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与生与死----轻水

「我不管其它人有什么杀人的理由？也许有人曾受过不公平的待遇、也许有人为了复仇、也许有人为了钱、或许也有人认为替天行道、这都不干我的事了，我只想问你，程皓玮，你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杀人只要人死了就好，不须要理由。」
「不，你怎么可以变成那么冷血，你一直很优越、很聪明啊！我知道你对于挫折的承受力向来很小，可是世界上被退学的学生比比皆是，而且错在于你，你凭什么怨天尤人、迁怒于我？」
「是的，我对挫折的承受力向来很小，你有没有想过，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是怎么对待你的？我不敢说对你有多大的恩惠，但至少不曾背叛过朋友之间的义气，但是你呢？你怎样待我？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到谷底，再怀着同情心的安慰我，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有些事是比友情更可贵的，例如正义，怪我抢走岚漪吗？难道一个女人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怪我没挺你吗？为了这事我亲自去询问过女助理，她都说了那只是巧合，教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闹大，我就是不想让你错下去，才阻止你的。明明是场误会，你为什么非要把陈教授搞得身败名裂不可？我也不希望你退学啊，是你不听我得劝一错在错啊！」
我也很火的轰回去，虽然为了这事我已暗自后悔好几次，但却也很骄傲--至少我帮理不帮亲，有道理做为后盾谁能说我错？
「是的，也许女助理的事真是误会，那我的事呢？陈教授对我......对我......我不能做男人了，.........你说你没引导女助理往有利于教授方面设想吗？你发誓你.........。」
话突然中断，皓玮偏过脸去，我从他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拿什么眼神去看他，这又是一场无从说起、无法解释更不能弥补的事了，皓玮从没告诉我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有，是我得不到他的信任？还是这是难以启齿的男人自尊？若是我，我会跟他说吗？原来再好的朋友，也是有一些无法分享的事。所有的人都陷入惊愕之中，看皓玮的样子也很复杂，我突然憎恶自己为什么逼皓玮讲出那些话。
「不要啰唆了，快杀了她吧！」皓玮毕竟很沉得住气，他打断沉默，重新在我的右手塞了那把尖刀，有个人拿枪指着我，我的手剧烈的颤抖，干着嗓子问：
「我杀了她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所有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刺耳的声音飘忽在阴阴蒙蒙得屋子中。
「你有两条路选择，都很有前途。第一，加入我们，你一定会很出色，因为不管做什么事，你总认为自己是对的，而我们很需要这种人；第二，你可以选择死亡，如果你为不杀人而死，相信你死后崇高的灵魂得以升天.........。」
皓玮用温柔的声音讲着绝情的话，我看他美丽的脸庞像是冰冻千年的雕像，我的心好痛，眼泪收拾不及，成珠成串的滑落下来。我也不敢问他跟陈教授的事了，一个字也不敢听，我只确定若能活着走出去，第一件事我一定会去杀陈教授，呵！人能有多高明？我还一直误以为自己很守法呢！
但我此刻只能被迫拿这把刀，来杀这个罪有应得的女人，他们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仿佛有预感般，她发抖的非常厉害，她的确该死！如果鬼脸的女人没扭曲真相的话。皓玮说他想看我杀人后的样子，他认为我一定选第一条路吧，我一向选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不是吗？他应该对我积恨很深吧？他真的曾想过原谅我，只是我那时候先离开他.........，他若看我杀了人心理会很痛快吧！应该的。但我还是没办法杀她，她的罪恶跟我无关，我不能杀一个无力反击的女人，我真的下不了手啊！
「快啊，把刀刺进心脏就没事了，你不用怕，你只要刺一刀，其它的就留给我好了。」鬼脸的女人喊道，她对我真好。
对吧，把刀刺进心脏就没事了！就这样吧，心都痛得这么厉害、这么难以忍受还不如死掉算了。死不可怕吧？虽失去所有的知觉，但可以推开一切麻烦，不是挺好吗？终于--
我狠一咬牙奋力把刀刺向心脏--我的心脏，剎间一线血雾，像彩虹般窈丽地在空中横跨成弧，像花雨、像流星在空中妖冶灿灿血光，瞬而洒落满地开起殷红的海棠，不痛！没有痛得感觉，那是皓玮的血，皓玮手臂上的血，一把曾经为我洒过的热血，今日又为我再度流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剎时间，大家怔住了，铜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这一幕，但我的右手未曾停止，几乎同时划开左手的绑缚，出奇幸运的开枪的人没打中我，反而扫到他的同伴，我的身体顺势一滚，在一踢一撞之间顺利的把枪抢过来，皓玮是不是说过，我一定是个出色的杀手。
杀人是错的、杀人是残酷的、杀人是野蛮的、但如果手中握有一把沉甸甸的枪，感觉一定不一样，会把自己膨胀到上帝，只要在手指轻轻一扳间，便决定人的生死，那是一种很伟大很伟大的感觉。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杀人，我也相信若杀了人一定要后悔，可是很可惜啊！现在没有人阻止得了我，而我此时此刻涨满杀人的欲望，我要这些人都死，让一切不幸及憎恶都一齐消失，让地球轻松的转动不再负载这些邪恶的灵魂.........。
每发出一颗子弹就立刻倒下一个人，生命不就是这么脆弱吗？卑微与伟大间又有什么差别？还不是在倒下之际充满惊怖惶恐？不管他平日多有杀气，轮到自己死时还不是会害怕？他们不管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杀人，换我拿枪时，他们会听我的理由而死无遗憾吗？无辜的也好、该死的也罢，让天去报应吧！我一定是势利的人吧！可我不会逃避自己的罪，但天是用什么标准去看待这一切？罢了、罢了、地狱油锅也罢，魂飞魄散也好，我不管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我只要杀、杀、杀。
红色的血再度在喷向天际后坠成花冢，一次比一次亮丽壮观、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像无骨的蛇躯阿摆腾娜，方极冶艳动人，又霎间落地无声。好美啊！我看见皓玮苦苦哀求我住手的样子，我看到岚漪挽留我陪着她的样子，就像唯美的艺术电影，适合和他俩静静坐着欣赏。但没机会了，在顷刻间我已杀光所有的人，--除了皓玮，我应该很适合当杀手吧，这么干净俐落，好象与生俱来的天份，连那个方才令我下不了手的女人，都死在我的枪下，我还有谁不敢杀？刚刚还那么同情的鬼脸女人，现在我看她的尸体，却也没有感觉，我还对谁会下不了手？唉，忘了问他们有没有后悔的事、来不及说的话？
我把枪头指向皓玮，以凶狠的眼光瞪他，他的美丽已惨白扭曲，我一定在他的面前过于失行失态，吓到了他，我不是一向很镇定的吗？他说我在任何情况下，总会把有利的情况归于自己，那这招狠吧，而如今最有利的情况就是死！
「皓玮现在已没有人知道你的事了，从新来过吧。我要你活在阳光下，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这是我的愿望。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好的。」
说完后扣下扳机，目标是自己的太阳穴，我看不到我的眼睛有没有挂着泪水，但我的嘴一定是微笑的。
「上达，住手--」一声极凄怆悲凉的惨呼破空而出，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皓玮是那么地不舍，我听见了。
当血冒出来时，我还想不透自己会这么做，更想不透自己这么做后会不会后悔，我没时间去想了，只是很荣幸能在皓玮的怀里死去，让他慢慢看着我失去渐渐生命的样子.........，我逐渐涣散的眼神看他流泪、不断拋下的珍珠破碎在我的鼻眼以及唇舌之间，突然之间，好想叫他--吻我，......我试图从微张的口中发出声音，但我只能不断的抽搐，仿佛在那时候要把灵魂抖掉似的，仿佛有所感应似的，他白净的脸靠下来，把唇落在我的额头，不断的点点吮吻着我的额、我的眉眼，我的鼻子，以及我的唇......霎那之间，我忘了要飞上天堂、还是沉沦地狱，我只感到满满的幸福。
他将来一定会跟岚漪在一起，岚漪不会使自己孤独的，她永远能赢得别人最后的选择，这是我们都输给她的原因，但我想她一定忘不了我，因为她说过我比较笨，这是她和我的秘密。
而我能在皓暐的吻中逐渐死去、对我来说这便是一个最幸福的结局。
【XX讯】日前警方在XX路一处废弃已久的空屋，发现十一具尸体。根据身分初步鉴定的结果，他们大都在XX一带的不良份子，其中有一个歌坛上的明星林韶语不知何故也卷入这场残杀当中，为情？为仇？警方正深入调查中。

【二五佳人遭天妒 林韶语香销玉殒】 林韶语在失踪十一天后，被人发现在废弃的空屋中，已气绝死亡多日，她身上有多处的伤痕，可见生前遭到激烈殴打，.........林妈妈悲伤逾恒、昏倒多次，经送医后已无大碍，她说林韶语生前相当乖巧，交友单纯，并无与人结怨，自从男友许志熙死后尚未认识新的男友，不知怎会突然死于非命，大骂歹徒丧尽天良.........。

【本台报导】 林韶语自从十九岁踏入歌坛以来，以其亮丽的外表及悦耳的歌声一直有出色的表现，刚出道时的唱片曾突破十万大关。近来她亦有意朝影视界发展、做个全方位艺人，就在一个多月前她才与XX电影公司签下合约，没想到她正在走红之际，突然遭遇到不幸的事.........目前她的灵堂已有上千名歌迷涌入，场面哀凄，我们把镜头透过SNG联机转给记者XXX.........。

三天后，警方在女星的腰带头找到一张小卡，小卡经过护贝看得出主人的珍视---

韶语：
对不起，我实际上喜欢的人是韶嫱。因为我一直迟疑不定，所以拖到现在才告诉你，请谅解。既然我等了两年多都没有她的下落，我想我该离开你了，希望你能彻底忘了我，并追寻自己的幸福。珍重再见！
志熙留
而志熙早已在六个多月前，从林家的顶楼上意外坠楼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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