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乱绝情龙（7）——涂沐(24) - 最好的腐书网: DUXS耽美文库

蔡丽艳带着呜咽声挂了电话，张仲文愕然无着地呆在春日黄昏的霞光里。

“我在做梦么……还是说我又被骗了？”突然觉得自己发了一身冷汗的张仲文握着电话，颤微微地问自己。

“我没有病？没有癌症？”沉思了半晌之后，他凝眉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很好愚弄是吧，我很好欺负是吧？”张仲文的喉咙里翻滚着酸楚的声音。

于是他再次跌坐在长椅上，热泪滚滚地哭了起来。

或许他是在喜极而泣，或许他就是天生爱哭，不过他的确有哭的理由——他觉得自己是个够老实本分的好人了，可是从小到大时不时地就有各种飞来横祸砸到头上阴谋人祸找上门来，捉弄他，戏弄他，摧残他，蹂躏他，要他有苦肚里吞，有冤无处诉！

好吧，到了这个地步，这个情节，他完全有理由双眸含泪仰天咆哮那句古老的台词：

“苍天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

因为人只会看见他们想看见的东西，人也只会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因为人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自己想象中的生活。

其实一切早有答案，这个答案时常被他身边的人用嘴清晰地说出来，他没听见，他不想听见，不等于那不是公富县众口相传的事实。

是的，在他的世界里，他只是野姜花之恋的歌曲中，那茫茫铺在山坡上的一朵平凡模糊的小花。

但是在别人的世界里呢？

“要不是他长得人高脸俊赏心悦目，我早就把他从信用社里踢走了……没办法，没学历，没能力，没头脑——不过他还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大花瓶，不会做事但是也不搞事，摆着摆着吧，有他在，一栋楼都不用装修。”

信用社经理安娜如是说。

“小的时候嘛，也就觉得他是个阳光邻家哥哥，现在么……冰山美男！韩剧里男主捆一块都比不上他一只脚丫。不过熟了以后就会知道他人很怂，名符其实的绣花枕头。不过呢，呵呵，外表美才是真的美！连我爸妈都说了，我是能嫁给他，倒搭五千万家产都没问题，什么都不为，就为了下一代的孙儿女们能举世无双的漂亮。不过我不喜欢他，也不敢喜欢他，一个女人嫁给比自己还美的男人，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县长千金郝小静如是说。

“……我总怀疑他是在装，我特别讨厌能装的男人。他装自己不知道自己长得帅，他妈的这种人最自恋了！我每天至少向他发出六百多个暗示，他都完全没反应的，我觉得不是我的姿色有问题，而是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最爱的是他自己，所以他根本不会爱上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我相信那个蔡丽艳会下降头是个神婆子之类的传闻绝对有可能是真的。呵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降头失灵了，看，果然潦草离婚了吧！”

魅力熟女史慧娇如是说。

“……他长得很帅么？我完全没有感觉，还行吧，是不差啦，但是好像也没帅到要全校女生都偷拍收藏他的照片那个地步吧——我当时真觉得那些傻女人都是大脑进水的。不过……好像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天天来我家药店里和我套磁的那段时间，药店同期利润增长270%，倒是还蛮神的。我之所以嫁给他，是喜欢他的性格……”

绝恨前妻蔡丽艳如是说。

“如果没有他经常出现在我的发廊里，我的生意根本坚持不下去。还有，帅哥都会找一个丑老婆，这是我走遍世界后发现的不变的真理。”

其实最远去过深圳的好友余善美如是说。

“为什么别的胡搅蛮缠的病人我都不打，我偏偏打他？咳……也就是在上班，也就是他精神可能有毛病，也就是我今天来月经，不然，我真的差那么一点点，就在处诊室里把他给干了。不过，呵呵，他逃不出我的手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内外科中西医全能专家海美志大夫如是在脑中想。

“唉，胜曼妹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是大姐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家小文长得有多俊那可是近十几年来名震方圆五县的事实，好在他人老实恋家喜欢蹲窝不爱出风头，不然，哼哼……你知道吗，从小文12岁起，晚上睡觉前我一关灯，朝窗外面一撒目，绿油油闪亮亮房前屋后的全都是母狼的眼睛啊！即便他现在了离了婚，其实也尽在乔大姐意料之中，自古红颜多祸水，我这个亲妈也管不了他那天妒人羡的命啊……我觉着吧，你来的太早了，等再过40年，他看破红尘，红尘也残破了他的时候，你再来试试，或许还有一丝胜算！唉，遗传，可怕的遗传……”

乔月兰傲然拂面如是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蜜蜂不钻无蜜的花蕊，有自以为是金蟾蜍的癞蛤蟆，也有不知道自己是天鹅的丑小鸭。就是因为张仲文长得无死角无缺憾能综合满足所有人审美标准的俊美帅型，就是因为他是从可爱宝宝直升萌宠正太又进化为太阳神雕塑美青年，至始至终无可挑剔无可置疑地美，且美到了令人不好意思去当面夸奖赞美他的程度，所以时至今日的对他个人产生结果就是：

他真的不知道，他也真的没发现，他才是共富县第一帅哥，甚至很有可能是十富县版图区域第一天舞神龙狂霸帝王跩吊全生态灭绝星际巡航母舰级的帅哥！他总觉得自己和耿利荣黄勇健之流之间有几条街的差距，但是那几条街并不是被他隔开的，而是被他甩开的！

真正的美男子，耳朵里是没有来自异性同性们的肯定与夸奖的。

美有三等，初等是众说纷纭各花入个眼的美，中等是喜闻乐见富贵花开的美，这两等的美都是不乏人夸且需要人夸的，最高等的美，就是张仲文同志这种我花开后百花杀，提枪上阵万马齐喑的美！因为这个存在没有争议没有疑点没有进一步讨论和重复的空间，所以没有人会在当他的面说他的美——所以大家一般只能客套寒暄他的“性格好”。

而且，神奇的造物主果然可以慷慨也可以吝啬，在他这幅完避无瑕美轮美奂的身体中，并没有安装进去一个聪明智慧理性正常的头脑——智商和情商虽然不低，但是各种应用程序都似乎比较冷门非主流——导致他这个人除了赏心悦目之外没啥实际经济上的用途。家境普通，为人寡淡，长得又给别人巨大心理压力，所以他才朋友稀少因缘寥落——现在的女人其实很现实的，他真的就只是长得美而已，除此之外好像再无长处，那么不如就远观近看养心润眼就好了，张仲文这种孤寒美人，如是没有奇特的八字那谈都不能谈，更何况是泡或者嫁了——传说中的美男人能活得很潇洒，但是那些传说男人身边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总被人说性格好，敢搭理他的人又不多，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得出“我是丑男”的结论。

更何况，这个传说中的美男，自己有着独特而又坚固的审美观点，肉眼中的自己，不处于那个的审美观点中的优势方，所以他长得中等偏下甚至可以说是丑的——关键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的气质。

能在脑门上烫一个狗尾巴卷，穿着切格瓦拉或者玛丽莲梦露T恤衫，眼睛小小看起来一脸邪气的耿利荣——也就是狗子，是美的。

夏天里，穿的单薄，所以有很像日本热血体育漫画男主角的自己，是丑的。

永远一身浅白，留着周慧敏式玉女长发，长得也有点儿像周慧敏的，但是性格好像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的黄勇健，是美的。

秋天里，穿得老气，所以很像家具广告中被富婆包养的软饭男的自己，是丑的。

内裤广告上的肌肉男模，是美的。

好像米开朗基罗雕塑人体活化般的自己，是丑的——所以需要去专业的健身房接受指导和塑型，不管是狗子还是什么人，都在抱怨自己的胸部过大过硬，大到好像有病似的。

乡村爱情里的长贵，是美的。

野姜花之恋的自己，是丑的。

是的，这个张仲文，186公分84公斤肩宽胸大腰细腿长皮肤经典亚洲黄从未有过皱纹眼带和青春痘，浓眉大眼朱唇佛耳高鼻梁，淡漠时是吹不皱的春水，欢喜时是仲夏夜之梦，苦逼的时候，也像是腊梅含香时喜降的瑞雪！

综上所述，传说有两面，传说的外面的张仲文，是一朵红尘风雨中令人黯然神伤美艳的雪莲花！传说的内面，张仲文自己眼中的张仲文，就是一朵泥里生地里黄的虫啃叶药烧心的小白菜。

不过传说中的男人，百转千回回肠荡气了一会儿之后，匆忙地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例行报平安。小白菜即便是去参加一个不存在的同学的婚礼，也知道天黑之前打个电话回家知会一下自己没有被野兔吃了。

“宝宝，我要和宝宝说话！”撒完小谎之后，张仲文激烈地向家人要求。

“啊啊？”片刻之后，张匣姑在电话那头询问：爸爸你去哪里啦？

“宝宝，爸爸哪里也没去。爸爸马上就回家了。”

“啊啊啊！啊啊啊！”张匣姑好像很不满意地抱怨。

“爸爸看完《功夫熊猫》就回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张匣姑声音低沉地碎碎念。

“嗯嗯，宝宝我们明天见。”

“啊啊！”

关上电话之后，张仲文用袖子蹭了蹭自己的脸，他看着渐渐沉入暮色中的世界，突然觉得，他的双脚再次踏到了地面上，他也觉得，自此以后，只要他能这样还算健康地活着，他就对那激流变化的命运和复杂奢侈的世界，再没有要求，任何要求。

是的，这话是他亲口对着苍茫天地一字一句自己拍着胸脯说的。

天地听没听见不知道，但是电影院似乎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东城影院：“没票。6点到10点所有的《功夫熊猫》，都没票！”

西城影院：“没票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没票。”

商城影都：“谁告诉你现在还可以卖站票的？没有，什么都没有。”

花都影城：“你买明早10点场的还有，要么？”

黄牛们：“200块钱一张，后排侧座，中间点的500。”

张仲文觊觎踌躇了一会儿，百抓挠心地回答：“好吧，给我一张200的……”

黄牛们：“没了，几百都没了。”

张仲文懒散地笑笑，跑了四个电影院之后，他觉得他尽力了，他也相信《功夫熊猫》这个片子真的值这个价有这个范儿，算了，谁叫自己低估了《功夫熊猫》的魅力呢，这次不看就不看吧，这么受欢迎的电影以后还会有上映的机会的，下次带爸爸妈妈和宝宝一起来看好了，来日方长，他现在真的有底气说来日方长了！

不过就在他刚刚准备推开电影院的玻璃转门的时候，他又在玻璃中看见了握着拳头撅着嘴的狗子。狗子在他的耳边很低声很难过地说：

“……中午都没有盒饭，现在，连《功夫熊猫》也看不成了嘛？”

张仲文的腿立刻僵住了，他迟疑而又痛苦地呆立在电影院售票厅出口的那块意义不明的红地毯上。

“我，要，看，《功夫熊猫》！”狗子从玻璃中跳了出来，用拳头捶着他的肩膀。

“别着急，别着急，我想想，我想想办法。”张仲文唯唯诺诺地缩到了一边，扯着头发丝开始思索。 “哼，你最好给我快一点儿，不然我就哭！”狗子也蹲在他的身边，急躁不安地晃着脑袋。

他能想出什么办法呢？没有票就是没有票了啊。

或许再等等看，有票的黄牛吧？

他焦灼而又悲伤的眼光从不远处那一排闲坐等候的人群中掠过。

没有，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里要么是相约而至的情侣，要么是带孩子来的家长，当然还有一团子脸上写着“我没有男朋友”来打发时间的剩女。

实际上，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假装在等男朋友或者永远都不会有男朋友，夜里没事干只能孤身来看或者和闺蜜来看电影的二十八个有票的女人，都发现了他的需要，虽然她们的眼光没有在张仲文身上停留，但是其中有二十六个心中早已经产生了一个透魂彻骨的共识，那就是如果这个人走过来，只说四个字：“把票给我”，她们就会把票无偿无悔地交到这个男人手上。但是这个男人要是不主动对她们说话，她们就会把这个瞬间永远埋葬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作为此后三生三世中永远回味的梦——还有两个是彼此是真爱，不过她们其实也不介意做点儿善事。

唉，造化弄人就是这个意思。张仲文傻等，不知自己有资源可以创造生产力，《功夫熊猫》近在眼前。

在那个最远的距离中的女人们，搞不好还有男人，也这样傻傻地做梦。

所谓的快乐与满足，是不是就真的这样埋藏在眼前，可是人却没有那个智慧与勇气去看见去挖掘，那脚下一寸土中的钻石？

不是人不愿意去挖钻石，而是那苦命的生活早已经告诉了苦命的人们，脚下的土地不要乱挖，钻石这个东西之所以钻石就是因为一般人挖不着，挖出一个坑摔下去才是常态，甚至更可怕，会挖出尸体、水电管道、地雷、再甚至，挖破一个古老的封印放出吞噬和毁灭的邪灵与恶魔。

“你喜欢看电影么？”朵朵持法王子坐在自己的三轮车上，沉默了半天之后，突然非常无意地询问左侧的敖猪猪公爵。

“……”敖猪猪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用小手擦了擦脸蛋上的汗，然后低沉地询问蹲坐在地、对着头顶上硕果累累的生命之树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打盹的耿鸣说：“求你快一点儿好吗？我现在觉得越来越不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在明天的红薯甜品鉴赏会上，会播放我最喜欢的安德烈卡尔塔夫斯基的影片。”朵朵持笨拙地扭转小屁股，若有所思地看着敖猪猪公爵那紧张的脸蛋。

敖猪猪抑郁地哽咽了一下，拖着自己的三轮车，又离远了一点儿朵朵持。

耿鸣呆板地转头，绝望地说：“孩子们，我最后的尝试：你们希望怎么坐，你们各自喜欢挨着谁坐？朵朵，你希望靠着猪猪坐么？”

朵朵持傲慢地转头，没有回答耿鸣的问题，只是从鼻孔里幽幽地传出一声“哼……”。

“哦，这样……我明白了。”耿鸣挠了挠脸，突然很得意地说：“呐，我一个个地问你们哦，你们把自己希望靠着谁坐，悄悄地告诉我，如果你们没有特别希望靠着谁坐，也可以告诉我你们特别不希望靠着谁，想离谁远一点儿，好不好？我问话的时候，其它人捂住耳朵，不许偷听哦！”

经过卑躬屈膝的一轮悄悄话，耿鸣收集到了一些他认为勉强可用的信息。