,他总能摸着余森森的命门,骗这个“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
于是,余森森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放在昨天还会让他觉得大胆张扬的决定。
他提着袋子里那一套精装外国名著离开,夕阳西下,橙黄的光裹挟余温,在他脚下按上一条细而长的影子,似乎是某种昭示,昭示着余森森过去苍白如纸的生命正在被人狠狠地画上五彩,一笔一笔,浓重、深刻。
岑于非认为,一切都在向很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他说话时,余森森有五分之三的概率会回答,即使不回答,也不会给他冷脸;比如下课时他走在余森森旁边,不会遭到驱赶,尽管是以他自觉站到余森森三米开外为前提;比如他又带了三次曲奇饼干到排练场地,余森森夸奖过两次饼干的味道。
但他还是不敢贸然提出拍照的要求,也许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搞不好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他可不敢冒这个险,还是一点点来,之后再从长计议的好。
之后的排练他比谁都积极,尤其是到余森森的部分,他没有一次缺席过,并且次次都在台下叫好,毕竟多刷刷脸,留点好印象,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为此他没少受倪夏的调侃,说他很有当狗腿的天赋,大概是赵高和珅一类人的转世,岑于非一笑了之,并表示当狗腿也是一门技术活,自己以后还要多多精进。
其实每次拍马屁,他是有一些真情实感的,因为余森森的表现实在不错。
除此以外,还有件事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余森森居然会弹吉他。
前几次都没有,是在距离正式表演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时,有个准备晚上到操场弹唱的同学带来一把吉他,暂时放在角落,被余森森看到,提出在节目中间部分加上一些吉他弹唱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你会弹吉他?”岑于非着实震惊了,他从来不知道余森森会这个。
余森森接过对面递来的吉他,单手颠了颠,试试手感,然后说:“只是会一点简单的,再复杂的就不行了。”
这一刻,他看余森森,从头到脚,就像看一颗刚刚剥了皮的洋葱,怎么看怎么新鲜,一个闷葫芦一样的余森森和一个有点翘尾巴、会弹吉他耍帅的余森森,是完全不一样的。
岑于非甚至开始猜测,以后会不会有小女孩在台下冒星星眼?她会大胆一点去追余森森吗?万一他们真的在一起,他的计划还能不能继续?就算成功,最后照片上出现的人会是谁,是他还是那个女孩儿?
岑于非一拍脑袋止住了刚刚要开始发散的思维,将目光又转回还没有装饰过的舞台。
他闭上眼睛,尝试想象未来某一天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很远,就在下个月初,余森森会正式登台,这对台下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他猜测,那天灯光一定很亮,七色霓虹灯,有点刺眼睛,音响的声音很大,站在后台听起来像轰鸣一样。
等舞蹈社团的表演结束,他身旁的女主持率先走上台,举起话筒,字正腔圆:“下面是由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同学带来的演唱……”
岑于非深呼吸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操场下人山人海,荧光棒被高举起来,不断挥舞,令人眼花缭乱。
身后有人走过来,与他擦身而过,到了他的前面。
不知怎么想的,岑于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你不要紧张。”
“嗯。”余森森回答。
“眼睛一闭就当谁都不存在。”岑于非又说。
“好。”余森森再次回答,然后没再停留,走上台阶。
天色渐暗,唯一的聚光灯照射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其他什么就都看不清了,岑于非只能看到余森森。
岑于非视力大概真的很好,他看见这一刻余森森还合着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之后他睁开眼睛,上前一步,抬高了麦克风。
岑于非终于又听见了那天在花坛边没有听清的完整的歌词。
余森森手指拨动琴弦,弹出第一个音符,居然与岑于非新一轮的心跳重合。
他低头,勾起唇角,声音流出:
Cityofstars星光之城啊
Areyoushiningjustforme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Cityofstars星光之城啊
There'ssomuchthatIcan'tsee世间有太多不可明了
Whoknows谁又能明了
IfeltitfromthefirstembraceIsharedwithyou我感觉到自你我初次拥抱时
Thatnowourdreams所怀有的那些梦想
'CauseallthatIneedisthiscrazyfeeling我只愿能感受这奋不顾身的疯狂爱意
Arat-tat-tatonmyheart以及我胸腔怦怦跳动的心
ThinkIwantittostay希望这爱意能永驻我心
Cityofstars星光之城啊
Areyoushiningjustforme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Cityofstars星光之城啊
Younevershinedsobrightly我感受到了你从未有过的闪耀
最后的结尾音停止,余森森几乎是下意识侧过头,朝着后台的方向,恰巧岑于非转头,与他对视上,余森森忙垂下眼睛,将脑袋转回去,岑于非却没有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台上,心里想着,他现在居然有一点点想看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爱情电影了。
台下掌声涌起,如同浪潮,淹没了茫茫人海中两个人震动如鼓擂的心跳声。
余森森身上没做什么造型,所以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到后台卸妆,下台后他直接到操场前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跟别人一起看之后的节目。
他抬头看台上,却有些心猿意马地想,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总之直觉告诉他有些地方出现了偏差,他总觉得自己和岑于非的物理距离正在缩短,甚至还包括心理距离。
这不是件好事。
学校安排了男女各两人作为主持人,按照顺序,每个节目的报幕轮两人,岑于非是其中一个男主持。
整场活动即将宣告结束,最后是校领导和成功校友致辞,致辞结束,主持人上台念结束语。
“历经百年风雨,我们与光同行,昂首阔步,壮志满怀!”
这句是岑于非的台词。
余森森正抬头看着,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刚刚在后排,挤过来还真不容易。”文桦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余森森一愣,听他继续说:“之前一直不知道,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啊。”
余森森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自己水平一般,就听见文桦说:“对了,还有这个。”
他一回头,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小束花,像变戏法似的。
“这个送给你,祝贺你今天表演成功。”他说。
余森森想说谢谢,可低头一看文桦手里的花,感谢的话一瞬间哽在喉咙里了。
照理说,朋友之间表示祝福,应该送小苍兰或康乃馨一类的花,但文桦手里攥着的却是一束红得非常标准的玫瑰。
就算是再无趣再没常识的人也应该知道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文桦绝对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余森森的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接文桦递过来的花束。
他不知道怎么说,直接拒绝会让两个人都尴尬,但接过来一定会让自己更尴尬。
于是就这样僵持了数秒,文桦轻轻笑了一声,率先收回了手,说:“今天要吃夜宵吗?”
余森森如蒙大赦,甚至没经过思考,立刻点头,“好。”
与此同时,后台传来一声巨响,前后几个下台的主持人惊叫了一声:“于非,没事吧!”
从台阶上一脚踩空跌下来的岑于非痛苦地皱了皱眉头,朝众人摆摆手说:“没事。”看向的方向却一直没变,视线穿过层层灯光,直直定在台下的两个人,以及那一束刺眼的红色玫瑰花。
“下台的时候小心一点啊。”另一个男主持过来搀扶,看见他异样的眼神,顺着方向朝台下望,“你看到什么了?”
岑于非仓皇把头转回来,僵硬地笑笑,“没事。”
“嘶——好像扭到脚了。”
“确实是脚踝扭伤。”校医关掉手电筒,起身去后面找药。
“回去以后好好修养几天,尽量减少走动,这个药每天都要记得喷。”校医叮嘱道。
岑于非还在出神发愣,没说话。还是旁边的汪行远连声应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岑于非后知后觉抬头,说了声谢谢。
“你也真是神了,那么矮的台阶也能摔下来,”汪行远扛着岑于非一条手臂,两个人一步三摇往回走,“得了,这回光荣负伤,您老好生歇着吧,省得整天上蹿下跳发神经。”
“行远。”岑于非叫了他一声,汪行远吓了一跳,岑于非只有心情非常低落的时候才这么喊他。
岑于非说:“我浑身没劲儿。”
汪行远问:“干嘛,给学校干活累着了?”
岑于非说:“不是。”
汪行远不解,听见岑于非继续说:“要真是累的就好了。”
之后的几天,岑于非难得听了一回话,谨遵医嘱,连宿舍门都没出过。
估计是因为修养得好,他的脚恢复得很快,差不多到第三天的时候就没什么疼的感觉了。
这天正窝在宿舍葛优躺,身旁刷手机的汪行远随口说了声:“我靠,丁杨这小子真够享受的,全班就数他们宿舍聚餐最多了,我每次刷朋友圈都快被他们几个馋死了。”
岑于非随口问了句:“丁杨?他在哪个宿舍来着?”
“405啊。”汪行远说。
“405?”岑于非声音明显大了一些,他两步从床上下来,凑到汪行远跟前,“朋友圈,我看看。”
没记错的话,余森森就住在405。
“喏。”汪行远举过来手机。
屏幕里,四张照片整整齐齐,分别是丁杨和另外两个人伸手比耶的单人照,最后一张是合照,最边缘的角落里,隐约露出趴在桌上的半张人脸,很模糊,但岑于非看了一眼,说:“余森森?”
“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汪行远一拍脑门,灵光一闪,“前几天跟丁杨他们打球的时候就听他说过,好像说余森森参加活动,有什么补助,他们都张罗着让余森森请吃饭呢。”
“说起来你是不是也有这什么补助啊,哥们儿这几天替你前后忙活,够不够蹭你顿饭的?”
岑于非心思从刚才就飘远了,回过神才说:“行,你定就行。”
汪行远乐了,朝岑于非肩上一拍,“够义气啊。”
岑于非僵硬地笑了笑,倒不是因为请吃饭心疼,只是眼前一直闪过刚才照片里的剪影。
余森森好像喝多了,待会儿要怎么回学校,那几个人最好别给他丢半路上。
心里这么想,脚下却没动,毕竟怎么说这也不关他的事,别人宿舍他不好掺和。
于是就这样心神不宁地继续看手机,看着看着,他想起来自己也有丁杨的微信,就开始有意无意地一直跳朋友圈。
一个多小时后,朋友圈突然刷新,丁杨又更新了一条。
这次是九宫格,背景在KTV,岑于非来来回回翻了几遍,愣是没在里面看到半个余森森的影子。
余森森真的没跟他们在一起,真被扔半路了?
“操!”岑于非待不下去了,猛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飞身下床,穿鞋、开门、关门,人没影儿了。
汪行远看着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宿舍门,替它感到生无可恋。
“脚刚好,又开始发神经……”
天彻底黑下来,纷繁灯光星星点点,这是整座城市昏昏欲睡的前奏。
岑于非还是找到了余森森,在和学校隔着两个街区的一个饭店里。
丁杨这混蛋没给他扔半路,而是更省事,直接丢在店里了。幸好这家店他来过几次,记住了装修风格和地址,否则估计要找到大半夜。
一进门就看到了余森森,他趴在靠门的一张桌上,睡得正香。
岑于非走过去,俯下身,低头喊了他两声,没醒,他就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外界打扰,余森森好像有点不高兴,抬手在脸上拂了拂,侧过脸换了个方向趴下,又睡着了。
岑于非没办法,在旁边拉了张凳子,自己坐下,单手托下巴,眼睛盯着他看,嘴巴无意识地努起来。
估计是趴着的姿势不对,有点憋得慌,余森森扭了扭头,把脸露出来,张嘴大喘了口气。
桌子底下摆了不少啤酒瓶,桌上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白酒,但余森森脚下的瓶子却并不多,岑于非想,他酒量有够菜的,半瓶倒的量。
白炽灯打头顶照下来,岑于非看着他的脸,从耳朵到脸颊,像拿刷子铺了层淡淡的腮红,连鼻头也有点儿红,睫毛又很长、很密,闭着眼睛时以不规则的频率轻轻颤动。
岑于非贱贱地伸出来一根手指头,扒拉他额前的一小撮碎头发,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他看余森森有点熟悉,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现在这样很像他们家小侄女儿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
但又不太一样,跟塑料的假人比起来,他总要有些血液正在流动的灵动感。
岑于非真不想承认他其实很欣赏余森森的脸,但又没法儿不承认,他真的长得好看,怎么看怎么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